第71章 第三个世界
观星台。
顾万霄落在观星台上, 却见观星台上还有另一人在。
那人眼覆白绸，身着繁星万千的白蓝道袍，头发随意扎了一束垂在身后。
正是天机阁风令之。
“掌门师姐, 风阁主。”
风令之微微颔首, 没有说话。
顾万霄同这位天机阁阁主打过几次交道，皆是为了师兄的命道和万剑无间开启之事。
风令之极为沉默, 除去推演星盘之外, 同任何人都几乎不做交谈。天机阁的道便是如此。
天机天机, 便是参悟天道之机遇。
天机阁的修士，越突破境界，越是会弱化某一感。
这位风阁主, 放弃的便是视觉，不用眼睛, 而是凭借对命道的感知推演星盘。
“掌门师姐，可是有何急事？”
“风阁主推演的万剑无间开启契机，已经出现，静静等待即可。”
顾万霄问：“契机出现, 等待即可？”
可他已经等了百年, 不能再如此漫无目的地等下去, 况且不久之前，师兄通过铜镜留下信息, 要他务必在三月之内开启秘境。
他对风令之行了一礼, 问：“风阁主, 可有加速契机出现的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皆愿意付出。”
风令之：“多年前你到阁中求了星象命盘推演，结果是万剑无间的开启与你有关，现契机将近, 如有你心头血，或可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心头血？”
心头血对于修士来说，是极为珍贵之物。心头血和神魂秘境紧密相连，失去心头血，会对神魂秘境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一旦损伤，蚀道影翻涌，又会形成心魔。
顾万霄本已下定决心，却又想起那日在秘境中，容昀枢说他功法特殊，能够修补神魂。
任何功法，都有代价。或许，不需要这个命盘推演，等着契机来临便是？
不行。
此事涉及到万剑无间的开启。万剑无间已经百年未曾开启，如错过此次机会，师兄不知要在里面待多久。
万剑无间乃是远古战场，里面灵气匮乏，满是混沌之气，修士无法修行。
这次无法把师兄救出来的话，便是丹田灵气枯竭，天人五衰，师兄或许会陨落于秘境中。
等回到御剑峰，他就立刻闭关修炼，不需容昀枢替他修补神魂，自行恢复即可。
想到此处，顾万霄点头道：“好。”
他手腕一翻，取出长风剑。剑随心意，化作一尺来长的细长窄剑。
剑光一闪，本命剑没入胸口，一滴心头血涌出，化作血雾融入命盘之中。
风令之抬手，轻轻一点，命盘上的星象悉数亮起。无数命运丝线交织，最终点亮了两颗命星。
“天衍剑宗，容昀枢，叶昭明，三月。”
风令之吐出两个名字。
顾万霄愣了一下。
叶昭明会是开启万剑无间的关键并不奇怪，毕竟他是这百年来天资最好的剑修，剑心通明又觉醒了血脉。
但容昀枢为何也会是关键？他并非剑修。
“如何？我还能就此推演，解惑一次。”
顾万霄回过神来。
“风阁主，此前万剑无间开启，皆是只有一名修士感知到本命剑共鸣，此次命盘推演出两人，该如何安排？”
风令之颔首，抬手掐算，随后说：“万剑无间开启应当在三月之内，自命盘推演，二人待在一处，才能感知本命剑之共鸣。”
“怎么会？”顾万霄问，“天衍剑宗从未有此先例，二人需待于同一处才能感知共鸣，简直荒谬。”
顾万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本命剑自诞生起，便只会有一个命定之人，又怎会需要二人在同一处才能共鸣。
风令之却不再开口，而是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顾万霄还欲追过去，却被君安宁拦住。
“顾师弟，你失态了，风阁主乃是贵客，莫要失礼。”
顾万霄胸口剧烈起伏片刻，才问：“掌门师姐，风阁主所言是何意？可是长风剑和流云剑一般？”
长风剑和流云剑出自同一剑坯，在万剑无间的混沌之气中，融合不同剑意，便生成两柄不同的剑。
当初，顾万霄也是同师兄在一起时，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本命剑的共鸣。
君安宁道，“或许是类似的情况，待到万剑无间开启之际，能窥得其中奥妙。”
顾万霄微微皱眉，“我总是觉得心中有些不安，恐要横生枝节。”
“风阁主这段时间，都会因万剑无间开启之事客居宗门。无妨，万剑无间开启之事，一旦生变，他便会及时告知。”
如此，便好。
顾万霄握紧长风剑，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雕花，心想共鸣而已。大抵上也是像长风剑和流云剑一般，彼此能够感应，天生便有契约。
容昀枢并非剑修，无需进入万剑无间，也不能操控本命剑。不过是叶昭明和容昀枢待在御剑峰，感知剑鸣而已。
等万剑无间开启，容昀枢和叶昭明得到本命剑之后，再解契便是。
如今，万剑无间的开启才是重中之重，无需计较这些细节。
“掌门师姐，我先回去了。”
君安宁：“好，记住风阁主所言，容昀枢和叶昭明需待在一处，禁制之内恐会隔绝共鸣，不可开启。”
“是。”
**
剑光划过，顾万霄落在御剑峰峰顶。
此时已是夜幕低垂，月朗星稀，夜风拂过之时，凉意入骨。
顾万霄甫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推开竹屋的门，想要同容昀枢分享万剑无间即将开启的消息。
他寻觅百年，此时终是得了曙光，只想和道侣分享这个好消息。
“ 昀枢，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却是竹屋内的一片沉寂。
顾万霄怔了片刻，视线扫过窗边的竹榻、躺椅和桌上散落的几本话本子。
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席卷而来，并非愤怒，而是茫然。
顾万霄这才意识到，容昀枢此时正在后山闭关。
