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昀枢掐了个法决，数只纸鹤向着各方向飞了过去。
三日之后。
观星台。
往日宁静荒凉的观星台，已经变了模样。万剑渊的罡风，四处肆虐，搅得四处皆是灰蒙蒙一片。
天衍剑宗掌门君安宁立于万剑渊畔，衣袂翻飞。
她掌中托着一柄不过巴掌长度的黑色小剑虚影，正是镇派神剑“破天”的一缕分神。
破天剑的本体，悬于剑宗主峰之上，护持门派万年无忧。
她看着天上星辰，片刻后又垂目盯着万剑渊之中的变化，清越的声音传遍四方，“时辰已至。”
早已等候在侧的天衍剑宗精锐弟子，神情肃穆，剑意冲天。顾万霄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目光紧锁万剑渊下。
“嗡——”
空间波动愈发剧烈，仿佛有一柄无形巨剑，在以剑鸣牵引着灵气翻涌。
“啊！”
叶昭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单膝跪倒在地，身体因剧烈痛楚微微痉挛。
容昀枢跟着蹲下，抬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养神丹，免得叶昭明因太剧烈的痛苦失去理智。
叶昭明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出现隐约的青色鳞片，眼睛也泛着隐约的金色光芒。
“冷静点，千万不能失控。”
容昀枢一把抓住叶昭明的手，开口安抚。
这种痛苦，并非是神魂损伤，只是来自神魂空间剧烈波动导致的不适。
“师，师叔……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很尖锐，很难受，它好像在呼唤我”
“沉心静气，意守丹田。”容昀枢低声道，“这是你的本命剑在呼唤你，我也能听到，你安心回应。”
叶昭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反手抓住容昀枢的手，“果然，师叔也能听到，不是我疯了。”
本命剑的共鸣，对于剑修来说，是第一道考验。不少剑修，倒在了这第一重考验，甚至因此神志不清，沦为疯狂之人。
叶昭明强行压下血脉躁动，勉强盘腿坐下，闭目凝神，跟随容昀枢的指引开始调息。
很快，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静，眉头舒展，周身狂暴的气息开始收敛。
容昀枢能感知到，他的神魂秘境开始契合那古老的剑鸣。
他也能听到回荡不休的剑鸣，但却与叶昭明承受的尖锐痛苦不同，而是一种更为亲近柔和的守护之意。
他似乎也听到了，剑鸣声？
怎么会？
每次万剑无间开启时，只会有一柄剑坯发出共鸣，吸引和它灵魂相契的剑修进入其中。
这个剑修，是定然能在秘境中寻得本命剑的。
其余趁秘境开启时进入其中的剑修，皆是拼尽全力搏一丝可能性而已。
上一个开启万剑无间的剑修，正是顾万霄。
难道是六欲丝的缘故？才导致他也能感知到剑鸣？
就在此时，君安宁睁开眼睛，清叱一声，“开！”
她掌中小剑虚影骤然光芒大盛，一道横亘天地间的巨大剑影凭空出现，携带无上威势朝着万剑渊深处空间波动最为强烈的地方，一剑斩落。
轰隆——
万剑渊上空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幽暗裂缝，狂暴的剑气从中汹涌而出。
“众长老，结阵，稳定通道。”
数位长老峰主各守其位，闻言放出剑意，裹挟着磅礴灵力交织成巨大光网，压制四溢的剑气，维持入口稳定。
“万剑无间已开，”君安宁凌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声音带着肃杀，“此去剑之归墟，当牢记唯极者存，向死而生，唯有坚守道心，方得一线生机。”
“是！”
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投入那空间裂缝之中。领头的皆是天衍剑宗弟子，其余宗门弟子紧随其后。
顾万霄负责压阵，眼见入内历练的弟子差不多都已进入秘境，伸手道：“昀枢。”
容昀枢把手搭上去，之后被紧紧握在他掌心。
“记住，进去之后，不要松开我的手。”他微微弯腰，低声在容昀枢耳边道，“道侣契约会将我们视作一体，传送到同一处去，不必害怕，我定会护你无忧。”
“嗯。”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秘境入口。
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叶昭明低头，看着自己在下意识伸出的手。
为何他不能伸手，为何他不能在秘境里保护师叔，仅仅因为道侣契约？
如果是因为道侣契约的话，是不是斩断即可？可斩断了道侣契约，师叔会不会伤心。
应该不会，在这两个月内，他发现了师叔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心满眼只有师尊。
“叶师侄？速速入内。”
叶昭明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他刚才在想什么？怎么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明明之前想的是，只要能一直陪在师叔身边就够了，他似乎变得越来越贪婪了。
他收回手，垂下眼睛，掩盖住因为心底贪婪欲望几乎要控制不住冒出来的金色竖瞳。
“是，掌门。”
他化作一道剑光，追寻着容昀枢二人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秘境入口。
无尽剑煞罡风肆虐，狂暴混乱之气扰得人几乎五感皆失。
容昀枢被顾万霄紧紧护在怀中，剑意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抵御着人口通道肆虐的混沌剑煞。
顾万霄乃是合道境修士，吸引了入口处的大部分混沌剑煞，为其余弟子博得更多生机。
“抓紧。”顾万霄低声说了一句，再次用力将容昀枢压进他怀中。
容昀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边却再次响起一声剑鸣声。
