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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嫁小夫郎 雩白 20831 字 4个月前

姜夫人垂眸欣赏指尖丹蔻,缓缓道:“兰香,吩咐下去,我倒想知道什么人敢耽误我姜家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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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肥肥的一章,最近状态比较好,写起来噼里啪啦字数咻咻咻涨[奶茶]不过明天开始,工作又要开始忙碌了orz希望我能苟住

景清!你的山来了![摸头]

第66章

来清河县城时, 路上耗时一个半时辰。回去山阳镇时,驴车上载了七八百斤的货物,慢了不是一星半点。一路走走停停, 落日西斜, 耗时两个时辰, 一行人才抵达小罗湾。

十三架驴车驶进豆腐坊内,将左侧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车夫会帮忙卸货, 但赵景清还是先跳下驴车,进院子将袁老二和张兴叫了出来,让他们一起搬货。

驴子拉货半天,卸完货还要返程回清河县,赵景清和林翠娥合力搬出三袋草料, 叉散在地上, 驴子低头吃草。

袁星提了一壶温水出来, 让车夫得以润润嘴。

卸完货, 太阳已经落山, 车马行一行人没逗留, 驾上驴车离开。

赵景清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如释重负, 这下不用担心货源, 不用为供货发愁了。

他关上仓库, 面上盈着浅笑。

袁牧搬货身上沾了灰, 站在院子里, 手里拿着帕子拍灰,最大的忧患解决,他才将心里一直琢磨的事儿说出口, “不知是谁恁狠,把咱们往死里整,我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会是谁。”

赵景清面上笑容消散,眉间带了几分忧愁,接过袁牧手里帕子,给他拍灰的同时道:“和咱们有利益牵扯的,只有原先给那几家酒楼、食肆供货的作坊,同是小作坊,他们做不到断我们货源。”

让林掌柜不与他们合作,算不得多大的能力,但林掌柜好心提醒,叫他们不要在山阳镇找人合作,这可不简单。

说明对方在山阳镇影响颇大,要么山阳镇大小粮铺是他的一言堂,要么是他们无论找哪家粮铺进货,对方都有能力搅黄。

前者,赵景清觉得不大可能,以他对这些粮铺的了解,后边东家不一,利益不一,有时为了抢生意,更是打得如火如荼。

赵景清更偏向后者。

可又会是谁呢?夫夫二人一个个琢磨。

在山阳镇有一定实力,范围能缩至镇上的富户,各家行事如何,赵景清和袁牧不得而知,只能从有过接触的人家开始排除。

可他们唯一接触过的,是府上老爷子过寿,找他们定豆腐的周家。可从头到尾只有后厨管事与他们交接,当时三天的货送完,还给他们赏银,应该不可能是这一户。

而其他的,赵景清和袁牧两眼一抹黑。

林翠娥从厨房端菜出来,往堂屋走,瞧见二人在那站着,提高音量喊道:“吃饭了。”

夫夫二人应声,只得压下疑惑与忧虑,进屋吃饭。

饭桌上,赵景清想起承诺给林掌柜的答谢费,“爹,钱给林掌柜送去了吗?”

袁老二道:“送去了。”

林翠娥扒了一口饭,闲话家常,“今儿卖豆腐,你们林阿叔来卖菜,找我说会儿话,说前些天村里闹了好大个动静,有坐马车的少爷去找裴西安,瞧着关系不错。村里不少人明里暗里看热闹,还笑话说裴西安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曾想结识了有钱朋友。”

说到这儿,林翠娥不由幸灾乐祸,两家不对付,她乐得看裴家的热闹。

袁老二道:“不兴是人以前在镇上读书认识的?”

“你同他们说去……”

两人说着拌起嘴来。

赵景清和袁牧对视,少爷、有钱朋友回荡在耳边,两人心里隐约知道是谁在暗地里搞事。

两人默契地没在饭桌上开口,安静吃完饭,收拾洗漱好先后回屋。

赵景清将叠在里侧的被子展开,爬进去躺下,等着袁牧。不多时,袁牧也收拾好进屋,他插上门闩坐上床。

“是黄宁吗?”赵景清先开口。

想到他,两人瞬间念头通达,他和裴西安是好友,裴西安出事,他能坐视不理?也就是时隔太久,已过两月有余,他们早将这事儿忘在脑后,一时没想起这人。

“极有可能是他。”袁牧肯定道,“他要报复我们,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生去见了裴西安后有所行动,这事儿和裴西安脱不开关系。”

上次赵四来豆腐坊上工,是裴西安鼓动。这次黄宁报复断他们货源,背后亦有裴西安的手笔。

赵景清半晌无言,又气又无奈,“他真是阴魂不散,专盯着咱们折腾,图什么?咱们又没招他惹他。”

袁牧握住赵景清的手捏了捏,有些猜测放在心里即可,不必说出来扰景清的心神,反倒让景清注意到裴西安。

袁牧道:“我们和他不是一路人,他的想法,我们猜不透想不通。这次坑害我们没成,不定啥时候有下次。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知道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待把姜家的豆腐做好,回来再同裴西安算总账。”

裴西安手段阴得很,冷不丁给他们来一下,猝不及防之下人仰马翻,实在是闹心。能一劳永逸再好不过。

赵景清点点头,“好。”

“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去县里。”袁牧下床熄灯,摸黑回来躺下。

现在夜里凉,赵景清爱挨着袁牧睡,不似夏日晚上,能离多远是多远,他嫌热。

袁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胳膊搂着景清的腰,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天方亮,夫夫二人便驾驴车往县里去,袁牧驾车,赵景清坐在车板上,扶着装有酸浆水的陶罐。

日头越升越高,驴车驶入清河县,县里人多,驾驴车不方便,袁牧牵着驴车一路问路,寻到姜家。

姜家的府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旗胜里中心,门口两头石狮子威猛无比,遥遥相望,拱卫着朱门之上黑底金字的牌匾。

驴车停在门口,两人还未敲门,便有小厮穿着的人从侧门出来,询问道:“二位可是姜夫人请来的?”

赵景清颔首,“是。”

“你们随我来。”小厮道,转身带路。

袁牧问:“小兄弟,我们的驴车怎么办?”