他走出竹屋穿过花田，向着后山而去。行至半道，却见叶昭明迎面走来，步伐匆匆，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身后。
“昭明？”
顾万霄停下脚步，视线在叶昭明身上扫过。
叶昭明恭敬行礼，道：“师尊。可有何吩咐？”
他垂下眼睛，掩住翻涌的情绪。
“这么晚了，你去后山了？”顾万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是，师尊，自祖魂战场出来后，许是未彻底适应血脉觉醒的状态，弟子总觉得心有杂音，难以入定，便去了寒泉瀑布打坐静心。”
他只提了寒泉打坐，丝毫没提起容昀枢对他的“教导”。
至于心有杂音，此事倒是不假，叶昭明从八荒殿出来后，就时不时能听到这声音。
他其实知道这声音是剑鸣，只是在此时提出，师尊便不会再问他去了后山的事。
毕竟对于顾万霄来说，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万剑无间的开启。
“心有杂音？何意？”顾万霄心中一动，想起风令之的预言，“是何种杂音？可听得真切？”
“不算是太清晰，只在我入定，感知真我相时才能听到。隐约在神魂秘境中回荡，似乎像是在呼唤我。”
“可是剑鸣声？”
叶昭明眼睛一亮，“师尊说得对，经你这样一提，我能确定那就是剑鸣声。”
“果然如此。”顾万霄瞳孔微缩，耳旁似乎又响起风令之的声音。
天衍剑宗……容昀枢、叶昭明还有剑鸣，如今叶昭明已能听到剑鸣，无疑是对预言的印证。
他压下心中激动，道：“此事非同寻常，昭明，这极有可能是本命剑的共鸣，本命剑在呼唤你，这种剑鸣与万剑无间的开启密切相关。”
他顿了顿，“百草谷的秘境，我会安排其他弟子带队前去，你不必去了。”
叶昭明抬头，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不解，急声道：“师尊，百草谷秘境五年一度，其中有各种天材地宝，据说还有能稳定血脉的灵草，况且还是我第一次带队历练……”
“万剑无间对你来说，是千载难得的机缘，更是责任，此事对宗门兴旺至关重要，你必须随时待命，不得离开御剑峰。”
“啊？”叶昭明愈发惊讶，“师尊，即便是万剑无间开启，需要我响应共鸣，为何不能离开御剑峰？”
顾万霄看着叶昭明愤怒又不解的神情，心中疑虑反而烟消云散。
如果叶昭明对容昀枢的感情真是爱意，但此刻应当是欣喜于能留在御剑峰，能日日见到心上人。
顾万霄想起当初自己遇见容昀枢之时，第一时间，他便将人带回了天衍剑宗。
之后数年，他都不愿离开容昀枢半步。这才是爱慕一人会有的表现。
而叶昭明还是少年心性，一心只想离开宗门历练。
顾万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下了命令，“血脉之事可徐徐图之，万剑无间开启在即，不容有失，就这么定了。”
“是，师尊，”叶昭明低头，行礼领命，只是嘴角还是无法控制地勾了勾。
“昭明，你在后山可见到你师叔？”
“不知。”叶昭明回答得滴水不漏，“弟子自回来后，便径直去了瀑布下打坐入定，并未注意到师叔。”
顾万霄点点头，不再多言，“你去吧，记住，这段时间你可在演武场，也可待在洞府，但切莫打开禁制。”
“是。”
叶昭明抬眼，看着顾万霄离开的背影，等了片刻，才悄然跟了上去。
容昀枢的洞府石门紧闭，门上流转着代表禁制开启的金色光晕。
顾万霄走过去，掌心贴在冰凉的石门上，闭目催动道侣契约，试图进入其中。
禁制光芒大作，剧烈的力量将他推开。
顾万霄后退数步，抬手见掌心划破一道伤口，数滴血液渗了出来。此处的禁制，是他亲手布下，威力强悍。
“谁！”
洞府内传来容昀枢的声音。
顾万霄一听，就知道容昀枢生气了。他方才催动道侣契约试图进入，容昀枢自然有所感应。
此时明知故问，估计气得不轻。
顾万霄放软了声音，轻声恳求道：“昀枢，能让我进去吗？”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瀑布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顾万霄带着点笑意，耐心等待。他喜欢容昀枢闹小脾气的模样，很是生动可爱。
片刻后，里面才传来容昀枢压抑着痛楚的嘶哑声音。
“滚蛋！”
顾万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急声问道：“昀枢，你怎么了？”
“滚！与你无关，你心中不是只有师兄的事情吗？唔……”
话未说完，又是传来一声压抑着痛楚的闷哼声。
顾万霄脸色剧变，顾不上会不会惹得容昀枢更加生气，抬手再次覆上石门。
合道境的力量凝聚于掌心，剑意冲天，直指禁制核心。
噗——
金色光晕明暗交加数次之后，骤然熄灭。
顾万霄一把推开石门，快步走了进去。
洞府内光线昏暗，容昀枢蜷缩在石床上，却还是强撑着骂道：“顾万霄！你滚出去！”
顾万霄心知此时不能任凭他闹脾气，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去。他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石床上的景象。
容昀枢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冷汗，唇瓣上遍布齿痕，一看就是因为剧烈的痛楚咬出来的。
“你现在回来做甚……唔。”
他情绪激动，只是气虚体弱，一句话未说完，身体又因剧烈的疼痛微微颤抖。
顾万霄心急如焚，伸手想要扶起容昀枢，探入灵气查探情况。
“不要碰我！”
容昀枢咬紧牙关，扬手一把拍开顾万霄的手，这一点动作又加剧经脉痛楚，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再度失去力气。
“顾万霄，你方才在观星台做了什么！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有损神魂之事，我……我好痛。”
