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三个世界
万剑无间深处, 某法则碎片空间中。
中央剑台之上的那柄剑坯发出愤怒的嘶吼，却依旧无法赶走突如其来的外来者。
乐云天信步踏上台阶，随手将手中流云剑插入那剑坯之中。
尚未经过天雷淬炼变成本命剑的剑坯,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只能被流云剑吸收。
乐云天拔出流云，随手一甩, 再收剑入鞘。
这柄不过玄剑的剑坯, 当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乐云天手腕一翻, 取出了古朴铜镜。镜面幽深，映照出的并非自身倒影，而是顾万霄在其余空间焦急穿梭的身影。
“差不多了。”乐云天低声道, 指尖一点，加大灵力注入。
流云剑浮于空中, 周身剑气鼓荡，引得四周的混沌之气动荡不停。流云接连发出急促剑鸣，引得此空间之外的长风也开始相应。
在这共鸣和铜镜的相互作用下，他总算在混乱的法则迷宫中, 捕捉到关键的那个空间波动点。
那柄特殊的剑坯, 就在此处。只有得到这特殊的剑柄, 他才得以窥探登仙大道，
为此, 他布局良久, 蛰伏百年, 绝不能功亏一篑。
乐云天深吸一口气，取出储物袋内最后一瓶回春丹，仰头倒入口中。磅礴灵力疯狂注入，顺着铜镜的指引, 随即挑动长风和流云更为强烈的共鸣。
铜镜中，顾万霄停了下来，感知到了流云。他果断拔出长风剑，向着某个方向劈下。
必须在顾万霄进入此空间前打开入口离开。
乐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再试探，而是催动秘法，剑意冲天，裹挟着混沌剑煞，狠狠刺向找到的壁垒薄弱节点。
空间壁垒发出剧烈颤抖，一道仅容发丝通过的细小缝隙出现。缝隙之后，涌出来自洪荒的锋锐气息。
乐云天心头狂喜，正欲加大灵力输出，彻底撕开这道缝隙。
异变陡生。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排斥之力，反扑而出。
“噗——”
乐云天如遭重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仰头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弥漫成一片血雾。
“师兄！”
一道剑光恰在此处，从另一个被撕裂的通道出现。那人速度极快，一把揽住乐云天下坠的身体。
“师兄，先服下丹药，我助你疗伤。”
乐云天在顾万霄的帮助下盘腿调息，却无法静心，心中一遍遍复盘着方才的情况。
方才他已成功一半，只需打开通道，进入法则碎片空间，那柄剑坯就再无反抗之力。
难道是那剑坯，找到了契合的修士与之共鸣？恰恰在他准备扩大缝隙，强行侵入之时，那修士又恰好进入空间。
一个存在剑坯的法则碎片空间，只会允许一人进入其中，进入之后，空间便会封闭。
乐云天如果不是意外得了这柄拥有空间之力的铜镜，也无法强行进入这些法则碎片空间。
可恶。
明明已经是他计划的最关键一环，只要吞噬了这柄剑，他就能继续计划，顺利步入那登仙大道。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被意外打乱。上一次，祖魂战场中的布局，已经被毁，万剑无间的布局，决不允许失败。
他必须要把得到那柄特殊本命剑的修士找出来。
“师兄，感觉怎样？”
乐云天睁开眼睛，“师弟，此次真是多谢你救命之恩。”
顾万霄收回助乐云天调息的手掌，道：“师兄又何必言谢，如果不是为了替我寻本命剑，师兄又怎么被困在此处。”
他递了一颗丹药给乐云天，“我观师兄灵气匮乏，先服下这颗回春丹，之后我再带你离开此处。”
乐云天点头，接过回春丹，随后开始调息。
***
天旋地转，光影破碎。
容昀枢几乎失去一切知觉，唯独能感知到手腕上叶昭明那有力的手。在这混沌中，竟是让他生出一种以此为锚点的错觉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恢复五感，也觉得双脚踩在一片实地上。
睁开眼睛，容昀枢果然看到了一片不同外间的天地。
此处仿佛独立于万剑无间的混乱之外，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仿佛由星光和薄雾交织而成的混沌之色。
这是，两人一起进入了破碎法则空间？
容昀枢一时半会，甚至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才时间紧急，他便只能任凭叶昭明把他拖进来，否则，叶昭明会错过此次机缘。
虽说他纵容叶昭明胡闹，可却从来不觉得能够成功。他只是想着进入通道，叶昭明进去后，他会被传送出来。
如此操作，能确保叶昭明拿到本命剑。可为何他和叶昭明会一起进入这法则空间之内？
他低头，看见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台，延伸向远处的虚空。石台中央，一座古朴的铸剑台静静矗立在那里。
铸剑台上插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剑，准确来说，是一个剑柄连接着尚未成型的剑坯。
嗡——
剑坯闪动几下，散发出蒙蒙光晕。
一声古老纯粹的剑鸣声回荡在空气之中，其中蕴含着无尽欣喜之意。
“师叔，你还好吧？”
叶昭明却没多看铸剑台一眼，而是转身，握着容昀枢的肩，视线扫过一遍又一遍。
“我没事，你有没有听到铸剑台上的声音？”
叶昭明这才看向台阶尽头的铸剑台，“这就是一直呼唤我的剑坯？”
“应该是，此地气息和外界截然不同，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破碎法则空间。”
