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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嫁小夫郎 雩白 19303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赵景清和袁牧说好, 收摊后去找牙人看房子。第二天出发摆摊前,也同林翠娥打了招呼,他们中午不回去吃, 不用等。

收摊后, 赵景清和袁牧收拾好将豆腐框搬上驴车, 已是临近午时,到饭点了。

忙了一上午, 肚子早咕噜噜作响。

袁牧拍拍手上的灰,“走,我带你去吃饭。”

“吃啥?”赵景清问,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目露好奇。

袁家条件不错, 袁牧还能赚钱, 不时会在镇上打打牙祭, 吃过好吃的不少, 袁牧心里有了选择, 却还是笑着卖关子, “到了就知道了。”

赵景清不再问,袁牧带路,他就一路跟着, 拐进李记面铺所在那条街, 赵景清看着面铺, 不由担心, 不会是吃馄饨吧, 他昨儿才吃了馄饨。

但袁牧脚步不停,越过面铺,带他迈进一家小食肆。

正是吃饭的点, 店里热热闹闹,店小二手里端两盘菜,热腾腾的,他步子飞快,手却很稳,“客官,你们的菜来喽,慢用。”

上完菜,折身瞧见门口迈进两人,赶紧迎上来,“两位客官,里面有位置,来里边坐。”

赵景清和袁牧跟随他指引坐下,小二嘴皮子快,顺溜地介绍店里的菜,最后问:“客官你们吃啥?”

赵景清第一次进食肆,不知道什么好吃,也不知道点什么,不由望向袁牧。

袁牧推荐道:“他家水煮肉片、小炒肉都不错,你尝尝。”

赵景清点点头,咋两个都是肉菜,“咱们点一个荤就成。”

“都试试吧,起早贪黑赚钱就为吃穿住,好不容易来一次,咱们饱个口福。放心,吃得完。”袁牧凑近景清劝道,他可早瞧出来了,景清是个小馋猫。以前没吃过好的,刚到家里吃啥啥香,吃多了就开始挑嘴,虽然没说过,但也能看出偏好,合胃口的能吃两碗饭,不合胃口的就吃一碗饭,最多一碗半。

赵景清松口,对店小二道:“就要他刚说这两个菜。”

“好嘞,你们稍等。”店小二应下,转身奔向后厨。

赵景清的位置刚好能将整个食肆纳入眼中,铺面不大,只能摆下五张桌子,生意却不错,一桌人走了,桌子还没收拾完,就又来了新客。

袁牧倒一杯水送到景清身前,“喝点水。”

“嗯。”

很快,店小二端来一盆水煮肉片,又端来小炒肉和一盆饭。

水煮肉片是用大海碗装的,上边铺满了肉,布满辣椒,有热油淋过的麻辣鲜香。小炒肉是辣椒炒肉,放了豆豉,有点臭臭的豆豉味。

袁牧盛上两碗饭,“吃吧。”

赵景清动筷,首先夹了块肉片,肉片顺滑,咸香麻辣,味道重,就这饭吃将将好,他吃着喜欢,“好吃,就是有点辣。”

袁牧搛一筷子小炒肉放景清碗中,“再尝尝这个。”

赵景清尝了尝,肉片是回锅肉,肥瘦相间,爆过后有点焦香,和豆豉味、辣味融合在一起,也是道下饭菜。

赵景清眼睛一亮,“好吃!”

袁牧嘴角爬上笑意,看他吃得满足,脸颊鼓鼓,眼睛弯弯,食欲大动。

赵景清两碗饭下肚,已经到极限了,他放下筷子,等袁牧风卷残云扫尾,又开始观察食肆。

客人已经换了一波,依然满座,店里就一个跑堂的小二,或许不是小二,是店老板,不知道后厨有几个人。

不用仔细算,赵景清心里也明白,这家小食肆赚得可不少。

袁牧扫尾结束,放下碗筷,见景清视线飘远,不由问:“在看啥?”

赵景清收回视线,“没看啥,我在想租铺子的事儿。”

之前他只想租个小门脸卖豆腐,现在有了租个稍微大点铺子的想法,之前吃豆花饭,爹娘和袁牧都说他打的蘸碟好吃,他是不是也能卖豆花饭?豆腐每天都在做,不费事,只多蒸两桶饭。

他没将这想法说出来,步子不能迈太大,先看铺子吧,慢慢来。

袁牧喝了口水,两人站起身去结账。

水煮肉片三十五文一份,小炒肉十六文一份,饭钱一人一文,拢共五十三文。

五十三文买肉回家,能做店里这两菜几份了,但在外面吃,就是吃个方便,吃个新鲜。赵景清掏钱结账,倒也不觉得浪费钱,吃饱吃好吃开心就是物超所值。

走出食肆,两人便往牙行去。

牙行多在热闹的地方,东市有好几家,门前挂着招幌,随风晃动。

赵景清和袁牧也不知哪家好,随便选了家最近的,前后脚迈入。

午时才过,铺子里还算清闲,竹帘隔开的位置上,有人闭眼打盹。

赵景清和袁牧看了几圈,只瞧见他一个人,袁牧只好敲敲他身前桌子,待人转醒开口道:“劳驾,我们想租房子。”

“……额哦,想租啥样的?”忽然被人叫醒扰了午歇,孙佑没恼,只是反应慢了些,抹了把脸才算清醒过来。

赵景清说出要求,“想租个单独的院子,带水井,院子要大,厨房也要大,位置偏也没事,在镇上就行。”

孙佑问:“价位方面呢?”

“一两以内。”赵景清道,他在镇上卖豆腐走动多,对此有些了解,同样的院子,带了水井能贵上一两成。一两以内的院子,基本能满足他的需求,再贵就不值当了。

孙佑想了会儿,又将随身带的簿子掏出来翻了翻,“城南锦安里那边有一户,这边挨着东门有两户,东门外也有一户,都满足你说的。锦安里那户最好,独门独院,走哪边都方便,租金得上一两每月,东边这三户各有各的优缺点,租金便宜些,等铺子里回来人了,我带你们去看。”

“好。”

没等多会儿,铺里就回来人了,孙佑带路,先带他们去看东边这三户。

紧挨东市是宁安里,先去的是最近的叁公巷,是最外面这户院子,孙佑拿钥匙开锁,推开门侧身让赵景清和袁牧进去。

赵景清最先看的是水井,这户是口小水井,井在院子左边角落,挨着的是厨房,赵景清进厨房看,厨房不小,但灶台不行,只能安一口锅,还是小锅,约摸一次能出五斤豆腐。

“这户租金七钱一月,四间厢房,厨房茅厕俱全,院里还有口井,能住开一大家子。”孙佑说着,转向袁牧,“你们觉得咋样?”

