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赵景清忙碌的同时不忘盯着时间。
一锅锅豆浆煮沸点浆, 凝成豆花,舀出倒入豆腐框中压制,周而复始。做好的豆腐框越摞越高, 八十五框豆腐做好, 时辰已是巳时三刻, 只比季衡平时来取豆腐的时辰早了一刻。
赶出来了,赵景清松了一口气, 却不敢停歇,只在季衡来取豆腐时,短暂歇息拿起纸笔,将青石镇七户所需的量分别记下。
待季衡离开,复又恢复忙碌。
今儿上工早, 但豆腐比之前多了四十框, 下工时间和之前相差无几。
买院子的事还有得磨, 买下来还得扩建, 添置石磨灶台, 不是一两天能做完的事儿, 赵景清想着,在此之前,只能提早上工时间。
偶尔提前一次两次尚可, 次数多了可没人愿意, 赵景清寻思着, 可以给他们涨工钱。
赶在徐立秋四人下工离开前, 赵景清喊住他们, “立秋,你们先别走,我给你们说个事儿。”
徐立秋将手上沾的豆渣洗干净, 甩掉手上的水,疑惑问:“啥事儿?”
曹阿叔、田婶子三人围拢过来,看向赵景清。
“想必你们今儿也发现了,咱们豆腐坊产量增加,按之前的时间上工肯定做不完,我想将上工时间提前半个时辰,丑时上工。”赵景清说到这短暂停顿,只见面前四人面色各异,赵景清紧接着说,“提早上工多算十文每天,你们看这样成不?”
徐立秋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徐立秋率先表明态度,“我可以。”
他是个小管事,工钱是一两每月,算下来三十三文一天,只早上工半个时辰,便能多十文一天,他是乐意的。
“成,我也可以。”田婶子紧接着道,脸上挂着笑,她家里有正值议亲年岁的孩子,能多赚点钱,也能多攒点,手里有钱才有底气。
曹阿叔亦很快答应下来,新招进来没几天的柳姓夫郞见他们都答应,也跟着应下来。
赵景清道:“那从今儿开始算,后边都是丑时上工。”
“好。”
事儿说完,徐立秋四人下工,陆续走出豆腐坊。
赵景清呼出一口气,时间已经临近午时,赵景清进厨房将米淘洗蒸上,择菜淘洗。袁牧叉草喂驴,从厨房后门走进来,一起忙活开。
饭菜做好,张兴载着林翠娥袁星回来,刚好可以开饭。
吃完饭,赵景清和袁牧便开始商量,豆腐坊要如何改动。
同孙佑说得是价格合适就买,但两人早已决定将这儿买下,只等见了房主定下价格,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房契。现在商量好修改动,等房契一到手便可以请人动工,少耽误些时间。
林翠娥等人也参与进来,各抒己见,赵景清都给记下来。
孙佑的消息来得很快,太阳落山时登门拜访,站在门口道:“主家给答复了,明儿下午末时四刻在牙行见面。”
“好。”赵景清答应下来,见他满头大汗,招呼他进堂屋喝水歇会儿。
孙佑摆摆手,“不了,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就不多留了,明儿你们准时来牙行。”
赵景清颔首,回屋准备银钱。
取出一张百两和五张十两的银票,赵景清看装钱的木箱子里余下的轻飘飘三张十两银票,以及零散的碎银和铜板,眼不见心不烦,将木箱子合上收好。
袁牧将六张银票清点一遍,装进赵景清随身的荷包中,先压在枕头下。
次日下午,赵景清和袁牧提前一盏茶时间抵达牙行。
他们提前了时间来,对方亦是,孙佑为双方引见。主家姓周,名唤周福,是个富态的中年男人。
而后双方在牙行茶室坐下来商谈价格。
周福笑呵呵道:“我这院子搭外边一亩荒地,价格是五十两。上等田十两一亩,中等田四两一亩,下等田一两一亩。算是个公道价,你们这边觉得如何?”