容昀枢环顾四周，心中疑惑更甚。
铸剑台上，明明只有一柄剑，又为何会接纳他这个外人进入？
嗡——
剑鸣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容昀枢能明确感知到剑坯在催促他。
叶昭明开口问：“师叔你也听到了？这本命剑果然是属于你我二人的。”
本命剑，还能同时被两人拥有？不对吧，容昀枢有些犹豫，不想因为自己的贸然举动，给叶昭明的机缘带来什么损失。
“走吧，师叔。”
叶昭明却一把拉着他的手，踏上了台阶。
本命剑的考核，多为道心。
道心坚定之人，进入空间面对的便是坦途。道心不坚之人，才会面对无尽危机。
踏上台阶之时，容昀枢似乎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快过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叶昭明拉着一路往上走。
每走上一级台阶，那黑色台阶都随即亮起，亮起的光晕，却似乎有些熟悉。
“等等。”
容昀枢出声道。
叶昭明停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不是在命盘上见过的星辰图吗？”
亮起的台阶上，先是一颗命星亮起，由昏暗变得明亮，随后这颗命星吸引另一个命星靠近，双星缠绕，交相辉映。
两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只见铸剑台光芒大盛。
铸剑台上空，毫无征兆地凝聚起一片翻滚的雷云，深邃如墨，其中涌动着金色电蛇。
叶昭明抓紧容昀枢的手，两人都没有后退分毫。
轰隆——
一道粗壮的金色电蛇，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悍然劈落，精准打在那未成型的剑坯之上。
一股带着毁灭之意的剑气横扫而来，叶昭明反应极快，将容昀枢往身后一拉，剑意冲天，护住二人。
这剧烈的光芒持续数息才缓缓散去，容昀枢总算能睁开眼睛。
铸剑台依旧完好无损，只有台上之物发生了变化。
剑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长约三尺有余，通体呈现出一种玄黑色。
剑柄处隐现阴阳旋涡纹路，这便是之后名动天下的破劫剑，至锋至锐，主杀戮。
“去吧，去取得你的本命剑。”
容昀枢轻轻推了叶昭明。
他乖乖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师叔，我怎么拔不出来？”叶昭明抬头看过来，满脸不解。
他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剑修。
容昀枢心中吐槽，却还是说：“再试试？”
他如何说，叶昭明就如何做。
他甚至还扎了个马步，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依旧纹丝不动。
容昀枢见状，心中一急。
难道因为他的介入，导致叶昭明无法得到这柄破劫剑？法则碎片虽然勉强接纳了他的进入，但因为多了外人在，不愿意成为叶昭明的本命剑了？
“师叔，快来帮我一把。”
叶昭明转身，拉住容昀枢的手腕。
“别胡闹，本命剑哪有……”
话未说完，容昀枢又听到了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来，快来。］
他一晃神，竟是被叶昭明牵着走了过去。
容昀枢的手被握着覆盖到剑柄上时，那柄岿然不动的破劫剑，开始微微颤抖。
嗡——
剑鸣声响起，其中蕴含着无尽欣喜之意。
“师叔，用力。”
长剑出鞘，容昀枢尚未反应过来，就见那柄长剑浮在空中，一分为二。
一柄剑身阔长，通体银色，刃有血槽，其上有雷纹游走，正是容昀枢见过的破劫剑。
另一柄却剑身更窄，通体玄色，身覆鳞纹，其上雾光氤氲。
他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吾名栖心。］
栖心剑？
容昀枢下意识伸手过去，触及剑柄之时，只觉得栖心剑传来一种眷恋之意。
这是全然的信任和相互交托生命的感觉。
这就是，本命剑？
“师叔！这竟然是一对双生剑，看来你我之间的缘分，是早就注定的，不然怎么会被一对双生剑选中！”
容昀枢回过神来，看到叶昭明手中拿着那柄破劫剑，眼睛都兴奋得泛出了金色光泽。
听他的语气，相较于拿到本命剑，似乎更高兴的是这是一对双生本命剑。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一次根本没这一出啊。
容昀枢：[系统，你把剧本再给我看看？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系统：[好的，目前看来，数据稳定。]
容昀枢仔细又把剧本看了一遍，确认叶昭明只带出了破劫剑，并且他在万剑无间中还受了重伤。
对，上一次任务中，容昀枢没有转道，老老实实用情丝牵替顾万霄解决了心魔，自己却受了伤。
叶昭明进万剑无间的时候，他还在洞府闭关养伤，自然不会感知到本命剑的呼唤，也不会秘境。
所以说，破劫剑本就是双生剑，只是因为上一次他没来，出鞘的便只有破劫剑？
容昀枢想起来，叶昭明自万剑无间出了后，虽得到了本命剑，那却没有剑鞘。
剑修大多会选择把本命剑负于背上，让本命剑如同本人在世间历练，能更快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但叶昭明却因破劫没有剑鞘，只能常年将其收于丹田中。
原来，是因为剑鞘内还有一柄剑。但那个时候，栖心剑和剑鞘又到哪里去了？
容昀枢的视线落在剑鞘上，那剑鞘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浮了起来，停在两人中间。
