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闲时间便多了出来。
赵景清是个闲不住的,后院那块菜地挖出来点了菜,又没事可干。
闲来无事,赵景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记得袁牧从易大哥那打听来的消息,小罗湾就有一个烧席师傅,住处他记得不太清楚。
赵景清找徐立秋打听,得了确切的消息。
小罗湾是有个烧席师傅,姓丁,名唤丁栋梁,家住在河沟旁边。
第二天赵景清买了绿豆糕和桃酥,再提两块豆腐,登门拜访。
赵景清站在院子门口,朗声问:“丁师傅在吗?”
正是春耕之际,地里农活忙,烧席师傅接的席面少,自个也得忙活地里的活计,丁栋梁正好在家,从堂屋走出来,“你要办酒席吗?”
“不是,”赵景清直接说明来意,“我做点小生意,做豆腐卖。听说您做席面在十里八村都极好,今天特意登门,是想和你谈合作。”
“啥?我能和你做啥生意?”丁栋梁愣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摆手道,“你想定酒席就定,不想定走。”
“丁师傅,请你听我说完。”赵景清赶紧道,“你做席面,有的主家包工包料,有的主家给钱,你自个买。这后者,就是生意,是我想和你谈的生意。”
丁栋梁回过味来,顿时转变态度,“进来吧。”
赵景清进入院子,送上提来的礼,以及两块豆腐,说出自己能给的实惠。
菜市豆腐如今是一个价,老豆腐三文一块,嫩豆腐两文一块,赵景清道:“在我这定豆腐,一至三框豆腐能便宜三厘一块,三至十框便宜五厘一块。”
一框二十块豆腐,这么算下来,一框能便宜六到十文,这便宜的钱可就落进烧席师傅的口袋。
“我家豆腐好,你尝尝,若是觉得行,后边找我定就成。”赵景清笑着道,又报上地址。
丁栋梁道:“成,我先尝尝,要定就找你。”
赵景清告辞离开,接下来两天又去拜访了两家,一家在镇上,一家在村里,几乎是差不多的情况,没啥好说道的。
豆腐送出去,人态度也好,但会不会找他定豆腐,还得后面农闲再看。
第三天,赵景清又去拜访一户,回到家,正掏出钥匙开院门,却见门上锁没了,门错开一条缝。
有人?
赵景清愣住,家里遭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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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霉霉的[化了]一跤摔得膝盖乌黑,站起来蹲下都疼[化了][化了]无语无语无语
第36章
大毛、二毛竟不叫……
赵景清心里担心, 却不敢凑近看,转身就走,寻思去徐立秋家躲一躲。
没走两步, 院里传出一连串汪汪汪。
赵景清步子微顿, 扭头往回看, 就见门缝被黑色湿漉漉的鼻子拱开,大毛从院里窜出来, 围着他打圈,脑袋把他往家里拱。
咋了这是……赵景清不解,但见大毛尾巴摇得欢快,心里有了个猜测,立即回身推开院门而入。
就见院里停了架驴车, 车板上摆满陶罐, 袁牧从柴房走出。
赵景清怔在原地, 一时间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喜悦漫上心头, “袁牧!”
袁牧大步上前, 笑着道:“是我,咋不叫袁大壮了?”
“你咋来了?”赵景清道,透着无言的喜悦, “地里忙完了?”
“没呢, 家里做的霉豆腐发酵好了, 我今儿抽空给你送来。”袁牧说着话, 将板车上的陶罐往柴房里搬。
柴房除了角落里靠墙堆了几捆柴, 其余地方全空着,都用来堆放发酵霉豆腐的陶罐和一应用具。
没忙完就还得回去,赵景清一起搬, 询问道:“那你啥时候回去?”
“我才来你就问我这个,”袁牧瞟景清一眼,眼中带着点委屈,“明儿一早走,和你一起把豆腐做了。”
赵景清露出笑来,“昨儿徐夫郎给我送了点椿芽,我做给你吃。”
“成。”袁牧看着自己越发俊秀的夫郎,“这些天想我没?”
赵景清放下陶罐,点点头,“想了。”
袁牧顿时支楞起来,嘴角止不住上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考教景清的功课,“我不在,你有好好练字读书吗?”
“有,你教我的全会背,字全部会写了。”赵景清出来继续搬陶罐,“你今儿再教我一些,多教点,我能记住。”
“成。”袁牧答应下来。
板车上陶罐搬进柴房,袁牧打水洗手。
“你去哪儿了,咋不在家,我还寻思着搬完陶罐去找你呢。”袁牧边洗手边问。
“去见烧席师傅了。”他将这几天见四个烧席师傅的事儿说了,“等农闲做酒的人多了,才能看出来有无效果。”
袁牧道:“我觉得大概率能成。”
“我方才回来,瞧见门开了一条缝,还以为家里遭贼了。大毛二毛也没动静,我都怕它们被杀。要不是大毛出来拱我,我都跑徐夫郎家去了。”赵景清无奈失笑,还好是袁牧。
“是我的错,吓到你了,”袁牧握住景清的手,“你做得对,下次遇着这事儿直接跑。”
赵景清点点头,见袁牧眼下带着青黑,心疼不已,“回家没睡好?”
“没,”袁牧叹气,“你不在,睡得不舒坦。”
赵景清:“……”
袁牧搂着景清的腰往怀里带,“你陪我睡一会儿?”
这个点,睡一个时辰起来做饭刚刚好,赵景清答应下来,“好吧。”
袁牧把人带进屋,门窗一关,赵景清觉察出不对劲,袁牧这哪有要睡觉的意思。
……
果不其然。
赵景清再醒来,天已经擦黑,他惦记着做椿芽给袁牧尝尝,踩上鞋出门,厨房里亮着烛光,赵景清进屋,只见袁牧已经蒸好饭,正在炒菜。
椿芽洗干净放在一旁,还没下锅。
袁牧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醒了,椿芽你要咋做?”
“焯水,炒鸡蛋。”赵景清道,等袁牧炒的菜出锅,他这才上手。
不过片刻,椿芽炒蛋出锅。
就两个人吃饭,没往堂屋里端,支张桌子在厨房,吃饭更方便。
赵景清给他夹一筷子,“你尝尝喜欢吃不?”