袁牧目光投向赵景清。

赵景清不太满意,他道:“我们再看看下一户。”

孙佑愣了下,到底是个人精,很快反应过来,“成。”

下一户在陆公巷,位置没叁公巷那么好,夹在中间,两边都是邻居。

孙佑打开门,让赵景清和袁牧进去。

院子大小还成,水井挺大,做豆腐多用水也能跟得上,赵景清又去看厨房,厨房大小也行,能赶上袁家的大,灶台能安两口锅,大小和袁家的一样。赵景清还算满意,接着去看厢房,因着厨房大,厢房比上一户少了一间,只有三间,也有单独的茅厕。整体比上一户看着宽敞亮堂,是赵景清喜欢的。

赵景清问:“这户租金多少?”

孙佑见他有意向,立即道:“九钱每月,租金年付,押金是一月租金。”

赵景清颔首,对这户院子虽有好感,却没立即定下,只是道:“还有两户没看,先看看再说。”

“成。”

走出院子,孙佑锁门,赵景清和袁牧候在一旁。

隔壁院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探出半个身子,“小孙,这院子要租出去了?”

“只是带人来看看。”孙佑没正面回话,锁好门转身示意赵景清和袁牧赶紧走。

赵景清转身,就听那婆婆道:“可别租给不三不四的人,我家孙儿还小,不能带坏我孙儿。”

孙佑大跨步,低声催促,“走,别理会那老太婆。”

赵景清回头望了眼,又跟上孙佑去看东门外的那户。

出了山阳镇得步行两刻,离镇上还算近,院子独门独户,前后左右没邻居,挨得最近的一户离了两陇田。

孙佑边开门边道:“这户也不错,儿子做生意发达了回来盖给爹娘住的,后边爹去世,接娘去城里享福,房子就空下来了。你们先看看咋样。”

赵景清迈进院子,这户院子着实大,和袁家的有得一拼,左边角落是水井,挨着的是厨房,厨房很大,灶台能安两口锅,有五间房,每一间都很宽敞,正房地上更是铺了石砖。

一圈看下来,赵景清问:“有茅厕吗?”

“有,在后面呢。”孙佑带着从厨房旁过道往后边走,后面竟有个菜园子,挨着角落是茅厕。

孙佑主动道:“这户租金一两每月,年付,押金一个月租金。”

“太贵了,能便宜些吗?”赵景清问,这户院子是大,可又不在镇上,咋能恁贵。

孙佑直摇头,“便宜不了,东家说了最便宜都得一两,这位置是偏些,但房子好,还是值一两租金。这房子要是在镇里面,能租上二两去。”

赵景清嘴唇微抿,仔细思量,这户位置是偏了些,走路去镇上两刻,但驾驴车的话半盏茶都要不了,他能接受。做豆腐早起推磨动静大,这户前后没邻居,不会打扰别人。买了驴,可以在后边搭个棚子养驴。

一一细数下来,赵景清对这户挺满意。

袁牧小声问:“这户吗?”

赵景清没说话,但袁牧能领会他的意思,袁牧想了想道:“这户还成,但是我觉得还是镇上好。这儿太偏了,现在还没春耕忙起来,我能时时和你一道,但后面忙起来,我肯定要下地帮忙,免不得要你独自一人住,我不放心。镇上还有一户,要不咱再去看看。”

“那户在锦安里,离梧桐里太近,我不想去。”赵景清抬眼望向袁牧,眼中满是不情愿。

风声传到李长菊耳朵里,离得近了,还方便她找上门来。

“那不看,我们再等等,看其他的?”袁牧道,这户他也觉得好,但一想到忙起来会留景清一个人住这儿,他心里就放不下。

赵景清明白袁牧的顾虑,他点点头,“好。”

孙佑适时道:“有水井且价位在一两以内的院子,不太好找,你们肯加价的话,选择会更多。”

赵景清道:“我们再考虑一下,你先按之前说的帮我们找房子,我们下午能看房。最好是像这种独院,邻居不要挨近了。”

前面那户给他提了个醒,起早贪黑做豆腐的声音可不小,邻居挨得近了,免不得要起摩擦。

孙佑只能答应。

兜兜转转看了几天房,各有各的优缺点,仍是没能定下来。

不过驴子倒是买好了——

作者有话说:修了下描述,昨天码完急着追剧,没心思修[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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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袁牧会驾驴车, 可要买驴挑驴,他瞧不出好坏来。

夫夫两人一寻摸,打算请刘大爷帮忙一起去镇上挑, 刘大爷自个养了两头驴, 皆油光水滑, 肥壮结实,是养驴的一把好手。

请他帮忙挑驴, 赵景清放心。

买牲畜得赶着早集,早些去能选的才多,赵景清请林翠娥帮他一起卖豆腐,买驴的事儿交给袁牧,让他和刘大爷一同去。

守着摊子, 赵景清想到从今儿起, 自家就能有一头驴, 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干劲满满。

林翠娥帮忙打下手, 抽空和赵景清闲话, 笑得合不拢嘴,“回头找刘老匠打一个板车,咱家也有驴车了。”

有驴车不止景清卖豆腐方便, 家里收粮运粮都能方便许多。

“娘, 袁大壮早些天就定做了。”赵景清想着便无奈, 他刚同意买驴, 袁牧扭头就找刘老匠把车板定了, 来了个先斩后奏,赊账叫他去给钱,生怕他会反悔。

“成, ”林翠娥忍不住笑道,“你叫他袁大壮,他不和你急?”

赵景清摇摇头,“不啊,不能这么叫?”

林翠娥暗忖,袁牧有了夫郞就是不一样,她道:“能,他乐意应,你想咋叫他都行。”

一路看过来,小夫夫两感情好,林翠娥心里也开心。

赵景清抿唇笑了笑,得了空目光就往进菜市的方向看,盼着袁牧早些买好驴过来,等收摊后他要去看驴。

豆腐卖掉一半,袁牧的身影出现在菜市口。

到了摊位,赵景清迫不及待问:“驴买好了,咋样的,花了多少钱?”