夫夫对视一眼,赵景清开口道:“院子四十五两,上等田八两一亩,中等田三两一亩。”
他砍价,犹如铡刀落下,砍得不是一般的狠。
周福笑僵在脸上,嘴角直抽抽,“不成,我院子大,用的全是好料子……”
他细数院子的好,上等田的肥沃。
赵景清道:“你院子大是大,可位置不好,在镇子外……田我们去看了,佃户种了芝麻,咱们收回来要养地……”
卖方想多卖钱,买方想多省钱,双方寸步不让,你来我往。
孙佑记得赵景清所托,不时帮忙说几句话。
最终,商谈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院子带外边的荒地,四十七两。上等田八两九钱,中等田三两五钱,下等田一两。算下来拢共是一百一十六两。
谈好价格,双方去公所过户房契、地契,待全部处理完,已是太阳落山。牙行抽成百分之一,是一两一钱又六十文,买卖双方各承担一半。将各方钱财清点付清,赵景清和袁牧走出牙行。
钱没用出去之前,赵景清想着要用恁多钱,内心深处是万般不舍得,但花出去后,心中反倒畅快了。
夫夫二人相视一笑,置办一份家业,虽花了不少钱,倒也值得。
两人并肩而行走出镇子,赵景清声音里似乎都带着喜悦,“等爹来了,咱们一起下馆子,饱饱口福。”
“成。”袁牧应声,心里也高兴得紧。
次日,清晨做豆腐最忙的时间过去,袁牧便去买木头、梁木、瓦片、青石砖等一应材料,找盖房做工的人。
他办事利索,该买的该定的,一上午便给办完了。
因着赶时间,袁牧找的人多,一共十人,都是壮年汉子,干活卖力。
有了人手,豆腐坊外一圈的荒地便开始着手清理,当天下午便清理干净,后边便是夯实地基打承重柱,还有得忙活。
院内丑时燃灯做豆腐,院外天际见光开始动工。
赵景清和袁牧最初的想法是,将院墙砸了,囊括更多的土地建院墙。后边集思广益,他们放弃这一想法,院墙砸了重建是项大工程,耗时久花费大,不划算。
不如外边屋子建好后,在外围上一圈栅栏。
栅栏这东西虽说防君子不防小人,但值钱的驴关在驴棚,铁锅可以收进院里,外边只有石磨、灶台这些个笨重且不值钱的东西,动点脑子都不会偷上门来。更何况家里还有两条大狗,威慑力极强。
两人一琢磨,采用这个想法。
袁牧忙得团团转,丑时起来一起做豆腐,院外动工了便出去监工,跟着一起干活。
他忙着,赵景清也没闲下来。
初五,收款的时间,赵景清叫上张兴驾车跟着,先去悦来酒楼对账结款。而后又去食肆对账结款,拢共九家,赵景清一天结了六家。
次日,余下三家也对账结清。
赵景清笔账,悦来酒楼七十六两,几家食肆三十七两,拢共一百一十三两。
一个月的入账,能抵得上他们买房买地的花销,赵景清眉开眼笑。
隔天,赵景清特意去了趟青石镇,由关胜带路,去上月订货的酒楼、食肆对账收款。
合约签订时间不久,上月进货不过短短七天,酒楼拢共订货一百四十框,四两九钱。食肆订货三十五框,一两三钱。拢共六两二钱。
赵景清收到钱,关胜瞧着比他还高兴。
六两二钱,他十抽一,能拿到六十二文,下个月他到手的只会更多,关胜想想便有盼头。
两个镇子对账收款耗时三天,豆腐坊外修的房子已初具雏形。
他们盖得简单,只底部用青石砌了三尺的墙,上方镂空,直至房顶盖瓦片。这样的房子砌了两间,每间都很大,约有十丈见方。
先上梁的那间已经在盖瓦片了,另一间地基已打好,还没上梁。
……
斗转星移,日落月升。
小罗湾豆腐坊一天一个样,前前后后十二天,两间十丈见方的屋子完工,周遭围上栅栏,阻隔不想干的人进出。