袁牧一口吃下,味道怪怪的,但他能接受,袁牧道:“好吃。”
赵景清当即露出笑来,给袁牧又夹了两筷子。
吃完饭洗漱完,袁牧躺上床,赵景清想起有件事没干,拿出《三字经》来,“袁大壮,你还没教我读书。”
袁牧翻身坐起来,不想下床,招招手道:“你过来。”
赵景清在床边坐下,翻开书,袁牧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上次教的地方往下读,“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温声细语持续半个时辰后停下,屋内烛光熄灭。
直至丑时过半,星火重燃。
忙活完,豆腐框装上驴车,赵景清往山阳镇内赶,而袁牧则赶回乐明村,两驾驴车驶向不同的方向。
卖完豆腐回到小罗湾,院门紧闭落锁,没出现昨日的情况,赵景清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好似昨日袁牧的到来是一场梦。
在院里卸豆腐框,将驴牵入后院,叉两叉草料放入食槽,而后忙活做饭吃。
昨晚上的剩菜还在,赵景清准备剩饭剩菜,将就吃一顿。但想到袁牧的殷殷叮嘱,道他早起做豆腐劳累,一定要吃好睡好,赵景清打两个蛋蒸蛋羹,吃好吃饱。
泡上豆子,午歇睡一觉起来,赵景清拿出《三字经》,巩固昨晚上袁牧教的,读几遍后开始练字。
昨晚上只读没写,今天要多练一练,赵景清打算空出两天下午的时间,先将字练熟。
专注做事时,时间过得飞快,院门被敲响,大毛二毛兴冲冲摇着尾巴冲向院门,赵景清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才意识到李冬来送叶子。
他起身大步去开门。
李冬胆子大,天天来上门送叶子,和两条狗已经混熟,还敢往狗背上爬,哪有初次见时的害怕与不安。
赵景清暗自猜想,可能因为他叫小狗,所以才和两条大狗相处的如此愉快。
不用赵景清接背篓,李冬自个走进院子,放下背篓,将叶子倒进盆里。他是个勤快孩子,想帮忙洗叶子,赵景清没让。
院子里的水井大,摇一桶水起来忒费劲,赵景清不放心。
李冬在院里和两只狗玩,赵景清打水洗叶子,他洗得快,两遍淘洗完晾着,打算进屋拿铜板,抬眼便见李东看向屋内。
察觉到动静,李冬移开视线,不再往屋里看,低头握狗爪子玩。
赵景清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现,进屋取出两个铜板,出来时看见李冬在往屋里看。
收下铜板,李冬习惯合掌晃动听它撞击的叮叮哐哐声,笑得像偷腥的猫,“谢谢赵阿叔。”
赵景清好奇问:“小狗,你赚钱的事儿和你阿爹说了吗?”
前边徐立秋来送椿芽,还问他咋李冬天天帮他们摘叶子,既然答应了李冬不说,赵景清只道这是他们的秘密,不能擅自告诉他,想知道得让李东自己开口。
徐立秋没再多问,和他唠两句家常便离开。
但赵景清猜想,徐立秋可能心里门清。
李冬摇摇头,“还没,我想多攒点儿交给阿爹,让他高兴。”
赵景清摸摸他的头,“乖孩子,你阿爹肯定高兴。”
住过来那么久,李家的情况赵景清心里有数。他家赵景清只见过徐立秋和李冬,但两家走动频繁,赵景清知道他家有一个上了年纪腿脚不好的老人,常年卧床。
李冬的爹,赵景清没瞧见人,也没人提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自不会揭人伤疤,非得瞧他家的经。
两家是再普通不过的邻居,可乖巧懂事的孩子总能讨人喜爱,赵景清不免对他多出两分怜爱。
今日两次察觉他往屋里看,都是看桌上的纸笔,赵景清主动道:“你想读书认字吗?”
“想!”李冬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去,“可是我家没钱,阿爹种地养家已经很辛苦了,没有钱再让我去读书。”
赵景清道,“我正在学《三字经》认字,会写几个字,我教你咋样?”
“好啊好啊!”李冬跳起来,高兴不已。
学着袁牧教他那般,在学《三字经》前,先教会他写自己的名字。
李冬二字不难,赵景清会写。
笔墨纸砚贵,李冬小小年纪却很懂事,说什么也不用赵景清的,手指沾水在桌上划拉。
现在天气转暖,水痕片刻变消。
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李冬兴奋道:“赵阿叔,我会写自己名字啦!”
“真棒,写得很端正。”赵景清夸赞道,一如袁牧夸他,当时他有多高兴,想来李冬便有多高兴。
李冬笑容很大,却变得羞涩。
赵景清接着教他背《三字经》,教了四句,几遍下来李冬跟背顺口溜似的,全记了下来,但读的是望天书,字音对不上。
离开之时,李冬蹦蹦跳跳,嘴里念念有词。
就这么上午卖豆腐,下午赵景清自个练字,新学的字练熟了,便去拜访做席师傅,周边他方便去的人家,皆已去遍。
闲暇时,再教李冬读《三字经》,时间一晃而过,春耕已悄然接近尾声。
裴家终于轮到水牛耕地。
裴家有个秀才,已去世的父亲曾在村里学堂教书,是村中许多人的启蒙先生,多有崇敬,论下来是有优待,水牛耕地他家第一个耕无所厚非。
但裴母是个人精,他家第一个耕,别人家忙着地里其他活计,哪能轻易请出人来帮她,遂等到最后再耕,既得了谦让的名声,后边开口请人帮忙,别人没那么多理由拒绝。
可赵景明进门,裴母当个甩手掌柜啥也不管,任由赵景明去做。
可赵景明哪来那么大的脸面?
赵景明没办法,他忙碌过整个春耕,人都瘦了一圈,临到最后耕地栽种,实在忍无可忍,咬死了让裴老二裴老三一同上阵。
不干就别吃!饿死算了!
紧接着又是一场乱战。
眼看要错过最佳播种时间,裴西安打算以大哥的威严压老二老三就犯,乖乖干活。
而就在此时,村长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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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裴家的争吵戛然而止。
裴母黑着脸, 裴老二裴老三坐在她身后,不发一言。小树儿瑟缩在角落,赵景明叉腰倚在门边, 裴西安站在堂屋中, 脸色不大好看。
“村长。”裴西安敛下不愉的神情, 邀请村长进屋坐。
村长迟疑,他来得不是时候, 但来都来了,要办的事儿得办。
“西安啊,”村长开口道,“我今儿来找你,是这样的……村里学堂关了几年, 这些年孩子多, 咱们琢磨着重开学堂, 想请你来教书。”
他说明来意, 最震惊的当属赵景明, 上一世没见西安去学堂教书, 原来是请过西安吗?
裴西安问:“学堂……何时开学?”