袁牧上手帮忙,脸上挂着笑,“还成,和咱们租刘大爷这头差不多,花了五两六钱。”

赵景清点点头,“刘大爷呢?”

袁牧回答:“驴车那儿等着呢,帮咱们看着驴。”

不能让人久等,赵景清开始吆喝叫卖,豆腐框里豆腐一点点减少,好不容易盼到卖完,三人收摊都带着急切。

豆腐框搬上驴车,赵景清便去看驴,毛发油光水滑,也很结实,就是没刘大爷的肥壮。通体黑色,两扇大耳朵竖着,眼眶一圈的毛可白,嘴巴一圈也是白的,瞧着就傻愣愣。

林翠娥上手摸,驴性情温顺,一动也不动。

刘大爷笑着道:“这头驴还成吧,你们喂的时候加点包谷、豆粕,长壮些好干活。”

“行,我记住了。”袁牧立在一旁道,“刘大爷,你养驴恁多年,还有啥法子没,给我说说成不?”

刘大爷絮絮叨叨和他说,赵景清去结寄存驴车的钱。

出城时,袁牧驾驴车,赵景清和林翠娥坐车板上,刘大爷骑驴。

一路回到乐明村,刘大爷说了不少养驴要注意的事项,三人都听着,袁牧最是积极。

路边有人刨土,抬头瞧见了,撑着锄头朗声问:“刘大爷,又买驴了?咋这次不买小驴驹,买了头大的?”

刘大爷道:“我没买,是袁牧家买的,喊我一起去帮他掌掌眼。”

“哟,这头驴品相可以,不便宜吧?林妹子,你家现在过得好哦,驴都买上了。”

林翠娥笑着回:“不是啥好品种,都差不多的价,贵不到哪去。”

已经是二月底,村里水牛每家每户轮着犁地耕种,地里忙活的人不少,都是一个村的,问起来免不得聊两句。

赵景明在地里挖土,锄头挥得不情愿,脸色也不好看。

锄头重,一锄头下去土没刨开,力气废不少,手掌磨出水泡,又被磨破,皮沾着粉嫩的肉,生疼。

赵景明憋着股气,锄头丢开,一屁股坐田埂上。

还没轮到裴家用牛耕地,好不容易能轻松点喘口气,死老太婆看不得他闲下来,忒会使唤人,说到点包谷的时间了,催他挖地种包谷。

两能干活的儿子不使唤,就喊他干。

家里家外恁多活他哪干得完,还种包谷种稻子,种个屁,大不了都没得吃,饿死算了。

……也不成,西安还得读书呢,饿着肚子咋读书,咋考科举当官带他过好日子?

歇够了,赵景明认命捡起锄头,就见进村的道上停着驾驴车,有人在说话,吵吵嚷嚷的他离得远听不真切。

干啥恁热闹?赵景明站田埂上垫脚看,看清驴车上的人,脸顿时黑了。

又是赵景清!

呸!

赵景明转身挥锄头干活,一锄头下去,嵌下去大半,撬开老大一块土。

“袁老二家都买上驴了,袁牧成亲大操大办花了不少钱,咋还有钱买驴?”

“他家家底厚,新娶的夫郞又在镇上卖豆腐,之前我去卖鸡蛋,远远瞧着他家豆腐摊生意不错,是个能赚钱的,肯定有钱买。”

“那才卖多久,三个月都不到,能赚那么多?”

……

赵景明一愣,抬眼看向进村道上的驴车,旁边确实还有一头驴。

那是袁家买的驴?!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赵景明手抓紧锄头,脸色越来越沉。

袁家竟然能买得起驴……是因为赵景清?是了,一定是因为他。

赵景清卖豆腐一个月能赚两三两,是能买得起驴,赵景清这门手艺,倒是便宜了袁牧。

论起来,赵景清真是个可怜虫,不管嫁给谁,都得靠这门手艺过活。

上一世还能有西安带他享福,这一世,就和袁牧缠缠绵绵当对苦命鸳鸯吧。

赵景明顿时痛快,收回目光,面上不由带上笑意。

与此同时,赵景清几人高高兴兴回家。

驴栓在猪圈旁,袁星守着看,袁老二从地里回来,锄头一放,就往后边跑。

次日清早磨豆子,就用上驴子拉磨,省了不少力。

袁牧大手一挥,“爹,从明儿起,你就专心忙地里的活,推磨就让它代劳。”

“……”袁老二直瞪眼,又好笑又好气,“滚!”

“得令!”

做好豆腐,今儿去往镇上的驴车,还是从刘大爷那租的,他们找刘老匠定做的板车还没打好,还得再租几天驴车。

天渐渐亮得早了,前边这个点出发,还得打火把,现在天边泛起鱼肚白,隐约能看见道路。

袁牧驾车,赵景清掰着包谷粑,自己吃一块,给袁牧嘴里塞一块。

快抵达山阳镇,天际层云尽染,赵景清看见前些日子孙佑带他们来看的那个院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袁大壮。”

袁牧:“嗯?”

“我们租那户吧,镇外那户。”赵景清道,这些天看了好几户,都不满意,“再拖下去,该轮到咱家耕地了,到时候你忙着做农活,我不会驾驴车,春耕这段时间就做不成生意。”

豆腐摊生意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几天不开张,客人得跑一半,赵景清舍不得。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袁牧仍不同意,这是他最担心的。

话落,两人陷入沉默。

赵景清寻思好一阵,驴车驶入山阳镇时,有了主意,“让大毛二毛陪我,它两嚎几声,有歹心也得避开走。”

大毛二毛个头大,立起来有人高,寻常人见着得绕道走,他再三天两头来一趟,袁牧思量了好一会,“成,那我们今儿收摊就去和孙佑说,将那户定下来。”

赵景清露出笑来,“嗯。”

袁牧又问:“铺子有看中的没?”

这些天院子看得多,铺子也连带看了几个,景清一直没给个准话,袁牧想着尽快在春耕前定下来,不耽误豆腐摊的生意。

赵景清道:“进出菜市街角那个铺子,位置挺好,租金也不贵,才五钱一个月,租金季付,一两五钱。”

那个位置袁牧有印象,空间逼仄,多两个人站里边转身都能撞一起,袁牧皱眉,“会不会太小了些?”