小厮停下步子,“你放心,门房的人会将它带去马房,随我来吧。”

赵景清抱上陶罐,袁牧提上豆子,跟在小厮身后从侧门进入姜府,随他在府里七绕八拐,夫夫二人未敢四处打量,只看着眼前的路,所见已叫他们应接不暇。

脚下小径曲折婉转,两侧佳木葱茏,花团锦簇,奇山流水,相得益彰。

要知现在已然入冬,万物凋敝,姜家庭院错落有致的花簇,赵景清和袁牧认得的就不下十种,山茶花、仙客来、文心兰、一品红、水仙花……等等,更何况还有许多好看,他们却叫不上名字的花。

两人皆震惊于姜家的豪奢,对视一眼,更是告诫自己的谨慎行事。

一路行至庭院深处,三人停在一处圆月门前。

小厮道:“兰香姐姐,人带来了。”

兰香从影壁后走出,“二位随我来。”

赵景清和袁牧又跟着她走,兰香边走边道:“你们在夫人院里小厨房做豆腐,一应用具俱全,缺什么同我说。切记不要随意走动,有人找你们套话,尽量别搭理。”

赵景清道:“好,我们记下了。”

“小厨房在这,人都清走了,你们做豆腐即可。”兰香道。

赵景清和袁牧便开始忙活起来,豆子是在家中便泡发的,只需倒入水中清洗即可。将石磨清洗干净,夫夫二人从磨豆子开始,一步一步做豆腐。

为了做出酸浆豆腐,赵景清已尝试无数遍,熟练至极。袁牧没少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进行到点浆。

袁牧抽出柴火,灶膛内燃着小火,锅中豆浆不时咕噜冒着泡。

赵景清舀出酸浆水,少量多次进行点浆,锅中豆浆缓缓凝成豆花。豆腐框抹油垫上帕子,赵景清将豆花舀出倒入压制。

酸浆豆腐口感细腻滑嫩,压制的时间不能过久,两刻即可。

赵景清走出厨房,看见等候在外的兰香,开口道:“兰香姑娘,酸浆豆腐做好了。”

兰香颔首,“劳你盛出一份装入碟中,我送出请人品尝。”

赵景清颔首,折身回小厨房,切块盛出装了一碟。

兰香取来食盒装入其中,让夫夫二人稍等片刻,便提着食盒离开。

不一会儿,她便回来了。

“二位辛苦了,夫人为你们准备了房间休息,请随我来。”兰香在前带路,“午饭迟些会有人送来,饭后你们可以午歇一会儿,下午许是还要做豆腐。”

“好。”赵景清和袁牧应下。

兰香将他们二人待到歇息的房间,便转身离开。

关上门,两人紧绷挺直的腰背皆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见对方这般模样,两人不由嘴角上扬,禁锢着两人的压抑沉闷气息陡然消散。

赵景清感慨道:“姜家好大好漂亮。”

袁牧问:“喜欢吗?”

“喜欢,就是……感觉美则美矣,但没生机。”赵景清道。

袁牧亦是同感,但这是别人家的事,两人都不想多说多掺和,袁牧道:“咱们多攒钱,后边买个宅子,两进的或是三进的,咱们也种花养草。”

赵景清点点头,好奇问:“你会吗?”

袁牧:“……我爹应该会。”

赵景清笑出声,“你爹知道你又给他找事儿了吗?”

“还不知道。”

赵景清乐不可支,袁牧也跟着笑起来。

门被敲响,两人敛下笑意,袁牧起身去开门,是丫鬟送来午饭。

饭装在食盒内,袁牧打开取出,份量不大,但有六样菜式,味道是在外吃不到的好吃。

两人吃完饭,将碗筷收入食盒。

与此同时,姜夫人从主院用饭出来,便见等候在外的香兰,她问:“如何?”

香兰小声回答,“请福伯尝了,他说口感九分像,但细品之下有些许泛苦。”

姜夫人颔首,“告诉赵夫郎,让他调整。”

“是。”香兰福身退下。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大姑姐,您在这儿啊,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面说,要特意出来说?”

姜夫人面色微冷,眸中闪过厌恶,转过身面上却是和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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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五弟妹, 我竟不知你如此在意我,出来透个气的功夫,也要追出来与我说话。”姜夫人盈着笑, 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

“……呵, 在意你?”云氏娇俏的面容上露出几分讥讽与嫌弃, 不过是外嫁被休弃之人,回家来竟摆上谱了, 还胆大包天与四个弟弟争家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云氏嗤道:“若不是爹要寻你,我才不愿出来。”

姜夫人迈步走向院子,与云氏错身而过时,步子微顿, “不愿?可偏生是你出来请我呢, 五弟妹。”

她唤人的语调亲昵, 却似毒刺扎入云氏心口。

为何是云氏?自是妯娌四人中, 她丈夫最没用, 她最不得势, 说不上话,只有被三个嫂嫂欺负的份。

云氏面色顿变,胸膛不断起伏, 恨恨地望向姜夫人。

姜夫人轻笑, 缓缓步入院内。

正厅没人, 姜夫人往偏厅而去, 未进门便听见四个弟弟谈天论地逗老爷子开心的声音, 以及三位弟妹不时搭腔的声音。

真是一派阖家欢乐,父慈子孝的场面。

姜夫人眸光微冷,老爷子年轻时入赘姜家, 却舍不了老王家的根,姜家二老走后,便置她母亲于不顾,先后抬了几房妾室,生下四儿两女,四个儿子取王姓定字辈,分别取名山川河海。

姜家偌大的家业,叫他占了去。

府邸门楣挂的牌匾上写的可是姜字,不论是府邸还是产业,皆属于姜家。

而姜家,只会是姜焕容的姜。

她又怎能容忍母亲和祖父祖母的家业,叫外人夺了去。

姜焕容迈入门槛,“爹。”

“来了,听老二说你上午去城南铺子查账了?”老爷子王丰阳问,他五十有三,还算硬朗的年岁,但近些年病痛缠身,说话哼哧哼哧的喘不上来气,宛如坏掉的风箱。

姜焕容颔首,“是,账目得仔细再仔细,我恰好有空闲,便去看看。”

王定山不满道:“大姐,城南的铺子爹分明已经交给我,你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是么?”姜焕容瞥他一眼,没与他多言,而是问老爷子,“爹,您真的交给他了?城南铺子那边铺子的印章还在我这儿,可要一并交给他?您若是答应,我便请姜家的族叔来做个见证。”

王丰阳闭了闭眼,这就是他的好女儿,张嘴姜家闭嘴族叔,果然不同姓便不同心,他缓了缓才道:“你一女子,成日抛头露面东奔西跑,为父体谅你辛劳,让你二弟搭把手。”

王定山面色变了又变,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最小的王定海笑着开口道:“大姐,咱们都是兄弟姐妹,不必分那么清楚,二哥也是好心帮你。”

“五弟,此言差矣。”姜焕容四两拨千斤,“有句话叫做亲兄弟明算账,为了身外之物闹翻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我此举也是为了咱们兄妹感情好。”

……

你一言,我一语,姜焕容笑盈盈的堵得人哑口无声。

那厢,兰香回到栖梧院,走到安排赵景清夫夫二人歇息的厢房停下,敲响房门。

赵景清打开门,“兰香姑娘?”