“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最多不出十日,”村长顿了下继续说, “你爹从前就在学堂教书, 村里多少孩子都是他启蒙, 你答应来, 学堂肯定给你留位置, 你多考虑一下。”
裴西安眉头微动,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神情儒雅依旧, 含笑应下,“好,我会考虑。”
“考虑啥考虑,”裴母忽然开口,“束脩收不到两个子,还劳心劳力,就是去教那破书,你爹才早早去了。”
说着,她声音低下来,呜呜咽咽红了眼。
赵景明看得稀奇,死老太婆还会哭。
不成想裴母突然这样,村长一脸尴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娘,别说了。”裴西安宽慰两句,扭头对村长道,“您别往心里去,这事我考虑好同你说。”
裴母呜咽声化作嚎啕大哭,断断续续哭诉,“他爹走得早,留下咱们孤儿寡母,谁都能来欺负……地里活计全我干,辛辛苦苦拉扯大几个孩子……地现在都没耕好,眼瞅着插秧的时间就要过了……没有收成,今年可咋办……还想让西安也去教书……”
村长被哭得头大,面如土色。
苗成凤的哭诉好没道理,裴仁德是壮年早逝,可干教书啥事,他在世时可是里里外外操劳,也不见苗成凤多心疼他,村里最享福的就是她。人不在了,说是教书累死的,村长听着话都想给她吐唾沫星子。
裴仁德还在世,教了恁多孩子,他家孩子都是他教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他儿子受益良多。
村长好声好气道:“耕牛马上轮到你家,你家两亩水田,最多三天就能插完秧,你别急。”
赵景明道:“三天可插不完,都指望我来干,我哪有这能耐。”
苗成凤哭声一顿,狠狠瞪向赵景明,哭得更大声了。
“苗妹子你别哭了,赵夫郞你少说两句。”村长一个头两个大,他今天就不该来。
赵景明冷哼一声,眸光扫向死老太婆和躲她身后的两个壮劳力,西安要读书考学,以后当官是要带他两兄弟鸡犬飞天,两兄弟啥也不做,凭什么享福?
孝字压头上,他治不了死老太婆,还治不了这两人?
赵景明眼泪说掉就掉,“叔,我知道我是新进门的,是该多做事,可……可也不能啥事都我一个人干,春耕我一个人忙活到现在,我想叫两小叔子去耕地插秧,他两偷闲躲懒,啥也不干……叔,我也不想说,可我心里太憋屈了……”
“赵景明!”苗成凤跳起来,指着赵景明就开骂,话语之难听。
赵景明埋头揪着衣角哭,裴西安夹在中间两难,苗成凤劝不住,只能拦着不让动手。
赵景明哭着让村长给他做主。
村长:“……”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小小一个村长。
……
从裴家脱身,村长好似老了十岁。
好在他说话管用,裴老二裴老三没能再偷闲躲懒,乖乖下地干活。只是这速度实在太慢,村长只好再叫两个裴仁德教过的学子去帮忙。
几乎年年都来这么一遭,村长不由叹气,这般折腾下去,裴仁德的余恩还能荫蔽他们多久?
那厢,袁家的春耕结束,地里的活袁老二能忙得过来。
天色渐长,现在赶往小罗湾,能在天黑尽前赶到,明天还能和景清一起做豆腐。
袁牧这般想着,不再犹豫,收拾包袱便赶着要去小罗湾。
即将踏出院门,袁牧脚步微顿,他好像忘记什么事?
“二哥!”
袁星的怒吼在身后响起,袁牧顿时想起来,暗道一声糟糕,他给忘了。
他忘了袁星没忘,袁星可惦记着这茬,盯袁牧盯得可紧,生怕人丢下他跑了。
果不其然。
袁星大步上前抱住袁牧胳膊不撒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嚎,“娘!二哥不带我去见景清哥哥!”
他嗓门明亮,袁牧倒抽一口冷气,头往旁边别,他声音可太刺耳朵。
“停停停,是我忘记是我错了,我带你去。”袁牧赶紧道,完了往外拔自己胳膊,没曾想袁星抱得太紧,他完全拔不出来,“撒手。”
“我、不!”袁星可不信任他,他早就看清二哥,有了夫郎啥都不管不顾,眼里只有他夫郎。
袁牧:“……”
林翠娥从房间走出来,提着个包袱,瞧见袁牧就来气,“慢点儿咋了?夫郎能跑了不成,这是给景清做的新衣裳,这两天晚上抽空赶出来,你顺道给他带去。”
“成。”袁牧接过包袱,挂到肩上。
林翠娥抓着袁星叮嘱,让他要听话,不许四处跑疯玩,袁星连连点头应下。
林翠娥这才放他们走。
没有驴车,从乐明村走到小罗湾,两人的脚程得走小一个时辰。
袁星一路上高兴极了,他的小包袱丢给袁牧,蹦蹦跳跳摘了不少路旁的野花,编出两个花环。
一个嵌着蓝紫色的婆婆纳,一个是嫩黄的迎春花环,袁星倒着走路,“二哥,哪一个送给景清哥好?”
袁牧道:“两个都送。”
“……”袁星翻了个白眼,他就不该问。
不过……他两个都喜欢,想来景清哥也会喜欢,那再编两个吧,一人两个。
紧赶慢赶,你打小罗湾时天擦黑,他们租的院子熄了灯。
袁牧敲响院门,院里顿时响起凶猛的狗吠,袁牧提高嗓门,“大毛、二毛。”
门内狗叫停止,继而是狗爪子扒门声,随后是疾布走来的脚步声。
卸下门栓,院门打开,赵景清端着一盏煤油灯,如豆的灯光照亮他喜悦的面容,“星儿也来了,快进来。”
“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做。”赵景清撸起袖子,他们是走来的,应该没吃饭。
“没呢。”袁星上前挽着赵景清胳膊,“景清哥,我给你送一样东西,你先闭上眼睛。”
“什么呀?”赵景清闭眼。
头上是轻微的冰凉触感,赵景清睁开眼,略带不解,抬手轻轻触摸。
是花环。
袁牧抬手,将带歪的花环扶正,压低声音夸道:“好看。”
赵景清朝他露出笑来,转而询问袁星,“你要吃啥?我给你做。”
“我想吃……”
吃完收拾好,赵景清去收拾给袁星住的房间,他们隔壁间就挺好,赵景清抱出被子往隔壁走。
袁牧洗漱完过来,结果他手里的被子,“让他住对门那间吧。”
说着,调转脚步往对门走。
赵景清:“……”
圆房那么久,赵景清不似最初羞涩,袁牧是啥小心思他懂。
赵景清无奈,跟上去收拾房间。
次日清晨寅时将至,夫夫两起来忙活,在豆腐倒入豆腐框压制,赵景清才将袁星叫醒,一同出发。
今日份豆腐卖完关门,赵景清和袁牧没立即收拾回小罗湾,而是带袁星在镇里玩。
带他中午吃顿好吃的,又去逛几家杂货铺,买点小哥儿喜欢的东西。
袁星被哄的可开心,搂着赵景清不愿撒手,黏糊得紧,晚上甚至想赵景清去他屋睡。
给袁牧气得不行。
关上门,袁牧直抱怨,“这弟弟不能要,谁爱要谁要,明儿给送回家去。”
赵景清抿着唇乐,袁牧捏他脸颊,“你还向着他,我可被你伤透了心。”
赵景清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结果就是他遭殃。
……
每日做豆腐卖豆腐,偶尔带袁星在镇里逛一圈,有空闲时间,赵景清和袁牧便去拜访烧席师傅。
眼看春耕已经忙过去,单小罗湾的酒席都办了两场,赵景清先前拜访的烧席师父不曾找过来。
失落肯定有,但赵景清不至于受打击,得了空,和袁牧将周边知道的烧席师傅全部拜访。
功夫不负有心人,四月中旬,之前拜访的丁栋梁找上门来。
丁栋梁开门见山问:“赵夫郎,如果在你这订豆腐,你前边说的可算数?”