顾万霄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这才从万剑无间即将开启的兴奋情绪中冷静下来，意识到取出心头血后，竟是没有感受到太剧烈的痛楚。
原来并非是他因执念将消而稳固了真我相，从而没影响到神魂秘境，而是因为……
因为那滴心头血的代价，那种撕裂神魂的剧痛，全都被情修法门，千百倍传到了容昀枢的神魂秘境之中。
巨大的愧疚瞬间淹没了顾万霄，他颤抖着手指想要碰一下容昀枢，却又不敢再前进分毫。
“方才，天机阁阁主风令之带来镇派神器星象命盘，命盘推演需一滴心头血才能更准确地推演万剑无间的开启契机……我不知……”
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系统，再来点肾上腺素，我快要失去理智了。]
[好，我说小昀啊，你抓住顾万霄的手就能缓解痛苦了，又何必强忍着呢，不行把叶昭明叫过来也行啊。]
[我能不知道，只是这可是推任务的好机会，占据道德制高点，以后更方便连情丝修炼啊。]
肾上腺素注入，容昀枢顿时在剧烈痛苦中再次拉回理智。
“你不知？你是不知我修的是情道，还是不知我的法门能为你分担神魂损伤？你明知我会痛，可还是为了你师兄，毫不犹豫地给了心头血？”
“没有，我不知。”
“你不知？我不信。”
系统小声道：[小昀，你别生气，其实我觉得顾万霄还真不知道，毕竟他是个纯粹的剑修，你之前也只说可以修补神魂损伤，没说分担痛苦。]
[我管他知道不知道，我只需要他认为我以为他知道就够了。]
[等等，你把我绕晕了。]
[反正你记住，我在占据道德制高点。]
容昀枢的控诉，每一字一句，都如同鞭子般，抽在顾万霄的心上。他张嘴，想要解释几句。
他想说万剑无间的开启事关重大，想说当初师兄为他陷落万剑无间，他把师兄带出来是责任，甚至想说……
他不知道情道会分担道侣所受神魂损伤，如若知晓，定然不会……
顾万霄愣了一下，又觉这些辩驳都极为苍白无力。
“昀枢，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他痛悔异常，只想一切都是自己错，无论如何都要弥补容昀枢。
他再次小心伸出手去，“让我帮你好不好？先替你缓解痛苦，即便是再去我的心头血，也可。”
[搞定，肾上腺素不用了。]
容昀枢只来得及在脑内同系统这么一说，就顿时痛得理智下线。
他本能觉得眼前人可以缓解自身疼痛，颤抖着对顾万霄伸手，“帮帮我。”
顾万霄握住他的手，急声问：“昀枢，我应该怎么做？”
容昀枢没吭声，抓着他的手蹭了几下，肌肤相触，这才觉得那蚀骨的疼痛减轻了几分。
与此同时。
洞府外。
叶昭明躲在阴影处，看着洞府内的情形。他死死抓着岩壁，压制着冲进去的冲动。
力道之大，竟是在坚硬无比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为何。
明明师尊只会带给容昀枢痛苦，为何还是要选择他。我就不行吗？
容昀枢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就见顾万霄一脸关切地凑过来，问：“昀枢，情修的法门，可是要肌肤相触才能缓解疼痛。”
“算是如此。”容昀枢问，“你耗费了心头血，得到的预言是什么结果？”
接下来的大纲，便是万剑无间开启，预言不用问结果也是指向叶昭明的。
顾万霄见容昀枢执拗地盯着他，便知以容昀枢的脾气，不得到一个答案必然不会罢休。
明明身体痛得轻轻颤抖，手指冰凉，却依旧瞪着他。
他三言两语，将观星台上发生的事情告知容昀枢。本想着容昀枢不能忍痛，听过之后，虽会生气，但也不至于强行忍耐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又伸手过去，想替容昀枢缓解痛苦。
啪——
手再次被大力挥开，顾万霄愣住了。
“昀枢，不要用自己的身体闹脾气，我知此事是我做得不对，可你先缓解疼痛，可好？”
“按你的说法，明明已经知晓万剑无间即将开启，只需要等待本命剑共鸣即可，你竟为了得到更快打开的方法，宁愿让我如此痛苦，也要取心头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离我远点！”
“此事是我思虑不周，”顾万霄道，“可此时你如此痛苦，还能如何？”
“叶昭明，你把叶昭明找过来！”
顾万霄整个人僵住了，只是看着容昀枢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着下唇，即便出血，也不愿意让他碰触分毫的模样。
他还是妥协了。
算了。
不过是让叶昭明来替容昀枢缓解疼痛而已，情修道法便是如此。
他掐了个法诀，纸鹤飞出。
“我已传音唤昭明前来，眼下，我先替你缓解痛楚可好。”
容昀枢总算是抬眼看过来，随后将手递给了他。
顾万霄握住他的手时，心中竟莫名地涌出一阵感激涕零来，仿佛只要能握住这只手，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师尊，师叔。”
顾万霄转头，见叶昭明竟是已经站在门口。他下意识想让人出去，却又意识到，方才是他传音让叶昭明过来的。
“进来。”
“是，师尊。”
叶昭明恭敬行礼之后，才走进洞府，停在床前一米开外的地方。
顾万霄见状，心下更是放心。
“你坐到床边。”
“是。”
叶昭明全程一个动作一个指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容昀枢此时已经痛得意识模糊。
不得不说，在体验过叶昭明和宿洛川那种药到病除的效果之后，顾万霄根本就不够用了。
他迫不及待地甩开顾万霄的手，拉过叶昭明的手就贴了上去。
“师尊？”
叶昭明一脸惊慌，抬头看向顾万霄。
顾万霄见状，道：“情修法门而已，你握住昀枢的手，他便可缓解疼痛。至于其他……”