兰香道:“赵夫郎,酸浆豆腐我请人品尝出了结果,你做得味道像了九分,但细细品尝之下,泛着些许苦涩之味,希望你能再调整一下。”

“好。”赵景清一口应下,再做调整尝试,他们带来的豆子许是不够用,“兰香姑娘,劳你多准备些豆子,要粮满仓的豆子,中上品相。”

兰香颔首,“好,我会安排人尽快采买,有其他需要的吗,我可吩咐人一并采买回来。”

“没了。”赵景清道,目送兰香离开,他关上房门,便开始琢磨为何豆腐会有些许泛苦。

在做的时候他便尝出了些微苦味,但想了许多办法都无法祛除,他还以为是酸浆豆腐独特的滋味,现在知道不是了。

可要如何改进呢?

赵景清坐在桌前冥思苦想,袁牧便坐在他对面注视他。

桌上摆着水果,袁牧剥开一个橘子,甜滋滋的不酸,他便一瓣接一瓣送到赵景清嘴边,喂他吃下。

赵景清嗅着橘子的清香,思绪开阔,有了解决方向,“我知道了。”

袁牧又剥了个橘子,酸得龇牙咧嘴,闻言‘嗯’了声,给予回应。

“咱们现在点酸浆水,是按照点胆水豆腐的方式点的,豆浆温度为影响点浆效果,可能是因为豆浆温度不对。”赵景清猜测道,他前面将能试的法子都试了,现在他只能想到这一点了,出问题大概率出在最关键的点浆上。

袁牧舍不得浪费,边吃酸橘子边道:“带来的豆子还余下一些,咱们去试试。”

“好。”赵景清看他吃得痛苦,从他手里拿过剩下的酸橘子,两口吃掉,面色如常。

两人带上门往院里小厨房去,袁牧问:“你不觉得酸么?”

赵景清道:“不是很酸,我比较喜欢吃稍微带点酸的。”

两人进入小厨房,又忙活开来。

小厨房灶台上有两口锅,都不大,只比马勺大两圈,开小灶会更方便。

赵景清将两口锅都用起来,每次点半锅豆腐,一点点试温度。

锅里越热,点出来的酸浆豆腐口感苦涩味越明显,反之,苦涩味道越淡。当然,不是豆浆温度越低越好,豆浆凉下来,反倒点不出豆腐。

两人一次做两锅,做完压制好试吃,忙一轮约摸小一个时辰。

他们的豆子只能做两轮,四锅豆腐做好,味道皆没达到要求。但两人找出点酸浆豆腐合适的区间,只待兰香姑娘将豆子采买回来,泡发后明天再继续尝试。

两人将用过的厨具全部清洗干净,极安分的回到厢房。

他们守规矩不随意走动,但闲下来无所事事实在无聊,在家中还能看书练字,在这儿啥也干不了。还好是两人一起,还能闲谈笑闹打发时间。

不多会儿,门被敲响。

赵景清去开门,来人是兰香,她道:“赵夫郎,夫人请你过去。”

“好。”赵景清转身同袁牧说了声,跟在兰香身后,往栖梧院主屋而去。

“夫人,赵夫郎来了。”兰香说罢,垂眸退至一旁。

姜焕容放下手中茶盏,“景清,这儿坐。”

赵景清在她下首的椅子坐下,腰背绷得笔直,颇为拘谨。

姜焕容问:“景清,你豆腐改进得如何了?”

说道熟悉的事物,赵景清便不那么拘束,侃侃而谈,将他和袁牧调整得到的结果说清楚,最后道:“夫人您放心,明儿应当便能做出不泛苦的豆腐。”

“那我便放心了。”姜焕容莞尔一笑,半个月前老爷子随口说了句想吃老家的酸浆豆腐,四个儿子便个比个的抢着表现,你找师傅做,我遣人回老家请人过来,用尽十八般武艺。

姜焕容十六岁被老爷子安排嫁人,七年无所出拿休书回府,而后又争又抢八年,如今手握姜家大半产业,又走族中叔伯支持,无需讨好那行将就木的老爷子。

这酸浆豆腐做不做都无所谓,但姜焕容不想叫那四个王姓子如愿。

打击他们,下他们的脸面,姜焕容万分乐意。

有名的做豆腐老手叫那四人划拉走,姜焕容正愁找不着人,不成想去山阳镇产业查账,竟会又意想不到的收获。

“景清,我瞧你豆腐做得极好,为了豆腐坊东奔西走,这豆腐坊是你的产业,还是你夫家的产业?”姜焕容问,景清这孩子合她眼缘,行事端性格正,姜焕容担心他吃亏,寻思着提点两句。

“是我们共同的。”赵景清解释道,“我出手艺,我夫家出本钱,最开始是个小豆腐摊,一步步做成现在的豆腐坊,离不开我夫家的支持。”

多少夫妻能共苦不能同甘,姜焕容这般想着,却未说出来,只是道:“能相互扶持再好不过,你与你丈夫感情真好。”

赵景清笑了笑,有羞涩亦有幸福,“他待我好。”

这小哥儿啊,姜焕容失笑,不想放景清回去,留着他说话,“你从清河县进货,可有想过将生意做到县里来,你那儿……小罗湾距县里不算太远,想做过来不难。”

赵景清不明白话题咋一下拐到这上面了,但仍然认真回答,“正往县里发展,安排了人跑生意,但……”

他说出现在境况和烦恼,姜焕容稍加点拨,赵景清便醍醐灌顶,困扰着他的问题好像不再是问题。

……

那厢,袁牧独自一人百无聊奈,剥了个橘子吃,又打了一套拳。

兰香安排采买的豆子送来了,袁牧将豆子泡上。

天边太阳越来越低,夕阳染红云霞,袁牧立在小厨房外,目光幽幽看向前院的方向,怎么还没回来。

前边传来脚步声,袁牧满含期盼看去,是兰香。

兰香提了个食盒,“袁郎君,我家夫人与赵夫郎相谈甚欢,留他一起用饭,这是为你准备的。”

“……多谢。”袁牧接过食盒。

袁牧默默吃完晚饭,待到天黑,才盼回景清。

“袁大壮!”赵景清抱住袁牧,语气兴奋,“我知道后面咱们豆腐坊该怎么发展了!”

袁牧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笑问:“怎么发展?”