而后,耗时半个下午,石磨挪进外边那个屋子。十丈见方的屋子十分宽敞,六个石磨安置下来,还有近四成的空余。余下的位置只堆放了些豆腐框,并没放过多的东西占用。
靠里边的屋子,则建灶台架上大铁锅,整整建了六个能放两口锅的灶台。买了四口锅,院里灶台上的两个搬出来,拢共六口锅,足够现在用了。
灶台前,房梁上绑着绳子坠下豆腐架,沥豆浆极其方便。
赵景清来回走了一遍又一遍,不由开始琢磨,安石磨这间屋子,余下的空间能安四个石磨,灶台那边,能架十二口锅,后边不管有多大的生意,这儿都忙得过来。若是还不够用,余下的位置还能再建四间这样的屋子。
两间屋子前,各挖了一口深井,不管是打水磨豆子还是煮豆浆,用水都变得更方便。
只是井才挖好没两天,里边井水浑浊不堪,暂时不能用。只肖等到泥水沉淀,井水变得清澈能够饮用,便不愁水不够用了。
建两间屋子和挖两口水井,买材料、人工等加起来林林总总用了四十五两银子,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赵景清认为值得。
在此期间,袁老二交了税收,将地里种的菜托付给袁老大袁老三,来到小罗湾。
关胜跑成了一家位于山阳镇的酒楼。其规模不大,是家小酒楼,每天订的豆腐十五至二十框不等,辰时前送货上门即可。
不赶时间,豆腐坊内还添了位熟手,多十五二十框不算事儿。
驴车拉货驶进驶出,豆腐坊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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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如今人手够用, 但想到关胜跑生意的速度,赵景清又招了两人,先给教会做豆腐, 以备不时之需。
目前坊内已经招了七个长工, 加上赵景清和袁家四口, 拢共十一个人干活,人手多起来, 活也干得快,不必再赶时间提早上工,上工时间恢复到丑时四刻。
徐立秋心里不舍,提早上工一天十文钱,提早上工十七天, 多了一百七十文呢, 都够扯粗布给他家狗儿做一身新衣裳了。
一同做工的几人亦是差不离的想法, 虽是累了点, 但到手的钱多了。
不过干活的人多了, 他们也能轻松点, 反正工钱照拿,巴不得能轻松点,少干点活。
赵景清不似之前忙得团团转, 多出闲暇时间, 他将落下的练字捡起来, 还留出时间读书。前边买的书, 还没翻几页呢。
他不单自己看, 还盯着袁牧一起看。
两人得一起往前走,谁都不能落下了。
袁牧就没读书的脑子,练字尚好, 看书看多了就犯困。但他已经成家立业,不似从前读书时的少年心性,知道看书有好处,能更好的经营豆腐坊,能定下心来看书。加之赵景清监督,两人看书进度相差无几。
袁老二瞧见,啧啧称奇,扭头同林翠娥蛐蛐他,“袁大壮竟然坐得住,看得进去书,稀奇事。”
“……”林翠娥无奈又好笑,瞥他一眼,“你去当着他面说。”
这不是挑事儿吗?袁老二直摇头,“我才不干。”
豆腐坊圈地大,两间屋子完工时,栅栏没全部围拢,只新建的那边围了。余下的是袁老二和袁牧,以及住在豆腐坊的张兴,三人闲暇时间自己围的。
栅栏合拢,留出栅栏门,其上盖了个人字形茅草顶,门楣处留出牌匾的位置。
袁牧让景清给豆腐坊取名,好去定做一块牌匾挂上。
赵景清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啥名来,街上多得是姓氏加经营生意的组合,林娘小食肆、林氏五谷铺……赵景清照搬,“赵氏豆腐坊?”