话未说完，这句话就被容昀枢打断：“顾万霄，你快去闭关，把你这缺失的心头血补回来，否则我这疼痛根本就停不下来！”
顾万霄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
“快去！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了。”
顾万霄又向外走了几步，走到洞府前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叶昭明站在床前，微微弯腰，维持着方才将手递给容昀枢的姿势，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他这才放心下来。
此时，还是应当闭关，缺了这滴心头血，不仅会给昀枢带来痛苦，实力大损，之后的万剑无间之行，也不能保证安全将师兄带出来。
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叶昭明才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容昀枢闭住眼睛，呼吸平稳，才小心翼翼，在死死抓着他左手的手指上，落下一吻。
“师叔，你看，师尊就这么放任我陪着你，我知道他所思所想，不过是为之后万剑无间的开启闭关做准备而已。”
叶昭明勾了勾唇角，“无妨，师尊总是不在的，有我陪着你就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72章 第三个世界
两月之后。
顾万霄推开石门, 清冽的山间晨风裹挟着浓郁桂香扑鼻而来。他微微眯眼，适应许久未见的天光。
视线才一清晰，他便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巨大桂花树。
流金般的花影下, 容昀枢正坐在秋千上摇晃, 点点金色月桂在这规律的摆动中簌簌飘落。
容昀枢发间和绯色衣袍上，都缀满细小的桂花, 不甚在意地拂开落在脸上的那几朵, 又捻起衣服上的几朵桂花, 漫不经心地捻了捻。
这株巨大的月桂树，是顾万霄在一上古秘境中发现的阵盘所化。桂花会随着阵中人的心意开放。
容昀枢想在桂花香气中荡秋千，这株月桂便会开放。
这独特的阵法是顾万霄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发现的, 没有防护作用，不过是上古阵修为博道侣一笑的闲情雅致。
容昀枢很喜欢这些精巧且没什么大用处的小玩意儿, 比之任何珍贵法宝都能让他开心。
顾万霄便在秘境中刻意收集这些能让容昀枢开心的法宝，只为博容昀枢一笑。
在万剑无间开启的契机出现之前，他们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琴瑟和鸣的生活。
此时，看着容昀枢沐浴在花雨中的侧影, 顾万霄似乎觉得那名为“师兄”的始终压在心头的重石, 被悄然拂开些许。
师兄……
即便是又闭关两月, 蚀道影始终没能彻底压制下来，甚至有隐隐生出心魔的征兆。
等师兄归来, 或许能为他指一条明路, 毕竟师兄是引他入道之人, 也是最理解他的人。
此后，便能专心道途，不被蚀道影所困。
届时，他也能护好神魂秘境, 不让容昀枢再因此在那种剧烈的痛楚中煎熬。
顾万霄始终觉得，情道的这一法门太过古怪，或许应该劝容昀枢放弃这等伤己之道。
他走向容昀枢，两人距离不过一丈有余，容昀枢却还是没发现他的到来。
顺着望去，顾万霄看见了演武场上的叶昭明。
少年身姿矫健，剑光如游龙般流畅，一招一式皆带着蓬勃生机的锐气。
他没有使用灵气，单纯是剑招就舞得翩若惊鸿，其中隐含剑意。
“这是？”
顾万霄忍不住出声。
“顾万霄？”
容昀枢回头，又很快对着演武场上的人说了一句，“继续，不准停！”
“你出关了？如何？”
容昀枢跳下秋千，停在顾万霄面前，背着手眼含笑意地问。
顾万霄心中一动，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神魂损伤已经恢复，心头血的话，再闭关几次便能补好。”
“嗯，我相信你会没事的。”
然后，两人沉默下来。
“怎么有空闲在这看昭明练剑？”
“不是你说，为了万剑无间的开启，我需和昭明待在一起，不得闭关？”
顾万霄又看了一眼演武场，问：“昭明果然天资卓绝，这些悟出的剑招不错。”
天衍剑宗的修士，自入门起便日日需要练剑，但只是简单地劈砍，感知剑划破空气的瞬间。
每日几千或是上万剑，皆是最本真的刺或劈，因为对于剑修来说，剑招并不重要。
他们需要的是在挥剑中和剑沟通。
容昀枢：“这可不是他悟出来的，是我教他的。”
“你教的？”
“嗯，那些话本子里，不是有人间侠客的故事吗？我便根据想象，自创了些招数让昭明练，不然太枯燥，孩子也练不下来。”
顾万霄还欲再问，却被容昀枢一把拉到秋千前面。
“行了，这点剑招还能让你这个合道境大能入眼？秋千好像出了点问题，摇起来有点嘎吱作响，快修一下。”
“嗯。”顾万霄应了一声。
他撩起衣袍，盘坐在地上，仔细检查着秋千的每一个部件，神情严肃得像在检视一柄绝世名剑。
如有天衍剑宗的弟子看到这一幕，定会惊讶万分，高高在上的合道境大能，竟然愿意为道侣亲手修秋千。
容昀枢抱臂靠在桂花树上，又瞥了一眼演武场上的叶昭明。
翩若惊鸿，可比顾万霄修秋千好看得多。方才他不过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免得顾万霄追问剑招的事情。
毕竟这些剑招，根本就不是来自这个世界。容昀枢的毕业考核，是一个虚拟的武侠世界，他扮演的是一个少年剑客。
这些教给叶昭明的剑招，都出自那个虚拟世界。
这事情不能深究，否则会有崩人设的风险。
他有些出神，倒是没发现演武场中的叶昭明，那柄长剑越舞越快，如流水般滔滔不绝。
“好了。”
顾万霄拍了拍手站起来，扶着秋千的绳索对容昀枢道，“你试试……”
话未说完，一只纸鹤翩然落在顾万霄身前，口吐人言。