这道剑鸣如同穿越时空，在他神魂秘境中震颤。随着剑鸣声响起，容昀枢甚至觉得混沌剑煞与之开始共鸣。
不对啊。
之前在秘境外，频频听到剑鸣声还可以说是因为和叶昭明六欲情丝相连，听到对方神魂秘境中的剑鸣声。
可现在叶昭明人都不知道在哪，难道是幻觉？
[系统，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我这里没检测的异常声波或是精神干扰，数据也一切正常。怎么了？］
[没事。］
修仙世界的机制，因果交织，各种机缘神妙异常，即便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系统，也无法掌握此间所有数据。
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耳内剑鸣声愈发清晰，容昀枢终是无法维持意识清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容昀枢才感觉自己仿佛从深海中挣扎而出，勉强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平静的灰暗天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埃混合的奇妙气味。
此处太平静了，平静得一点不像传言中那剑煞肆虐的万剑无间。
“醒了？”
容昀枢转头，对上顾万霄冷淡又泛着点柔和的眼睛。
“嗯。”
容昀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恍惚中还能听到那古怪的剑鸣声，“我们这是在哪？”
“剑冢附近，此处乃是万剑无间中唯一一块没有剑煞肆虐的区域，很安全。”
顾万霄伸手握住容昀枢的手腕，一股精纯灵力探入，“感觉如何，我已为你梳理过经脉，应无大碍。方才在入口处通道，我用剑意为你护持，那些混沌剑煞不当会伤到你才是，发生了什么？”
容昀枢：“我也不清楚，就是总觉得似乎能听到剑鸣声。”
“剑鸣？”
“我也不确定，不是用耳朵听到，而像是在神魂秘境中响起，很急促，像是在呼唤我，这声音与混沌剑煞产生共鸣，我一时承受不住就失去了意识。”
顾万霄眉头紧皱，撤回灵气，道：“混沌剑煞是破碎剑意和法则的混合体，狂暴无序，只有剑修才能从中感知到韵律，从而分辨出本命剑的呼唤。”
“那就是我的本命剑在呼唤我了？”容昀枢随口问了一句。
顾万霄显示一愣，随后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宠溺的笑来。他抬手捏了捏容昀枢的脸颊，“你并非剑修，又怎会有本命剑呼唤你？”
“可我……”
情道中的七情道，实则和剑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是以六欲为引，七情为剑。
容昀枢正想顺势说出七情道一事，准备为自己今后的境界突破做个铺垫。免得顾万霄觉得他的突破不合理，又导致人设崩塌。
话未说出口，就见顾万霄神色一变。
放在顾万霄身侧的长风剑，自行出鞘，浮在半空中。长风剑剑身微颤，反复发出嗡嗡剑鸣声。
顾万霄脸上温和关切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和凝重。他站起身来，自储物戒中摸出一个阵盘。
“昀枢，我要离开片刻，你乖乖在阵法内待着，不要乱跑。”
“不行！你不是说会好好保护我吗？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不行！”顾万霄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此去，是为了将师兄救出，他所在之处极为凶险，我此去无法分心护你周全，你留在这剑冢附近才是在最安全的。”
他语速很快，显然是心急如焚，即便在说话，手中的动作也没停止。一道道剑意点在阵盘之上，迅速勾勒出繁复阵纹。
半透明金色光罩展开，将容昀枢牢牢护在其中。
“我会把长风留下陪你，安心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随即，顾万霄化作剑光，远遁而去。
第74章 第三个世界
剑冢边缘, 一轮血月孤悬空中，一片死寂。
容昀枢看着金光流转的精致囚笼，又看着浮于半空, 像个牢头般的长风剑。
他倒不在意顾万霄人跑了。
万剑无间本就是重要剧情节点, 如果乐云天不救出来，顾万霄整天围着他转, 反而不利于修炼。
只是他很在意那声剑鸣。
七情道可以七情化剑, 如果真的是本命剑的话, 对修炼大有裨益。容昀枢可不想放弃这个机缘。
可惜顾万霄跑得太快，无法从他口中得知找到本命剑的方法。
容昀枢的目光落在长风剑上，长风剑是他接触最多的本命剑, 也听到过各种它发出的剑鸣声。
长风悬浮于半空中，剑身流转着朦胧光晕居高而下地俯瞰着他, 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轻蔑。
容昀枢上下打量几眼，决定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这破剑虽然讨厌，但有用。正好用来印证刚才听到的声音，到底是不是剑鸣。
容昀枢上前一步, 对着长风伸出了手。
嗡——
几乎在他指尖即将碰触剑柄时, 长风剑爆发出刺耳的剑鸣声。
“……”
容昀枢晃了晃头：[这破剑, 真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我。］
系统：[这小世界这么神奇的吗，剑也有自己的喜好？］
[不清楚, 我也不是剑修。反正这破剑从来不让我碰, 要不是顾万霄的牵制, 我怀疑它能直接斩杀我。］
系统：[那你干嘛还要碰它？］
[不碰它，我怎么确认剑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放心，道侣契约在，它顶多也就是发点小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 又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握上长风的剑柄。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神魂的剑鸣声响起，长风剑爆发出刺目白光，巨大的排斥之力就要把容昀枢掀翻。