“摆豆腐框不需要多大的地方,”赵景清提示他,“你注意到没,铺子挨着隔壁的院墙,那角落和李记面铺很像。”

李记面铺论铺子不大,里边只摆得下两张桌子,但他们在外面支了个草棚子,多出摆四张桌子的地,还能在外面安炉子和锅,还没多占道。

袁牧一琢磨,景清说的那铺子也能这般,搭个草棚子出来,以后再添营生也方便,就算不添也没损失。

袁牧道:“好,那就定这间铺子,今儿我们两个一起定了。”

“好。”

驴车驶入菜市,卸下豆腐框,开始半日的忙碌。

豆腐卖完,还不到散市的时间,袁牧和赵景清手脚快,收完摊就往牙行去找孙佑。

孙佑瞧见两人来了,暗暗叹气,这两是真心想租院子、租铺子,但是太挑了,太挑了!收拾好心情,孙佑笑着招待,“今儿还看院子不,我这有个新院子。”

“不看了。”赵景清直接道,“我想定镇外那个院子,以及菜市转角那铺子,都还在吧?”

孙佑一时半会儿险些没反应过来,这就定了?定了!

“还在,都在!”孙佑脸都要笑烂了,“你们要,定金付了签租契,今儿就能定下来。”

赵景清问:“定金多少?”

孙佑道:“一两。”

“成,你拟租契吧。”赵景清道,取出荷包拿了一块小银子递给孙佑,是一两的。

孙佑拟好两份租契,推到赵景清和袁牧身前,递上毛笔,“在这儿签字画押。”

袁牧接过笔,落上自己的名字,摁上手印。

“你夫郎也得签字画押。”孙佑道。

赵景清愣了下,他字都认不了两个,哪会写字。

袁牧侧目看向他,能清楚看见景清眼中的无措和窘迫,心好似被人重重凿下几拳,又酸又疼。

“我教你写。”

袁牧站起身,在景清身后俯身,拉过景清的右手,将毛笔塞他手里,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他名字。

赵景清三字跃然纸上。

黑色的字上,是鲜红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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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赵景清垂眸, 纸上一笔一划的三字,是他的名字。

他写的。

孙佑将签字画押的租契收回,“两处租金都是牙行代收, 租金从明儿开始算。”

“好。”

赵景清和袁牧离开牙行, 现在快点往回赶, 还能回家吃饭。

驾上驴车,赵景清想着写下的名字, 原来他名字是这样写的,是这个笔画……赵景清指尖微动,不自觉划拉着。

袁牧手里握着缰绳,目光瞟向景清,落在他的指尖。

“景清, ”袁牧开口, 景清抬眼望来, 他才继续道, “我教你识字。”

话说出来, 袁牧憋闷的心才变得顺畅。

是啊, 他要教景清识字!

景清小脑瓜子聪明,是被赵家耽误了,若和他姐一样自幼入学堂, 会识文断字, 定然不会吃恁多苦, 他能过得更好。

赵景清微怔, 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喃喃反问,“……教我识字?”

“对。”袁牧内心想法越发清晰且坚定,回答得掷地有声, “做生意免不得要看账目理账,你识字会看,就不怕别人糊弄你。”

赵景清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袁牧为何要教他识字,他道:“有你在啊。”

信任中带着依赖。

袁牧空出一只手,握住景清的无奈地捏了捏,“我要糊弄你怎么办?”

“……”赵景清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咱两是一家,我肯定不会糊弄你,但我要是不在呢?”袁牧认真道,“只有你自己会,不管我在不在,有没有我,都没人能糊弄你,哄骗你。”

赵景清领会到袁牧的心思,鼻子顿时酸软,眼眶不由自主泛红,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袁牧,眸中漫上水雾。

咋要哭了?袁牧慌乱,咋还把人惹哭了。

“你聪明,你读书识字学得肯定比我好。”袁牧攥紧手里的缰绳,故作失落,宛如一只落水狗,蔫头耷脑,“你可不能嫌弃我笨,抛夫弃子。”

“……”

赵景清满眼眶的泪水霎时间憋回去,没好气的羞恼道:“谁嫌你笨,谁要抛夫弃子。”

子,哪来的子,袁牧怎么越发没脸没皮了。

袁牧松了口气,“好好好,是我胡说八道。”

赵景清气得直瞪他,眸子莹润,“本来就是。”

“是我不好,”袁牧直告饶,转而道,“星儿的书都还留着,我回去问他要,教你认字。”

“嗯。”赵景清乖乖点头。

阳光和煦,微风吹拂,路旁的不知名的花骨朵随风摇曳,驴车渐渐驶远。

回到袁家,林翠娥在往堂屋端菜,笑着招呼,“回来了,先洗手吃饭,等会再收拾。”

“成。”赵景清应声,步子雀跃。

袁牧跟在后面,眼里盛着笑意,看景清开心,他也格外开心。

饭后,各有各的忙活,林翠娥洗碗,赵景清舀豆子泡上,袁牧搬豆腐框。

抓来袁星当壮丁洗垫豆腐框的布帕子,袁牧在他身旁蹲下,“星儿,你前边进学堂的书还在不?”

袁星拧着布帕子,斜眼瞥他,“在,咋了?”

袁牧丝毫不拐弯抹角,理直气壮,“借我用用。”

袁星反问:“你的呢?”

袁牧道:“都多久了,早没了。”

“……”袁星又上下扫袁牧好几眼,最后才松口答应,他疑惑不已,“你要书干啥?”