“顾师弟，风阁主推演，万剑无间开启契机已至，将在今日显现，速至议事厅商议。”
顾万霄顿了顿，手指轻轻攥了一下秋千绳索又放开，“昀枢，我去去就回。”
纸鹤却光芒一闪，再次开口，这次响起的是风令之那平淡无波的声音。
“据再次推演，万剑无间的开启确与顾峰主的道侣容昀枢和弟子叶昭明关联颇深，请带二人一同前来。”
一同前去？
顾万霄猛地转头看向容昀枢，又下意识望了一眼演武场方向。叶昭明不知何时已经收剑而立，正抱着剑沉静地看着这个方向。
容昀枢微微挑眉，问：“要我一起去？”
“可以吗？此事关乎重大……”
“当然可以，我好歹也算是天衍剑宗的人，更何况，昭明能获得本命剑可是大机缘。”
听容昀枢这般说，顾万霄心中却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安，却也无暇多想。
他扬声道：“昭明，掌门有事传召，同我一起去主峰议事厅。”
“是，师尊。”
议事堂。
主座上端坐的是天衍剑宗的掌门君安宁，客座首位则是天机阁阁主风令之，其余几峰峰主也皆在座。
容昀枢跟在顾万霄身侧，在另一侧落座。坐下后，他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斜对面的贵客。
白绸覆眼，长发垂于身后随意扎起，从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能看出是极为清俊的长相。
虽说看不见双眼，无法窥见这神秘的天机阁阁主真实样貌，可却莫名勾起他的一丝熟悉感。
容昀枢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君安宁问他是否认识天机阁阁主风令之。
他只认识一个姓风的人，便是此前住在山村中时，有过几次往来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在村子里住了十年，在容昀枢十八岁离开。又过了两年，妖兽袭击村落，顾万霄把他带到了天衍剑宗。
这么看来，这位白绸覆眼的风阁主，似乎还真有点像那位教书先生。
只是此时已经几十年过去，加之风令之也不是主要角色，教书先生更是在剧本中提都未提过的小人物。
[系统，你那里有没有这风令之的资料？]
系统：[经搜索全文，风令之在小说中仅登场两次，皆与万剑无间开启有关，总字数1368字。]
这人登场才一千多字？看来对剧情还真没什么影响。
容昀枢放心下来，又偷偷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被抓了个正着，风令之也偏脸看过来。
[嚯，我不会偷看被发现了吧？]
系统：[风令之看不见，你忘了？]
容昀枢才放心下来，却又看见风令之向他轻轻颔首。
不是，这人到底是能看见还是不能看见？
容昀枢赶紧收回视线，不想再节外生枝。
君安宁：“既然人都到了，就请风阁主说明此次推演结果。”
风令之并不寒暄，直切主题，声音清冷如金玉相击。
“顾峰主，多年前你以剑主令为酬，委托天机阁关注万剑无间开启契机，今日，契机已现。”
剑主令乃是天衍剑宗弟子成为一峰之主时，才会获得的令牌。令牌既出，便代表该峰弟子会全力以赴替此人做一件不伤天害理之事。
顾万霄放在扶手上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维持着平静，“风阁主请讲。”
风令之手腕一翻，玄色的古朴星象命盘在他掌心出现，命盘之上泛着柔和的浩瀚星光。
他探入灵力，只见星象命盘光芒大盛，于半空中投射出一幅璀璨的星空虚影。
虚影中央，两颗星辰格外耀眼，彼此缠绕，宛若双生。
“此乃星象命盘最终推演之数，万剑无间开启之关键，系于二人之命星，经查证，此两颗命星所指，为御剑峰容昀枢和叶昭明。”
见到空中两颗命星缠绕时，顾万霄无法自控地皱紧眉头。即便是知晓这次共鸣异象特殊，心中依旧生出几分不快。
君安宁接道：“我同风阁主探讨过此次星象，届时需容师弟和叶师侄一同进入万剑无间，才能维持秘境稳定。”
“什么？”顾万霄猛地站起，失声道，“让昀枢进入万剑无间？这不可能，他并非剑修，万剑无间乃剑之归墟，他又如何成为秘境稳定的关键？上一次的推演，只说他是共鸣相连之人，风阁主，可是星象命盘推演有误？”
星象极少陡然发生巨大变动，每一次变动，无一不意味着天灾人祸，或是影响极大的动乱。
容昀枢一愣，在脑中问了一句。
[系统，我记得作者大纲里，是叶昭明开启的万剑无间，这星象命盘推演变动这么大，小世界没问题吧？]
系统：[能量稳定，没有崩塌风险。]
君安宁适时开口，道：“顾师弟，风阁主所言非虚。近日来，我连日皆在观星台夜观星象，叶师侄之命星牵引秘境波动，至于容师弟……”
她看了一眼容昀枢，又望向风令之，“此前推演，据我推演分析，许是叶师侄同容师弟在一起，会感知到本命剑共鸣，此后我数次去往御剑峰，也印证了此推演。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变化，需要容师弟一同进入秘境。”
“君掌门此前推演，的确没错，只是星象命盘乃本门至宝，可窥得更深层之因果，两月之前，第一次推演中，容道友的命星隐于幕后，此为引。如今双星显现，互相辉映，此为线，引线交织，双生剑之象才显。”
“双生剑？”
顾万霄如遭雷击，想起此前的推演。他只以为是如同他和师兄的情况，出自同一剑坯，两人同在一处，共鸣会更强。
“风阁主，何为双生剑？昀枢他所修并非剑道，是否推演有误？”
风令之：“我并非剑修，也未曾进入过万剑无间，只是如实告知命盘推演结果。”
他停顿片刻，“看”容昀枢，“叶道友和容道友二人，其道虽异，或为明暗钥，二者缺一，秘境之门开启恐将生变。自然，推演之数，并非定数，贵派可自行决定。”
风令之说得谦虚，命道之事也不一定如星象所示。
但他是风令之，天机阁千年来最为天资卓绝的命修。
他这般说了，万剑无间的开启，便是定然需要叶昭明和容昀枢二人同在。