生意来了,赵景清心里激动,仍能保持镇定,肯定道:“算数。”
“我想订一框嫩豆腐,一框老豆腐,明天早上要,不用你们送货,我自己来取。”丁栋梁道。
“行,早上豆腐最迟卯时过半出锅压制,您这个点儿后来取就成。”赵景清道,一框嫩豆腐三十四文,一框老豆腐五十四文钱,他道,“定金三成,三十文钱。”
丁栋梁爽快交了定金,寒暄两句便离开。
目送他离开,赵景清再维持不住镇定,抓住袁牧的手,“咱们开张了!终于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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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高兴, 袁牧亦高兴。
现在豆腐铺生意好,每天做的豆腐都能卖完,还在卖霉豆腐, 一天入账一两二三钱, 营生很稳定, 但能多一条路,再好不过。
袁牧关上门, 手抚在赵景清后背,往屋里走,“明儿我留家里等他来取豆腐?”
“成。”赵景清点头,面上满是笑意。
这些日子见了十六个烧席师傅,没一个人找上门来, 他面上虽不显, 但心里情绪不高, 不过终是等来了人。
天气转暖, 豆子不必像之前泡那么久, 赵景清舀豆子出来泡上。
次日, 二十四框豆腐压制成型。
二十二框搬上驴车,赵景清带上袁星一同驾车进镇子,袁牧留在家中。
“景清哥, 你会驾驴车!”袁星惊讶, 他来后都是二哥驾驴车, 景清哥都是和他一起坐后面车板上。
赵景清拉着缰绳, “是啊, 你哥教我的,不难。”
风吹在脸上,袁星扭头看赵景清, 骨肉匀停,人俊秀,还爱笑了,与初嫁入袁家时判若两人。
袁星十四,能看出他哥对景清哥的维护与偏爱。
懵懂的内心埋下期盼的种子。
赵景清道:“要学吗,等回来我教你。”现在后面车板上有豆腐,不能颠着,颠碎了不值当。
袁星:“学!”
与此同时,丁栋梁上门来取豆腐。
他加着驴车,车板上是炊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他不是一个人来,车板上坐着一男一女,三人一起做酒席。
袁牧将豆腐搬出来,放到车板上,丁栋梁爽快结账。
袁牧装好铜板,抬头道:“下次再来,多买实惠多。”
“成,这不接到活就来你家定豆腐了么。”丁栋梁说着话,坐上驴车,驾车驶出小罗湾。
袁牧关门喂狗,家里该洗的洗,该扫的扫,一切收拾齐整,才出门步行往镇里去。
离得近就是好,他脚程快,一刻多便进了镇子。
铺子生意好,袁星手脚麻利,干活是一把好手,袁牧瞧两人忙活得过来,便去买菜。他们现在单独住,不似在家里方便,吃啥都得买。
等他买好回到铺子,豆腐只剩下三框,铺子前的人没那么多。
待豆腐卖完,袁牧将豆腐框搬上板车,三人回家。
丁栋梁定豆腐后两天,又有人来定豆腐,是镇上的烧席师傅,直接找上豆腐铺。
“我想订五框豆腐,两框老豆腐,三框嫩豆腐,能送货上门吗?”
赵景清道:“能,您啥时候要,送到哪?”
“明天巳时前,送到荣安里锣锅巷。”
“成,定金三成。”赵景清道,三框以上便宜五厘一块,两框老豆腐一百文,三框嫩豆腐九十文,“六十三文。”
“给。”
赵景清收下铜板,拿木炭在木板上写下时间地点,以及需要的豆腐,免得忘记。
多五框豆腐,须得多做一锅,早上起得更早,丑时过半便起,忙活完,和平常差不多时间。
一同驾驴车进入镇上,抵达豆腐铺,袁牧将在铺子里卖的豆腐筐卸下,驾车往荣安里去。
荣安里不远,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回来。
两单生意都很顺利,接下来隔三差五,便有烧席师傅找上门定豆腐。他家品质好,定的多还能得实惠,自是愿意来找他。
一晃小半个月,赵景清仔细算了下,比之前多卖出去五十七框豆腐,三十框嫩,二十七框老,算下来拢共是二两三钱。
赵景清估摸着,卖满一个月,保守估计能有五两。
五两可不少了。
赵景清翻开本子记账,不用袁牧帮忙,他现在能自己记了,只是字写的有些大,比袁牧的字还大两圈。
袁星来小住半个月,虽然住得开心,但他自小到大没离开过爹娘,呆久了便忍不住想念,恰巧袁牧要回乐明村取林翠娥做的霉豆腐,他便跟着一同回去了。
今儿下午,家里只有他一人在。
李冬到点送来叶子,满满一背篓,进门熟门熟路摸大毛二毛,和狗子打成一片。
赵景清洗一盘李子出来,让李冬自个吃。
淘洗着叶子,赵景清忽然想起来,好奇问:“摘叶子赚钱这事儿,你同你阿爹说了没?”