“成。”袁牧当即去定做牌匾。
不过两天,崭新的牌匾挂上栅栏门门楣,棕底红字,赵氏豆腐坊银钩铁画,在官道上不用拐进来,也远远就能看见。
赵景清抬头,看着这道牌匾,寻思了会儿道:“咱们再做一个吧,挂在豆腐铺,就叫赵氏豆腐铺。”
“成。”袁牧颔首,得了空又去定做一块。
……
秋收已过,秋老虎散去,天气渐渐凉快下来,早晚都变得凉爽,只有临近中午以及午后的两个时辰还热着。
秋收过去二十天有余,赵景清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川书院招考学子。
裴西安帮赵丰年走关系的事是假,赵丰年肯定去不了,不知他爹和李长菊有没有另想办法,赵景清没关注,也没兴趣了解。
但三川书院招考,所有想入书院的学子都能前去考试,赵景清好奇道:“不知茂之去没去,他学业好,去考肯定能进。”
袁牧道:“咱们去问问他。”
次日下午得空,赵景清和袁牧去买了东西,前往梧桐里。
回梧桐里不可能只登门拜访周家,赵家也得去看看,不然街坊邻居的唾沫能把他们淹死。
他们先去赵家,李长菊来开门,看见她的瞬间,赵景清和袁牧皆不由愣住。她没了往日斗胜公鸡般昂首挺胸的精气神,瞧见他们过来,没同之前那边出言挤兑,或是变着法的想占便宜,整个人似打蔫的茄子。
赵景清放下带来的东西,两斤五花肉,顺嘴问一句,“我爹呢?”
李长菊道:“回马行上工去了。”
赵景清颔首,双方相对无言,赵景清和袁牧半刻时间都未呆到,便离开了。走出赵家,两人前往周家。
敲响院门,许常英来开门,瞧见赵景清和袁牧面露喜意,“你们咋来了,快进来。”
两人走进院子,赵景清盈着笑,“许阿叔,今儿有空,我们来看看你。”
袁牧适时将提着的篮子递给许常英,里边是五花肉和排骨。
许常英笑得见牙不见眼,客气一番将肉收下。
赵景清问:“茂之不在家?”
“不在,在学堂读书呢。”许常英回答道,“你们找他?有啥事和我说也一样,等他回来我给他说。”
赵景清道:“没事儿,他去三川书院考学了吗?”
“去了,本来他不愿去,说花钱多,在山阳学堂读书一样,但我和他爹都劝,只要考上了,我们节衣缩食也供他去三川书院读书,他拗不过我们,就去了。”许常英叹了口气,“不过他后边回来,说没考上。”
赵景清惊讶,茂之学业好,竟然没考上?
“没上便没上吧,明年能接着考,那儿先生好,门生多,日后科举入仕更容易些,若不是为这个,我们也不是非劝他去。”许常英不愿多说,转而道,“你回赵家没?我给你说说他家的事。”
赵景清点点头,许常英便滔滔不绝说起来,“赵丰年去三川书院无望,在家里闹了好几天,连山阳学堂也闹着不去,说什么已经和同窗说了,他要去三川书院读书,现在去不成,他丢不起这个人。李长菊和赵四哪里肯答应,送他去山阳学堂,赵丰年还算乖觉,去了。可后边茂之和我说,没瞧见赵丰年去学堂,人不知上哪去了。”
“后边李长菊和赵四知道了,又是好一阵闹腾,昨天还吵闹了一天,赵四把他关屋里,今早才发现他不在屋里,又是好一阵闹腾。”许常英说得直摇头,“儿女都是债,好在我家茂之听话懂事,不必操那么多的心。”
“……”赵景清听愣了,无话可说,赵丰年能折腾,不让人省心,怪不得李长菊那般憔悴模样。
许常英与赵景清话家常,想到不久前有人说起景清和景明出嫁快一年了,咋还没好消息传出来,他听了一耳朵,心中便记下了。
趁袁牧出去,许常英压低声音问:“景清,你们成亲快一年了,肚子有动静吗?”
赵景清懵了,不自觉轻轻啊了声,热气爬上脸颊,不自在道:“没有。”
许常英见状,面露担忧,追问道:“你婆家那边有催吗?”
