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叶昭明道,“我只跟师叔学,怎么会用外人的玉符?这玉符我只是拿出来后,就随手扔在了一旁,不对,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毁了这玉符。”
容昀枢选择性地忽略叶昭明话语中的其他意思,直截了当说了一句。
“好。”
叶昭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起一道剑气,对着玉符划去。
玉符被劈成两半,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隐患解除,容昀枢又嘱咐一句,“往后,你少与乐云天接触。你继续蕴养本命剑,我先走了。”
“师叔。”
容昀枢的手腕再次被握住,叶昭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师叔,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吗?因为……厌恶乐师伯,所以不让我接触他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容昀枢还没回答,叶昭明继续说道:“师叔不喜的人,我自然不会接触,我本就没打算看玉符里的东西,只是方才试图蕴养本命剑时,破劫告知我,同栖心的主人一同蕴养本命剑,事半功倍。”
容昀枢皱了皱眉。
他本打算出来后就慢慢疏远叶昭明,可如今乐云天对叶昭明有些不怀好意。
在修真世界中,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东西。
容昀枢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问:“真的?”
叶昭明失落地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玉符,“我也不知,可修炼方法都是我自行摸索出来……”
“试试吧。”
在作者的大纲中,最后无论是结局还是番外,都没有再出现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剑修。
他不想叶昭明成为主角飞升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其余事情,除了他的任务之外,都不用太过在意。
叶昭明一听,眼睛便亮了,腾地站起来,拉着容昀枢的手就往后山走去。
“去后山作甚?”
“师叔,破劫剑性暴戾,主杀戮,在寒泉中,更能让我保持道心稳固。”
夜色已深,寒泉附近,瀑布声轰鸣不止。明月高悬,将飞溅的水珠映照得如同点点星辉般。
叶昭明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解开衣袍系带。
容昀枢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利落褪去上衣,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腰背。
水雾落在叶昭明裸露的皮肤上,凝结成细小水珠。
容昀枢脑中陡然浮现出一些画面来。叶昭明的脸贴在他膝盖上,不知所措地说着“师叔帮帮我。”
一股心虚感油然而生,他开始觉得叶昭明会产生不该有的感情,自己是不是也有一部分责任。
“师叔?”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脱上衣做什么?”
叶昭明却神情坦荡,道:“不是师叔说的,进入寒泉苦修时,需要肌肤接触寒泉水,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吗?”
他确实说过这话,在叶昭明刚开始练体之时。
容昀枢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纯属于做贼心虚。很多事情,在其中一方表白后,总会生出些别的意味了。
“开始吧。”
“好。”
叶昭明走到瀑布下方,那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巨石上,盘膝坐下。
“师叔,破劫剑性暴戾,我需在瀑布之下,时刻感知水流冲击带来的痛苦,才能压制其凶性。栖心平和,师叔你在那处打坐即可。”
容昀枢闻言,随后在距离叶昭明一丈开外的另一块岩石上坐下。此处水雾稍淡,但寒气依旧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不听话冒出来的胡思乱想。
两人心念一动,叶昭明置于膝上的归墟剑鞘微震,破劫剑化作一道流光出鞘。
破劫剑一出现,顿时激得水雾翻腾,连白色水雾都染上几分猩红的色泽。
容昀枢一见此状,便能肯定叶昭明没看过玉符里的东西。方才笼罩在叶昭明周身的光晕,是来自破劫剑难以化解的戾气。
锵——
另一柄剑影自剑鞘中现身,剑身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周身笼罩着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气息。
“师叔,果然只有你在,栖心剑才愿意现身。方才破劫在我神魂秘境内闹得天翻地覆,都不见它发出个声响来。”
栖心剑甫一出现,破劫剑周身环绕的狂暴气息,竟是奇异地收敛许多,不再躁动得像是分分钟要杀下山去屠戮生灵。
叶昭明双手结印,开始引导破劫剑散发出的杀戮剑意凝于剑身。
容昀枢见状,也收敛心神,尝试同栖心剑建立联系。他并非剑修,对剑道的理解远不如叶昭明精深。
但情道自有情道的修炼方法,他尝试用情丝环绕在栖心剑附近,便能感知到与之相同的共鸣。
灵气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容昀枢只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如同蒙尘明珠被瞬间擦拭干净。
栖心剑在他心念牵引下,发出清越嗡鸣,与破劫剑的嘶鸣形成奇异共鸣。
双剑共鸣的法则之力,自容昀枢的神魂秘境涤荡而过。
神魂秘境齐齐震颤,那片早就如同蝉翼般的境界屏障应声而碎。
轰——
原本静谧的夜空骤然变色,厚重乌云翻涌而来,瞬间吞噬空中明月。云层深处,数条雷蛇在其间游走咆哮。
一股源自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降临,空气凝固,连瀑布的轰鸣声都仿佛被压得安静下来。
容昀枢心有所感,自入定中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
他抬头一看,心中暗道不妙。
这绝非寻常问道境突破至明道境的天劫。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小世界数据又出错了?]
叙事管理局的员工,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来维持小世界正常运转的,并不像那些偶尔出现的穿越者一样,会被世界意识排斥。
[据检查,数据运转正常,等我看一看,修真世界的天劫强度,是根据修士实力和潜力判定而来,简单来说,实力和潜力越强大,雷劫便会越强。]
[说什么都晚了,准备给我开一个临终关怀吧。]
短短几句交谈间,云层中最为粗壮的雷龙撕裂长空,朝着容昀枢当头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冲入雷劫之中。他灵气和剑意齐齐外放,毫不犹豫地如同壁垒般,挡在了容昀枢和天雷之间。
只见那水桶般粗细的蓝紫雷电,结结实实轰在叶昭明的背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刺目雷光吞噬了叶昭明的身影,瞬间贯穿他每一寸血肉经脉。他抑制不住地自喉头发出一声痛苦嘶吼,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然而,即便身体因剧烈的痛苦痉挛,叶昭明也死死弓着背,把容昀枢结结实实护在身下。
雷光散去,容昀枢对上那双熟悉的金色竖瞳。
“叶昭明?你疯了!闯入他人天劫,雷劫威力会成倍反噬于你!”