李冬一口咬半个李子,酸得脸皱成一团,但胸膛挺得可高,眼睛也亮晶晶的,“说了,我阿爹夸我懂事,夸我厉害,还去买肉回来吃,我阿爹做菜可好吃了……”
他絮絮叨叨夸了一通徐立秋,不信邪又拿了个李子,小口咬下,甜的。
赵景清听着,等他说完后又问他,“上次教你的字会写了吗?”
李冬道:“会了,我写给你看。”
他折一根树枝,蹲在地上一笔一画写下——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用紊。
写罢,李冬仰头问:“赵阿叔,我写的对吗?”
赵景清检查,肯定道:“都对。”
又教他两句,李冬回家,赵景清便去准备晚饭。
不多时,袁牧回来,驴车停在院子里,将霉豆腐搬了放好,驴子牵后院去,这才洗手进入厨房。
“又教小狗认字了?”袁牧凑上前看今儿有啥好吃的,笑着问。
赵景清抬眸瞥他一眼,点头嗯了声。
袁牧打趣道:“师父,你弟子学业如何?”
赵景清:“……”
“挺好的,”赵景清无奈瞪袁牧一眼,盛出锅里的菜,“吃饭。”
“得令!”
与此同时,乐明村裴家。
赵景明扛着锄头回家,路上遇见村长,村长问:“赵夫郎,来学堂教书的事儿,西安考虑的咋样了?”
学堂地址已经选好了,就定在乐明村,村里之前就有学堂,收拾干净就能开课,这是村长争取来的,凭借从前裴仁德教书多年,攒下的师生情争来的。学堂在乐明村,村里娃娃上下学方便,大人也能省点心。
赵景明道:“他没同我说,我回去问问他。”
村长颔首,“成,你让他尽快回我。”
“好。”
夕阳拉长田埂上的身影。
赵景明回到裴家,裴老二裴老三坐在屋檐下斗蛐蛐,瞧着就恶心。厨房里小树儿在做饭,之前嫌他啥都帮不上忙,现在看下来,裴家人除了读书的西安,就小树儿还是个人。
赵景明迈进厨房,倒出碗水一饮而尽,嗓子里的干涩才得以缓解。
饭还没好,赵景明累了一天,也不想帮忙做,索性回屋找裴西安。
“西安,村长找你去学堂教书的事儿,你考虑的咋样,今儿回来遇见村长,他还催我来着。”赵景明道,在桌边坐下,锤着酸痛的胳膊。
裴西安从书中抬起头,眸光看向赵景明,又垂下眼帘,神情纠结又迟疑,好似在天人交战。
赵景明微怔,“咋了?”
裴西安放下书,握住赵景明的手,深深望着赵景明的双眼,认真道:“我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我去教书能得束脩,你也能轻松些……可是我……”
他顿了下,握着赵景明的手紧了紧,无声胜有声。
“……你不想去?”赵景明疑惑,下地恁累,天晴下雨都得在地里刨土,教书先生可比下地干活轻松太多,还有束脩拿,为啥不想去,赵景明想不通。
“不是,我想去。”裴西安立即否认,唇角微抿,在赵景明的注视下开口道,“教小孩读书费心费力,启蒙更甚,我……我担心去教书,我的课业会落下。”
“我本就没能去书院,书是借从前同窗的,抄写完便还回去……”
赵景明干了一天活累懵的脑子忽然清明,给小孩启蒙是件劳心费神的事,西安去教书,没时间温书,还怎么中举当官?
嫁进门快半年,每天干不完的活,清汤寡水的饭,为的不就是裴西安中举当官,他跟着享福吗?
裴西安当不了官,自己的苦不是白吃了?
不成,啥也不能耽误西安读书。
赵景明道:“不想去便不去,可不能耽误你读书。”
裴西安坚持道:“我想去,明儿我同村长说,我去教书。”
赵景明:“不行,你去教书你学业咋办?”
“我……我挑灯夜读,”裴西安握住赵景明的手,他的手已不似刚嫁进来时柔嫩,掌心满是茧子,摸在皮肤上刮擦着疼,裴西安眸中透出心疼,“我也想为这个家出份力,不想你那么辛苦。”
赵景明心里胀鼓鼓的,西安知道他的辛苦就成,以后好好待他,让他过上好日子。
“你为我着想,我也想替你着想,在我心里你读书最重要,”赵景明反握住裴西安的手,忙碌了整个春耕,春日阳光和煦并不毒辣,但从早晒到晚,赵景明的手黑了许多,比裴西安的握在一起,显得更黑更粗糙,他嘴角是幸福的笑,“有我在,你安心读书就好。”
裴西安神色动容,将赵景明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嗯。”
赵景明道:“明儿就去回村长,咱不去了。”
“好。”裴西安应声,鼻尖是赵景明汗湿的酸臭味,他眉宇微皱,在赵景明看不到的地方,眼中闪过不耐烦。
次日,赵景明特意去村长家回话。
村长诧异,“他不来?真不来?!”
他是瞧裴家困难,也惦记着裴仁德人好,拉裴家一把,在村里当教书先生,束脩虽不如在镇上的多,但多少也是份收入,裴家日子也能好过些。
赵景明摇头,“不来,他自个的课业还得学呢。”
“那也得吃饭不是?我再去劝劝他。”村长道,课业再重要也不能光读书不吃饭,只说书中有黄金屋,有颜如玉,可没说书里有饭吃。
“叔,您别去了,”赵景明拦住村长,“有我在,哪能叫他吃不上饭,我肯定让他安心读书,我相信他能考上功名。”
村长:“……”
村长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话。
赵景明说完事,见邓阿花从屋里走出来,面色不太自在,打了声招呼就离开。
邓阿花瞅村长一眼,“愣着干啥?”