顾万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看向坐在身边的容昀枢。
他不想让容昀枢进入万剑无间。
万剑无间是剑之归墟，和所有秘境都不相同。那是一片被剑意、剑煞和各种破碎法则笼罩的坟场。
向死而生。是坟场也是本命剑的诞生之地。
无数剑修在其中陨落，但能在其间寻到本命剑，通过历练顺利离开的剑修，自此大道一片坦途。
想寻得剑道的真谛，必须在万剑无间中求得那一线生机。
叶昭明符合种子资质，本命剑萌芽呼唤了万剑无间内的剑坯，由此开启秘境，这在顾万霄的意料之中。
当年他同意收叶昭明入御剑峰，也是此等考虑。
可容昀枢不过处于问心境，进入万剑无间，岂不是十死无生。
顾万霄道：“不行，万剑无间凶险万分，昀枢只是问心境，又非剑修，毫无自保之力。开启秘境，定有其他办法……”
话未说完，他却听到神魂秘境内，长风剑发出一声剑鸣。
进入议事厅之前，顾万霄知此次商讨事关重大，便将那柄铜镜和长风剑都放入神魂秘境，如此能在关键时刻得到师兄的指示。
这声剑鸣，并非是长风剑自身意识，而是来自流云剑的共鸣。他垂下眼睛，感知真我相所视所感。
神魂秘境中的铜镜，泛出蒙蒙光晕，有人影在镜面之中出现。
“师弟，此次万剑无间的开启，乃是我最后希望，不得有误。”
顾万霄整个人僵住了。师兄这般说的话，便是已到危急时刻，如错过，等待他的只有魂归混沌。
“昀枢……”
容昀枢瞥了他一眼，“得了，我知道，此时涉及到你师兄，若失败你定然又压制不住蚀道影，倒霉的还是我，我同意了。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昭明的机缘。”
顾万霄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拒绝，太过虚伪。可同意的话……
“多谢师叔。”
二人身后忽然传来叶昭明的声音，“师尊放心，弟子定当拼死护得师叔周全。”
“不必，我同昀枢有道侣契约，才会在秘境中被传送至同一地点，你尽力寻找本命剑便是。”
“是。”
叶昭明垂首，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之内。
道侣契约，只因有道侣契约，才能如此名正言顺地时刻陪伴在他身边吗？
[恭喜，小昀，任务进度又涨了5%，你可真是太棒了。]
听到系统忽然想起的提示，容昀枢倒是一愣。
[什么？进度条又涨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可能是乐云天快放出来了？]
[也是，等乐云天出来后，顾万霄就没那么多时间围着我转了，我也能专心修炼解除道侣契约。]
顾万霄道：“此事就劳烦掌门师姐费心安排，我御剑峰会全力配合。”
君安宁：“据风阁主推演显示，秘境开启就在这几日内，未免错过契机，容师弟和叶师侄便暂住观星台，那里乃是距离万剑渊最近的地方，共鸣也会更加强烈。至于顾师弟，宗门遴选弟子进入秘境之事，由你主持。”
“是。”
**
观星台高悬于孤峰之巅，此处远离主峰和副峰，人迹罕至。又因下方便是万剑渊，罡风凛冽，卷动着本就稀薄的灵气。
天地之间似乎静到极致，唯有头顶浩瀚星空和脚下低沉剑鸣。
容昀枢盯着万剑渊看了片刻，转身，见到那简陋木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处着实是无聊，灵气稀薄不能修炼，除去这木屋之外，也没其他可供放松娱乐的东西。
好在，他还有一堆话本子。
容昀枢走到躺椅处坐下，漫不经心地翻着话本。
“师叔，今日的剑招，我已练习完毕。”
叶昭明不知何时出现，身上已经打理干净，只是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额头流到线条分明的下颌。
“怎么不把头发弄干？”
叶昭明道：“这地方灵气稀薄，运转灵气烘干太麻烦，索性风干算了。”
“嗯。”
容昀枢点了点头，懒得说话。
“师叔，你看，这观星台的星空，似乎比御剑峰的星空更亮。”
一股纯粹而强烈的愉悦感，自六欲情丝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叶昭明这是看星空满足了视觉效果带来的色欲？
还真是单纯好满足的人。
这段时间，同叶昭明的相处中，他时不时便能自六欲情丝感知到各种欲望满足带来的愉悦感。
如果不是他已经修炼至问心境第九阶，需要特殊契机才能突破，修为肯定又是大有进步。
即便如此，这些“欲”带来的满足感，也在不断凝实他的神魂秘境。
“这星空，这般好看吗？”
“好看，即便一辈子待在这里，我也乐意。就怕师叔觉得无聊，想要离开。”
“此处，倒是也不错。”
与此同时，容昀枢感知到一阵更加强烈的满足感和欲望。他下意识看向叶昭明，却对上一双微微泛着金色的瞳孔。
血脉觉醒后，叶昭明总是会在特别激动时不受控制地冒出些兽化特征。
可方才两人不是在讨论看星星吗？这也能激动起来？
叶昭明慌乱转头，仰头看向天空，侧脸在星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微湿的黑发有几缕贴在脸侧。
“你不是最喜热闹的地方吗？”
这个地方，除去天上星辰和远处发出阵阵剑鸣声的万剑渊之外，连棵草都见不到。
容昀枢以为，对于才十八岁的叶昭明来说，住在这种地方可以算得上是酷刑了。
可这些天叶昭明真的满足又快乐，六欲中的每一种欲望都得到满足。其他方面也就算了。他无法理解叶昭明的味欲是怎么也能满足到快乐无比。
“师叔，我饿了，给我一颗辟谷丹好吗？”
容昀枢：“你自己不是有吗？”
“我觉得师叔的辟谷丹比较好吃。”
明明都是门派统一派发的辟谷丹，叶昭明偏偏每天都要找容昀枢要上几颗。
容昀枢拒绝过。
可叶昭明被拒绝后，整整一天都会用那种被抛弃小狗的眼神看他，如影随形让人仿佛能听到哼哼唧唧的委屈撒娇。
算了，一颗辟谷丹而已。
容昀枢自储物袋取出辟谷丹，放在叶昭明掌心。