叶昭明身体晃了晃,全靠手中插入岩石的破劫剑勉力支撑。
“师叔,是我连累了你,契约双生本命剑后,你我命运同为一体,我心有感悟,竟是没压制住境界,与你同时晋级。”
他咳出一口鲜血,又继续说道:“师叔,是你我二人的雷劫,即便我灰飞烟灭,也要护你顺利晋级。”
容昀枢正欲探入灵气为叶昭明疗伤,却见他颈侧开始覆盖上青色鳞片,那些焦黑的皮肤也在应龙血脉恐怖的修复能力下迅速恢复。
“师叔,不用替我疗伤,雷劫还在继续。”
容昀枢抬头一看,却见云层中,轰然劈下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天雷。
这道天雷几乎没有任何身影,甚至有些虚幻。
这是,淬炼神魂秘境的天雷?
容昀枢见状,毫不犹豫,伸手揽上叶昭明的背,摊开掌心生生接住了这道诡异的天雷。
七情道功法运转,六欲情丝浮现,他强行将进入叶昭明神魂秘境中的天雷,悉数引导至自己的神魂秘境之内。
叶昭明眨了眨眼睛,似乎意识到什么,正欲挣扎,却听容昀枢训斥了一句。
“凝神,你负责接下锻体天雷,我引导炼神天雷,彼此合作,才能得一线生机。”
“是。”
叶昭明应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轻轻翘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一次的雷劫,竟是和容昀枢以这样亲密的方式共同度过。
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是不是就更加紧密,不可分割了?
**
顾万霄匆匆踏入洞府内,却发现其中空无一人。
他心急如焚,连声唤了几句。
“师兄?师兄!”
无人回应。
嗡的一声,顾万霄只觉得脑中连绵不断地响起那万剑无间中无规律的剑煞声音。
难道此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救出师兄是假?得偿所愿是假?
身后长风剑却在此时自行出鞘,浮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向着洞府后方飞了过去。
顾万霄踉跄几步,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只见长风剑悬在那阵法之上,似乎在示意什么。
对。
阵法。
顾万霄回过神来。
师兄一定是通过阵法传送出去了。顾万霄的洞府布置,实则皆是按照诡剑峰上的洞府一比一还原的。
从石床石凳的摆设,再到后方这个可以不惊动禁制传送出去的阵法,都一模一样。
而诡剑峰上属于他的那个洞府,是乐云天替他安排的。乐云天自然是知道这个阵法的用处。
想到这里,顾万霄毫不犹豫,一手抓住长风剑,走入阵法之中。
阵法亮起金色禁制光芒,顾万霄果然感知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即便百年过去,他依旧能在一片纷乱的灵力波动中,找到乐云天熟悉的痕迹。
追随这片灵气而去,金光散去之际,他发现自己出现在诡剑峰上。
意外,却也是意料之中。
顾万霄知晓,师兄同他一样,从未忘记过诡剑峰上的惨剧。
长风剑再次焦急盘旋,顾万霄却抓着它强行入鞘,道:“我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不用着急。”
沿着诡剑峰的那片废墟,他穿过杂草丛生的灵田,停到了后山。
诡剑峰的后山,曾经是他和乐云天的师尊,公羊承的洞府。公羊承在进入渡劫境后,便在后山闭了死关。
他闭关之后,后山被划为禁地,不允许任何弟子进入。诡剑峰所有的事务,皆由大师兄乐云天代为处理。
而顾万霄,作为诡剑峰峰主最小的弟子,其实从未见过师尊公羊承。
有一日,他误入禁地,之后被乐云天带回前山。只是,那天的记忆也悉数消失。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师尊公羊承闭关的洞府之前。
此时,洞府石门洞开,乐云天的声音自洞内传来。
“师弟,你来了?”
第79章 第三个世界
顾万霄踏入洞府, 一股混杂着焦糊和陈腐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洞府内一片焦枯之色,洞壁不是岩石本色,而是被大片干涸粘稠的黑红污渍覆盖。
这曾是天衍剑宗最强大剑修的闭关之地, 数百年过去, 此地却已彻底被魔气侵蚀。
“师兄。”顾万霄轻声唤了一句。
乐云天站在洞府深处浓重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孤寂。他没穿剑宗的制式道袍, 而是穿着一身白色长袍, 一如多年前在诡剑峰上那般。
“师弟, 你来了?”他声音平静,透露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当年师尊入魔,斩杀了全峰弟子, 此地封锁数百年后,魔气更甚了。”顾万霄道, “明明诡剑峰乃是宗门灵脉汇聚之地,为何数百年过去,这些魔气没有丝毫净化的迹象?”