村长回身,不由感慨道:“遇见赵景明,是西安的福气。”
邓阿花:“……”
“是是是,裴西安有福,赵景明可没福,嫁进门多水灵的小哥儿,半年给磋磨成这个样。”邓阿花无奈,看不上裴西安,也看不上赵景明。
换亲时闹成那样,还以为赵景明是多聪明的人,要嫁给裴西安是有所图,可快半年了也没看出来是图啥,尽折腾自己了。
啥值当这么亏待自己?邓阿花直摇头。
邓阿花道:“我给你说,裴家的事儿你少管,裴西安可不是裴仁德,你想帮人家,还得掂量掂量人家乐不乐意让你帮。”
“成,我知道,用不着你念叨。”
那厢,赵景清和袁牧每日出摊,三五不时回家一趟。
日头越发毒辣,树上蝉鸣,池塘蛙叫,日暮后微凉的风,绘成夏日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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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关上门窗熏艾草驱蚊, 屋内弥漫艾草的芳香与些微苦涩的味道。
赵景清跪坐在床边,放下蚊帐,边角压在凉席之下, 蚊子进不来, 晚上能睡个好觉。
拿起蒲扇扇风, 赵景清面朝外侧躺下,摇扇子的手越来越慢, 眼睛缓缓闭上。
蚊帐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掀开蚊帐进来,又将边角压好,袁牧抽走他手里的蒲扇,盯着赵景清看。
现在天气长, 外边天还亮着, 但关了门窗, 屋里光线晦暗, 亦能看得清楚。景清脸颊压在枕头上, 挤得嘴巴微嘟, 鬓角发丝微湿黏在额角。
袁牧轻摇扇子,送来微风。
丑时过半,到做豆腐的时间, 赵景清转醒。他推醒袁牧, 跨过袁牧先下床收拾。
凌晨凉爽下来, 风吹在身上凉悠悠的, 但忙活起来, 厨房里又烧火煮浆,两人不一会儿便汗如雨下,擦汗巾一抹, 擦掉汗水,接着干活。
如今生意稳定,铺子里豆腐每日少则能卖上二十框,多则能卖上二十五框。霉豆腐稳定在四十斤左右,有时多有时少。至于烧席师傅定豆腐,碰到好日子,定的师傅多些,最多一天拢共定出去三十框。
许是名声打出去了,不止烧席师傅会找他家定豆腐,偶尔也会有富贵人家做席找上门来定,一次能卖二三十框,只是这样的机会始终太少,一个月有一次都算是撞大运。
遇到忙起来的时候,一个石磨,一头驴拉磨,完全忙不过来。他们如今住在小罗湾,进镇里卖豆腐方便,但不似在家,有林翠娥他们能搭手帮忙,全得靠自己。
如今三个进项,扣去各项成本、税收和给林翠娥做霉豆腐的分成,赵景清每月手里能有四十两,生意最好的一个月有四十三两。
手里有了钱,家里断断续续添了不少东西。
石磨两个,驴两头。
院里搭了草棚,三个石磨置于其下,好在租的院子够大,驴子拉磨也能拉得开,不会撞到一起。
磨豆子方便,送豆腐也方便。
前面只有一驾驴车,既要拉豆腐去豆腐铺,又要给烧席师傅们送,有时忙不过来。现在可以一人驾一辆驴车,干啥都方便。
院里还新建了一个灶台,架上两口能做八斤豆子的大锅。本是想建在厨房内,但毕竟是租的房子,建在屋里地面、房顶和烟囱等都得动,一来麻烦,二来日后不租了不方便恢复原状,而建在院子里没那么多顾虑,花费的钱还更少。
这两口锅寻常不用,只三五不时定做的豆腐多,厨房两口锅忙不过来时才会用上。
要做的豆腐多,两人忙不过来,只能就近找援手。
和徐立秋家邻里邻居的,又走得近,忙不过来之际,赵景清雇他来做豆腐,一个月有七八天会找他。
偶尔雇他一个人不够,还会再另外雇人,赵景清对村子里不甚熟悉,都是麻烦徐立秋找的人。
相处时间久了,赵景清对徐立秋家的情况了解更多。
徐立秋丈夫两年前服徭役修河堤时掉河里淹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上有腿脚不好的婆婆,下有幼子要照顾,家里全靠他一人支撑起来。
他家里地不多,只三亩,一亩中等田,两亩下等田,全部种上,秋收后交完土地税、人头税,余下的粮食不够一家三口吃。
徐立秋常去布坊接活刺绣帕,婆婆腿脚不好,但眼睛还成,能帮忙一起做。只是他们都是寻常手艺,只能赚个辛苦钱,绣一条帕子三至五文钱,勉强够养家。
赵景清请他来帮忙,活计主要集中在丑时至辰时,赵景清给三十文一次,徐立秋十分乐意来帮忙。
寻常没人定豆腐,或是定得少,赵景清和袁牧便能做好,如今日一般。
六月,卯时初天边便泛起鱼肚白。
天亮得早,菜市开市也早,天气热了人们图凉快,多的是早早出门买菜,相应的赵景清豆腐铺开门时间也变早。
赵景清将最后一锅豆腐舀出倒入豆腐框内压制,擦掉额头的汗水,便要开始准备驾驴车准备出发了。
铺子里生意好,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夫夫两通常一起开门忙活。只有烧席师傅定豆腐要送货时,才会分开行动。
豆腐铺旁的转角空地,已经搭上草棚。
赵景清还没下定决心做不做豆花饭,只是入夏太阳实在大,搭上棚子遮阳,铺子里会好受些,顾客买豆腐,也能躲个阴凉。
经营得时间久,铺子口碑好,一旦开张便断断续续来客人。不似之前那般需要他时时吆喝叫卖,只后边客少时吆喝上几声。
李长菊远远看着,视线透过人群,目光落在赵景清身上,他长了肉,身体也结实了,瞧着便过得好,可怜她明哥儿,上次回家她险些没敢认,黑瘦黑瘦的,手要赶上她的糙了,当娘的看着心里是万般不好受。
满是恶意的目光盯着赵景清看了许久,李长菊才挪向豆腐框,仔仔细细数过去,有二十五框。
能卖二十五框?李长菊又仔细数了一遍,没数错,是二十五框!
赵丰年站在她身边,不满道:“娘,我前面和你说他租了铺子,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前边看见赵景清去学堂找周茂之,他便多留了个心眼,和同窗到东市来吃饭时,特意绕过来看了圈,才叫他发现了。瞧这生意,赚得肯定不少。
开年来半年的时间,赵丰年一直被李长菊拘着,手里拮据,眼馋不已。赵景清要是没嫁出去,还给家里赚钱,娘不至于拘着他,以至于他和朋友关系越来越疏远。之前他们出去,还会问他一句,不论他去不去都会极力邀请他,可现在问都不问一句。
赵丰年好似不经意感慨,“咱们家里几天舍不得吃一顿肉,他铺子都开上了,这得赚多少钱啊?”
李长菊面色变幻,心里开始算上了。
赵景清之前在家做豆腐卖钱,收摊回家第一件事是交钱,李长菊对豆腐能赚多少钱心里门清。赵景清每天做一锅豆腐,一个月能赚三两五钱,做的多能上四两。二十五框豆腐,要做差不多五锅,算下来约摸能赚一两三钱、一两四钱。
他们还不止卖豆腐一个营生,还在卖霉豆腐,瞧着也卖的挺好。
李长菊估摸着,赵景清如今一天能进账二两,一个月就是六十两!