剑鞘名为归墟，需有一人蕴养剑鞘，另一人可通过神魂秘境直接召唤本命剑。
两人脑内，同时浮现这一段文字。
破劫与栖心生于同一剑鞘，一剑主杀戮，一剑主守护，同源双生，相辅相成。
“昭明，你负责蕴养剑鞘。”
“好。”
容昀枢微微一愣，“你不问我为何让你蕴养剑鞘？”
蕴养剑鞘，需时刻道心通明，加上又是破劫与栖心这种自诞生就有些许自我意识的剑，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反噬自身。
而另一人，却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随时唤出本命剑来使用。
“为何要问？”叶昭明不解，“师叔让我做什么，我当然就做什么，并且……”
他取过眼前的剑鞘，低头笑了笑，“师叔的剑，时时刻刻陪伴在我身边，我求之不得。”
见他如此，容昀枢也不必再多废心思解释，抬手拍了拍叶昭明的肩。
“多谢。”
叶昭明回应的是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
本命剑认主之后，整片破碎法则空间开始蕴养浮在空中的双生神剑。破劫和栖心悬浮于铸剑台上空，剑身流转的光华将这片虚无的空间映照得如同星海一般。
这小空间中唯一的活物，容昀枢和叶昭明，却也只能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神剑吸取法则的画面发呆。
此空间中，没有灵气，只有无尽的混沌之气，自然不是修炼的地方。
容昀枢开口，打破沉寂。
“昭明，契约本命剑之后，你的神魂空间有没有什么变化？”
叶昭明闭上眼睛，感知片刻后，答：“神魂空间更加凝实了，那些血脉觉醒带来的煞气似乎彻底被本命剑压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那就好，恰好有件事要同你讲。”
“师叔请讲。”
对上他全然信任的目光，容昀枢莫名有些心虚，总觉得接下来的话，会打碎这泛着虔诚的一双眼。
叶昭明自年幼起就很粘他，似乎有些雏鸟情结，总是担心被他抛弃。
此前发生那么多意外，容昀枢也没提出要掐断六欲情丝。除了是为修炼之外，也是不想太伤少年的心。
如今两人绑定了双生本命剑，有了另一层联系在，叶昭明大概也不会太抗拒掐断情丝。
长痛不如短痛，他总不能继续拖下去，让叶昭明对他的仰慕和憧憬彻底变质为另一种感情。
趁现在叶昭明还没泥足深陷，能拉一把是一把。
“此前为了帮你压制血脉觉醒带来的神魂躁动，无奈之下，我和你连上了六欲情丝，助你压制躁动，现在有了本命剑，你不必再担心被兽性控制。”
叶昭明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有些迟疑地问：“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六欲情丝可以掐断了。”
“断，断掉？为什么要断掉？就算我有了本命剑能压制龙煞，这情丝牵不是能助你修炼吗？”
容昀枢道：“七情道的确要体会七情六欲，你觉醒应龙血脉后，欲望较之常人要强烈，反馈至我神魂之中，修炼速度的确很快。但我不能将你视为助我修炼的工具，这对你不公平。”
“可我不在乎！”
叶昭明猛地站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在乎的，只要能帮到师叔就好，我的一切都是师叔给的，现在我长大了，该是报答师叔的时候了，这点欲念的反哺相较于师叔给我的，根本不算什么！”
他走到容昀枢面前，坐下，仰着头看过去，继续说了下去。
“师叔是嫌我烦了吗？还是觉得我太过幼稚，不够可靠，可我有在努力了，能不能再等等我？”
“叶昭明，和这些无关。”
“那，那是……因为师尊？”叶昭明提到顾万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敌意和委屈。
“与旁人无关。”容昀枢低头看过去，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七情道虽需体会七情六欲，但若长久依赖他人欲念，无异于饮鸩止渴，况且你也已是独当一面的剑修。六欲情丝的存在，于你道心进境无益，尽快斩断，才是正解。”
他说的是六欲情丝，却也不仅仅是六欲情丝。叶昭明向来聪慧，想必能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
“正解？可我所修之道，随心而行，自悟道那日起，便是如此。顺我本心行事，便能道途畅通，现在我的心意便是不想断掉和师叔的联系，师叔也能自六欲情丝得到蕴养，于你我二人都有益无害。”
简单的斩断情丝，怎么变成了辩道，容昀枢索性神情一凛，道：“叶昭明，你从前可是承诺过，遇到分歧的时候，都听我的。”
在叶昭明十五岁那年，两人曾因一件小事闹过矛盾，气得容昀枢几天没搭理他。
那之后，叶昭明便许下这个承诺。
叶昭明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垂下头，轻声应了一句。
“好。师叔的命令，我当然会听。”
看着总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在眼前，露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仿佛丧家之犬的模样。
容昀枢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来。
可事情还是得继续。因为他发现了叶昭明不对劲的地方。
叶昭明似乎太过依赖他，依赖到似乎产生了偏执的感情。这对于一个剑修来说，不是好兆头。
容昀枢知道自己在这个小世界待不了多久，等到他完成任务离开后，叶昭明还有很长的道途要走。