乐云天轻轻叹了口气,在空旷的洞府内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 百年光阴, 弹指一挥间, 万剑无间中灵气枯竭,无法入定修炼, 我便时常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转身, 走到顾万霄身前, “师弟,你说,为何自数千年起,这世间就再无修士飞升?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陨落于心魔劫, 化为尘土,即使是我们师尊那般的人物。”
顾万霄道:“自是因欲壑难填,道心蒙尘,未能坚守本心所致。”
这是所有修士自踏入修道之路时,就被师长教导的信念,也是顾万霄修行之路上恪守的准则。
乐云天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你瞧这诡剑峰上的魔气,在灵气如此充裕的地方,百年不散,顽固如斯。我在想,仅仅吸纳天地灵气来修炼,锤炼道心,是不是已不足以对抗这根植于神魂深处的蚀道影?如再加上混沌之气……”
“师兄!”顾万霄厉声打断道,“混沌之气乃万恶之源,自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后,此界混沌之气才被驱散净化,仅在万剑无间和祖魂战场有些许残留,偶有泄露,必然生灵涂炭。”
“在万剑无间中,我尝试过吸收混沌之气……”
顾万霄惊道:“师兄,你说什么?吸纳混沌之气,蕴养的可是蚀道影!你这是自毁道途!”
“我的蚀道影已然压制不住,但不破不立。”乐云天的声音越来越低,随即一头栽了下去。
顾万霄顾不上太多,几步走上前去,抓起乐云天的手腕,灵力探入其经脉之中。
没有道侣契约作为桥梁,他无法直接窥探乐云天的神魂秘境。
但他与长风剑心意相通,而长风剑和流云剑之间又有契约,这是他能感知乐云天神魂状况的纽带。
通过本命剑之间的共鸣,顾万霄感知到乐云天一片狼藉的神魂秘境。
本应璀璨明亮的真我相,被翻涌不息的蚀道影重重包裹压制,光芒黯淡。蚀道影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正在疯狂啃噬乐云天的道基。
幸运的是,乐云天道心坚定,真我相虽是黯淡,却也尚未被彻底吞噬,心魔尚未成型。
顾万霄见状,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天阶法宝。
那巴掌大的玉台落地即长,瞬间化作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微型灵泉,在这魔气弥漫的死地强行开辟出一方纯净的灵气空间。
顾万霄抱起乐云天,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灵泉中央。
“师兄,凝神净气。”
顾万霄盘腿坐在乐云天身后,双掌紧贴其背心,闭上眼睛,开始为乐云天疗伤。
一旁的长风剑和流云剑自行出鞘,流云剑浮于顾万霄身侧,长风剑浮于乐云天身侧。
两柄剑互相共鸣,金色剑光流转两人之间。
借助双剑契约,顾万霄开始探入乐云天神魂秘境中,帮他压制肆虐的蚀道影。
入定状态之下,顾万霄更加清晰的感知到乐云天的状况。
乐云天百年前已是合道境大圆满的巅峰强者,距离渡劫境仅有一步之遥。可如今,他的境界竟已跌落至合道境中期。
这百年的囚禁和蚀道影的折磨,竟让师兄的修为倒退如此之多,悲愤和痛惜涌上顾万霄的心头。
他想,师兄如今的状况,都是因他的缘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帮师兄重归道途。
就在顾万霄全力压制蚀道影之时,异变陡生。
乐云天蕴养在神魂秘境中的古朴铜镜,忽然发出蒙蒙光晕。这光晕并非是守护之力,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
在顾万霄灵力压制下,本已慢慢平静的蚀道影,如同被这光晕点燃引爆,瞬间狂暴起来。
蚀道影甚至不再满足于盘踞在乐云天的神魂秘境中,而是化作阴冷污秽的黑色洪流,沿着两人灵力相连的通道,逆流而上,疯狂倒灌进顾万霄的经脉,直直冲进他的神魂秘境中。
“唔!”
顾万霄猛地睁开眼睛,眼白遍布骇人的血丝。一股撕裂神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更可怕的是,这股外来的蚀道影仿佛引燃他自身的蚀道影,秘境深处那些被真我相压制的负面情绪和执念,悉数开始蠢蠢欲动,与之呼应。
不行!
绝对不能被蚀道影控制,在此时滋生心魔,容昀枢功法特殊,会影响到他!
顾万霄咬紧牙关,强行唤回濒临崩溃的理智。他当机立断,便要切断和乐云天之间的联系。
就在他即将收手的瞬间,乐云天却在此时勉力转过头。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血迹,声音虚弱却坚定地传入顾万霄耳中。
“师弟,无需管我……”
这声音,这姿态,与百年前在万剑无间的空间乱流中,乐云天拼尽全力将他推出险境,自己却被吞噬时一模一样。
百年前的画面与眼前画面重叠,顾万霄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住。不行,他做不到放弃师兄。
顾万霄眼中满是执着,彻底放开神魂秘境的防御,竟是将乐云天体内的蚀道影,悉数引入自己体内。
此消彼长,他神魂稳固,境界仍在巅峰,或许能勉强压制这些蚀道影。只要他能引走大部分,乐云天的真我相便能获得喘息时机,恢复几分元气。
蚀道影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顾万霄的神魂秘境,左冲右突,肆意破坏。原本澄澈稳固的神魂秘境被搅得天翻地覆,破烂不堪。
然而,顾万霄却发现,神魂秘境的修复速度快得异常。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在分担他的痛苦和神魂损伤……
不好,容昀枢。
顾万霄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缘由。
是情道的法门!容昀枢所修情道,能分担他的神魂损伤。可箭在弦上,师兄情况紧急,他不能不救。
好在叶昭明在御剑峰。
即便容昀枢分担了痛苦,有叶昭明在旁,也能缓解痛苦。待他助师兄度过此劫,便立刻去找容昀枢,向他解释道歉。
然而,那蚀道影才压制下去没多久,神魂秘境中那守护修复的力量却忽然消失。
容昀枢出事了?