他是过来人,见多了新夫郎新嫁娘进门一年半载没怀孕生子,婆家就变脸的事儿。林翠娥人好,可景清嫁进袁家也小一年了,不知道袁家那边怎么想。
“没,年前袁牧带我去看过大夫,大夫说我身子不大好,先把身子养好,孩子事儿顺其自然就成。”赵景清道,孩子没来,应该是他身子还不适合生育。
许常英松了半口气,“那他们待你可还好?”
“都待我很好。”赵景清转而宽慰许常英,“许阿叔您放宽心,爹娘从不插手我和袁牧的事儿,袁牧也待我极好,什么都听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许常英一颗心这才完全落下,“那我就放心了。”
半下午过去,赵景清起身要走,许常英留他们吃晚饭,赵景清和袁牧没应,挎上空菜篮子离开。
往镇外走去,赵景清不时看袁牧一眼,他一心扑在做豆腐卖豆腐上,许阿叔不提,他都不曾想过怀孕生子这事儿。
七叔公的话赵景清记得,一如他同许阿叔说的,只能顺其自然。
袁牧好奇,“看我做什么?”
“你又黑了,前边养回去一些,忙着盖房子又给晒黑了。”赵景清叹气,黑了瞧着更粗犷,更凶了。
“……”袁牧不服气,避开人伸出手指戳景清的腰,“嫌弃我了?”
赵景清躲开,“没有。”
“真的?那你为啥不敢看我。”
“我看了。”
……
你一句我一句的无意义拌嘴笑闹,从山阳镇持续至小罗湾。
关胜是个跑生意小能手,山阳镇又是相邻几个镇子中最大的,发展生意的机会更多。大酒楼不好跑,小酒楼、小食肆却有极大的发展潜力。
时至月底,他又跑了两个食肆,规模不大不小,拢共定出去二十框豆腐。
山阳镇的食肆赵景清都登门过,听关胜报出食肆名称来,不肖片刻就回想起来,这两户他去过,话没说两句就被送客了。
“这两家你竟拿下了?咋拿下的?”赵景清惊叹。
“凭我这厚脸皮和三寸不烂之舌。”关胜笑道,“登门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给他们试吃的豆腐送了快三框,终于得了机会。”
他说得容易,赵景清经历过,清楚知道并不容易。
赵景清道:“你跑生意不容易,我和袁牧商量后,决定给你发犒金。”
关胜眼睛一亮,“犒金怎么算?”
“这个月至年底,每月签三家及以上酒楼、食肆等有犒金。签第三家,犒金一钱;第四家,犒金两钱;第五家,犒金三钱;每多签一家,犒金多一钱。犒金累加着算。这个月你拢共签了八家,算下来犒金是二两一钱。”赵景清仔仔细细算给关胜听。
关胜喜不自胜,高兴完后又不由担忧,“那、那保底五钱和抽成呢?”
赵景清道:“按之前给你承诺的正常算。”
关胜最初签的一家酒楼、一家食肆订货满一个月,订货量加起来有七百五十框,约摸二十七两。后面五家新签的食肆,每天四十框,送货也满一个月,订货量算下来一千二百框,约摸四十九两。最后签的一家山阳镇的小酒楼,送货十天,算下来也有一百八十框,六两多不到七两。拢共八十三两,关胜十抽一,算下来得有八钱,加之保底和犒金,一个月是三两四钱。
这么算下来,关胜的工钱可不少,赵景清和袁牧却愿意给。如今豆腐坊摊子铺的大,能生产更多的豆腐,可能不能卖出去,得靠关胜跑生意。
关胜笑得合不拢嘴,“多谢东家!”