烛火如豆,泛着昏黄的烛光的屋内,是赵景清滔滔不绝的轻言细语。

翌日,夫夫二人丑时方过,便自然醒来,磨磨蹭蹭又睡过去,待到天明才起床收拾,往小厨房去做豆腐。

有了昨天的尝试,今天进行的更加顺利,做出的豆腐一锅比一锅口味更好。

——

府内另一处院落,王定山道:“你是说,姜焕容院里来了两个村里做豆腐的师傅?”

“是,他们做的豆腐已经拿去给福伯尝过,味道很像,目前正在改进。可要寻个法子将他们赶出去?”

“不必,我看姜焕容是病急乱投医,从村里找师傅。”王定山嗤笑,城南铺子账目被查,他正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现成的破绽送上门来,他怎能不利用?

“不论是利诱还是威逼,你去……”王定山示意下首之人附耳来听,“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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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锅中豆浆凝成豆花, 赵景清舀出倒入豆腐框中压制。

临近午时,快到送饭来的时间,赵景清不打算继续做, 只待新出锅的两框豆腐压制好, 品尝味道即可。

袁牧从灶膛后站起来, 将锅刷洗干净,“我去趟茅房。”

“去吧。”赵景清摆摆手, 将用过的用具整理好。

袁牧还没回来,午饭先他一步到来。

今儿饭食依旧是装在食盒中,由人给赵景清和袁牧提过来,昨日两顿皆是兰香送来,今天却换了个人。

送饭的小丫鬟道:“赵夫郞, 兰香姐姐抽不出空来, 让我给你们送饭。”

“麻烦你了。”赵景清提过食盒, 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今儿送饭的小丫鬟相貌平平无奇, 属于过眼便忘的类型, 赵景清生意做多了识人有一套,见过的人定会留有印象,可昨天今天在院里走动, 在前院出现的丫鬟中, 赵景清都不曾见过她, 对她没有印象。

小丫鬟腼腆的笑了笑, 转身离开。

赵景清将食盒提进小厨房, 放在一旁,查看新压制的豆腐。

袁牧回来了,两人尝豆腐味道, 第一框味道差了点,轮到第二框,仔细品尝回味业已经尝不出些微泛苦的滋味。

袁牧惊喜不已,“咱们这是做成了?!”

赵景清连连点头,记下这锅豆腐的点浆的时间,“下午咱们再试试,味道不变,就算是成了!”

压在肩头的担子挪开,两人皆轻松不少,这酸浆豆腐做不出来,五十两银票拿着都亏心。

赵景清笑意盈盈,“我饿了,走,咱们回屋吃饭。”

“好。”袁牧提上食盒,二人回屋。

食盒是四层的,赵景清打开食盒,将饭菜一样样端出来,最下面一层装的是一份粉蒸排骨,赵景清将菜碟端出,却见菜碟压住的地方,放有一张对折的信纸。

“这是什么?”袁牧瞧见了,将纸张拿起来打开。

只见信纸上书‘有事相求,愿以千两银子相报,若有意向请于今日申时初前来荷花塘,当面相商。’。

啥东西?他们就来做个豆腐,能帮忙干啥事,还愿以千两银子相报,瞧着便不靠谱,像是假的。

夫夫二人面面相觑,袁牧将信纸丢在一旁,“咱们先吃饭。”

“嗯。”赵景清拿起筷子吃饭。

惦记着要将酸浆豆腐做出来,两人吃完饭没多歇息,便收拾好碗碟装入食盒,准备出门往小厨房去。

赵景清看着桌边那张信纸,“袁大壮,我觉得不对劲,我们有啥好图的?……总不能是图豆腐吧?”

袁牧眉头微蹙,依姜夫人所言,做这酸浆豆腐是为了行将就木的老爷子。他们所知事情不多,但姜家的富贵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

他们将豆腐做出来,合老爷子口味,能讨他欢心的便是姜夫人,其余人得靠边站。

然而老爷子时日无多,讨他欢心,许是能和家产挂钩,自是有人不愿见到这场面。那么是谁给他们传的信,便很容易推断得出。

能分家产的人,皆可能是传信之人。

袁牧心思百转,面色变得难看,他们来做个豆腐,竟能卷入姜家财产争夺的旋涡之中。他们小门小户,若是得罪了人,别人碾死他们就跟踩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见他面色变幻,赵景清忐忑问:“怎么了?”

袁牧将猜想一一道明,最后道:“待豆腐做出来,我们将做法教给姜夫人手下的人,就离开姜家。”

“……离不开了。”赵景清抿了抿嘴角,“我们做出豆腐,就已经是得罪人了。”

话落,两人顿时陷入沉默,当真是举步维艰。

袁牧看了眼沙漏,距信纸上说的时间尚有一个时辰,在姜家他们能见上面说上话的只有姜夫人,纠结良久,袁牧开口道:“我们同姜夫人通个气,看她可有办法。”

赵景清颔首,“好。”

信纸能夹在食盒中送来,不知院里可有人盯着他们,两人不愿冒险,也不敢冒险。

赵景清将信纸贴身收好,同袁牧照常去小厨房做豆腐。

待那相貌平平的小丫鬟来提走食盒时,袁牧看着她欲言又止,眼神好似在问‘帮个啥忙能给一千两’。

豆腐做好,赵景清盛出一碟,放托盘上送往前院去,却见送食盒的小丫鬟在院里洒扫。

赵景清朝她微微一笑,“兰香姑娘呢,我们豆腐做好了。”

小丫鬟看向他端着的白嫩豆腐,目光微闪,不待她开口,兰香惊喜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赵夫郎,豆腐做好了?”

赵景清走向兰香,“对,我们尝着没有泛苦了,但味道对不对,还需你寻人品尝。”

兰香伸手接,“好。”

赵景清松手,却好似没拿稳般滑了下,碗碟下压着的信纸露出一角,赵景清急道:“诶,当心。”

兰香垂眸,抬眼时面带笑意,“放心,我拿稳了。待我寻人品尝,再告知你结果。”

“成。”赵景清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前院。

兰香则端着托盘,朝院里的小丫鬟使唤道:“盼安,去取个食盒来。”

盼安,正是那相貌平平的小丫鬟,她应了声是,转身去取食盒。

兰香转身进屋,将碗碟下压着的信纸收起来,等盼安取来食盒,将豆腐装好,唤来大丫鬟送去给福伯品尝。

姜焕容在里屋看账目,兰香将信纸取出呈给她,“夫人,赵夫郎送来的。”

姜焕容放下账本,接过信纸展开,视线扫过,她面上显出某嘲弄的意味,“这就坐不住了。”

兰香问:“赵夫郎那边该如何做?”