顾万霄心急如焚,却又惊骇地发现,他蕴养在神魂秘境中的铜镜,也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随着铜镜的震动,他神魂秘境中那些被强行压制下来的蚀道影,再次躁动不安,与那些外来的蚀道影产生共鸣。
心魔将生,顾万霄自身难保,再也无力多想更多的事情。
**
天雷涌动,已经接连劈下二十一道。
容昀枢和叶昭明相对而坐,周身灵力外放,与头顶翻涌的劫云形成无声的对峙。
两人在方才的雷劫中,已经寻到默契。
叶昭明身体强横,容昀枢神魂强大。这奇特的天雷劫既淬身体,也炼神魂。
他们通过情丝以及双生本命剑命运相连,淬体之天雷由叶昭明承受,炼魂之天雷由容昀枢承受。
如此合作,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度过数道雷劫。
容昀枢抬头一看,只见乌云之中数道雷蛇游走,眼见着又要劈下。
“昭明,屏气凝神,下一波就要来了。”
“师叔放心,锻体之雷悉数引到我这边。”
叶昭明睁开眼睛,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亦是熠熠生辉。
一道蓝紫雷蛇轰下,他站起主动迎向那道天雷,狂暴电流在青色鳞片表面流过,四散开来,又化作近乎透明的细小雷光。
这竟是锻体和炼神皆有的天雷。
容昀枢神情一凛,准备将炼神天雷引到自己神魂之中。在这关键时刻,一阵足以撕裂神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出现。
这剧痛来得太过突然,让容昀枢手中法诀瞬间一滞。他痛得神志恍惚,竟是没能及时将那雷蛇引到自己身上。
那道本因被容昀枢接下炼神天雷,失去引导,瞬间钻入叶昭明体内。
“呃啊!”
叶昭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佝偻下去,颈侧鳞片瞬间炸裂,鲜血混合着焦黑的碎屑迸溅而出。
他拖在身后的龙尾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尖端的一截竟被这狂暴的双重天雷生生劈断。
比之身体上的剧痛,更可怕的是来自神魂秘境被炼神雷撕扯的痛苦。叶昭明的眼睛失去焦距,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剧烈收缩。
但即便如此痛苦,他依旧挡在容昀枢身前,没有后退半步。血肉模糊的龙尾,颤抖着卷上了容昀枢的衣角。
仿佛只要有这么点碰触,便能缓解来自神魂之中的剧痛。
“昭明!”
容昀枢瞬间明白是顾万霄那边出了问题。他神情一凛,手掐法诀,那根如红线般的“爱”情丝浮现出来。
只见淡淡灰色雾气萦绕其上,自诡剑峰方向朝着此处而来。
不能继续下去了,渡劫要紧,此时没功夫管顾万霄那边出的问题。容昀枢当机立断,狠狠掐断了那碍事的“爱”情丝。
“爱”情丝一断,剧烈的痛苦总算消失。
[小昀,你这是干什么?不怕崩人设啊?]
容昀枢:[崩什么人设,他跑去找乐云天,转移神魂损伤,也没顾过我,怒而断情丝合情合理。]
[什么?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开远程监控吗。]
[不同的神魂损伤,传导过来的气息是不一样的。]
容昀枢垂下眼睛,分担天雷劈在叶昭明神魂之上的损伤。即便是雷霆落于神魂的损伤,他感知到的也是那种细密的绵长的痛楚。
这种痛楚,和自顾万霄那边传来的如同撕裂经脉的剧痛不同,很温和。
嗯?
他抬手捏了一下手腕上那还在颤抖的尾巴尖,道:“叶昭明,不用强行压抑。”
那尾巴尖抖了一下,又轻轻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彻底放开限制。
容昀枢无奈,但心知叶昭明在某些方面很是倔强,便也随他去了。
既然叶昭明死死压制着神魂损伤不愿传导过来,便只能进入他的神魂秘境了。
至于外界情况,容昀枢很是放心,只要有叶昭明在,那天雷也伤不到他躯壳半分。
白雾散去,容昀枢已经站在了神魂秘境中。
轰隆——
才一睁眼,他就听到白雾之中传来的雷声阵阵。
果然,在那白色雾气中,数条雷蛇游走其中,正是叶昭明强行控制在自己神魂秘境中,没有传至容昀枢处的几道天雷。
那小胖龙,扑腾着翅膀浮在半空中,正被道道落下的天雷追得左腾右挪。
好在这小龙动作敏捷得很,偶尔躲闪不及,被天雷劈中时,翅膀一合,倒也没受很大的伤害。
噗——
只是天雷数量着实太多,容昀枢才一眨眼,就看见那小胖龙被一道水桶粗的天雷当头劈中,砸落下来。
烟尘四起,消散之际,那小胖龙被劈得表皮灰黑,摊着肚皮吐出一口带着电火花的青烟。
“叶昭明!”
容昀枢看不下去了,冲过去一把捞起小胖龙。
在这瞬间,又一道游走的天雷劈了下来。
小胖龙反应极快,头一低就钻出容昀枢的怀抱,随后摊开爪子挡在了天雷之下。
“栖心!”
容昀枢唤了一声。
一道金光陡然出现,化作屏障挡在两人前面。
“看到了吗?”容昀枢道。
栖心剑主守护,自是无法消除这些天雷。
但小胖龙点了点头,翅膀一扬,手中便出现那柄银白色的破劫剑。它爪子捏着破劫剑,一剑一剑劈向白色雾气中游走的炼神天雷。
没过多久,神魂秘境中残余的炼神天雷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容昀枢见状,便离开了神魂秘境。他才睁开眼睛,就看见厚重的劫云已然消散。
天劫已经顺利度过了?
还未确认,容昀枢就看到叶昭明轰然倒下的身影。
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浑身是血的叶昭明。
容昀枢身上的衣服依旧整洁,没有一道锻体天雷落在他的身上。
叶昭明的状况却是惨烈到了极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混合着暗红的血迹和翻卷的皮肉。
那些曾经如同青色玉石般美丽的鳞片,此刻大片翻卷碎裂,失去所有光泽。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身后的龙尾,尖端一截血肉模糊,断骨茬隐约可见,鲜血还在汩汩渗出。
“昭明?你怎么样?”