“师叔喂我好吗？”
“叶昭明，不要得寸进尺。”
“可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那时你才四岁，不习惯吃辟谷丹，我才硬塞到你嘴里。”
“好吧。”叶昭明垂眸，盯着手心的辟谷丹，看了片刻后才捏着放入口中，随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颤栗的“满足感”顺着六欲情丝汹涌而至。这种满足感如此纯粹炽热，根本不像是饥饿感缓解带来的满足感，更像是……
一种近乎虔诚的餍足感。
“你觉得这辟谷丹很好吃？”
叶昭明有些慌乱地回过神来，视线落在容昀枢脸上时，才放心下来。
好在师叔没有发现端倪。他方才又失控了，血脉觉醒又明了自己心意之后，各种欲望总是格外猛烈。
在他看来，这不是一颗辟谷丹，而是“得到师叔给予之物”这个行为本身，是他能独占师叔注意力的证明。
可这种强烈到会灼烧一切的贪婪欲望，在此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他还不够强大。
叶昭明起身，道：“师叔，方才练剑时，我看到那边有萤火虫，我去给你抓些来玩。”
“等……”
叶昭明少年心性，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容昀枢甚至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化作一道剑光离去。
第73章 第三个世界
万剑渊附近罡风肆虐, 几乎不会有活物存在，忽然出现萤火虫倒是挺奇怪的。
容昀枢起身，准备跟过去看看。
只是没走几步, 他就看见天生异象。
不远处的一片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点点星光汇聚，勾勒出一扇泛着幽蓝光泽的门。
一人自门中出现, 却是天机阁阁主风令之。
“风阁主？”容昀枢有些意外。
上次议事厅众人商量开启万剑无间事宜之后, 风令之便离开天衍剑宗回了天机阁。
这次忽然出现, 难道是开启万剑无间之事又有变化？可就算有变化，也不应当来找他这个问心境修士。
风令之并未从门中走出，只是微微颔首, 声音清冷依旧，“容家二郎, 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这个称呼……容家二郎？在这世界中，只有那个小山村里的人会这么称呼他。
那山村中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身影，与这位神秘莫测的天机阁阁主瞬间重合。
“风……风先生？”他试探着问。
风令之的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是我, 很荣幸你还记得我这位故人。”
那个教书先生真的是风令之？他一个合道境的大能, 跑到偏远山村去当什么教书先生？
还一教就是十年？
山村中有几个无赖，总是会找这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麻烦, 他也没显露出任何修士的手段。
后来, 还是容昀枢看不过去, 拿着一把砍柴刀把那几个无赖打退。
“我修的是红尘道，”风令之看出他的满心疑惑，道，“我与你一般, 皆为情修。”
容昀枢猛地抬头，看了过去。
风令之也是情修？天机阁的历任阁主，一般修的不都是命道吗？
红尘道不入空门，不避俗世，将人间百态爱恨痴缠视为最好的悟道场。这与推演天机，超然物外的天机阁，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红尘道需要入凡尘，所以我封了所有修为，只当自己是一名普通教书先生，并非存心欺骗。”
容昀枢点头，“原来如此。”
“我观你，”风令之“看”向容昀枢，轻声问，“似乎是转道了？”
容昀枢：“不久之前，因意外道心破碎，不得已为之。”
“七情道，比痴情道更适合你。”风令之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又话锋一转，语气微沉，“痴情道若所托非人，终是绝道。”
风令之这是在点醒他？
容昀枢问：“风先生来找我，不是单纯为了叙旧吧？”
“你我是故交，此次前来一是叙旧，二来则是提醒你，顾峰主与其师兄乐云天，命星有交缠之势，相互辉映，此后道途彼此影响且密不可分，你既已转修七情道，不若断得更彻底些？”
道途彼此影响，密不可分，这天机阁的法门，果然玄妙，竟然能将作者安排的大纲推演得一清二楚。
在大纲中，乐云天逃离万剑无间之后，就参与到顾万霄每一次历练的重要节点中。
顾万霄每一次突破，都少不了乐云天的相助。而道侣“容昀枢”，不过是记录两人高光时刻的摄像头而已。
原来是来劝他分手的啊。
容昀枢很感谢风令之的提醒，可惜结了道侣契约，分手也不是那么好分的。
“多谢风阁主提点，只是道侣契约，毕竟不是儿戏。”
“你可是在忧心契约反噬？”风令之心中了然。
“正是。风阁主可有方法？”
“契机或许就在你身边，叶昭明，或许便是解契的关键。”
叶昭明？
容昀枢心中一动，想起此前风令之在议事厅的推演，以及陡然发生不合理变化的星象。
“风阁主，此次要求我同叶昭明共入秘境维持稳定，可是您的帮忙？”
“是，也不是。”风令之道，“命盘推演结果，你二人的确是万剑无间开启之关键，但并无显示需要你二人共入秘境。我只不过将另一推演结果，合到一处而已。”
容昀枢：“什么结果？”
“达成你心中所愿的推演。”
风令之竟是为了他推演星象？
天机阁阁主的推演，无论是什么境界的大能，都需以天材地宝作为酬劳。
“不必忧心，我为你推演命盘，是因我之道途，与你相关。”风令之却只是一笑，“也算是我对世上仅存的同道者，一点小小的帮助。”
这世上，竟然只有他和风令之两个修情道的修士，看来这一道，的确凋零得很。