赵景清道:“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一场场秋雨落下,暑热消退,迎来凉爽的深秋。
关胜干劲满满,临近的武安镇、武平镇来回跑,在九月硬生生签了九户,包含六家食肆和三家酒楼,每日订货百框。
前面招的人派上用场,豆腐量陡增,亦忙得过来。
青石镇送货,能托季衡帮忙,然武安镇武平镇送货,需得另外找人。索性袁老二会驾车,武安镇、武平镇送货的事便交给他。
进入十月,关胜更是去到清河县城去跑生意。
赵景清每日忙得团团转,看书没落下,账目做得愈发清晰明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进入十月下半旬。
栅栏院墙外,一架简约大气的马车缓缓停下,豆腐坊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订阅支持呀[红心][红心][红心]
给关胜算工钱,算得自我怀疑[化了][化了]十抽一,一百文抽一文,不少啊……然而八十几两,算下来只有八钱多……
我们公司销售提千分之二,对比下来关胜提的可多了,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还是景清赚少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站得不够高
第63章
马车停稳, 车夫跳下来摆上脚凳,“夫人,到了。”
垂帘从里边撩开, 丫鬟打扮的小娘子先下马车, 回身扶夫人下车。
豆腐坊内, 李冬和大毛二毛玩,他阿爹在豆腐坊上工, 他天天帮忙摘叶子,常跑来豆腐坊玩。正玩着,两条大狗忽然朝外吠叫起来,李冬吓了一跳,朝坊外看去。
车夫手拿马鞭站在最前面, 他侧边是个年轻小娘子, 被护在最后边的是个珠光宝气的富态妇人。
“大毛二毛别叫了。”李冬喝止。
两条大狗和他混熟了, 还算听话, 没再吠叫, 只不善的面向来人龇牙。
“小郎君, 我们想见豆腐坊的东家,劳你传句话。”车夫开口道。
“……好。”李冬稍作迟疑,往里边院子跑, 边跑边喊, “景清哥哥!有人找!”
不多时, 赵景清从院内走出, 看见院外候着的人的穿衣打扮, 步子不甚明显的微顿,这是……有生意找上门了?
赵景清疾步走到栅栏门,说话更谨慎, 待人更热情,自报家门,请三位进屋说话。
夫人颔首,缓步走进院子,丫鬟跟在她身后,车夫留在外边。
“我是清河县城姜家人,”姜夫人道,说话轻声细语,与赵景清接触过的人完全不一样,“听说你做豆腐的手艺好,我今儿来,是想请你帮忙做豆腐。”
做豆腐?不是从他这定豆腐吗?赵景清迟疑片刻,询问道:“做啥豆腐?”
姜夫人目光掠过驴子拉磨,手摇豆腐架沥豆浆,忙碌却井井有条,她慢下步子驻足道:“酸浆豆腐。”
赵景清闻所未闻,又怎会做?他只能道:“我这儿许是做不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姜夫人收回目光转向他,“这豆腐是我公公老家,榆林那边的做法,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时日无多,惦记着家乡的滋味,我们做子女的,只能尽量满足他。府上寻了好些个厨子和做豆腐的好手,做出来的不是我公公家乡的味道。我听人说你手艺好,特意登门拜访,想请你试一试能否做出来。”
说罢,她伸出手,身后的丫鬟立即取出一个信封呈上。
姜夫人将信封递给赵景清,“这是做酸浆豆腐的方子,你且试试。”
如此重要之事交给他,他若是做不出来,岂不是让老人家留下遗憾,这副担子太重,赵景清没接她递来的信封,“姜夫人,这……我只会做胆水豆腐,这酸浆的……”
瞧出他的顾虑,姜夫人莞尔一笑,劝慰道:“你且放宽心,府上已遣人回榆林老家请师傅过来,只是这一来一回耗时良久。我来请你帮忙,是我这个当媳妇儿的私心,想老爷子早日尝到一口家乡的味道。”
如此一来,他能做出来最好,做不出来也不干他的事儿,赵景清心里有了计较,接过姜夫人手里的信封,“那我试上一试。”
“若能做出来,你来县城姜家找我,报上我的名讳,府上管家会带你见我。”姜夫人顿了瞬,承诺道,“你且静心去做,我不会亏待你。”
赵景清颔首,“好。”
姜夫人亦微微颔首,告辞离开,赵景清送她走出院子,目送她坐上马车离开。
赵景清拿着装有方子的信封,转身往回走。
袁牧站在院门边,他在这好一会儿了,见景清在和那妇人说话,便没上前打扰,他好奇问:“谁啊,找你啥事儿?”