容昀枢急声问道。
然而,叶昭明没有回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容昀枢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神魂秘境还未完全修复的损伤,一把扛起昏迷的叶昭明,朝着灵泉疾驰而去。
灵泉内氤氲着浓郁的灵气,甫一进入,容昀枢就觉得自己枯竭的丹田在疯狂汲取着能量。
只是此刻,他无暇顾及自身,而是小心将叶昭明浸入泉水中。
温热的泉水接触到焦黑翻卷的伤口,让昏迷中的叶昭明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一下。
有反应就是好事。
容昀枢在叶昭明身后坐下,手掌贴着后背,温和的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渡入叶昭明体内。
雷劫过后,叶昭明表面受伤惨烈,体内经脉却被拓宽数倍。灵泉内的灵气在容昀枢的引导下,疯狂涌入其中,修补着损伤。
吸纳灵气的过程有些无聊,容昀枢索性在脑内问了一句。
[系统,顾万霄那边怎么回事?人没死吧?]
系统隔了片刻才回答,声音有气无力的。
[我刚才,给你发了总共99条警报,差点被禁言,你也没搭理我。]
[什么警报,我没收到啊。]
话音才落,容昀枢脑中看到的信息就几乎刷屏。
[停停停,我知道了,大概是雷劫的原因,信号不好。]
系统:[刚才我都吓死了,还以为会因为主要角色死亡,我和你都要一起被发配到世界坟场去捡垃圾呢。]
[行了,顾万霄入魔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现在怎么办?]
[不用管他,有乐云天在,顾万霄出不了什么问题,你不如看看进度条?]
[哎呀!这任务进度条居然到80%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在人设不崩的前提下,掐断了和顾万霄之间的情丝牵啊,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解除道侣契约了。]
乐云天是这本小说的灵魂主角,作者对他拥有无尽偏爱,连顾万霄这个主角,也只是为了衬托他的神秘强大无所不能才存在的。
这段时间的任务做下来,容昀枢倒是有些理解作者为什么会设置“容昀枢”这个角色。
明明在顾万霄心中,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师兄乐云天,却坚持爱的只有容昀枢。
理由其实很简单。
作者大概是觉得,爱情这种事情,放在乐云天身上会降低他的逼格,于是便安排了顾万霄这个天之骄子的存在。
不是道侣,顾万霄和乐云天之间的感情,却是一种超然地位。
算了。
先不管了,顾万霄只要不死,其他都不重要。
容昀枢睁开眼睛,却近距离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事情。
方才他被系统那一连串的警报刺晕了头脑,脑子里只顾着和系统对话,身体却依旧在凭借本能给叶昭明疗伤。
之前的数次疗伤,他和叶昭明都用的是双修方法。本能控制身体,他竟然选择了最熟悉也是效率最高的疗伤方法,双修。
“……”
此时情况很是尴尬,容昀枢坐在叶昭明腿上,两人丹田相贴。容昀枢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更深入直接的方式涌入叶昭明体内。
这种灵力引导,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和修补,而是更深层次的交融与共鸣。
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两人接触的丹田处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容昀枢能感知到,在这双修法门之下,丹田处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疯狂地吸纳着周遭的一切灵气。
千年间水位都不曾有过变化的灵泉,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着。
叶昭明体表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弥合。焦黑的皮肉边缘,新生的肉芽在灵力催动下萌发。
那截断尾处,不断渗出的血总算止住,断骨处被柔和光晕包裹,开始缓慢再生。
除此之外,容昀枢也觉得他的经脉在这种剧烈的灵气冲刷之下,变得更为稳固宽广起来。
这奇特雷劫过后,再以双修之法调理恢复,效果竟然如此好。
容昀枢见状,决定继续这样蕴养下去。无论什么,都比不上提升修为,解除道侣契约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丹田充盈,经脉损伤彻底修复完毕。
容昀枢松了一口气,撑着叶昭明的肩膀一用力就要起来。
不想,他才一动,却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巨力,把他死死按了回去。两人胸腹相贴,姿态竟是比此前双修更要亲密几分。
“嘶,痛!”
他一声呼痛,下意识低头,才意识到膈到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叶昭明?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容昀枢骂了一句,却只得到一个懵懂的眼神。那双金色的眼睛中,并没有焦距,似乎只是无意识地眨着眼睛。
这龙族的血脉就是麻烦,让叶昭明实力大增,不到一年时间就突破到合道境。
可这不受控的情欲反应……
容昀枢叹了口气,说:“叶昭明,放手。”
他同兽化的叶昭明也相处过多次,很是熟悉眼前的状况。叶昭明虽没有理智,但一是不会伤害他,二则是听话乖巧。
果然,叶昭明眨了眨眼睛,随后松开了死死掐在他腰间的手。
好了。
容昀枢正准备扔下叶昭明离开,身体才一动,又感觉后颈被按住用力往下一压。
“唔!”
他的唇,结结实实地撞上另一片温热的柔软。
第80章 第三个世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灵泉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 带着微凉的湿意。
容昀枢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思绪停滞。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嘴唇传来的微凉带着水珠的皮肤触感,以及叶昭明近在咫尺的, 灼热紊乱的呼吸。
这只是一个嘴唇接触的意外, 作为经验丰富的叙事维护者,不应该会有太强烈的情感波动。
不对劲。
“……”
沉默持续了一瞬, 叶昭明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竖瞳, 依旧空洞而茫然, 仿佛蒙着一层无机质的琉璃。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片被血脉本能驱使的混沌。
这不是一个吻。
这更像是兽类本能驱使之下的一个标记, 容昀枢想要离开,叶昭明不想放开, 便有了这次意外。
叶昭明动了动唇,如小兽般伸出舌头好奇地舔了一下。
大逆不道!