“破剑，还真以为我是以前那个废柴啊？”
容昀枢也有些怒意，任何不配合他做任务的障碍都应该扫除。他闭上眼睛，调动道侣契约，强行握着长风剑的剑柄把它带入了神魂秘境。
白雾散开，神魂秘境。
容昀枢看着早已挣脱，恨不得离他百丈开外的长风剑。
他嗤笑一声，掌心一翻，红黑怒丝在手中成型，凝聚成一柄燃烧着火焰的怒剑。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柄破剑，也敢对我龇牙咧嘴的？”
容昀枢二话不说，提着剑就劈了过去。
铛——
赤红的怒剑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狠狠斩在长风剑上，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长风剑的凄厉剑鸣响彻神魂空间。
仅仅一下，长风剑剑刃上那总是耀目的光华就黯淡了几分，一道怒焰席卷而上，灼烧着长风剑剑身的每一寸。
长风剑剑身一颤，发出凄厉剑鸣，向着空中逃窜而去。
但此处乃是容昀枢的神魂秘境，他心念一动，漫天白雾化作无数条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向着长风剑罩去。
长风剑左冲右突，斩断数根锁链。但锁链是灵气所化，无穷无尽，将它死死缠绕，最终从空中拖了下来。
它被禁锢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阵阵屈辱的剑鸣。
“一柄破剑，能第一次体验一下我新领悟的法门，算你的荣幸，不必谢我。”
容昀枢走过去，一脚踩在了剑柄上。
怒剑接连劈下，长风剑的剑鸣从一开始的愤怒抵抗，逐渐变得痛苦，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哀鸣。剑身也变得灰暗无光，布满被怒焰灼烧的痕迹。
就在此时，神魂秘境中，再次响起那声剑鸣。
和长风剑总是透着排斥冰冷的剑鸣不同，这声音亲近又急切，像是在反复催促容昀枢快去找他。
是了。
果然是剑鸣。
容昀枢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长风剑，“看你这破铜烂铁的样子，真丑，不要坏了我神魂秘境的风水，滚吧。”
随即，他心念一动，离开了神魂秘境。
容昀枢睁开眼睛，如同扔垃圾一般，随手把长风剑扔在地上。
系统：[小昀，你刚才做了什么，这破剑怎么一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没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教训一下而已。顺便验证了一下，那个声音还真是剑鸣声，说起来，这种机遇还能找上我这个不重要的角色？］
系统：[小昀，你这话就不对了，就算最后作者写了个和师兄重逢的登仙番外，主角一栏还是有你名字的。］
容昀枢：[得了吧，你知道这种叫什么吗？］
[什么？］
[摄像头主角，负责记录灵魂主角的每一次高光时刻。］
容昀枢正准备跟系统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摄像头角色，却忽然见长风剑有些焦躁。
他一脚踩上去，“又想干什么？”
或许是在神魂秘境中受到教训，长风剑倒是不敢再做些什么，只颤抖着发出一声剑鸣。
容昀枢低头，看着长风剑灰扑扑的凄惨模样。
“没意思。”
他后退一步，随即往后退了几步，靠在石头旁坐了下来。
没想到，那柄灰扑扑的剑一跃而起，化作一道剑光，毫不犹豫地远遁而去。
容昀枢仰着头，愣愣看着长风离去的方向。
这破剑，居然无视顾万霄的指令，扔下他跑了？什么玩意儿啊！
他一个废材问道境修士，没了这柄剑的保护，在这万剑无间里不就是找死吗？
容昀枢盘腿坐下，准备待在这阵法内，把时间混过去算了。
至于本命剑的事情，等顾万霄回来再说。只要顾万霄找到了乐云天，发个脾气就能忽悠他带自己去找本命剑。
能白嫖天衍剑宗最强战力，不用白不用，他可不想冒着未知的风险去找不知在什么地方的本命剑。
反正，他既不是剑修，也不是真的要磨砺己身踏破虚空的修士。提升境界不过是为了做任务解除道侣契约，工作上的事情，能投机取巧自然是得投机取巧的。
他闭上眼睛。
嗡——
不理它。
叫累了就停了。
容昀枢这么跟自己说。
嗡——
不理，不理，王八念经。
嗡嗡嗡——
容昀枢猛地睁开眼睛，怒道：“别嗡了，烦！”
但剑鸣能突破空间限制，他的声音不行。
那道剑鸣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越来越频繁，仿佛只要容昀枢不去找它，就决不罢休。
他根本无法入定，只能沿着金色光罩烦躁地踱步。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他抬手贴上去光罩，道道阵纹显形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容昀枢一用力，又被这力道轻轻推了回去。
看来，使用蛮力是无法离开这个阵法了。
容昀枢转了一圈。
[你这是准备要出去吗？］
[那当然，来都来了，说不定真能找到本命剑呢？我本来准备等顾万霄回来再说，现在看来，不赶紧出去，这声音能把我烦死。］
[怎么破阵，这顾万霄可是合道境修士，除了闭死关的那几个，几乎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战力了。要不要用“一力破万法”功能？]
[才不用，贵得要命，先找阵眼吧。]
他对顾万霄布阵的习惯很熟悉。顾万霄使用阵盘随心所欲，但喜欢把阵眼藏在缝隙里，并且往往与剑有关。
容昀枢视线落在光罩中央那一堆嶙峋巨石上。石头表面粗糙，满是风吹雨打的痕迹。
他走过去，四下看了片刻，便在石根与地面交接的缝隙处，看到一抹与周围岩石截然不同的褐色。
容昀枢蹲下，伸手探入，触碰到一个坚硬带着木制纹理的剑形物体。
果然在这。
容昀枢抬手，拔剑。
木剑纹丝不动。