他抬手，掐了个法诀，那璀璨茁壮的六欲情丝浮现在空中，情丝蕴养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掐断的。
叶昭明愣愣看着浮现在空中的情丝，喃喃道：“这就是六欲情丝吗？”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情丝上光华流转，似乎每一处都是这段时间他和容昀枢的回忆。
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就听到容昀枢说了一句。
“用剑气斩断情丝牵。”
叶昭明心中不愿，却知道此时必须听容昀枢的话。
他并指如剑，一道剑气划过。
噗——
容昀枢看着情丝上的光泽黯淡下来，还没来得及顺势用法诀掐断，却见叶昭明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栽倒。
“昭明！”
他上前一步，接住叶昭明，探入灵气之后，发现他整个丹田都像是被剑气洗了一遍。
煞气肆虐。
“这是怎么回事！”
掐断情丝怎么可能会反噬，只要双方都愿意，不可能会反噬。
[说不定你其实不愿意呢……]
系统小声哔哔了一句。
[怎么可能？]
容昀枢一边探入灵气为叶昭明疗伤，一边反驳道。
[可我看你对叶昭明挺特殊的。]
[说过了，这是我第一个经历的世界，总是有点特殊感情在。]
就在这个时候，叶昭明睁开眼睛，抓住容昀枢的手腕。
“师叔，是我不愿意断开这六欲情丝。”
“为何？”
“因为……我心悦你。”
这句表白，如同惊雷一般劈中了容昀枢。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叶昭明，你发什么疯？”
容昀枢喃喃说出这么一句。
他意外，也不意外。
不意外的是果然叶昭明长大了，少年怀春，对他这个最为亲近的人生出些别的想法；意外的是，叶昭明居然会直接挑明他的心意。
“……”
容昀枢沉默片刻，道：“昭明，你自四岁拜入宗门起，便是由我教养长大的，对于我来说，自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
他说得直白。
因为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会有些仰慕长辈的心理。有一个世界的任务中，容昀枢扮演的便是“少年”这个角色。
他完整地经历过这样的感情，自是知晓叶昭明的感情自萌发自依赖仰慕。
所以，他需要直白的拒绝。
叶昭明愣了许久，垂下眼睛，道：“我知晓，只是我也无法控制。”
“无妨。慢慢来。”
容昀枢叹了口气，既然六欲情丝无法在此时斩断，也只能之后慢慢疏远叶昭明了。
就在此时，浮在空中的双生剑，已经吸收完法则碎片。
叶昭明一招手，双剑归于他背上剑鞘。
“师叔，我们出去吧。”
“好。”
第77章 第三个世界
万剑无间秘境入口, 空间波动尚未平息，罡风中卷起阵阵呜咽。
君安宁立于高台，衣袂翻飞。她目光沉静, 扫过天际几颗命星。
乐云天的命星自那日忽然出现后, 愈发璀璨夺目，颇有主导局势之姿。
叶昭明的命星在他进入万剑无间之后, 也爆发出明亮光芒, 容昀枢的命星却隐于群星之后, 又被包括叶昭明在内的三颗命星拱卫其中。
奇怪，太奇怪了。
君安宁视线扫了几次，又找到了顾万霄的命星。
顾万霄的命星竟是和容昀枢有相行渐远之势……
乱, 实在是乱，也不知这万剑无间中发生了何事。
君安宁垂下眼睛, 却也不能将这些变化告知其中任何一人。
她所修为命剑，命之一道，讲究破五感之一换得对命运的窥探。
天机阁的阁主风令之，破了视觉。她仅是辅修命道, 无需做到如此极端, 但也讲究一个慎言。
无关门派大事, 她向来不多言。
两道剑光，几乎是相携从秘境入口出现, 带着未散的混沌剑煞落于观星台上。
光芒敛去, 赫然出现的是乐云天和顾万霄的身影。
乐云天甫一站定, 便向君安宁行了一礼，道：“掌门师姐，百年未见，风采依旧。”
君安宁微微颔首, 声音平静，道：“乐师弟，恭喜脱困。”
乐云天洒脱一笑，道：“掌门师姐对我的脱困倒是丝毫不感到惊讶？”
君安宁：“一切皆于星象有所预示，我仅仅是能从中窥得一丝预兆罢了。”
“看来，百年过去，君师姐修为又精进不少……”
顾万霄忽然出声，打断乐云天的寒暄。
“师兄，你拿着我的令牌到御剑峰洞府疗伤，我还需要返回秘境之中。”
乐云天挑眉，“何事如此着急？你我师兄弟多年不见，回去好好喝上一顿？”
“我道侣昀枢还在秘境之内，秘境凶险，我放心不下，得回去寻他。”
乐云天双掌一击，“我倒是将这事忘了，我们的小顾师弟长大了，我倒是不甚习惯。出来前，你不是让长风回去找他？长风有灵，定不会让你心爱的道侣有半点损伤。”
他拔出背上流云剑，并指一弹，“流云啊流云，我也想寻一知心人。”
顾万霄心中有些着急，只是习惯师兄在时，无论做何事都等待师兄允许。
“师兄。”
“哎呦，师弟真急了，万剑无间内，只要不进法则碎片，不会有太多危险，我在其中困了百年，熟悉得很。再说，你的本命剑长风有多少本事，你还不清楚吗？”
顾万霄嘴唇微动，正要反驳，一声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道剑光自秘境入口出现，长长的剑鸣在空中回旋不去。
“长风？”
“长风！”
长风剑在观星台上空绕了一圈，便落在乐云天身前，剑身嗡鸣不止，与乐云天背在身后的流云剑共鸣，显得欣喜万分。
“长风这是怎么了？”顾万霄下意识问了一句。
乐云天：“师弟，你忘了长风和流云生于同一剑坯？它们天生便有些许自我意识，久别重逢，太激动罢了。”
“师兄，抱歉，那长风剑暂时留在此处，失陪了。”
顾万霄见长风单独出现在秘境之外，心急如焚，再也无法继续等待，匆匆扔下一句话化作流光向着秘境而去。
“啧啧啧。”
乐云天负手而立，“果然，孩子长大了就是不一样。”