容昀枢一惊,猛地用力一推,却没发现, 他的腰间不知何时缠上了叶昭明的尾巴。
叶昭明对他完全没有防备, 一推之下, 仰面就倒了下去。偏生那龙尾还死死缠着容昀枢的腰,带着人一同倒了下去。
水花四溅, 如瀑布般的水兜头浇了容昀枢满头满脸。
待到视线清明之际, 容昀枢只觉得整个人都浸在灵泉水中。他想要起身, 却又被禁锢得无法动弹。
“唔,放……”
身下的叶昭明却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一个翻身又把容昀枢压在身下。
他被压在灵泉之中,耳旁皆是水声, 呼吸受限。
快窒息了。
就在此时,他觉得有柔软的唇舌撬开自己的唇瓣和齿关,一口气息渡了进来。
龙族血脉,竟是能在水中呼吸吗?
源源不断的气息渡了过来。
容昀枢明知不该和叶昭明唇齿交缠,但求生的本能又让他缠住叶昭明。
纠缠之中,竟是生出几分缱绻来。
直到不知多久后,眼前那双金色双瞳,渐渐变回黑色。
叶昭明眼中肉眼可见地浮现出几分惊慌。
容昀枢用力锤了一下叶昭明的肩膀,从唇间勉强吐出几个字。
“放……唔……”
他口齿不清,好在叶昭明已经清醒,握着他的腰身,一用力。
哗——
两人自灵泉中坐了起来。
容昀枢被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也顾不上此时什么情况,一阵剧烈咳嗽。
等他从呛咳中恢复,又看见叶昭明这么怔怔的看着他。
叶昭明无法移开眼睛。
他很清楚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方才的确是身体不受控制,做下的事情皆凭本能。
可他却能回想起,容昀枢唇瓣的柔软,还有唇齿交缠之时,自尾椎骨升起的酥麻之感。
他抬手轻柔地拍着容昀枢的后背,视线却不受控地落在容昀枢唇瓣上。
唇很红,皮肤很白,眼眶却也微微泛红,极致的颜色对比,加上贴在脸侧的几缕黑发,端得是迷人心智的活色生香。
“叶昭明,你……”
容昀枢抬眼,正想斥责几句,却又见叶昭明凑了过来。
他以为,叶昭明要撒娇,或是要道歉,偏偏没想到,叶昭明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是一个真正的吻。
不是之前重重的撞上,也不是渡气为主的唇齿交缠。
轻柔的,珍重的,还有些颤抖。
这个小心翼翼的吻,却莫名让容昀枢愣住了。他感知到来自神魂秘境中,那对双生本命剑的共鸣。
他竟是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叶昭明,直到感觉到叶昭明的舌尖探了进来。
轰的一声。
容昀枢竟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勉强维持住岌岌可危的理智睁眼一看,却见两人之间连接的六欲情丝自行浮现出来。
那六欲情丝上,涌动着各色光泽,叶昭明此刻感知到的一切情绪,无比清晰地反馈到容昀枢身上。
眼所见之色欲,只觉得眼前人如蒙着光晕,看不清晰,心中却又能仔细描绘每一寸细节。
耳所听之声欲,只觉世界一片寂静,唯有身边人的呼吸声声入耳。
鼻所嗅之香欲,只觉呼吸缠绕,世间一切皆不如此气息。
舌所尝之味欲,身所碰之触欲乃至意所感之法欲,皆系于眼前人。
灵气缱绻交缠,容昀枢恍惚间只觉得两人的神魂秘境竟是融为一体。他猛地睁开眼睛,果然发现自己出现在神魂秘境中。
御剑峰之上,一处处皆是熟悉之景。
他抬眼,看到桃花花瓣一片片飘落,身形也随着摇晃。
这是在荡秋千,可身下的触感却不像是木板,有些弹性,更像是……
“师叔……”
“!”
容昀枢下意识一转身,差点仰头倒下,又被腰间握住的那双手揽回去。
小胖龙?不对,叶昭明?
坐在秋千上抱着他的,竟然是半龙化的少年,说是叶昭明,其实更像是那只小胖龙化形了。
不过在神魂秘境中,都是叶昭明的真我相罢了。
龙化少年额生双角,一双金色竖瞳,颈侧有鳞片,身后拖着龙尾。只是眼中无暴戾之色,而是懵懂依赖。
“师叔。”
他喃喃道,轻轻在容昀枢颈侧嗅闻。
神魂秘境而已,不是实体,白色雾气涌动着,互相交缠。龙尾悄悄卷上了容昀枢的腰,用力环住。
随即,两个神魂秘境融为一处。
容昀枢本就堪比合道境的神魂秘境,同叶昭明神魂秘境融合之后,神识再增数倍。
五感清明,天人合一,他能察觉到御剑峰上的一草一木,能听到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能感知到地下灵脉中灵气流转的痕迹。
“师叔,我感觉……好奇怪。”
容昀枢睁开眼睛,自那种神魂无比强大仿佛能操控一切的状态清醒过来。
叶昭明没得到回应,又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
两人嘴唇贴在一处,叶昭明说完那句话,又探入舌尖。
不能继续下去。
容昀枢一推,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索性一狠心,牙关一合,咬了下去。
铁锈味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你是被雷劈傻了吗!”