六十两!
除去成本,一个月赚的钱,比在家一年赚得还多!
李长菊琢磨透,面色顿时精彩纷呈,这一年下来得赚多少,七八百两!
“你管他赚多少,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赚多少都是袁家的。”李长菊道,话没说错,只是这语气里的酸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赵丰年嘟囔道:“我就随便说说,你凶我干啥?他是嫁出去了,可爹是他爹,还是一家人。”
是啊,赵老四再怎么说都是赵景清亲爹,孝字压在头顶,拿捏得好,定能让赵景清乖乖听话。上次赵景清回门,没想到赵景清有人撑腰骨头硬了,又有袁牧护着,在他手上吃了亏,这次得从长计议,定要让赵景清乖乖听话。
心里百转千回,李长菊轻嗤一声,“你还拿他当一家人,回门那天的事儿你忘记了?咱啥都没干,好名声全叫他们占去,连肉都没吃上一口,还受人指指点点。”
赵丰年不言语,不动声色观察李长菊的神情,拿不准她是咋想的。
“回去吧,在这儿看着都生气。”李长菊扭头就走,还不停念叨着,“让你好好读书,咋还跑东市来了,这边离书院可不近。你哥夫在给你走关系,待三川学院招弟子入学时间,你能直接进。咱们能做的都做了,你自个也要争气,可别像黄家那位,进去了又因为学业不好被退回来,可丢死人了。”
“嗯。”赵丰年点头,眼底神色阴翳,满心的不耐烦。
直至他们走远,铺子里忙碌的赵景清和袁牧都未发现两人。
待散市收摊,豆腐框里剩下两块老豆腐,三块嫩豆腐,赵景清想着回家做个香煎豆腐,留下一块老的,又给徐立秋留了一块,其他的都送给挨着的铺子。
收拾好豆腐框,袁牧搬上车板。
赵景清手拿蒲扇在摇,同时算明儿要做多少豆腐,铺子里卖二十五框,三个烧席师傅零零散散定了十框,明儿两个人忙得过来,不需要请人帮忙。
锁上铺子,赵景清坐上车板,袁牧拉上驴车往外走。
而就在此时,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疾步而来,“赵夫郎且慢!赵夫郎,我想定豆腐!”
袁牧闻声停下,赵景清则跳下驴车,瞧着男人眼生,之前没来定过豆腐,赵景清将定豆腐能给的优惠告诉他,最后问:“你要定多少?”
中年男人道:“嫩豆腐十五框,老豆腐十五框。”
“恁多?”赵景清不由惊讶,之前办三天流水席的周家,都没一天定那么多豆腐。
中年男人迟疑,面露探究,“能做吗?”
“能做。”赵景清肯定道,“送往哪儿?分批送还是一次送?”
中年男人道:“悦来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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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悦来酒楼?!
赵景清知道, 从前卖豆腐他有路过,是荣安里最大的酒楼。
竟然有酒楼的人找来,赵景清意外又高兴, 来不及多想, 他记下地址, 就听中年男人继续说:“分两次送,上午巳时前送到, 下午申时前送到。”
“好。”赵景清应声,默算这单价格,开口道,“定金收三成,拢共三钱六十文。”
“成。”中年男人掏出碎银给定金, 十分爽快, 也不讲价。
赵景清收下碎银, 问:“叔, 您怎么称呼?”
“我姓钱, 在悦来酒楼当后厨采买管事, 你叫我钱叔就成。”钱成安面上笑容和蔼,目光在赵景清和袁牧身上晃了一圈,提点道, “豆腐好好做。”
赵景清笑着回应, “您放心, 咱家豆腐现做现卖, 最新鲜不过。”
钱成安颔首, 叮嘱明儿豆腐按时送到,便转身离开。
目送他远去,赵景清坐上后车板, 面上盈着笑。
“恁高兴?”袁牧扭头笑问。
赵景清点点头,“这是个好机会,这单豆腐做好,或许可以搭上酒楼的线。”
酒楼后厨采买,有自己的渠道,其中弯弯绕绕不少。
定做豆腐,烧席师傅定是定,酒楼定也是定,赵景清未尝没想过做酒楼、食肆的生意,但人家有自己固定的进货渠道,就算想做都没得做。
悦来酒楼后厨采买的管事找上门来,是很好的机会。
袁牧一同卖了那么久豆腐,虽说是小生意,但接触的多了,了解明白的也多,转瞬便想通赵景清话里的意思。
袁牧道:“今儿回去找徐夫郞说一声,请他明天来帮忙。”
“嗯。”赵景清点点头,“明儿你去开门看店,我做豆腐,去送货。”
袁牧也是做豆腐的熟手,但要请徐立秋来帮忙,留他在家里便太合适,徐立秋是寡夫郞,人言可畏。
以前忙不过来,请徐立秋便是这般安排,袁牧点点头,“成。”
正午的太阳晒人,袁牧驾车飞快,两人头戴草帽险些被风吹掉,一路风驰电掣,半刻多便从山阳镇回到小罗湾。
厨房里凉着水,赵景清先倒出一碗喝完,再倒满留给袁牧。
休息一会儿凉快下来,赵景清便开始做饭,袁牧进门喝了水,出去洗豆腐框。
天气热,吃饭没胃口,赵景清煮一锅红薯稀饭,稀饭煮得粘稠,顶饿。炒一份小炒肉,拍两根黄瓜凉拌,便是中午的午饭。
稀饭出锅还热着,赵景清打一盆井水冰着,趁着空闲,赵景清顶着太阳,快步前往徐立秋家。
走动得多了,赵景清直接进院里,先往厨房里瞧一眼,没人,便径直往堂屋去,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立秋,”赵景清没多寒暄,直接道,“明儿来做豆腐。”
“好,”徐立秋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你吃没,和我们一起吃点。”
赵景清阻止道:“不用,家里饭做好了,先来给你说一声。”
闲话两句,赵景清便回家。
井水里冰着的稀饭凉了许多,能入口了,赵景清和袁牧吃好午饭,简单擦洗身上,上床午歇。
天气热起来,泡豆子所需时间减少,赵景清午歇起来,才去舀豆子泡上。
每天的识字没有耽误,赵景清学得快,闲暇时一天能学十句,忙碌时一天两句。现在《三字经》和《百家姓》学完,赵景清已经在学《千字文》,目前进度过半,已经学到——学业所基,籍甚无竞。学优登仕,摄职从政。