他又试图输入灵力，想要从内部震碎这柄木剑，却被无形壁垒挡在外面。
看来是顾万霄留下的剑意封印，根本不是他这问道境的微末灵力能撼动的。
“顾万霄有时候，还真是会惹麻烦。”
容昀枢抱怨一句，平等地厌恶一切阻碍他做任务的人。
看来只能找人来帮忙了。
秘境之内，无法使用纸鹤通信，还好容昀枢有其他秘法。
他盘腿而坐，掐了个法诀，情丝牵在空中浮现出来。数道情丝中，那根粉色的六欲情丝变得格外璀璨夺目，甚至比其余几根情丝更加粗壮几分。
在御剑峰的两个月中，瀑布之下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每一次，叶昭明都会哼哼唧唧地纠缠他。
当然，容昀枢自是不会再上手指导，而是逼着叶昭明学会控制这种欲望。
一来二去，竟是将六欲情丝蕴养得格外粗壮，且因此有了可在同一空间中通讯的作用。
“叶昭明，你在何处？”
那边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瞬，很快密密麻麻的话语顺着两人相连的情丝传递而来。
“师叔师叔，你在哪里？我找了你好久，都感知不到你的气息，明明在宗门的时候，不管在哪里我都能闻到你的气息。可一进这秘境，除了各种金属的味道，我完全感知不到你，我快急死了……”
“停。”
“好的。”
“我在剑冢边缘，你跟着情丝牵的指引，过来找我。”
“好。我马上就到！”
从情丝牵的另一端，传来极其剧烈的灵气波动。显然，叶昭明在以最透支灵力的方式在赶路。
容昀枢还是忍不住道：“你不必这么着急，我现在很安全。”
叶昭明：“我才不信，师叔你一个人待在秘境里，怎么可能很安全？”
容昀枢一愣，问：“你怎么知道我孤身一人？”
“不久之前，我遇见了师尊。我问他怎么没同你在一处，他只说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说到这里的时候，叶昭明的声音颇有几分愤愤不平起来。
“有什么事情能比师叔的安全更重要？在秘境外面，分明是师尊信誓旦旦地保证会护你周全，绝不会有半点闪失！把人丢在秘境里就是所谓的保护？”
容昀枢：“昭明，不得妄议师尊。”
“那好吧，师叔总是偏心师尊。”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容昀枢怕他再冒出什么大逆不道的发言来，索性转移话题：“专心赶路吧，小心安全。”
“是。”
不过盏茶时分过后，外面传来声音。
“师叔，我到了！你在哪？”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几乎让整个金色光罩都晃动了几下。
容昀枢起身，自巨石后站起来，就见光罩外的地面不知被什么砸出一个大坑。
尘土落下之后，他看见叶昭明正在大坑里四处四下张望，扎在脑后的高马尾顺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
看起来像只快乐的小狗。
觉醒龙族血脉之后，他的身体果然变得更加强健，刚才的声音估计是叶昭明太过着急，没有控制好速度，整个人撞击在地面发出来的。
他似乎刚经历几场战斗，外袍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贴身的劲装。
天衍剑宗的劲装以方便战斗为主，黑色玄星缎上绣有银色剑纹，窄袖束腰，腰间为双层束腰。
叶昭明的身形本就挺拔如劲松一般，在这身服装映衬之下，更显得腰细腿长，颇为动人。
容昀枢第一次意识到，当初从登仙道前带回来的小小孩童，已经长大了。
不是孩童，不是少年，而是青年。
“师叔师叔，你在哪里？”
叶昭明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影，似乎有些着急了。
“师叔，你在哪？我好像感知到了你的气息？怎么看不到人？”
容昀枢看着他在外面团团转，轻轻笑了一句。刚才觉得叶昭明可靠，大概也是错觉罢了。
“昭明，我在阵法里，就在你面前，这阵盘有隐秘的效果，你看不见我。”
容昀枢皱了皱眉。
叶昭明虽然来了，但这阵法最好是从内部毁去阵眼，可他怎么让叶昭明进来呢？
“师叔，你后退几步。”
容昀枢：“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强行破阵。”
容昀枢：“这是你师尊留下的阵法，阵眼灌注有合道境的剑意，强行破阵怕是会伤到你……”
叶昭明却只问：“会不会伤到你？”
“那倒不会，此阵法乃守护类阵法，即使强行破阵，也只会攻击阵外之人。”
“那就好。”
话音才落，叶昭明拔剑出鞘，剑身上凝聚起刺目光芒，剑意冲天。
数道剑意以他为中心，如同旋涡中心一般开始摧毁附近的一切。他这是要强行破阵？
不对，叶昭明进步怎么这么快？
从坠龙谷出来后，叶昭明也不过刚刚巩固了证道境，如今不过短短月余过去，竟然已经能凝聚剑域了？
虽说范围不大，却已经是剑域雏形。
那些凝聚着无尽杀意的毁灭剑意，开始攻击领域内的一切存在。道道剑意劈在禁制上，甚至让容昀枢似乎听到破碎的声音。
禁制受到袭击，一道道剑气荡漾开来，裹挟着无上威势袭向破阵之人。
“叶昭明！”
容昀枢一句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就见眼前出现泛着金光的透明屏障，开始出现一道道的裂缝。
叶昭明心念一转，剑域中的毁灭剑意不再像方才，肆意攻击剑域内的一切物体。
剑意凝聚成一束，精准叠加在裂痕之上。
哗啦——
金色屏障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一场花雨般簌簌落下。
阵法已破，叶昭明的剑域却还在继续。
一道蕴含着浓重杀意的剑光，向着容昀枢的方向直奔而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那道剑意陡然转了个颜色，由暗红变成暖金色。
在距离容昀枢数步开外的地方，剑光已经柔和得如同一阵清风，绕着容昀枢晃了一圈，才散开。
容昀枢愣了一下，就见一道黑影瞬息之间到了眼前。再就是一头扎进了他肩膀处。
明明已经是足足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身形，偏偏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蹭了几下。