容昀枢郑重拱手行礼，道：“多谢。”
风令之抬手，指尖星光汇聚，如同空中有星辰坠落。
那点星光，穿过幽蓝的门，向着容昀枢飘了过来。他下意识摊开掌心，就见一枚星辰状的戒指落了下来。
“此为媒介，若在秘境中遭遇生死危机，可凭此唤我一道分身降临，虽实力会受秘境限制，却可解你燃眉之急。”
红尘道，化身万千。这些化身虽实力不如本体，但也会在秘境允许的修为上限内。
这无疑是一张保命符。
“多谢风阁主厚赠。”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此前在山村中，你对我多有照拂。”
说罢，风令之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何人偷偷来此！”
远处一道剑光遁来，叶昭明身形如电，落下之时，长剑已然出鞘，剑意冲天。
他盯着尚未完全消失，身影却有些模糊的人道：“风阁主，你乃是天机阁掌门，想到观星台递上拜帖即可，鬼鬼祟祟前来是何居心？”
“我此次前来不过是通讯之法，为的也是私人情谊，无需向贵派递上拜帖。”
风令之的身影连同那扇门，彻底融入漫天星光之中，只留下一句未说完的话。
“叶小友，护好你师叔，此次万剑无间之行，恐是凶险莫测，如有可能，留下你二人能迅速定位彼此之法……”
“不必你说，我当然知晓！”
叶昭明怒道。
然而，此时风令之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观星台上又恢复此前荒凉孤寂的模样。
叶昭明紧绷的身体，这才略微放松下来。他猛地转身，眼中皆是焦急，问道：“师叔，此人绕过门派大阵偷偷前来，定是不怀好意。”
“他是我的友人，此次是为秘境一事前来，无妨。”
“友人？秘境……秘境怎么了？”
叶昭明心中生出一种危机感来，想要追问，却又本能地停了下来。他不能问，因为他不过是师侄而已。
容昀枢看着叶昭明一脸纠结，似乎很警惕风令之的到来，又想起风令之关于他解契任务的推演。
关键怎么会在叶昭明身上？
他岔开话题，问：“没什么，你方才不是说去抓萤火虫吗？抓到了？我想看看。”
叶昭明本还一脸焦急，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阴转晴。
“当然了。”
他长剑入鞘，背于身后，又后退几步，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灵力凝聚而成的光球。
光球内，似乎有无数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萤火虫”在舞动。
叶昭明单手将光球往头顶一甩，那光球升空，在观星台上空炸裂开来。
刹那间，成千上万的“萤火虫”飞溅开来，点点荧光与漫天星辰交相辉映。
只是，这些哪里是什么萤火虫，分明是灵力凝聚而成的小法术。
“叶昭明，你这是逗我玩呢？”容昀枢笑道，“我就说，在这万剑渊附近，怎么会有什么萤火虫。”
叶昭明眨了眨眼睛，满是少年意气，得意又臭屁。
“才不是欺骗，是我给师叔准备的惊喜，前两天，我见师叔看到话本中那段，妖怪送给小姐漫天萤火的剧情，可是多看了好几眼！”
容昀枢敲了下他的额头，“你练剑倒是不专心，偷看我的话本子？”
力道不重，叶昭明装模作样地捂着额头哎呦几下，见容昀枢没有哄他的意思，才瞥嘴道：“不偷看的话，我怎么知道师叔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我多看那几眼，不过是觉得这桥段恶俗罢了。”
容昀枢见他这副志得意满的骄傲模样，忍不住逗上一逗。
果然，叶昭明又露出那副被踢了一脚的幼犬神情，“真的吗？那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逗师叔开心，话本子里那些桥段都试上一遍，总会有你喜欢的！”
等等。
他这次带过来的话本子，可不能一件件尝试下来。
容昀枢想起此前的“锁链”惨剧，赶紧道：“不必了，这萤火虫我很喜欢。”
“我就知道，我刚才感知到了，师叔很喜欢。”
感知？
容昀枢一愣。
第一眼见到这灵力凝聚而成的萤火虫时，他的确觉得惊艳且心生欢喜。
可叶昭明怎么可能会感知他的情绪？
情丝牵能分担神魂损伤，修补神魂，但于情修来说，自然不是单方面付出的法门。六欲情丝能单向传导六欲，由叶昭明指向他，通过感同身受汲取“欲”之养分。
可绝无可能反向传递他的情绪给叶昭明，难道只是野兽般的直觉？
容昀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异变陡生。
那些纷纷扬扬落下的灵力“萤火虫”，忽然齐齐震颤起来。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如潮汐席卷而来，带得空气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态。
“唔——”
叶昭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抱着头，弯腰倒在了地上。
“昭明？你怎么了？”
“师叔，我的头好痛……”
叶昭明痛苦得声音都有些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有什么东西在响，好吵，它，它在呼唤我，要我去找它！”
容昀枢走过去，抬手握住叶昭明手腕，正欲探入灵气，却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剑鸣。
这道剑鸣，像是在耳边响起，又像是在极远的虚空之中。不对，剑鸣声是在神魂秘境中响起的。
低沉苍凉的剑鸣声，带着一种隐隐召唤之意。
他这是听到了叶昭明神魂秘境中的剑鸣？
万剑无间要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