练字也没落下,字写得一笔一画,十分端正,有了笔锋。说不上好,但绝对不差。
袁牧满意得紧,看赵景清学得快,字写得好,比自己读书时偶尔被先生夸奖一次还高兴。
隔三差五回家,还特意将赵景清练的字拿回去给家里人看,那昂首挺胸的模样,看得袁老二牙痒痒。
赵景清每次都臊得慌,不想搭理袁牧。
明儿要忙,夫夫两早早就收拾好躺上床,还没到寻常睡觉的点,赵景清摇着扇子,寻思着这单生意做好,而后该怎样和悦来酒楼搭上关系。
袁牧的手勾他衣裳,不安分极了。
赵景清回神,袁牧的手已经钻入衣内,在他胸口摩挲,赵景清一把抓住他的手,水盈盈的眼望向他。
“热。”
老夫老妻的,赵景清早已习惯和袁牧亲热,练出一张厚脸皮,不会似刚圆房时那般动不动就害羞,但这天气热,完事后浑身汗涔涔的,实在不舒服。
“我给你擦洗……”
闹腾一通,赵景清觉睡得更沉,但到点便醒。
点燃烛火收拾好,门口传来敲门声,徐立秋来了。
徐立秋仔细算下来,来帮忙二十余次,早已经是熟手,不用赵景清安排,清洗石磨,再套上驴子,便开始往磨里加豆子。
三人各忙各的,却配合默契,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两锅豆腐出锅。袁牧驾上驴车,同赵景清道别,前去镇上开铺子卖豆腐。
赵景清和徐立秋一道,对付着吃饱肚子,继续忙活。
悦来酒楼要的豆腐分两次送,赵景清打算第一次做七框嫩的,八框老的,忙活一个多时辰,豆腐倒入豆腐框内压制,赵景清和徐立秋得了喘息的时间。
清晨的风吹拂而过,带着些微凉意,两人坐在屋檐下,不多时便凉快下来。
“立秋,我去送豆腐,你歇会儿把豆子磨了。”赵景清道,站起身来,将压制好的豆腐框搬上车板。
“好。”徐立秋起身帮忙,十五框豆腐搬上车板,他叮嘱,“路上小心些。”
赵景清将驴车拉出院子,驴车缓缓驶远。
徐立秋站在门边,望着远去的驴车,眼底深处是藏不出的羡慕,他们夫夫感情好,人也好。
倒水喝了两口,徐立秋便去磨豆子,有驴子拉磨,他主要是倒豆子、加水,说不上多累,至少没有顶着大太阳下地干活累。
景清信任他,他也想好好干活,不辜负景清的信任。
与此同时,赵景清驾驴车进入镇里,往悦来酒楼走。这个点镇上人多,赵景清跳下车板,牵着驴走。
悦来客栈在荣安里,赵景清找得着位置,送货走后门,赵景清绕了一截路,才绕到后门所在的巷子。
巷子里靠边或是停着驴车,或是挑箩筐的人,都在排队等待。
赵景清在最后停下驴车,探头往前看,悦来酒楼后门紧闭,还未开门,赵景清坐回车板上,靠着一起等。
“咋不见卖豆腐的孙老大了?”
“不知道,可能还没来。”
“诶?你们听说没,昨儿他送的豆腐好像有问题,酸了。”
“现在天气热,这东西容易酸,也不能全怪他。”
“……好像前面就有过一次,一而再,再而三,东家肯定不答应。”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
赵景清竖起耳朵,默默将前面小声的对话听进耳朵,恍然大悟,昨儿钱叔急急忙忙找他定今儿的豆腐,想来就是这个原因。
他得抓住机会。
约摸一刻,悦来酒楼后门打开,四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打头那个便是昨儿才见过的钱成安。三个伙计穿着的,配合默契,或称重,或是将东西搬进门内,钱成安手里捧着个本子,不时动笔写写画画,赵景清瞧着,应该是在记数量、重量。
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赵景清牵着驴车向前,很快轮到他。
钱成安还记着他,不由意外,“咋是你来送?你还会驾驴车,挺厉害的。”
他还以为会是赵夫郎他丈夫来,昨儿去找他时,是他丈夫驾驴车。
赵景清笑了笑,“豆腐我亲自送来才放心。”
伙计清点完数量,往院里搬豆腐框,钱成安问赵景清名字。
赵景清道:“赵景清,春和景明的景,清风徐来的清。”
钱成安抬眼瞧他一眼,写下名字和豆腐数量,而后叮嘱道:“今儿下午的准时送到。”
“好。”赵景清应下,不多耽误时间,拉着驴车离开,他后边还有人呢。
走出巷子,赵景清牵驴车出城,赵景清先走边琢磨,悦来客栈要换供应豆腐的商贩,而他的豆腐目前尚在考察期,不知悦来酒楼只找了他一家,还是找了其他的。
心里高兴又忐忑,赵景清能做的只有保证豆腐的品质。
待他回到家,徐立秋已经将豆子磨好,正在烧火煮浆。
赵景清喝水,摇扇子休息凉快了会儿,便一起忙活起来,午时已过,袁牧关门驾车回来,豆花舀入豆腐框中压制。
袁牧买一块五花肉回来,瞧着有两斤,他们两人吃不完,赵景清切了一半拿给徐立秋,“你拿着,咱就不留你吃饭了。”
徐立秋不收,哪有干活拿了工钱,还连吃带拿的理。
赵景清劝道:“拿回去做给小狗吃,补补油水,瞧他瘦巴巴的。”
徐立秋微怔,迟疑了会儿收下,“成。”
他离开后,赵景清和袁牧歇息一会儿,便开始做饭吃。早上稀饭煮得多,剩下的够吃,只需要炒菜就成。
一份回锅肉,一份凉拌缸豆,就着稀饭吃,恰恰好。
下午豆腐申时送到,吃完饭已是末时,中间只间隔一个时辰,去悦来酒楼的路上得耗费两刻。
两人吃完饭,索性不午歇,袁牧教赵景清识字、练字。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夫夫两一同出门,这次是袁牧驾车。
赵景清的猜想,在吃饭时已经告诉袁牧,此行两人心里都抱有隐秘的期待,希望能如愿。
驴车抵达悦来酒楼后门,下午送货的不如早上多,几乎没怎么等,便轮到赵景清了。
伙计清点完豆腐往里搬,顺便将上午用空的豆腐框拿出来。
钱成安记下下午的豆腐,将账结给赵景清,定金已给三成,余下的还有七钱又二十文。
赵景清收了钱,心底却是忐忑,短暂犹豫后主动询问:“钱叔,明儿还送豆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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