叶昭明深吸一口气后，才后退一步。
“师叔，还好你没事。”
“你修成剑域了？我记得之前，你还没悟出雏形？”
“对啊，师叔，就是进入万剑无间之时，我观剑气纵横，心有所感，就领悟了剑域的真谛。”叶昭明道，“刚才一是心急想快些救你出来，二则想让你看看我新学的本事。”
看来，什么长大成人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分明还是个少年心性，有了进步就想着要炫耀给他看。
“你悟性很高，很厉害。”容昀枢说，“不过方才一声不吭把剑域放出来，也不担心我被这些凌厉的剑气伤到吗？”
“怎么可能，剑气皆随我心动，宁可自身溃散也不会伤到你的。”
“师叔师叔，刚刚急死我了。一落地，我就开始感知你的气息，可一无所获。”
容昀枢见他束得整齐的马尾晃来晃去，但耳边居然有一撮碎发支棱出来，看来是真的很着急。
叶昭明挺在意自己形象的，每次自秘境出来，定会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才来见他。
他伸手过去，想把那缕碍眼的头发压下去，指尖不小心蹭过叶昭明的耳尖，也不知道为何，他整个人往后一跳，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
“没，没有，我就是耳朵敏感。”
容昀枢：“小时候你调皮时，我揪你耳朵你可都不觉得痛，这会儿怎么觉得敏感了？”
叶昭明摸了摸鼻子，眼睛一转，“师叔，你说师尊说的重要事情，是去什么地方？”
“大概是去找他的师兄。”
“你是说那位乐师伯？”叶昭明长剑入鞘，双手交叠抱于胸前。
“平日里，我倒是听过不少关于师尊和乐师伯深情厚谊的传闻。”
容昀枢瞥他一眼，“妄议师尊，该罚。”
“嘿嘿，师叔想罚我，随时都可，想如何罚就如何罚。”叶昭明悄悄凑过来，“你难道不好奇那些传闻吗？”
容昀枢当然知道顾万霄和乐云天的过去，毕竟在原文中，作者花了很大篇幅让顾万霄回忆怀念和师兄在诡剑峰的日子。
只是作为“容昀枢”的他，知道的只是乐云天为了顾万霄被困在万剑无间之中而已。
容昀枢没说话。
叶昭明一看他神色便知，这是想听。他便把听过的那些传闻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也不顾什么合适不合适。
其中甚至混杂着乐云天和顾万霄相爱相杀恨海情天的桃色传闻。
容昀枢听得哭笑不得。
[系统，要不是知道叶昭明是个单纯没心机的性格，我都要以为他在给顾万霄上眼药了。］
[这不是吗？］
[不是，我了解叶昭明。他只是因为我说了想听，就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再多的心思就没有了。］
“所以说，乐师伯对于师尊来说，是占据了他人生所有重要节点的人？”叶昭明把落在胸口的马尾向后一甩，总结道，“就像师叔对于我来说，是一样的。”
话倒是这么说没错，只是容昀枢总觉得不太合适。
可对上叶昭明亮晶晶的眼睛，总有种不忍心打击他的愧疚感。
“嗯。”
容昀枢抬手，揉了揉叶昭明的头发。
唔——
容昀枢皱眉。
这是什么声音？
嗡——
又是一声轻响。
容昀枢下意识捂住额头，却见身边的叶昭明也摇了摇头。
“师叔，你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剑鸣声？”
好歹在天衍剑宗待了几十年，容昀枢不是剑修，也几乎没碰过剑，对剑鸣却颇为熟悉。
毕竟，顾万霄的本命剑长风，一见到他就会发出警告的剑鸣。
只是这道突然响起的剑鸣，虽然来得突兀，却是一种亲近的感觉，完全不像长风那样，带着排斥和厌恶。
“你也听到了！”叶昭明道，“在秘境入口时，我就一直能听到剑鸣声，进入秘境后，声音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频繁，我都快习惯了。”
“你是说，我听到的是你本命剑的剑鸣声？”
“可能吧，毕竟我的一切都想和师叔共享，本命剑也一样。”
叶昭明拉着容昀枢的手，唤出飞剑。
“这个方向，我带你过去，师叔跟我来，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容昀枢见状，便知道以叶昭明的执拗性子，再拒绝也没有意义。
反正他也想验证一下，自己听到的古怪声音，究竟是来自叶昭明的神魂秘境，还是真的有本命剑在呼唤他。
如果有本命剑的话，自是再好不过。
第75章 第三个世界
万剑无间。
苍穹之上, 不像剑冢附近那般平静，而是涌动着无数空间法则波动和狂暴的混沌剑煞。
一道道剑光，在这片凶险的虚空中艰难穿行, 皆是寻找机缘的剑修。
剑修四处穿行, 试图在狂暴无序的剑煞和无序出现的空间波动中，捕捉那一丝微弱的剑坯共鸣之音。
空中剑煞密布, 对御剑而行的剑修是灵气和身法的双重考验, 一不小心被剑煞击中, 轻则打下飞剑受伤，重则被打入法则碎片中终身被困。
在这片混乱的图景中，有一道剑光显得格格不入, 宛如游荡的幽灵。
面对那些总是突然洞开空间裂缝，他不退反进, 直入其中。
更诡异的是，不过片刻，这道剑光又会从另一处空间裂缝中悄然出现，仿佛能无视那些法则碎片空间的阻隔, 在其中自由穿行。
如顾万霄此刻在, 就会发现这神秘剑修, 正是他苦苦寻找多年的师兄乐云天。
乐云天周身笼罩着一层灰雾，掩去真容, 几乎宛如融入这混乱天地中。他手里拿着一柄古朴铜镜, 镜面中映照的并非自身, 而是顾万霄焦急寻找的身影。
这柄铜镜和顾万霄手中那柄铜镜，竟然一模一样。
又从一道法则空间碎片中出来后，乐云天找了一处相对平静的地方停下。他托着铜镜注入灵气，感知到顾万霄即将靠近这片区域时, 又果断掐断联系。
他要找的至关重要的一柄剑还没找到，暂时不能见顾万霄。
乐云天本是计划在顾万霄进入万剑无间后，通过流云和长风的近距离共鸣，打开这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法则碎片空间。
可顾万霄来的时候，竟然和长风剑分开了，导致他努力许久也无法打开那个空间。
好在在流云剑的召唤下，长风剑过来了。
乐云天看着铜镜中的影像，确认长风剑的位置。
顾万霄立于半空，一道剑光停在他面前。