片刻后,容昀枢总算是把人推开,骂出了一句。
叶昭明捂着嘴唇,痛得眼眶中都泛着泪花,眼中却还带着笑意。
见状,容昀枢倒是真没法再斥责下去。他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被咬住了舌头,竟然能在那种剧痛之下,也不下意识松开。
“书是……”
“行了,过来。”
叶昭明乖乖凑了过来。
“张嘴。”
叶昭明乖乖张嘴。
容昀枢从储物袋中,摸了一瓶药粉,洒在了他还渗着鲜血的舌头上。
很快,药粉起了作用,叶昭明也能正常开口说话。
“师叔,方才那便是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一句话把容昀枢问得哑口无言。
“我对师叔行了这等不轨之事,是不是应当负责?”
容昀枢冷笑一声,“你怎么不问,行这等不轨之事,应当废了你的根骨将你处死?”
叶昭明:“如果师叔想要如此,我自是心甘情愿。”
容昀枢对上他的眼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起来,本命剑呢?”
叶昭明乖乖起身,手掌一翻,破劫剑出现在手中。
容昀枢抬手一点,只见剑身上缠绕着同色泽的光芒。
“这是?”
“七情道的法门,情丝附着于本命剑之上,便可在神魂秘境之外的地方,以七情为剑。”
“我……也能用?”
容昀枢点头,却见空中异变陡生,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
一个时辰之前。
顾万霄只觉得神魂之中如同被无数利剑搅碎,却再无那总是会及时出现温和能量蕴养。
剧痛折磨得他神志模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颤抖着手指摸出几颗回春丹塞到嘴里,却发现对于神魂上的剧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剧痛之下,他又随意抓了一把天材地宝塞进嘴里,直到口腔中弥漫开一股甜味,才觉得那股剧痛缓解下来。
这是,空灵花?
顾万霄低头,看着掌心还剩下一半的空灵花。原来在一片混乱中,他拿错了准备送给容昀枢的储物戒,里面全是他收集的空灵花。
原来容昀枢喜欢吃空灵花,并不单纯是为了口舌之欲,而是可以缓解神魂剧痛?
顾万霄又吃了几朵,检视神魂秘境,却发现神魂秘境之中蚀道影自各角落翻涌而出,真我相却再无力压制。
不能继续留在此处。
他弯腰,抱起失去意识的乐云天,回到御剑峰上。
进入洞府之后,他便眼前一黑,却又挣扎着摸出几朵空灵花,塞入口中。
顾万霄勉强维持着理智,就在此时,他丹田内蕴养的古朴铜镜,却自行飞出,浮于空中。
倒在地上的乐云天,丹田处同样迸射出一道光芒,另一柄铜镜出现。
顾万霄只觉得自己仿佛浮在半空中,被拉入一个混沌的梦境之中。
昏暗的洞府之内,一身着道袍的白发剑修正反复踱步。
那人披头散发,眼眸猩红,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正是他和乐云天的师尊,公羊承。
公羊承手中倒提着一柄长剑,长剑之上缠绕着缕缕黑色雾气。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是什么令他极度憎恶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举剑就在掌心狠狠一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黑红血液顺着剑刃留下。
嗡鸣声响彻洞府,一柄古朴铜镜自行飞出,悬浮于空中,镜面亮起蒙蒙的黄色光晕。
公羊承抬头,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曲起手指,在剑身用力一弹,剑刃上沾染的鲜血散作血雾,弥漫开来。
光晕和血雾在空中交织扭曲,竟硬生生撕开一道幽暗深邃的空间裂缝。
公羊承带着一脸痴狂,毫不犹豫迈入裂缝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师弟!醒来!”
一声带着法力的厉喝,如惊雷般在顾万霄耳畔响起。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原来他依旧在自己的洞府之内,乐云天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站在他面前,手指掐着他的脉门。
纯净灵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乐云天指尖渡入,助他压制住体内翻腾的蚀道影。
“师兄,方才发生了什么?”
乐云天见他清醒过来,紧绷的神色稍缓,这才松开手直起身。
他指了指依旧悬浮于空中的古朴铜镜,道:“此镜并非凡物,方才你所见也并非幻境,而是此镜感知到御剑峰上的异常灵脉波动之后,回溯的真实过往。”
顾万霄皱眉,问了一句。
“师兄,方才你我二人神魂秘境中蚀道影翻涌,可是与此镜有关,况且此镜我乃是从一邪修手中得到,为何师兄也会有同样一柄铜镜?”
“此镜是在诡剑峰惨案发生之后,在师尊洞府深处发现的,它并不完整,而是远古神器的碎片所化,你我手中这两片,本是一体,故能彼此感应,甚至能重现曾经持有者心中执念和过往片段。”
顾万霄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当初遇到邪修之时,长风提示我定要拦住此人,原来是感知到此物可联络师兄。”
乐云天:“在万剑无间百年,我闲来无事便研究此镜,也曾数次看到其中关于师尊的那段影像。”
“师尊入魔,和此镜有关?”