然而，就在顾万霄的剑光即将没入入口的瞬间，另一道剑光悍然冲出，速度极快，几乎与顾万霄撞个正着。
顾万霄反应极快，一个急停，剑光散去，露出他惊愕的面容。
只见叶昭明脚踏飞剑，稳稳悬停于他面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浑身皆是神采飞扬的锐气，而他身后，正是顾万霄挂念许久的容昀枢。
“师尊？”叶昭明微微侧身，将身后容昀枢的身形更清晰地展露出来。
他似乎担心容昀枢自飞剑上掉下去，一手托于容昀枢手臂处，看似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顾万霄还是微微皱眉，沉声问：“你们为何会在一起？”
叶昭明向来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听到这问题，直言道：“我在得到本命剑后，被传送至剑冢，恰好遇见容师叔，便把他带出来了。”
这说法，自然是两人在秘境中商量好的。叶昭明说出口的时候，心中甚至有种和师叔共同拥有一个秘密的隐秘快感。
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师尊，此前你说道侣契约会将您二人传至相同地点，你定会护师叔无碍，可为何师叔会独自一人待在那处？”
顾万霄：“我留下长风护他，自然无碍。”
“可我到剑冢时，并未见到长风剑，只看到师叔独自一人被困在阵法中，孤立无援。”
叶昭明一指下方，“那长风剑，原来在这啊？”
顾万霄正欲辩驳，却又见容昀枢扯了一下叶昭明，道：“昭明，不得无礼。”
“你是在质疑为师？”
容昀枢偷偷掐了叶昭明一把，制止这混小子再胡言乱语。从秘境离开之前，他只嘱咐叶昭明不要将双生本命剑一事说出去。
倒是没想到，叶昭明竟然开始兴师问罪起来。
“不敢。”
“不敢？”
顾万霄见叶昭明挑衅自己的同时，还将容昀枢护在身后，心头火起。他对上容昀枢的眼睛，见对方眼中的指责，想起长风剑抛下他离开，心中又有些心虚。
“师尊，是弟子的错。”叶昭明拱手行礼，姿态恭敬，抬眼的时候，眼神却远不如姿态恭敬。
“逆徒！”一股无形的威压自顾万霄身上散发开来，他盯着叶昭明，道：“好得很。”
叶昭明垂下眼睛，却忽然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昭明？”
容昀枢侧身一看，发现叶昭明唇角渗出些血丝来。他怒瞪顾万霄道：“你干什么！昭明送我出来时受了伤！”
伤当然是受伤了，但是因为此前容昀枢要求他斩断六欲情丝受的伤。
“师叔，这是师尊对弟子惩戒，无妨。”
叶昭明又小声说了一句，脸上苍白。
顾万霄脸色铁青，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身后有人说了一句。
“师弟，有什么话，还是到御剑峰再说，莫要让其他弟子看了笑话。”
他下意识转身，却发现乐云天不知何时御剑过来，站在了身后。再向下一看，观星台上已经有些弟子因此处冲突，抬头看了过来。
“昀枢，过来，我们回御剑峰。”
顾万霄对着容昀枢伸手。
他的声音很冷，容昀枢盯着顾万霄的手看了片刻，心想此时暂时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发现，顾万霄在他情道修行上起的倒也不全是副作用除去喜爱想要亲近等情绪是“爱”，嫉妒也是“爱”的一种表现形式。
方才，顾万霄便因叶昭明的几句话，生出了嫉妒之情，甚至还因为嫉妒失去理智，当众惩戒弟子。
在感知到情丝传达过来的嫉妒之情时，容昀枢又找到了突破的契机。看来，可以通过刺激顾万霄，来突破问道境。
“好。”
他伸手，将手放入顾万霄掌心。
顾万霄一用力，便把人拉到他的飞剑之上，随后离开。
叶昭明迟迟未动，只取过背上归墟剑鞘，默默抱在怀中。他垂下眼睛，轻轻蹭了蹭剑柄。
又是这样。师尊总是仗着道侣契约，如此理所当然地把容昀枢从他身边带走。
可每次带走之后，他又因为种种理由，抛下容昀枢。
叶昭明握着手中冰冷的剑鞘，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的本命剑和师叔的本命剑一体双生，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心底那突如其来的躁动和杀意。
三道剑光，向着御剑峰方向而去。
君安宁抬头又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命星，却见乐云天那命星之后，有阴影出现。
她微微皱眉，自袖中拿出纸鹤，录入传音。
“风阁主，对此星象，我心有疑惑，劳烦您为我解惑。”
纸鹤振翅，向着天机阁方向飞去。
君安宁又抬手，在身后本命剑上一抚，一柄细如毫毛的飞剑，向着御剑峰方向跟了过去。
御剑峰。
几道剑光相继落下。
“师弟，方才吹了这么久的风，可冷静下来？”
顾万霄对上乐云天似笑非笑的眼，又因为方才的失控有些尴尬。
他应该很清楚，叶昭明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冲动易怒，加之仰慕容昀枢，说出方才那些话都可以理解。
更何况，秘境中的事虽是无奈之举，但他也有错。
“师弟，不介绍一下？”乐云天道。
顾万霄回过神来，为两人引荐。
“昀枢。这位便是我的师兄，乐云天。”
“师兄，这是我的道侣，容昀枢。”
乐云天在袖子里摸了摸，递给容昀枢一块玉佩，“抱歉，容师弟，我被困万剑无间多年，身无长物，这玉佩是当年师弟第一次历练时得到的法宝，意义非凡，便转送给你当见面礼。”
“多谢师兄。”
“师弟喜欢就好，你与师弟结为道侣，便是一家人，无需见外。”
乐云天眼带笑意，视线却落在容昀枢身后，似乎并不太在意容昀枢的回话。
叶昭明站在容昀枢身后，抱着长剑，沉默不语。
“师兄？”
乐云天对叶昭明招了招手，“师侄？过来。”