“长风，你怎么来了？”
顾万霄脸色极为难看，唤过长风剑就要转身。
乐云天一见，心道不好，看顾万霄这架势十有八九是要去找他带进来的小道侣。
多年不见，乐云天倒是没想到他这看起来冷情的师弟，竟然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带着道侣进到万剑无间。
顾万霄甚至还为了保护道侣，忘记他的嘱咐，将长风剑留在了另一个地方。
不能让顾万霄回去，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没有长风和流云的共鸣，他无法打开空间波动最为剧烈的那个法则碎片。
那柄特殊的剑，应该就在其中。
而且，不知道为何，铜镜捕捉到的那柄剑发出的波动，越来越模糊。
乐云天眼神一沉，指尖在铜镜上连连滑动，随即转身进入身后的空间裂缝。
一道蕴含着他意念的波动，通过铜镜传递到了另一端。
“师弟，情况危急，速来！”
**
与此同时。
叶昭明和容昀枢离开剑冢，落在外围遍布破碎法则空间的区域。
此处的景象和剑冢截然不同，灵气更为混乱，灰暗一片的混沌中，遍布各种扭曲的裂口，像是被无数剑气撕裂的巨幕。
叶昭明带着容昀枢落地，站在一片怪石嶙峋的石山之上。
“再往里的区域，需要更小心了。”叶昭明解释道，“待会不管什么情况，你都要抓紧我，不然被空间裂缝卷入其中，会难以逃脱。”
每一个法则碎片空间中，都是一柄剑坯，只有符合要求的剑修进入其中，通过历练，才能和本命剑一起离开。
除去这些法则碎片空间外，更多的是陨落此间的剑修和断掉的剑坯煞气形成的混乱空间。
一旦卷入其中，可能会找不到离开的道路，就此陨落。
说起来，乐云天似乎就是被困在某个法则碎片空间中。
“你对这里的情况，怎么这么熟悉？”
叶昭明：“进入秘境后，我就被传送到此处最中央的地方，我担心师叔，把这里都翻了一个遍，自然熟悉。”
“你找我做什么，我和顾万霄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差池。作为剑修，第一时间找到和你共鸣的本命剑才是最重要的。”
叶昭明嗤笑一声，道：“师尊？他的没有差池就是把你关在禁制里吗？你明明也能听到剑鸣声，他都不想着带你来此处验证一下。”
容昀枢看着叶昭明冷峻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对劲。叶昭明的情绪不太对劲，戾气很重。
他没有打断，想着再听听叶昭明此刻的想法。
“我不是剑修，他自然想不到带我过来。”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任何机缘都是不应放任错过的，就算只是可能性也应当去尝试。这是我入门时，师尊对我说的话。”
叶昭明勾着唇角，笑了一下，“放到师叔身上，他倒是不记得。”
“昭明……”
容昀枢话未说完，就看见空中一道本只是轻微扭曲的空间波动变得剧烈，仿佛有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撕扯着。
“那是什么？”
叶昭明抬头一看，道：“是有人要从里面强行打开法则碎片空间。”
“进入法则碎片空间后，不是只有完成历练才能出来吗？”
叶昭明道：“想要得到本命剑，自然是要完成历练，不为了本命剑的话，可以用数倍的力量强行撕裂那处空间，只是里面的剑坯会随之毁去。”
一道凌厉剑光自炸裂的空间裂缝中急射而出，悬停于半空之中，剑光收敛后，显露出踏于剑上的人影。
顾万霄？
容昀枢心脏猛地一跳，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又扯着叶昭明的胳膊往前一挡。
叶昭明虽不明所以，但对他的动作几乎是本能配合。他身体一侧，肩背绷紧，顺势把容昀枢往身后狭窄的石峰一塞。
他整个人如同一堵墙，把容昀枢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
此地灵力混乱到了极点，狂暴的混沌剑煞成为天然屏障。即便有道侣契约的联系，心神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的顾万霄，也没发现近在咫尺的两人。
容昀枢见状，偷偷探头去看，想搞清楚顾万霄究竟有没有找到人。如果没找到，他还得想个办法指引一下。
毕竟乐云天从万剑无间中逃出，是这本小说的核心情节，万一这剧情歪了，后续的解除契约指不定又横生波折。
顾万霄眉头紧锁，盯着手中那柄铜镜，似乎对反馈很是不满。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鼓荡，衣袍无风自动，更为磅礴精纯的灵力注入铜镜之中。
嗡——
只听见背在顾万霄身后的长风剑与此同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镜面光芒暴涨，两相交加凝聚成凝实的光柱，指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顾万霄毫不犹豫，拔剑出鞘，对着那一点扬剑一斩，一道空间裂缝就此出现。
顾万霄没有丝毫犹豫，踏入其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容昀枢才长吁一口气。
“呼，终于走了。”
叶昭明却并未收回护持姿态，而是偏头看过来，问：“师叔，你为何要躲着师尊？此处危险，师尊在的话，你会更安全。”
“他才没功夫搭理我，他忙着找他师兄呢。”容昀枢顺口解释道，“在他看来，我是个累赘，如果被他发现，肯定要被待会刚才那里去关着。”
叶昭明问：“师兄？你是说乐师伯？”
“嗯，乐云天当年为了替顾万霄寻找本命剑，意外被困在了万剑无间中，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叶昭明垂下眼睛，轻声道：“所以对于师尊来说，他师兄比道侣的安全更重要？”
容昀枢失笑，戳了戳叶昭明的胸口，道：“昭明，虽说事实如此，可你也说得太过直白了，也不怕伤我的心。”
叶昭明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凑过来问：“师叔，你为什么不伤心？很奇怪，道侣不应该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吗？生死相托，不离不弃，才是道侣之情。”