“是,你方才所见,就是师尊当年入魔的关键,他曾数次以此镜开启秘境,最后一次自秘境中出来后,便入魔屠戮了当初诡剑峰上的所有活物。这秘境,便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唯一线索。”
两柄铜镜还在轻轻震动,乐云天微微眯眼,知道不能错过此次机遇。
方才,顾万霄将他带回御剑峰,他便感知到了那万剑无间中被人取走的关键一柄本命剑的气息。
原来,那柄剑竟是被顾万霄的弟子叶昭明拿走。
已经认主的本命剑,是无法回归剑坯状态的。只有通过铜镜的回溯之力,才能让那本命剑回到未认主的剑坯状态。
他必须设法将叶昭明拖入铜镜秘境之中。
可惜,数次开启铜镜秘境,他修为已经倒退至合道境中期,没有顾万霄的配合,他根本无法开启秘境。
乐云天垂下眼睛。
他了解他这个师弟,为人古板,但却极为重感情。只要搬出当年诡剑峰惨案,顾万霄必定会配合。
顾万霄愣在原地,从未想过知晓当年惨案真相的线索就在眼前。他深呼吸几口,冷静下来。
“师兄,此镜来历诡异,力量莫测,那秘境更是凶险未知,当初师尊乃是渡劫境修士,也在秘境中遭遇不测。你我二人贸然进入,进入此秘境中,恐有不测。”
顾万霄道,“不如联络掌门师姐,商议过后再进入其中。”
乐云天嘴角泛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我才从万剑无间中脱身,修为大损,自然也不想冒险,可这是天赐良机。”
“方才有人渡劫,撕破空间之力恰好引动这铜镜共振,才有机会打开此秘境,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还要再等多久。”
乐云天取下一柄铜镜,细细摩挲,“师尊入魔一事,是我心中执念,不弄清楚原委,于我道途有碍,怕是终身不得寸进。师弟你资质比我好上许多,此后专心修行便是。”
他伸手就要去抓悬浮在顾万霄身前的那柄铜镜,眼中全是义无反顾的决然。
“师兄!”
顾万霄心中一紧,本能地一把握住乐云天伸过来的手腕。
愧疚、责任还有对真相的渴望,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碰撞,最终,那份对师兄自幼就有的信任和深厚情谊占据了上风。
“师兄,此事既是你心中执念,亦是我心头症结所在,我定不会让你独自涉险。”
话音才落,他不再犹豫,取过手中铜镜递给乐云天。
乐云天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笑道:“师弟,多谢。”
两柄铜镜在乐云天手中轻轻一碰,双镜融合。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响彻整座御剑峰,铜镜爆发出璀璨金光,光芒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巨大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空间被强行撕裂。御剑峰上方,一道横亘天际的空间裂缝缓缓张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
铜镜秘境入口,开启。
***
容昀枢再次恢复意识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沉重。
不是疲惫,而是身体本身的沉重,仿佛四肢带着枷锁,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迟缓费力。
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陈设简陋的房间,木桌木椅,还有一面老旧的铜镜放在桌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陈旧木头的气味,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喧闹声。
这不太对劲。
他反应过来,身体的这种沉重感,是一个普通人的感觉。
容昀枢下意识运转灵力,内视丹田。丹田空空如也,一丝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
他心头一沉,去摸腰间的储物袋。
储物袋还在,但无论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打开储物袋取出里面的东西。
[系统?]
[我在,有什么事?]
[数据如何?任务进度呢?]
[小世界数据稳定,任务进度80%。]
系统还在,还能联络,那便不是在幻境之中。
咕噜——
容昀枢忽然听到腹中一阵响动,随即感知到早已被修仙者遗忘的饥饿感,传导而来。
他这是变成凡人了?
容昀枢走下床去,推开了窗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典型的凡人小镇。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不算宽阔,两边是低矮的店铺和民居。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摊贩在吆喝着,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
这什么奇怪的秘境。
容昀枢叹了一口气,走下楼,准备先探索一番。
楼下是喧闹的酒楼大堂,小二端着托盘四处穿梭,食客们在高声谈笑。
容昀枢穿过大堂,走到了街道上,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
他停在一个菜摊面前,问:“这是何处?”
摊主却只憨厚地笑着,重复着一句,“新鲜的青菜,两文钱一斤。”
容昀枢又沿着街道往前走,没走多远,街道两旁的场景逐渐变得单调重复起来。
他加快脚步,想要冲出这诡异小镇的边界。
然而,就在他跑到街道尽头,看到前方似乎是一片空旷田野的瞬间,眼前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去。
下一秒,容昀枢又站在了那酒楼的门口。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那就先解决生存问题好了。
容昀枢转身走进酒楼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炒几个拿手菜,再温一壶酒。”
“好的,客官,马上就来。”
[系统,有没有监测到数据问题?有没有离开这里的方法?]
[没有,这个秘境中的数据波动极其稳定,没找到破绽。]
[看来,这就是顾万霄和乐云天被困在里面多年的那个神秘秘境了。这剧情怎么回事,我记得明明是乐云天滋生心魔之后离开门派,和顾万霄在一次意外中进入秘境。]
系统:[这个修真小世界,基本已彻底稳定下来,就如同你前面所说的那样,蝴蝶效应。]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这个世界的任务,不赶紧完成跑路的话,会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系统:[什么意思?]
[修真世界,这些修士踏破虚空,飞升而去的话,会去往什么地方?]
[一般来说,是另一个更高维度的同一世界观下的世界。]
[那如果,他们在斩破这个小世界的屏障后,却没进入另一个小世界,会发生什么?]
系统沉默许久,才出声道:[叙事维护员001号,你的问题已经涉及到位面监察者的职责范围,考虑到你所执行任务特殊性,现为你开放一部分相关资料。]
容昀枢几秒浏览完系统发过来的资料,陷入沉思中。
原来,有一部分的新员工,竟然就是在此种情况下迷失于世界之间缝隙的小世界人物。
这么说来,修仙世界飞升之际,是最有可能和叙事管理局产生联系的时间点。
系统:[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一茬来?]
容昀枢:[总觉得,在前两个世界遇到的那些人,和这个世界有些微妙的联系。]
系统:[小世界之间的时间点不是连续的,但具体的规则,还需你成为监察者之后,才会解锁。]
算了。
容昀枢闭上眼睛,决定不去想之后的世界。这个作者还不知道填了几个坑,还是先把眼前的工作完成。
至于监察者,那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就留给许久之后的自己去头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