叶昭明却置若罔闻，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没有动弹分毫。
顾万霄见状，皱眉道：“叶昭明。”
“师弟。”乐云天却打断顾万霄的斥责，“少年有几分傲气很正常，当初你也是这般模样，除了对我，对其他人皆不假辞色。我观你这弟子剑心通明，身负剑骨，天生便是修剑道的好苗子，前途不可限量。”
他停顿片刻，抬手拍了拍顾万霄的肩，笑道：“如当年收徒之时，我也在门中，定是会同师弟你争一争这弟子，师弟可得好好培养。”
即便他如此夸赞，叶昭明也依旧垂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
容昀枢轻声说：“昭明，见过你乐师伯，他于你师父有大恩。”
叶昭明这才拱手行礼，道：“师伯好。”
乐云天笑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符，递给叶昭明。
那玉符通体碧绿，表面篆刻着细密剑纹。
“叶师侄，我观你之状况，想必已通过历练取得本命剑，这蕴养本命剑是个水磨工夫，半点马虎不得，除去心境，也有技巧。”
“这玉符里是这些年来，我在万剑无间中观各种剑煞剑意，琢磨出来的一些养剑心得，算不上什么，但对你此时的情况很是适用，拿去读着玩吧。”
叶昭明垂眸看着那枚玉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下意识看向容昀枢，眼神中带着询问。
见容昀枢微微颔首，叶昭明这才收下玉符，动作恭敬，声音平稳。
“多谢师伯。”
“好了，我才从万剑无间出来，那里面荒凉得很，如今丹田空空，浑身灵气耗得一干二净，我得赶紧找个地方闭关，好好调息一番。”
顾万霄道：“师兄，我已在御剑峰为你准备好闭关洞府，那处便是。”
乐云天走过去，停在洞府前打量片刻，问：“没猜错的话，此处是你的洞府？我一个客人，可不能抢主人的地方住。”
顾万霄道：“师兄怎么是客人呢？当初师兄带我入诡剑峰，给了我一个家，此处自然也是师兄的家。”
他停顿一下，“这洞府是御剑峰灵脉中心，灵气最是充足，有助于师兄疗伤。”
乐云天瞥了容昀枢一眼，道：“那多谢师弟了。”
他转身进了洞府，随手关闭禁制。
洞府石门之上，亮起金色禁制的光芒。
叶昭明笑道：“没想到，乐师伯没来过御剑峰，倒是知晓师尊洞府的禁制如何开启。”
顾万霄：“昭明，此事与你无关，你才获得本命剑，回洞府去闭关，境界不稳定下来，不得外出。”
“是。”
叶昭明垂下眼睛，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他和容昀枢擦肩而过时，容昀枢却觉得掌心一痒。
皮肤被蹭过的感觉十分微弱，微弱到容昀枢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叶昭明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果然是故意的。
在挑明心意被拒绝之后，叶昭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容昀枢皱眉，却又绝望地发现，他的境界又在蠢蠢欲动。
“昀枢？”
容昀枢回过神来，见顾万霄看向自己，决定先发制人。
“乐师兄为何会开启你洞府的禁制？”
顾万霄一愣，见容昀枢神情，便知如果不解释清楚，今夜事情恐怕是不能善罢甘休。
他才弥补了多年前的遗憾，将师兄从万剑无间带了出来。此刻只想和容昀枢好好相处，不想再发生争执。
“是这样的，绘制禁制的手法皆是师兄教我，他自然知晓如何进入。”
容昀枢嗤笑一声，“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他扔下顾万霄，自顾自走进竹屋。他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却见顾万霄也跟了进来。
顾万霄在对面坐下，低声问：“在秘境中可有受伤？”
容昀枢：“未曾，剑冢内的确安全，我没待多久就遇到昭明，然后便在他的护送下出了秘境。”
“都是长风的错，竟然不顾我的命令，抛下你独自一人。”
容昀枢低声笑了笑，“它不过是一柄剑，总不能惩罚他，你还心心念念这事？”
顾万霄：“进入秘境之时，我明明答应过要护你周全，发生这种意外，总是令我心中有些……”
容昀枢抬手捂住他的唇，“行了，何必说这些，昭明是你的弟子，师尊不在时，徒弟代劳也没什么不妥。”
顾万霄轻轻皱眉，心中觉得有些不妥，转念一想，却也知道确是如此。
他只觉得唇瓣所触的肌肤，柔嫩细致，还带着独属于容昀枢的清冽香气。
顾万霄心中一动，伸手握住容昀枢的手指，又忍不住低头落下一吻。
“这段时日，事务太多，你我倒是许久未曾好好亲近。”
“嗯。”
顾万霄轻轻一拉，容昀枢顺势站起。他走到顾万霄身前，道：“你先去洗洗，才从秘境出来，脏得很。”
“好。”
顾万霄喜洁，在秘境中也数次用净尘诀打理干净，但他知晓容昀枢的毛病，便答应下来。
竹屋虽然简陋，但毕竟是修士居所，里间有法宝形成的温泉用以沐浴更衣。
容昀枢洗完之后，才走出去，就见顾万霄散着黑发，转头看过来。
此时已经夜深，窗外月光正好。
顾万霄斜倚在窗前榻上，黑发散落，倒是显出几分与平时凌厉外表截然不同的清俊绝伦来。
“怎么不用灵力烘干头发？”
容昀枢走过去，问了一句。
“昀枢，不若你替我梳头束发？”
顾万霄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
他想，曾经容昀枢总是抱怨他没有时间陪着他，彼此之间也没有那些情真意切的道侣之间的情趣。
现下师兄已经救了出来，倒是可以陪容昀枢多培养一些此类的闺房情趣。
修炼之余，总是需要些调剂。
没想到，容昀枢只是站在面前，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心血来潮，想要我替你束发？”