“他两倒是聪明,知道该倚靠谁。”姜焕容摩挲着信纸右下角写明送信丫鬟的字迹,轻声笑了笑,“你呆会……”

“是。”

大丫鬟很快带回福伯品尝的结果,味道和记忆中像了九成九,应当合老爷子的口味。

兰香当即忙碌起来,让人去请厨娘,又让人去另外准备一套做豆腐用具,安排好后,她朝小厨房而去。

盼安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嘴唇微抿,眼底闪过不甚明显的急切。

厨娘住在栖梧院后边的下人房,来得极快,见盼安做完活收拾扫把簸箕,喊住她道:“盼安,我身边的帮厨告假回家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做事细心,先来帮我打下手。”

盼安笑着应下,“好,徐姐我放好东西就来。”

“成。”

待盼安紧跟着来到小厨房,便听兰香在同赵景清说:“你教徐厨娘做酸浆豆腐,把她教会,夫人不会亏待你。”

赵景清颔首,“好。”

兰香离开,不待赵景清开始教人做豆腐,袁牧便借口吃坏肚子离开。

盼安收回看向他背影的余光,嘴角微弯,看来这对小夫夫做出抉择了。

不待她多想,赵景清便手把手教徐厨娘做豆腐,从泡豆子开始讲,直至封罐做酸浆水。

“这罐发酵七个时辰即可打开,而后按一比三加入生豆浆,而后继续发酵十个时辰。”赵景清毫不藏私,将自己实验多次才得出的方法告知徐厨娘。

盼安竖起耳朵,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

赵景清道:“酸浆水是最紧要的,酸浆水发酵好,其余的按照寻常豆腐做即可。”

徐厨娘一一记下,盼安亦是记在心里。

前后不到两刻,袁牧便回来了,面色带了些许纠结之色。

当着盼安的面,赵景清不停念叨袁牧,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夫夫两拌嘴几句。

盼安只静静看着,心下不由疑惑,赵夫郎不知道这事儿?看他行为作态,大概率不知。

得了做酸浆水的秘方,盼安寻了机会,先行离开。

而后不多久,兰香前来检查赵景清教学成果,环顾四周没瞧见盼安的人影,兰香径直询问,“袁郎君,对方让你做什么?”

袁牧神情一言难尽,从胸口掏出一个小药包,里面装的是粉末,“他说后天中午做豆腐宴,王家儿女各备一样菜式,聊表孝心。让我在姜夫人准备的豆腐中,加入这药粉。”

兰香接过他递来的药包,“按我之前说的行事。”

“好,也请你们记得做下的承诺,让我们安全离开。”袁牧道。

兰香道:“自然。后日午时前一定送你们离府,且护你们安全。”

袁牧和赵景清对视一眼,眸中带着隐秘的忧虑。

后日转瞬及至,徐厨娘已学会做酸浆豆腐,但为了掩人耳目,今日的豆腐仍是赵景清和袁牧做好,而后由徐厨娘烹饪。

两人的任务结束,看日头上移,时辰渐渐逼近午时。

小厨房做好的豆腐送出,盼安被安排去做事,兰香突然来到,“赵夫郎,你们且同我来。”

兰香在前带路,赵景清和袁牧跟在她身后,一路弯弯绕绕走到姜家府邸的一处偏门。

“你们的驴车我已安排人寄存在城外,这是存条凭证。”兰香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交给赵景清,而后继续道,“离开后,你们便将姜家的事抛在脑后,不要提及。”

夫夫二人颔首答应。

“你们且安心,不必担心被人报复,”兰香底气十足,“今日后,姜家之主只会是我们夫人。”

赵景清和袁牧松了口气,赵景清道:“那便先在此恭祝夫人,旗开得胜。”

“借你吉言,”兰香笑了笑,取出一个荷包递给赵景清,“这是夫人给你们的酬劳。”

赵景清和袁牧对视一眼,伸手接过。

兰香推开门,“走吧,一路顺风。”

赵景清和袁牧跨出姜家府邸,只觉拂过的风都变得更自由。

“赵夫郎,夫人送了你一份礼。”

兰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景清转身,好奇询问,“什么?”

兰香卖了个关子,“你回去便知道了。”

话落,门扉阖上。

府内府外,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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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章,写着写着我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误闯天家~~”[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69章

“走吧。”袁牧道。

两人未再做停留, 径直出城,路上买六个肉包垫垫肚子,凭寄存的条子取了驴车, 便朝着小罗湾出发。

轻装上阵, 驴车脚程快, 一个半时辰不到,两人便回到小罗湾。

看到熟悉的牌匾和豆腐作坊, 两人皆不由感到安心,在姜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驴车驶入岔路,进入篱笆门,赵景清跳下驴车,往院里走, 袁牧则去栓驴车, 慢他一步。

兰香给的荷包, 说是给他们的酬劳, 赵景清颇为好奇给了些什么, 寻思着和林翠娥袁老二打声招呼, 便回屋去看。怎想刚迈入院子,便见院里地上蹲了个小娃娃,玉雪可爱的, 拿着根小木棍不知在戳什么, 大毛匍匐在旁。

“安安!”赵景清唤了声, 面露笑意。

刘正安回头, 瞧见熟悉的人, 丢掉手里小木棍站起来,“舅叔!”

过年初见,后边常常走动往来, 舅甥俩熟识,刘正安不似初见时害羞别扭,喊起人来甜滋滋。

“安安又长高了。”赵景清摸摸他头顶,“你娘呢?”

“和外公外婆在屋里,爹也来了。”刘正安笑得眼睛弯弯,“爹来接我和娘回家。”

袁牧院外走进来,看见安安面上露出笑来,掐着他咯吱窝给举起来,“又结实了。”

刘正安咯咯咯直乐。

林翠娥从堂屋走出来,“回来了,咋去这么些天?”

赵景清和袁牧不想让二老担心,在回来路上商量好了说辞,赵景清道:“豆腐味道不对,重新做了好多次。”

林翠娥点点头,没再多追问。

袁月从堂屋走出来,她丈夫刘青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景清,”袁月唤了声,可惜道,“这次不凑巧,我来你不在,你回来我又要走了,等下次回来,我们再好好说会儿话。”

赵景清稍感意外,“你们回去天都黑了,还要烧火做饭吃,太麻烦了,留下来吃个晚饭,等明儿再回去也不迟。这儿屋子多,住得开。”

袁月笑了笑,“不了,我都来住三天了,家里还有事儿等着我呢。再者说,安安正在上学堂,不能耽搁太久,不然回去怕是跟不上了。”

赵景清只能作罢,袁牧将刘正安驾在肩膀上,“我送你们回去。”

“你精力好得很,回来不去休息,还要送我们回家。”袁月说他两句,“你就别来回折腾了,我们自个走回去就成。”

袁牧道:“你两要走自个走,我是心疼我小外甥,萝卜长的两根小短腿,要倒腾多快才能跟上你两。”

刘正安不服,“舅舅!”