袁牧扫了眼,看见景清忙碌的身影,避而不答,只是道:“你记得拿给我。”

袁星:“……”

行吧,谁叫他是弟弟呢。

午歇结束,赵景清悠悠转醒,正迷蒙着,便见袁牧坐在桌边认真翻书。

袁牧看书,做梦似的。

赵景清闭上眼,隔了会儿再睁开,袁牧还坐在那看书。

“……”

袁牧注意到动静,扭头看过来,“醒了?书找来了,快起床。”

赵景清彻底清醒,想到之前说好的教他识字,立即翻身下床,踩上鞋子穿上衣,去洗把脸又快步走回来,坐到袁牧左侧位置,手搁桌上,直直望向袁牧。

袁牧忍俊不禁,心口被猫爪子踩奶似的踩,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经事。

三本书在桌上摊开,袁牧一本本指过去,“这是《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学堂启蒙用的就是这三本,我先教你认个囫囵,至于写……我这字实在拿不出手,后边买字帖给你临摹。”

赵景清连连点头,袁牧说什么就是什么。

袁牧把《三字经》单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神情严肃,“我们一天学两句,你认真学,我要考教你。”

“嗯。”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意思是……”袁牧认真教学,为了让景清将字、音对上,一字一顿,又绞尽脑汁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当年学进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赵景清听得认真,记得也快,袁牧打乱了问他字音,他都能说出来。

袁牧成就感满满,别说,为人师的感觉还真不赖。

两句学完,时间才过了一刻多,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半不止,袁牧干劲满满,“再学两句,苟不教,性乃迁……”

屋内,是袁牧的耐心絮语,景清的跟读。

屋外,林翠娥和袁星站在檐下,母子对视一眼,林翠娥推着袁星的背离开,压低声音道:“现在知道你二哥干啥了吧?他们不说,你就当不知道,别胡咧咧。”

景清年岁大了,才开始学识字,自个偷偷学尚好,让人知道了时不时问两句,要是再来句‘我考考你’,得烦死个人。

袁星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大嘴巴。”

次日出摊,临近散市收摊,赵景清和袁牧去到牙行,将租金结清,拿到铺子和院子的钥匙。

铺子不是租到手就能开张,还得去衙门登记,赵景清和袁牧去到公所,又是登记户籍,又是申请营业凭证。

一通忙活下来,还得等三天才能拿到凭证。

公所的手续都是袁牧一手办下来,这要签字,那要画押,赵景清一路看下来,读书学会识文断字的心越发坚定。

走出公所,赵景清少有的提出要求,“袁大壮,我们去买字帖,好不好?”

“好。”

两人背影汇入人群,往书坊所在而去。

当天下午回家宣布租好铺子,晚上一家人便琢磨开张的时间。

铺子已经租好,租金都给了,能早一天搬,就少浪费一天的钱,最近的宜开张的好日子在五天后,搬铺子的时间定在那天。

次日清早,赵景清和袁牧出摊,便向顾客宣告,摊子位子即将变化,时间地点一一告知顾客。

铺面在菜市口,进出都要从那过,很好认,但为了不因换地方损失顾客,赵景清还想了个小办法。

“豆腐铺开张前三天,买一块豆腐送一块霉豆腐。”

他家霉豆腐好吃,越卖越好,多的时候一天能卖出去四十斤,爱吃的人可不少,给出实惠应当能吸引人。

“成,开张那天咱一定光顾。”

反正都是买他家豆腐,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豆腐卖完收摊,而后又去收拾铺子。

他们只卖豆腐,豆腐框摆在门口,铺子内无需多修,整洁干净即可。铺子小,收拾起来也快,前后不过两刻就收拾齐整。

最难收拾的是租的院子。

院子坐落在小罗湾,许久无人居住,虽有牙行的人定期上门清扫检查,大体看着还成,但落了许多灰,全得擦洗,烟囱堵了得通,烂瓦片得换。

全家人齐上阵,还找大伯家堂兄堂嫂一起帮忙,都忙活了一个下午才打扫完。

而后还得买锅、搬家当。

前前后后忙碌三天,待凭证下来那天,一切收拾完毕。

离开张的日子还有两天,赵景清和袁牧已经住进小罗湾的院子,大毛、二毛也随之住进了新家。

如今有驴拉磨,无需林翠娥和袁老二帮忙,赵景清和袁牧两人就能忙活得过来。

小罗湾离镇上近,路上花费的时间少,早上多睡小半个时辰再起来做豆腐也来得及。

夫夫两对此皆很满意。

万事俱备,只待开业大吉。

两天后,放一串炮竹,豆腐摊搬进铺子里。

炮竹噼里啪啦响,早早赶来买菜的主顾纷纷道恭喜,炮竹声歇,买豆腐的顾客纷纷围上前。

“我要两块老豆腐。”

“一块嫩的,一块老的。”

“给我装两块嫩的。”

……

来人不断,又是包豆腐,又是包霉豆腐,忙得不可开交。幸而今儿林翠娥和袁星也来帮忙,才堪堪忙得过来。

二十二框豆腐一框框变空,装霉豆腐的陶罐空了一个又一个。

待豆腐全部卖完,竟比平时快了小半个时辰。

后续两天,豆腐铺的生意仍旧极好。

第四天,因着不送霉豆腐了,卖豆腐的速度有所减缓,和搬进铺子前差不多,很稳定。

但有个好消息,霉豆腐卖得更好了,一上午卖出去五十斤。

之前最多才四十斤。

赵景清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换位置他最怕的就是流失顾客,如今看来没影响。

渡过开张忙碌这几日,日子恢复如常,与从前相差无几。

早起做豆腐出摊,收摊回家吃饭,泡豆子,午歇,读书认字,做霉豆腐,吃晚饭入夜睡觉,如此循环往复。

不过几日,村里耕牛轮到袁老大家,他家耕完地就轮到袁老二家。

袁牧得回去下地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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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收摊关门驾驴车回小罗湾, 出了山阳镇,停下驴车,袁牧将缰绳交到赵景清手里, 教他驾驴车。

赵景清虚虚握着缰绳, 看一眼驴, 又看一眼袁牧,颇为手足无措。

“咱们这头驴性子温顺, 不要怕。”袁牧温声道,手里鞭子挥出啪的一声,驴迈开蹄子缓步向前,“这样挥一下鞭子,驴子就开始走, 想让它快, 就多挥几次, 不用打它身上。想让它转弯, 往哪边转, 就扯哪边的缰绳。”

他手从景清腰后环过, 握住他的手用力,左侧缰绳绷紧,驴往左边转, 右侧缰绳绷紧, 驴往右边转。

“力气不用大, 扯一下驴就知道往哪边走。”袁牧接着教, “两边缰绳一起扯紧再松开, 就是慢下来,力气再大些扯着不松,是停下。”

袁牧问:“记住没?”