“我观你放于桌上的话本，夫妻之间为彼此束发的几页，似乎折痕更多。”
顾万霄点了点桌上摊开的话本子，“此后一段时间，这些你喜欢的事情，我都会陪你一一体会。”
“你这是补偿？”
“这些年来，我总是忙于找寻打开万剑无间的方法，我们倒是极少如此相处，师兄已经救出来了，倒是可慢慢做些增进感情的事情……”
容昀枢打断道：“我可不想替你束发，麻烦死了。”
顾万霄愣住了，下意识问：“此前你不是替叶昭明束发？”
来了。
容昀枢垂下眼睛，“叶昭明是叶昭明，你是你。”
顾万霄还没说话，系统就在他脑中连连发问。
[小昀，你这是干什么？你小心点不要崩人设了啊，你之前不是说为了叶昭明好，绝对不会和他有感情上的纠葛吗？]
[你放心，做任务而已，刚刚从秘境出来后，我倒是发现，顾万霄在我修行路上，还有那么点用。]
[啊？什么用？]
[我本来想要顺势掐了和顾万霄之间的“爱”情丝，免得他心魔缠身，导致我离不开叶昭明的止痛效果。不过，他的嫉妒愤怒，对修炼也大有裨益。]
系统：[啊，不愧是叙事维护员001号，每当我觉得你有感情用事的嫌疑时，你都会用事实狠狠地教育我，容昀枢永远是那个任务第一的叙事维护员001号。]
容昀枢：[怎么？觉得我冷酷无情？]
[怎么会，我们系统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事业心强的员工了，再努努力，我们就晋级监察员了。]
[你可闭嘴吧，别影响我发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万霄问。
容昀枢道：“不同人的发质是不一样的，我能很快梳好叶昭明的头发，是因为我自小便为他梳头束发，熟练。你的头发，我没碰过，太麻烦了。”
他拒绝得理所当然，顾万霄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你知不知道，昭明他……”
嫉妒、愤怒还有难以描述的种种情绪，悉数通过连接在顾万霄身上的“爱”情丝传了过来。
容昀枢只觉得心跳得很快，随即感知到那薄薄的一层纸，似乎立刻就要捅破。
或许应该再给顾万霄加一把火。那就来一次嫉妒之下的做恨？
容昀枢想到这里，在脑中说：[系统，准备开启幻象功能。］
[好嘞。]
容昀枢顺势跨坐在顾万霄腿上，捏着他的下巴问：“你为什么生气？我不过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梳头发这种小事上而已，你我既是道侣，不如做些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顾万霄怔忪许久，似乎没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明明不久之前，容昀枢拒绝了他，用一种极其冷漠的态度。此时，他又凑了过来，微微眯着眼睛，看上去活色生香。
他脑中一片空白，彻底放弃了思考的能力，甚至想着，就这样顺着容昀枢的心意来，也未尝不可。
容昀枢慢慢低头，两人呼吸交缠，就在嘴唇将要贴上的瞬间。
嗡——
一声剑鸣声响起，裹挟着冰冷的杀意，直刺容昀枢背心。
“小心！”
顾万霄反应极快，一个翻身将容昀枢护在身后。
他并指如剑，仓促间凝聚起磅礴剑意，抬手一扬便将那剑光打歪。
“长风！住手！”
第78章 第三个世界
这突然袭击的剑气, 竟然来自突然出现的长风。
顾万霄进竹屋内室之前，已将长风解下，放在外面的石桌之上。
自他和容昀枢结为道侣那日起, 长风就极为抗拒容昀枢的存在。
他向来习惯和容昀枢单独相处时把长风放在屋外, 只是这次不知为何，长风竟然闯入屋内, 甚至还试图袭击容昀枢。
顾万霄掐了个法诀, 不顾长风意愿强行将它收入丹田, 又转身抱了抱容昀枢。
“别怕，大概是流云出现，长风有些不受控。”
容昀枢不解, 问：“流云？为何流云出现，会导致长风不受控制？”
顾万霄犹豫片刻, 不知该如何解释。
经过长风这一打扰，气氛倒是冷淡下来。
顾万霄看着容昀枢微微泛白的脸，又觉得心中一荡，忍不住低头还欲继续。
容昀枢却猛地推了他一把, “长风剑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两人倒在榻上, 衣袍相缠, 端得是一副暧昧缱绻的姿态。但容昀枢看过去的眼神，却很冷。
顾万霄：“长风剑, 同流云剑乃是出自同一剑坯。”
容昀枢瞪着他, 冷声道：“继续。”
“长风剑和流云剑彼此之间, 天生就能相互感知，当初师兄被困万剑无间，仓促之下，流云和长风剑之间, 便结了契约。”
“契约？”容昀枢问，“我记得，剑修道侣之间，会将本命剑也结契约，以便可以彼此感知，甚至在特殊情况下可以使用对方的本命剑。”
他停顿片刻，冷笑道：“你和你师兄，这是没有结道侣，却像是做了夫妻一般？”
“昀枢！”顾万霄厉声道，“不可如此亵渎师兄，师兄于我，如父如兄，我从未有过任何逾矩心思！”
愤怒、内疚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羞愧，这些强烈的情感，再次通过情丝牵传递到容昀枢的神魂秘境中。
有意思。
容昀枢选择继续刺激顾万霄，道：“既然如此，师兄也救出来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断了两柄剑之间的契约？”
“不可。”顾万霄竟是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为何不可？”
听到容昀枢这句问话，顾万霄愣住了。他明明想过要解除契约的，可在容昀枢提出之后，却下意识否认了。
为何不可？
他有些茫然，似乎如果解除契约，他同过去的联系，同乐云天的联系，便不复存在。
容昀枢满足地感觉到顾万霄那边汹涌而来的情绪，眯了眯眼，决定再添一把火。