袁星火上添油,“安安,小萝卜头就是小萝卜腿。”

林正安瘪嘴,“我不是,我长高了。”

袁月又气又好笑,“你两够了。”

“月姐,我送你和姐夫回去。”张兴看完热闹插嘴道,还不忘补充一句,“我中午午歇了,刚睡醒不久,正精神着呢。”

他和袁牧自小一同长大,天天跟着一起姐姐姐的叫,和亲姐也没甚么两样了。

“……”袁月松口,“成。”

张兴去牵驴车,不多时驴车等在院子外,赵景清和袁牧送他们出门。林翠娥拉着袁月的手,小声叮嘱几句,母女两的体己话,没让第三人听见。

袁牧将刘正安放上驴车,赵景清同袁月道:“大姐,下次再来玩。”

袁月:“好。”

目送驴车驶离,林翠娥面露愁色,缓缓叹了口气。

赵景清注意到,“娘,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舍不得安安。”林翠娥鼓起精神道。

赵景清点点头,安慰道:“过些日子接安安来玩。”

走进院里,袁老二坐在堂屋门槛上抽叶子烟,吞云吐雾,瞧着脸色不大对劲。林翠娥念叨,“你一天愣是离不开你这杆烟……”

袁老二灭了烟,起身找活干。

赵景清觉得奇怪,但瞧着两人和寻常一样的拌嘴相处,便没再多想,叫上袁牧回屋,取出兰香给的荷包。

打开荷包,赵景清将其中的东西取出,是卷起来的银票和叠起来的信,赵景清先展开银票,是一百两面额的,共有十张。

一千两!

赵景清和袁牧面面相觑,震惊得无以复加。

对方找他们下药,许诺事成后给一千两报酬,他们帮着姜夫人做套,姜夫人便给了他们一千两。

赵景清艰难开口,“这、这也太多了……我们做的哪能值那么多?”

“这……不是咱们认为值不值,而是姜夫人认为值不值。”袁牧倒是想得通,一千两对他们目前来说,得辛苦忙碌近一年才能赚得,是一笔巨款,但对家大业大的姜夫人来说,却算不得什么,袁牧短暂沉默后开口,“咱们先收着,不要动用。”

赵景清点点头,将十张百两银票卷回去绑起来,放回荷包,继而展开信纸,其上字体娟秀,却透出锋锐的气势。

信上话语简短,先道多谢相助,再道让他们不必担心安危,最后道酸浆豆腐不过是当地的寻常豆腐,算不得特殊,他们可以做了卖。

赵景清看完开心道:“咱们豆腐能新增一个口味了!”

袁牧想得更多,姜家的事儿现在不明朗,姜夫人说得自信,但袁牧仍旧担心,万一姜夫人没能成为姜家话事人,他们卖酸浆豆腐,不就成了活靶子?转念一想,从他们站队姜夫人之日起,就已经做出抉择,卖不卖都一个样,人家要找上门算账,还能因为他们不卖酸浆豆腐放过他们吗?不能。那还不如做了卖,还能多门营生,多赚些钱。

袁牧思绪千回百转,也不过一瞬之间,“待会儿咱就磨豆浆发酵做酸浆水。”

“好!”赵景清将荷包放进装钱的木箱子,招呼袁牧出门忙活。

袁牧起身跟上。

——

山阳镇,黄府。

窗前挂着鸟笼,鹦鹉在里头上下蹦跶,黄宁立在那儿,“文曲星,来跟我读,床前明月光。”

鹦鹉上蹿下跳,“嘎嘎嘎——!”

黄宁:“……”

“好好跟我学,不然把你炖肉吃。”黄宁威胁完,继续教,“床前明月光。”

回应他的依然是:“嘎嘎嘎——!”

黄宁:“……”

糟心玩意,凭什么刘贵的鹦鹉会唱曲会背诗,他的就是个蠢货?!当着是气煞人也!!

枉他寄予厚望取名文曲星,它对得起这名吗?!

黄宁气愤不已,灌下一杯茶水,忽然想起一件事,“平山,那豆腐坊如何了?是不是在求爹告奶找下家?”

平山,即是黄宁母亲送来的小厮,他暗道这小祖宗咋想起这事儿来了,面上却不显,回答道:“没有,他们直接去县里找粮满仓进货了,我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黄宁:“…………”

“你不早说。”黄宁咬牙切齿,抬脚要踹,念及是自个娘送来的人,只好忍下,怒骂道,“我要你何用!”

平山劝道:“少爷,咱们教训一次得了,你在裴秀才跟前也有面子。总不好断了人家活路,若将人逼入绝境,咱们穿鞋的怕光脚的,对方跟赵四似的不管不顾,受苦的还是您啊。”

黄宁想想裴西安的惨状,觉得自个的腿都在疼,他仍然嘴硬道:“小爷会怕他们?”

平山道:“袁家那男人可比赵四高大凶猛许多。”

黄宁:“……”

室内顿时陷入寂静,黄宁面色变幻不停。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道丫鬟的声音,“少爷,老爷夫人请您过去。”

黄宁一愣,有人提起他老爹他就发怵,黄宁拔高声音问:“什么事儿?”

“夫人没说,只叫请您过去。”屋外丫鬟道。

黄宁拧眉不语,思索最近自己有没有犯事,以至于被告到爹娘跟前。

平山道:“少爷咱快去吧,可别让夫人老爷等久了。”

黄宁只好起身往他爹娘院里去,他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来,他最近挺乖的,难道玩鹦鹉的事被知道了?

踏进主院,进入主屋,黄宁看向坐在榻上,半边身子不遂的黄父,不自觉瑟缩一下,乖乖躬身行礼,“爹,娘,你们叫我来什么事?”

黄父歪着嘴,说话不清晰,“逆子!逆子!”

“叫你读书你不读,成日里流连花街柳巷也就罢,我也不管你这些事!”短短三句话,黄父歪着嘴说了许久,休息一会儿才接着说,“你千不该万不该坏人活路,人家家事哪里轮得到你插手,你还上赶着去。”

黄宁不服气,“裴西安是我朋友,他们害得他被打断腿,我咽不下这口气。”

黄父气极,“我早叫你不要和他来往,他不是个好东西,你非不听!你是要气死我?!”

黄宁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明儿一早,就提着礼去赵氏豆腐坊登门道歉,对方原谅你,这事便罢,否则这事没完!”

黄宁险些跳起来,“我不去,我凭什么去?!”