赵景清点头, “记住了。”

“来,你试试。”袁牧攥停驴车,松开景清的手,鞭子交到他手里。

赵景清握紧鞭子一挥,驴子迈步,驴车缓缓向前,前面要往左转弯,赵景清轻扯左侧缰绳,驴子自觉往左边走。

坐驴车不觉得,自己驾驴车赵景清这才发现,“它好聪明。”

“训了好些天,它学得快,是聪明有灵性,”袁牧扬眉,催促赵景清,“跑快点。”

赵景清连挥两下鞭子,驴哒哒跑起来,赵景清紧紧握住缰绳,专注又谨慎,按照袁牧教的,安全回到小罗湾。

驴车停在院门前。

赵景清扭头转向袁牧,语气兴奋,“我会驾驴车了!”

“很棒,一学就会。”袁牧盈着笑,“我大后天回乐明村,后面两天你驾驴车,我给你看着,等我回去春耕,你就能自己驾驴车了。”

“成!”赵景清跳下车板,摸了摸驴,仍沉浸在学会驴车的兴奋中。

大毛、二毛锁院子里,没有栓绳,听见声音汪汪汪直叫,爪子扒门噼里啪啦响。

袁牧开门,两条大狗就窜了出来,围着人打转,尾巴晃出残影。

袁牧拉驴车进院子,将豆腐框卸在水井边。

赵景清把狗赶回院子,关上院门,两只狗贴在脚边,步子都迈不出去,赵景清推开大毛二毛,“去去去。”

袁牧看了眼,解开板车,牵驴子往后院走,驴棚盖在后院。

赵景清还新奇着,别开贴着他腿走的二毛,跟上袁牧往后院去,手里拿草料喂驴。

袁牧叉两叉草料,叮嘱道:“草料都备好的,一天喂四次,一次喂两叉就行。”

赵景清应声,“好。”

小罗湾这边夫夫两个人住,不像在袁家时回家就能吃上午饭,赵景清去生火做饭,袁牧去洗豆腐框。

袁牧忙完,赵景清还在炒菜,袁牧贴过去晃了圈,嘴里被塞了块肉,美滋滋出门抱两捆柴进来堆在灶台后,又洗碗洗筷子等待开饭。

只有两个人,午饭做得简单,一份回锅肉,一份炒春笋,一份菠菜汤。

笋子是林翠娥挖了拿来的,正是吃笋子的时候,焯水加辣椒炝炒,口感辛辣爽脆。

“好吃。”袁牧夸道,一个人吃了三碗饭,菜也全给解决了。

赵景清收空碗碟,笑眯了眼。

洗碗泡豆子,赵景清和袁牧分工合作,不一会儿就做完了。

回屋午歇一个时辰,起来后袁牧教景清识字,短短时间,赵景清已经学到‘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算下来他已学会一百多字。

识完今日份的字,景清拿出字帖临摹练字,袁牧则去摘树叶。

豆腐可以用油纸包,虽花点钱,但更方便些,可豆腐水润,容易将油纸浸透,纸贴豆腐上,拿回家收拾起来糟心,树叶最方便简单。袁牧背上背篓出门。

“……大哥哥,你摘叶子干啥?”树后一个小童探出头来,迟疑着问。

袁牧扭头,看见是个瘦高的小男孩,黑黢黢的,约摸七八岁,“包东西,你咋一个人在这?”

这位置是山脚下,多有孩童结伴玩耍,但就看见他一个,没事一个人来这干啥,袁牧心下疑惑。

小男孩眼珠子滴溜一转,“我帮你摘。”

袁牧拒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答应下来,“行,你叫啥?”

小男孩从树后跑出来,“我叫李冬,大家都叫我冬冬,你也能这么叫我。”

“冬冬,”袁牧摘了两张叶子,展示给李冬看,“帮我摘这种大的。”

李冬:“好。”

小孩灵活,树上爬上爬下,猴儿一样,他摘一把叶子递给袁牧,“这样的行不?”

袁牧接过,“行。”

瞧袁牧性子好,不似外表看着凶,李冬那点拘束消失不见,一双黑溜溜大眼睛盯着刚搬来没几天的大高个,心底的好奇咕噜咕噜冒出来,朝他问这问那。

袁牧有个小侄儿,对待小孩有耐心,一一回答,不时问李冬几句小罗湾村里的情况,他们才搬来这边,整日里忙着,没空结交邻里邻居,对村子更是不了解。

一来一回,李冬将自家也抖落出来,是和他们租的院子隔了两拢田那户人家的孩子。

摘满一背篓叶子,袁牧道:“冬冬,下来吧,不用摘了。”

李冬从树干上滑下一半,就要往地上跳,有一个半他高,袁牧忙阻止,一只手臂搂他胳肢窝给抱下来。

李冬还在那嚷嚷,“我能跳下来!比这高的我都能跳!”

“……”

袁牧在前走,李冬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摘叶子也不难嘛,我能摘,你们那么忙,这事儿交给我办吧,我天天给你们摘,一天只收你们……两文钱。”

李冬比出两根手指。

袁牧低头,瞅着到他腰高的小屁孩,真是鬼精鬼精的。

他不禁琢磨,现在有他在,家里的事还忙活得过来,大后天他回去春耕,景清一个人做豆腐卖豆腐太辛苦了,能少干就少干,摘叶子这个事……袁牧盯着李冬瞧。

李冬瘪嘴,收回一根手指,“那……收你一文钱总行了吧,不能再少了。”

“成,给你两文,你得每天摘一背篓这样的叶子送到我家。”袁牧还不至于欺负个小屁孩,两文钱就一块嫩豆腐的价,省出摘叶子的时间,景清能多练字,多休息。

“一言为定,咱们拉勾!”李冬跳起来。

袁牧伸出小拇指和他勾了一下,忍俊不禁。

李冬道:“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

“行,我不说。”袁牧道,等还没这小屁孩天天背一背篓叶子上他家门,还能有啥秘密。

一路往回走,临到岔路袁牧和李冬分开。

回到家,袁牧别开围上来的两条狗,放轻步子去看赵景清,他还在练字,坐姿端正如面对先生的幼童,眉眼低垂,手握毛笔,认真极了。

袁牧看了会儿,又轻手轻脚离开,将摘回来的叶子泡水里洗两遍,倒进竹筛里沥水晾干。

忙活完,袁牧这才进屋,边说边在桌前坐下,“我看看写咋样了?”