如果顾万霄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他对乐云天的情感，不仅仅是如兄如父的师兄，更是灵魂伴侣的话。
他是不是就能立刻突破问道境。
“或者说，你……”
顾万霄忽然抬眼，道：“昀枢，你教养叶昭明长大，应该明白这种情感，此前为了寻找师兄，我已经习惯这契约，你并非剑修，这契约留着，并不影响我们之间……”
话未说完，他又感知到神魂秘境之内，长风在不甘心地翻江倒海，甚至发出阵阵哀鸣。
顾万霄此时并不想搭理长风剑，掐了个法诀暂且封印了长风剑。他还欲再哄容昀枢，却被一把推开。
“昀枢？”
容昀枢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顾万霄传递过来的情绪中，全是茫然不解，还有一丝惊慌。
他又加了一把火，“在你解除长风和流云之间的契约前，我不想看到你。”
顾万霄见状，只得起身走到门前，又低声说了一句。
“解除契约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需问过师兄的意见……”
“你就是舍不得！”
容昀枢把人推出去，一把甩上了竹屋的门。他转身走到桌旁，感知那种突破的契机。
系统：[这个世界的数据怎么这么奇怪？]
[怎么说？]
[你刚才那么奇怪的表现，竟然不崩人设？]
[因为我在修炼啊，七情道，修真世界，一切皆为了证道。嗯，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就能突破了。]
情道特殊，突破到明道境后，他的神魂秘境凝实程度就是合道境修士的程度。
容昀枢准备再刺激一下顾万霄，才站起来，却听顾万霄说了一句。
“师兄出事了，我先行离开。”
他一把拉开门，却只看见顾万霄进入洞府的背影。
乐云天出事了？
容昀枢心头一跳，想起大纲中关于乐云天的设定来。
乐云天的修道之路，走的是一个不破不立的路线。他自万剑无间出来后，生了心魔，叛出门派，顾万霄挣扎过后追随而去。
难道刚才长风剑的异常，是因为乐云天的心魔？
上一次做任务的时候，容昀枢在万剑无间开启前后都在闭关养伤，完全不知道乐云天的心魔出现得如此早。
如果他在万剑无间中就已滋生心魔，那他参悟的心法岂不是也会带着“魔”的种子？
不好，叶昭明！
乐云天才一脱困，便送了叶昭明那枚记载着养剑心得的玉符，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大道无情。
作为本文的灵魂主角，乐云天心中除了“大道”，唯一会多在意几分的便只有顾万霄。
一个滋生心魔的人，所得“心得”又怎么会是正道？
想到这里，容昀枢毫不犹豫地向着叶昭明的洞府走过去。
洞府石门紧闭，其上流转着金色禁制光芒。容昀枢脚步未停，掐了个法诀按在石门上。
果然，石门上的禁制依旧是他给叶昭明布下的，还是没有更改。禁制光晕如水波荡漾开来，石门无声打开。
洞内光线昏暗，唯有叶昭明盘膝而坐的身形被一层光晕笼罩。
光晕却并非纯粹的白色灵力光华，而是隐隐透着一股微弱的暗红色泽。
那枚乐云天赠予的玉符，正悬浮在叶昭明身前，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从中渗出，如活物般缠绕向叶昭明，试图入侵他外放的护体灵光之中。
叶昭明眉头紧锁，呼吸急促，显然在竭力抵抗什么。
而容昀枢，也自六欲情丝感知到他神魂秘境中的动荡不安。
“叶昭明！”
没有回应。
容昀枢几步走过去，伸手便去抓叶昭明的手腕，准备探入灵力检查一番。
他的指尖搭上，却见闭目调息的叶昭明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中只有冰冷的兽性，他反手扣住容昀枢的手腕，猛地一拉。
猝不及防之下，容昀枢被这股巨力拽得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着叶昭明栽倒下去。
“唔！”
容昀枢整张脸重重砸在叶昭明坚实的胸膛上，鼻梁磕得生疼，瞬间涌出几滴酸涩的生理性泪水来。
“师叔？”
叶昭明周身的狂暴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又惊喜的眼神。
“师叔，你怎么来了？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松手，痛。”
“是，师叔。”他扣住容昀枢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转而虚拢住容昀枢的腰身。
“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总觉得，好像又回到前段时间，无法控制血脉之力的感觉。”
“没事。”容昀枢揉了揉鼻子，轻声说了一句。
“师叔，你方才不是和师尊待着吗？难不成他找乐师伯去了？”
容昀枢：“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没想到，叶昭明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只是撇了撇嘴道：“我这是实话实说。”
“……”
看来，在万剑无间中挑明心意后，叶昭明彻底不装了。他本就是直率的性格，现在更是放飞了。
“师叔，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容昀枢垂眼看他，道：“找你有正事，你方才在做什么？”
叶昭明道：“自是在蕴养本命剑，破劫和栖心才自剑坯脱胎，需要灵气时时蕴养，才能人剑合一。”
剑道一事，容昀枢还真不太清楚。
“你用的是乐云天给你的玉符中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