“你还死不悔改!”黄父气得胸膛起伏不停,喉咙里发出嗬嗬气声。

黄母连忙替他顺气,“宁儿,你就听你爹的去道歉吧,那赵氏豆腐坊有后台,清河县姜家人都找上门来了。你若不去,咱家生意说没就没,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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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黄宁如遭雷击, 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不可能……”

黄父捂着胸口又气又急,“有何不可能?你能断别人活路, 别人不能断你活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哎呀你别说了, ”黄母叹了口气, 又对黄宁道,“宁儿, 赵氏豆腐坊你必须去,不管你是否心诚,悔过的姿态要做出来,就算不为其他,为了你能继续过你的好日子, 你就去吧。”

黄宁咬紧牙关, 他无法想象家中没钱, 他会过上的苦日子, 他不想同裴西安一样, 住村里土坯茅草屋, 不想院里全是鸡屎……他看向歪着嘴,气得脸色胀红的黄父,没了钱他怎么办……

脑海里天人交战, 黄宁最终道:“好, 我去。”

“礼我会为你备好, 明儿一早你带去即可。”黄母说罢顿了会, 又补充道, “裴秀才……不要同他再有来往。”

黄宁皱眉,“娘……”

“别说他是你朋友,是朋友他会鼓动你找赵氏豆腐坊的麻烦?”黄母厉声问。

“他没这么说, 是我自己……”

“你个榆木脑壳,当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黄母指着他骂,也被气得不轻,“你书读不进去,实在读不进去便不读了。你天天混迹烟街柳巷,只要是你情我愿,不是欺男霸女,我们也懒得管束你。什么都纵着你,只让你不要和裴西安来往,你偏不听,你是要被他把家当都骗过去了才甘心?”

“你再和他来往,就别认我和你爹!我们当没你这个儿子!”黄母捂着胸口撂狠话,“平山,你给我盯紧他,大事小事都同我说!”

平山垂着头,“是。”

他娘向来舍不得对他说重话,竟然连不认他都说出来了,黄宁不由慌乱,承诺道:“好,我不与他来往,再和他来往天打五雷轰!”

黄父道:“你最好把这话记在心上!”

走出主院,黄宁神思恍惚,裴西安当真是在鼓动他?

太阳落山,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透心凉。

赵景清和袁牧将生豆浆封入陶罐,搬进发酵房,他们没做太多,只封了两罐,打算做几框豆腐去豆腐铺卖,先试试水,若是卖得好再多做。

“吃饭了!”林翠娥站在堂屋门口道。

“马上来。”赵景清和袁牧打水洗手,甩干水走进堂屋。

现在六个人吃饭,每一顿饭菜都做得丰盛,基本上是两个荤菜,一个炒菜,一个炖汤,炖猪蹄、炖排骨等换着来。

吃完饭洗漱好,赵景清和袁牧前后脚回到房间,铺开被子躺下,在熟悉的环境中,两人很快入睡。

次日丑时过半,赵氏豆腐坊燃起烛火,石磨开始运转。如今豆腐坊七个长工,加之赵景清和袁家四口,拢共十一个人,算不得多忙碌。

一框框豆腐做好摞在一处,驴车进进出出,货物送出。天际泛白,林翠娥和袁星坐张兴驾的驴车出发去镇上。

一切如旧,忙碌又井然有序。

赵景清泡上两壶热茶提出来,方便长工做豆腐累了喝水。

就在此时,一架马车停在豆腐坊门口。

赵景清第一时间便瞧见了,心里不由一咯噔,不会是如姜家般的人家登门吧?姜夫人出手大方,但姜家那般的事情,不论是他还是袁牧,都不想再卷入一次。

短暂愣神间,停在坊外的马车上,跳下一个人影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满满当当提着全是东西。

“怎么在这站着?”袁牧疑惑询问,从石磨房内走出,见他往外看,顺着他视线看去,眉头微蹙,“黄宁?他怎么来了?”

赵景清意外,“他是黄宁?!”

黄宁走上前来,看见袁牧高大的块头不由发怵,强装镇定拱手道:“赵夫郞,袁……袁大哥,我今日造访,是为前些日子对给你们造成的困扰道歉。我不该因个人恩怨,去威胁林氏五谷坊的老板,坏你们的生意。如今,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及识人不清,略备薄礼聊表歉意,希望赵夫郞和袁大哥能够收下。”

赵景清和袁牧面面相觑,咋、咋回事?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黄宁诚挚道,“我日后一定安分,也不会再受裴西安挑拨,还请两位高抬贵手。”

说罢,示意身后两个小厮将带来的厚礼放在赵景清和袁牧身前,大大小小拢共十二个礼盒。

赵景清反应过来,这便是兰香口中,姜夫人送他们的大礼,黄宁此举,定然是被人敲打过了。

姜夫人为他们造势,黄宁此举让人看在眼里,日后在山阳镇地界,更甚者在周边几个镇子,都没人敢找他们的麻烦,为他们清理不少明里暗里的隐患。

是以,黄宁送来的礼得收,不然枉费姜夫人一番好意。

夫夫二人对视一眼,赵景清语气平常道:“此事翻篇,希望黄少爷日后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他松口,黄宁亦松了口气,“自然,赵夫郞您放心。”

“那我便不叨扰了,先行告辞。”黄宁拱手道,留下礼带着两小厮离开。

坐上马车,马车驶离豆腐坊,黄宁撩开垂帘往豆腐坊看,赵夫郞二人在看他送的礼。黄宁暗自琢磨,和他们二人面对面接触,不似裴西安说得有那么深的心计。也没有因为背后有靠山,而对他奚落为难,单这一点便极其难得。

黄宁疑惑,裴西安……他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马车远去,而豆腐坊内,赵景清和袁牧将礼盒提进堂屋内,拆开查看。

有名贵的补品人参,袁牧从前常上山打猎,识得山珍,这一颗起码十年起。亦有翡翠玉石,首饰头面,布匹。

十二个盒子里拆出的礼品,少说值得上千两。对黄家来说,这礼亦给得厚重。

而这,皆是因为姜夫人。

赵景清沉默许久,“袁大壮,姜夫人给我们的,太多了。”

仅因为他们做了酸浆豆腐,帮她布局反将一军,真能值那么多吗?

她待他们太好了。

袁牧道:“关胜在清河县跑生意,咱们让他多留意姜家,姜夫人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尽量帮。”

赵景清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不是黄宁前来,我差点忘记另外一件事。”袁牧将盒子归拢收起来。

“这个玉镯子别收,那套银饰也别收,等娘和袁星回来,拿给他们。”赵景清拦下他,玉镯子给娘,银饰一套里有手镯项链耳饰,可以叫娘自己安排,赵景清将两个礼盒拿到身前,才问道,“什么事儿?”