赵景清抬头,放下毛笔,将写满字的纸推到袁牧身前,不太好意思道:“写得不好。”

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大,软趴趴的没笔锋,还有涂改的污墨。

“不错,你这才学多久,半个月都没有,能记下恁多字很厉害了。”袁牧看完一张,翻第二张,瞧见最下面两排的字,嘴角上扬,“咋还写我名字?”

“……”赵景清别开眼,听见袁牧的笑声又看回来,忍不住一本正经道,“你是我丈夫,你的名字我得先会认会写。”

袁牧微怔,心里暖洋洋胀鼓鼓的,是止不住的开心。

放下写满字的纸张,袁牧探身,迅速在景清唇边轻碰,一触即离。

赵景清:“……袁大壮!”

同房时这般就算了,咋青天白日还这样,赵景清面色胀红,又羞又恼,还好这就他们两人,要是被人瞧见可咋办?

袁牧的脸皮随着开荤的时间日益增厚,在景清的目光中,将写有他名字的那张纸挑出来,叠在一起,“我得把这张收起来。”

赵景清:“……”

他一时竟不知该先讨伐袁牧亲他,还是毁灭他写的丑字。

袁牧忽然道:“景清,我给你找了个小长工。”

长工,还是小长工?赵景清思绪顿时被带走,“啥?”

袁牧将摘叶子发生的事同景清说明。

赵景清感叹,“这孩子精。”

“谁说不是呢。”袁牧无奈失笑,“我还担心他自个跑山里玩,想着一起摘叶子看着点,没成想他是盯上我,奔着赚钱来。”

赵景清忍不住直乐,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你说他是离咱们最近那户的孩子,明儿关门回来,去他家拜访一下,邻里邻居的,搬来那么些天还没串过门。”

袁牧张嘴,赵景清立即道:“不说你和你小兄弟的秘密。”

“……”袁牧不乐意,“啥小兄弟。”

次日豆腐做好,赵景清特意先留了两块在家,才驾驴车进镇里。

早上驾驴车的是赵景清,袁牧坐在他身旁,帮忙看着,必要时提点两句。

有铺子就是好,不怕风吹日晒雨淋。

卸下豆腐框,驴车栓在铺子旁的角落,不用特意跑一趟去寄存驴车。

客人来来往往,豆腐一框框减少,卖完关门。

回小罗湾,依然是赵景清驾驴车,不过驾两次,他便已熟练,驴车哒哒跑,遇见土包水坑还能避开。

袁牧瞧着不是一般欣慰,景清就是棒。

回家分工各干各,吃完午饭,赵景清和袁牧没先回屋午歇,而是提上豆腐去拜访李家。

李家土屋茅草顶,收拾得干净齐整。

李冬在院里玩石子,余光瞥见两个身影,猛地定睛瞧过来,看见袁牧跟看见鬼似的,直接愣在原地。他来干啥,不会是告状吧?

厨房里走出一个夫郎,正甩着手上的水,瞧见院门口的陌生人,“你们找谁?”

“我们是那边新搬来的,前些日子忙,今儿得空了来串门熟悉熟悉,”赵景清自报家门,“我姓赵,赵景清,这是我丈夫,袁牧。”

“进来坐,”夫郎笑着招待,请赵景清和袁牧进屋,“我叫徐立秋,这是我家狗儿。”

徐立秋转身朝李冬招手,“狗儿过来喊人。”

袁牧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李冬不情不愿走过来,“赵阿叔,袁叔。”

赵景清送上豆腐,徐立秋不要,推拒一番后收下,坐着说了会儿话,赵景清和袁牧起身离开。

李冬这才松了口气,没提他摘叶子换钱的事。

回家午歇,而后教赵景清识字练字,袁牧出门摘叶子。

才走到岔路口,李冬就冒出头来,跟上袁牧。

袁牧:“狗儿。”

李冬:“……”哼。

太阳落山前,徐立秋上门,提了一篮子菜来,多是山上的鲜货,笋子、香椿之类。

一来一回,两家也算走动起来。

次日,袁牧将摘叶子的事交给李冬,袁牧在院里劈柴,做豆腐烧柴快,有备无患。

两天转眼便过,明儿就得回去春耕,一想到好些天要见不着人,袁牧心里便堵得慌,搂着景清黏糊不已,闹出火来又泻火。

整个院里就住他们两人,袁牧没有顾及,使劲折腾,逼得人哭出声来。

到底理智占上风,袁牧闹了两次便停下。

第二天分别,袁牧可谓是依依不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咋了。

赵景清实在没眼看,失笑催促,“快回去吧,也就这十天半月的,我抽空回去看你。”

袁牧直摇头,“别来回跑,太辛苦了,有空我来看你。”

送走袁牧,关上院门,赵景清转身忙活开,打水泡豆子,洗豆腐框,而后回屋午歇。

躺上床,赵景清闭上眼习惯性往后靠,背却落了空。

袁牧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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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赵景清微怔, 抱着被子闭上眼,虽是累了,但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睡过去。

一个时辰午歇时间过, 赵景清醒来, 洗漱完将《三字经》拿出来, 自己坐在桌边将前面学的读一遍,又润笔练字。

没人坐旁边看, 也没人厚脸皮招惹他。

四周寂静无声。

“汪!汪汪汪!”

狗吠声打破寂静,是自家大毛二毛在叫,赵景清忙放下了毛笔,起身大步走出堂屋,听见院门被敲响, 他喝停狗子, 开口询问:“是谁?”

“赵阿叔, 是我!我来送叶子!”

门外响起的是李冬的声音, 赵景清打开院门, 李冬背着个大背篓, 心有余悸往院里瞅,瞧见两条大狗,不由瑟缩肩膀, 却又是止不住的好奇。

赵景清托起背篓, 从李冬身上卸下, 邀请他, “进来吧。”

李冬迟疑好一会儿, 跟在赵景清身后抬脚迈进院子。

大毛二毛朝李冬龇牙,赵景清又喝了几声,两条狗乖乖卧倒, 喉咙里的呜呜声听着好不委屈。

赵景清扭头对李冬道:“别怕,它们听话不咬人,你多来玩,和它们熟了,它们就让摸了。”

“好!”李冬直点头,眼睛定在两条大狗上挪不开。

赵景清将叶子倒进盆里,空出背篓来,让李冬等一会儿,进屋拿出两文铜板。

李冬拿着铜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合掌摇晃,两个铜板碰撞,叮叮当当响。

“谢谢赵阿叔!”李冬背上背篓,一步三蹦跶离开。

赵景清失笑,将树叶淘洗两遍放旁边沥水,而后回屋继续练字。

那厢,袁牧回到乐明村。

走路回家已经错过饭点,林翠娥知道他今日要回来,给他在锅里留了饭。

林翠娥边舀猪食边道:“饭在锅里,你自己吃。”

两桶猪食舀好,林翠娥拿扁担要挑,袁牧道:“我来。”

家里六头猪,两大四小,四头小的长大不少,吃得也多,一顿得喂四桶猪食,袁牧来回挑了两趟,给猪喂了,才洗手吃饭。

林翠娥刷锅,“你们在小罗湾住得咋样?”