容昀枢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愣。他眼中皆是纯粹的困惑和近乎天真的执着，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何顾万霄会有这样的表现。
这份赤诚的感情，看得他心中一动。容昀枢试图抽回手，转移话题，却不想被握得更紧。
叶昭明从小就是这么个执拗地性子，如果得不到答案，是不会松开的。
“那倒也不一定，世间情爱，本就千姿百态，加之修士生命漫长，自是会有更多重要之事，道侣之间，不一定对彼此来说最为重要。”
“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如果是我，绝不会让最重要的人独自留在危险的地方，方才我听闻师叔独自一人被困在剑冢附近，都心急如焚，我还只是你的……师侄。师尊作为道侣，怎么会如此心安理得地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在容昀枢脸上扫过，困惑更深。
“不过，师尊怎么想的，我并不关心，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何一点都不伤心？”
容昀枢正想否认，又想起六欲情丝升级之后，叶昭明似乎能隐约感知他的情绪。
与其说一个注定被揭穿的谎言，不如给以后解除道侣契约铺路。叶昭明在小说中，也是戏份颇多的主要角色。
容昀枢想到这里，说：“你忘了？我转道了，之前在御剑峰上，你见过的。”
“转道会这样吗？”
叶昭明愣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转道会让你伤心都不会了吗？难不成师叔你转的不是七情道，而是无情道？”
容昀枢看他一脸慌乱，顺势抽回手指，曲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胡思乱想什么呢！此前，我修的是痴情道，七情六欲皆系在顾万霄一人身上，因他而喜因他而悲，他给予的回应不足，我迟迟无法突破，自然纠缠于伤春悲秋之上。转修七情道之后，心有感悟，大有进境，自然不会再为这等小事徒增烦恼，伤己心神，毕竟对于修士来说，修炼己身，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叶昭明眼睛一亮，“师叔的意思是，以前你对师尊的深情厚谊，都是因为痴情道？并非你本应所愿？”
“倒也不能……”
容昀枢正想解释，之前的炽热情感并非全然虚假，只是情感被痴情道放大且扭曲了。
毕竟，人设还是要维持的。
嗡——
又一阵剑鸣声响起，打断容昀枢还未说完的话。
“什么声音？”
“师叔，你也听到了？”
容昀枢点头：“嗯。”
“我们先去找本命剑。”叶昭明拉着容昀枢的手，就要离开此处。
“等等。”
容昀枢从储物袋中，摸出铜镜碎片，递给叶昭明。
“昭明，这是你在觉醒血脉时，我从你神魂秘境中得到的碎片。”
叶昭明低头一看，“这似乎和师尊手上那柄铜镜，有些相似？”
“是，其上也有空间法则波动。”
叶昭明摇了摇头，道：“我不要，在我神魂秘境得到的，自然是师叔的，我的一切都是师叔的。”
容昀枢一愣，“你拿着，这里空间法则混乱，如果我不小心被困在哪里，你还能凭借这个碎片来找我。”
听他这么说，叶昭明才收下了碎片。
容昀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就看见叶昭明闷哼一声，捂着头，半跪了下去。
“叶昭明？”
“唔……”
他咬紧牙关，发出些许痛苦的声音，“头好痛，它呼唤得越来越急了，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奇怪的是，容昀枢虽能隐约听见剑鸣，却并不觉得难受。这更让他确认，他能听到的声音，当是来自叶昭明的神魂之中。
毕竟这小世界细节会有不同，作者描写过的关键剧情，应当不会有太多区别。
原剧情中，叶昭明自万剑无间出来后，带了一柄剑出来，神剑永劫。
“师叔，我好痛。”
容昀枢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叶昭明的后背上，试图引导他运转灵气压制痛苦。
“意守丹田，运转周天，跟着我的灵气指引。”
他对付疼痛拥有十分丰富的经验，每次痛起来时，就算无法彻底压制，但按这个方法运转灵气，还是能缓解些许不让疼痛牵着理智跑。
剧痛中的叶昭明，仿佛抓到救命稻草，顺势往前一扑就将容昀枢拦腰抱住。他灼热的脸颊紧紧贴着容昀枢的腰腹，还眷恋地蹭了又蹭。
“先放开。”
容昀枢只觉得灼热气息打在小腹处，几乎要穿透衣物附着于皮肤之上。
他此处本就敏感，只觉得一阵酥麻顺着尾椎骨攀爬而上。
“……”
[小昀，你你你，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冷静一点！]
系统忽然发出一声警报。
[闭嘴，不是我，是叶昭明。]
容昀枢垂下眼睛，果然见到抱着他的叶昭明又变成了金色的瞳孔。看来是在剧烈的痛楚中，本能释放出神魂中的血脉之力来抵抗。
六欲情丝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点燃，但传递过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混杂着依赖和焦灼的灼热情绪。
明明是痛，怎么会转换成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六欲情丝不能传递痛觉？
算了。
六欲情丝的运作机制他也了解得不充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昭明，记不记得之前我教你的，运转灵气……”
他一个动作，叶昭明一个指令，总算是暂时解决了这个小小的麻烦。
容昀枢垂眸，看着叶昭明额头上的汗，感知自己也才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看来六欲情丝必须得设法掐断，否则他和叶昭明之间的关系，会滑向另一个不可控的深渊。