袁牧眸子微眯,“裴西安那边,不能这么算了。”

赵景清问:“你打算怎么做?”

“他向来会做表面功夫,村里不少人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会读书有才学,我偏要将他的皮撕下来。”袁牧道,不一次将他打疼,后续便是三五不时的阴刀子,惹人厌烦。

前有赵四,后有黄宁,赵景清厌恶极了他,跃跃欲试问:“什么时候去,我和你一起。”

“今儿下午。”袁牧迟疑了会儿,“你别去,我去就成。”

赵景清不解,“为啥?”

“我不想你去,不想裴西安瞧见你。”袁牧低低道,挪到赵景清身后搂住他腰,头低下搁他肩膀上。

赵景清恍若看见蔫头耷脑的大毛,无奈失笑,“我和他又没关系,我是去看他热闹。”

袁牧耍无赖,下巴蹭景清脸颊,“那也不行,你是我的夫郞,我一眼也不想让他看。”

“你扎到我了。”赵景清笑着直躲,“好,我不去,你自个回去吧。”

袁牧得逞,“我回来给你说。”

“成。”赵景清笑着点头,“把东西收好,豆腐还没做完呢。”

两人将礼盒拿回屋里,出去做豆腐,又忙活起来。

临近午时,林翠娥和袁星回来。

张罗吃完午饭后,林翠娥收碗去洗,袁牧自觉站起来收拾,赵景清拦下她,“娘,你坐着让袁牧收拾,我有东西要拿给你。”

林翠娥茫然,“啥呀?”

“你跟我来,星儿也一起来吧。”赵景清将林翠娥和袁星带入他们房间,“黄宁送来的礼,我觉着有些适合你们。”

他说着,将两个礼盒拿出来。

黄宁来访送礼道歉的事儿,林翠娥和袁星在饭桌上听袁牧说了,可没想到这还有他们的份。

赵景清转身回来,将礼盒打开,先是一套银饰,手镯有小拇指宽,南瓜头莲花纹的款式,项链是莲花坠子样式,耳环是配套的莲花坠流苏样式,简单大气又好看。

而后打开的是装有玉镯子的礼盒,镯子青白色泽,光泽内敛,瞧着便价值不菲。

“娘,这个你戴,你肤色白,戴着肯定好看。”赵景清说着,将擦手的膏脂拿出来,“我给你戴。”

林翠娥回神,手藏在桌下,“不成不成,这镯子恁好看,你自个戴就成,我平日里干活没轻没重的,磕坏了不值当。”

赵景清道:“这圈口我戴太大了,你戴正合适。”

他给袁星递了个眼色,袁星十分上道,一起劝道:“娘,你戴上试试,不合适取下来就成。”

两人轮番劝说,林翠娥将手拿上来,赵景清给她左手上抹满膏脂,在骨节处稍稍费力,将镯子给她戴上。

“好看,衬你肤色。”赵景清夸赞,袁星也跟着夸,两人将林翠娥夸得心花怒放。

赵景清顺势道:“娘,你戴着合适,就别摘下来了。”

林翠娥喜欢的紧,抬着手腕翻来覆去的看,这时候不说要取下了,“成,还是景清好,惦记着我。”

赵景清笑了笑,娘待他好,他自然也待娘好,“娘,这套银首饰你拿着,怎么安排随你。”

“这……”林翠娥迟疑,她收了镯子,再拿一套银首饰,太说不过去了,但她知道景清性子是越发的说一不二,“那、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我们是一家人,娘你说这些,下次再听着我该生气了。”赵景清看着林翠娥。

“成成成,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林翠娥保证道,拿起银饰仔细端详,袁星也捧着脸一起看。

林翠娥看了好一会儿,抬眼看向赵景清手腕。

赵景清注意到她目光,“娘,你不用顾及我,我不爱戴这些个首饰。”身上清爽惯了,戴了东西累赘。

“那哪行,你都给我们了,你啥都没有。”林翠娥不赞同。

赵景清道:“黄家送来的不止这点,还有成套的头面首饰呢,我不想戴。”

林翠娥这才安心,没有和有但自己不想戴,可是天差地别。她转向袁星,心里已有了安排,“星儿,你拿镯子,项链和耳环给你大姐。”

“好耶!快给我戴上。”袁星高兴不已,景清哥打开礼盒,他便看上这个镯子了,喜欢归喜欢,可他哪能开口要,没这个理。现下得偿所愿,袁星高兴得要跳起来。

“左手伸出来。”赵景清取过银镯子,将圈口掰开些,给袁星戴上后捏紧合拢。

袁星转动镯子看纹样,还不忘嘴甜,“谢谢景清哥!谢谢娘!”

林翠娥看着就可乐,但话要说在前头,“星儿,你拿一样你大姐拿两样,娘是仔细想过后决定的。项链和耳环的款式不适合哥儿戴,手镯较为适合你,再者镯子重,项链耳环加起来都及不上。娘自认还算公平,你心里别有想法,后面东西拿给你大姐,我也是一样的说法。”

袁星静静听完,笑嘻嘻道:“娘你放心,我明白的,我就喜欢这镯子。”

林翠娥点点头,将耳环和项链收起来。

母子两走出赵景清房间,瞧见袁老二坐房檐下裹烟叶子。

袁星跑到他跟前,伸出左手晃了晃,“爹,你看景清哥给我的镯子,好不好看!”

袁老二抬头,挺大的银镯子,“好看。”

袁星高兴了,往厨房去找袁牧。

林翠娥不动声色,抬起左手指着袁老二念叨,腕子上青白色泽温润的镯子不经意露出来,“你一天天,就知道弄你这些烟……”

袁老二再抬头,映入眼帘是个更大的玉镯子,“…………”

“好看好看,谁能有你戴的好看。”袁牧敷衍的夸奖从厨房传出,他从厨房走出来,半是好笑半是无奈。

袁牧道:“爹娘,我要回乐明村一趟,这些事得和裴西安算清楚。”

话音落下,另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紧接着出现,“二哥,我也要回去,我想我朋友了。”

袁牧:“……”依他看想朋友是假,想让他们瞧瞧他新得的镯子才是真。

林翠娥抬起左手抚过鬓角散落的发丝,“我也要回去。”

袁牧:“…………”他的亲娘诶。

赵景清紧接着道:“娘和星儿都回去了,我也要回去。”

袁老二见状,“我要回去看看大哥和老三有没有把我的过年猪养好。”

他可不要留下看门,有大毛二毛看门就够了。

张兴从屋里走出来凑热闹,“要回去啊,我也一起回去看看我娘。”

袁牧:“……”

行吧,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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