“挺好的,还上门认了邻居。”袁牧边扒饭边道。

“邻居是得多走动,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 。”林翠娥舀出刷锅水,叹了口气,“景清不在,我心里都不得劲。”

每每他娘做饭,景清就去烧火,袁牧抬眼,“他烧火烧有恁好,星儿不行?”

林翠娥:“……”

是烧火的事吗?景清在,她做事景清主动帮忙,做得还好,给她省心不少,冷不丁的搬出去了,处处都让人不习惯。

“和你没话说。”林翠娥瞪他一眼,催促道,“赶紧吃,你爹下地去了,你不要磨蹭。”

袁牧:“……”成吧。

吃完饭,袁牧和林翠娥前后脚出门下地,他们田离家不远,出门走几步就能看见袁老二和他两兄弟在犁地。

袁星头戴草帽,在地里除草。他怕田里的蚂蝗,只要不让他下水田插秧,他啥都答应干,上到挖地播种除草,下到洗衣做饭喂鸡,指哪打哪。

吃完饭就来忙后,袁星坐田坎上歇口气,瞧见袁牧回来眼睛一亮,“二哥!”

袁牧应了声,袁星盯着他身后看,“景清哥呢,我景清哥没回来?”

“没,他要忙着做豆腐,得天天开张。”袁牧道,他也几天没回来,咋他娘和弟弟就盼着景清。

袁星也知道这个理,“我还以为今儿他要跟你回来呢。”

他叹了口气,他想景清哥哥了,“二哥,等春耕忙完,我想和你一起去小罗湾,我要去看景清哥。”

袁牧撸起裤脚踩进水田里,弯腰插秧,“成。”

日落月升,各家各户炊烟袅袅。

袁牧手里提鞋,光脚踩田埂往家里走。

赵景清躺床上入睡,大毛二毛趴在床脚、桌边,一双圆溜溜的眼在黑夜里绿幽幽的。

丑时过半,赵景清醒来,燃起烛火,洗漱完从后院牵驴拉磨。

天光微亮,豆腐框搬上驴车,赵景清驾驴子前往山阳镇。

袁牧手拿两个苞谷粑粑,边吃边往地里走。

……

隔壁田里的妇人忙里偷闲,目光四周搜罗一圈,没瞧见赵景清的身影,不由好奇问:“翠娥,咋不见你家新夫郎?”

林翠娥弯腰埋头,利落插秧,头也没抬回道:“他在卖豆腐。”

“卖豆腐哪有春耕重要,一年吃喝都看现在,咋还分不清轻重呢?”

林翠娥一顿,直起腰来,“李翠花,你这话就不中听了。地里的活咱们几个忙得过来,用不着景清帮忙。”

往年地里也是这些活,景清没进门,他们忙得过来。咋了,景清进门了,难不成他们就忙不过来,必须得景清搭手了?

林翠娥懒得搭理她。

李翠花撇撇嘴,不以为意,只觉得林翠娥是在嘴上说得好听,哪有夫郎进门不干活婆婆能乐意的。没见裴家那个,天天干活下地裴西安他娘还要找茬。

等中午回家做饭,李翠花特意绕远路过裴家的地,地里赵景明在忙碌,他喊了声,“裴家的,回家做饭了!”

赵景明直起腰,看了眼天色,几步踩上田坎,“你不喊我,我都没注意到点了。”

李翠花不动声色打量他,袁裴两家夫郎换嫁的热闹她有去看,成亲那日的赵景明水灵灵的,瞧着是家里娇养长大的哥儿,但现在变化颇大,他瘦了,春耕地里忙,他天天在地里忙活,人也晒黑了,哪有镇上哥儿的模样。

李翠花问:“咋还是你一个人在忙,春耕来得及吗?”

赵景明神色微变,对前半句话避而不答,只笑着道:“应该来得及。”

哪里来得及,裴家田地不多,但他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他在饭桌上提过,让裴老二裴老三一起春耕,有西安压着,裴老二裴老三答应下来。

两人早早扛锄头出门,赵景明到地里一看,人影瞧不见一个。中午、晚上回家比他还迟,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

赵景明气得不行,质问两人,死老太婆窜出来护崽子,说他要老二老三去春耕,他们去了,他还想怎样!

赵景明不服气,和死老太婆掰扯。

一边是夫郎,一边是亲娘,裴西安只得两边劝,咋也劝不住,最后摔门进屋躲清静去。

没有他在中间斡旋,赵景明实在吵不过那死老太婆,恨不得把她嘴缝上,憋气难受不已,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翠花神情古怪看他一眼,更多的是想看热闹,“还是你勤快肯干,不像袁家那夫郎,春耕恁忙都不来下地帮忙。”

赵景明脚步顿住,“他不下地?”

“是啊,我家地和袁家挨着,可看得真真切切,我就没见他下过地。”李翠花说罢,好奇地盯着赵景明。

赵景明脸色不断的变幻,李翠花接着道:“林翠娥说他做豆腐卖,不用下地,她性子好,倒是个好婆婆。”

“是吗,我……我还赶着回家做饭,先走了。”赵景明艰难道,忙借口快步离开。

走得稍远一点,赵景明脸色顿变,沉下脸来。

赵景清竟然不用下地,前世他嫁进裴家,地没因给袁牧治腿变卖前,他都要下地干活!凭什么赵景清可以不下地?!

赵景明心里堵得慌。

呸,李翠花也不是个啥好东西,来看他热闹呢?!

他偏生不让她看。

日子一天天推移,袁家的地里绿意盎然,风吹禾苗动。

赵景清每日上午卖豆腐,回家收拾好,下午自个练字,练了三天,前面的已是熟记于心,能全部默背书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