“师叔，怎么了？”
“你冷静下来了？那便放开我。”
叶昭明眨了眨眼睛，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抱着容昀枢的腰身。他惊慌站起，后退一步，“抱歉，是我失态了。”
“无妨。冷静了的话，先感知本命剑的呼唤，在哪个方向最明显。”
“嗯。”
叶昭明闭上眼睛，悉心听着神魂空间内持续响起的剑鸣声。那阵剑鸣像是有魔力般，吸引他向着东南方向踉跄走了几步。
容昀枢没出声。
叶昭明进到法则碎片空间中去接受本命剑的历练，他待在此处便可。本命剑的历练空间，同时只会允许一人进入。
没想到，没走几步，叶昭明猛地停了下来，回头一把拉住容昀枢的手腕。
“师叔，这边！跟我来！”
容昀枢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你拉着我做什么？寻本命剑这事，你得独自一人完成。”
“师叔当然要和我待在一起。”叶昭明的回答很是理所当然，“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视线范围。”
容昀枢见他脸上不容置疑的表情，便知道此时多说也没有用，反正等找到了对应的空间裂缝，只有叶昭明可以进去。
两人共乘一柄飞剑，在混沌剑煞之间穿行。叶昭明始终紧紧拉着容昀枢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有些隐隐作痛，仿佛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最终，他们在一处空间波动异常强烈的地方停了下来。此处的混沌剑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旋涡。
叶昭明道：“就是这里，我靠近这里后，这求救声清晰得像是耳边响起，应该就在此处。”
嗡——
容昀枢一愣。
这求救声怎么也在他耳边响起？不是神魂空间，不是其余不知名的地方，而是耳边？
难道真是六欲丝的缘故？叶昭明本就是单纯的人，总是想着要和他共享自己的一切。
所以，他甚至分享了叶昭明的听觉？
叶昭明拔剑出鞘，周身剑意勃发。他扬手一剑，凌厉剑光冲天而起，猛地斩向前方那旋涡中心。
空间被强行撕裂，一个幽暗深邃的入口缓缓打开。入口边缘，杀戮剑意如有实质，扭曲着四周的空气。
这是本命剑给予的回应，入口里面果然是属于叶昭明的本命剑。
“师叔，我们进去。”
叶昭明反手抓住容昀枢的手腕，二话不说就要冲入破碎法则空间的入口。
“等等，你要做什么？”
“进入破碎法则空间，接受历练，得到本命剑啊。”
容昀枢见叶昭明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怀疑自己对万剑无间的设定是不是错了。
本命剑一般位于破碎法则之中，只有被呼唤的剑修才能进入其中。
容昀枢：“你去找本命剑，接受历练，带我去干什么？”
“可我总不能放下你跑到破碎法则空间中去啊，师叔你现在没什么自保能力，在万剑无间里太危险了。”
“你应该也有阵盘，我待在里面就好。”
容昀枢准备把叶昭明骗走，等人走了就想办法去找那个在他脑子里叫个没完没了本命剑。
大不了花点积分让系统给他开绝对防御算了，外表绝对防御，加上强大的神魂，万剑无间还算不得什么。
“怎么可能！”叶昭明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才刚才牢笼里把师叔救出来，是多没良心才能把师叔关回去啊。”
“那个不是牢笼，是你师尊设下护我安危的。”
“都进秘境了，谁会为了安全待在一个地方不动，而且阵法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靠。”
容昀枢：“那你觉得什么可靠？”
“自然是手中剑。”
很剑修的回答。
“你师尊留下了长风护我。”
“那长风呢？”
容昀枢陷入沉默。
他总不好说长风丢下他跑了吧。
叶昭明：“长风跑了，对吗？其实我早就想说了，长风似乎很抗拒你。”
这破孩子，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长风剑出自天阶剑坯，本就有自身的意识，意识愈强的本命剑，越容易生出剑灵。”
叶昭明却只是挠了下头，“师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长风有自我意识，顾万霄也没法控制。”
叶昭明皱眉，嚷嚷道：“那就是师尊的不对了，如我的本命剑敢这么对师叔，我宁愿断了它也不会任凭这种东西寄生在我丹田之中的。”
“闭嘴。”
容昀枢记得在原剧情中，叶昭明得到的本命剑乃是神器永劫。这种级别的本命剑，天生便有自我意识，指不定听到叶昭明的话，放弃这不靠谱的主人。
“哦。”叶昭明被训斥后，也不恼，只乖乖点头，还是要把容昀枢拉上飞剑。
“说了，这是你的历练，我在外面等你。”
叶昭明摇头，“不行，我不放心。”
“法则空间开启时间有限，不要犹豫了。”
“万剑无间开启的机会还有很多，可师叔是最重要的。”
眼见着叶昭明就要果断放弃进入破碎法则空间的机会，容昀枢只得妥协。
算了，就让他尝试一下，大不了被传送出来便是。
“我跟你一起去，不过我记得本命剑呼唤相契的剑修，会排斥其他人的进入。”
叶昭明却二话不说，拉着容昀枢的手，御剑向着空中那个破碎法则空间飞去，
“它如果不接受师叔，那就不配做我的本命剑。大不了，我不要这柄剑了，没有本命剑，剑道达成，破碎虚空飞升的前辈也不是没有。”
叶昭明紧握着容昀枢的手，似乎有些紧张也，又开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容昀枢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身影已经没入其中。
只见眼前一暗，又一亮，身遭的景色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混沌一片，还有身边始终拉着他手的叶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