“清河县城姜家姜夫人,她给了我个方子,请我做酸浆豆腐。”赵景清边说,边将信封打开。
“酸浆……做出来的豆腐不得是酸的,还能吃……”袁牧疑惑道,见赵景清从信封里抽出信纸,以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余下的话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赵景清亦愣住,闭眼又睁眼,是五十两没错。
他抬眸,和袁牧四目相对。
袁牧找回声音,感叹道:“出手真大方。”
赵景清深有同感,酸浆豆腐还没做,就先给他五十两,就不怕他只打算赚这五十两,不尽心尽力琢磨做酸浆豆腐?
当然,赵景清不是这样的人。
两人进屋,先将五十两银票放好,才展开酸浆豆腐的方子研读。
大体步骤和做胆水豆腐一致,只是点浆用的东西不一样,胆水豆腐用胆巴,酸浆豆腐用酸浆水。
其关键便在酸浆水。
可酸浆水是什么,要如何制作,方子上写得笼统,只说是用豆浆发酵制作,发酵好的酸浆水呈现清澈淡黄色,酸香温和,无腐败臭味。
用发酵好的酸浆水做出的豆腐,豆香浓郁,口感细腻嫩滑。
赵景清:“……”
原料、用具、环境、时间等都会影响发酵结果,酸浆水没发酵好,酸浆豆腐自然做不出来。就算做出来,点浆的时机,酸浆水的用量,后续的压制成型,都会影响豆腐的口感。
怪不得姜夫人说找了不少人都没做出来,确实不好做。
袁牧做豆腐那么久,得了赵景清真传,看着方子眉头越皱越紧,“酸浆水不好做,这钱难挣。我们不知道酸浆豆腐是啥味道,就算做出来,也不知道做对没。”
赵景清思索一会儿,“好吃的不一定对,但难吃的肯定不对。”
“是这个理。”袁牧忍俊不禁,“你安心试做酸浆豆腐,豆腐坊的活计我盯着,出不了错。”
“成。”赵景清点头,脑子里已经浮现几个想法,发酵可用生豆浆,亦可用熟豆浆,且都试上一试。
如今用豆子多,紧挨着石磨的位置,泡了几缸豆子。赵景清舀出四斤泡好的,磨浆滤浆后,一半倒入锅中煮沸,另一半生豆浆分成两份倒入洗干净的陶罐中。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是最适合发酵的时候,按赵景清的经验,陶罐直接放在屋内即可。
装有生豆浆的陶罐,一个密封,一个敞开。锅中煮沸的豆浆冷却,亦是如法炮制。
柴房的柴火早已清空,打了好几个架子,用作霉豆腐发酵的发酵房。赵景清将陶罐一一搬入其中,放在角落。
入秋后昼短夜长,天黑得早了些,赵景清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林翠娥做好饭菜,吆喝着吃饭,赵景清应声去洗手吃饭。
待吃好饭洗漱完,在进屋睡觉前,赵景清端着烛台进入发酵房,蹲下身往陶罐里看。
敞开的陶罐清晰可见,没甚变化。
次日丑时过半,赵景清到点便醒,醒来收拾妥当,第一件事就是端上烛台去检查发酵情况。
装有熟豆浆的敞开陶罐,豆浆变得浑浊分层,瞧着不容乐观。
赵景清又看装有生豆浆的陶罐,表面好像凝了一层皮。赵景清伸出手,在碰到前又收了回来,起身去厨房取一双筷子,用烧开的水烫过,折回发酵房,用筷子捞起最上边的豆腐皮。豆腐皮凝了一半,时间久一点,能凝成一张完整的豆腐皮。
微弱烛光中,能瞧见豆腐皮下是偏黄的浆水,底部有沉淀。
浆水颜色和方子上写得相似,赵景清面上露出笑容,看来得用生豆浆发酵才行。
赵景清克制住掀开另一个装有生豆浆陶罐密封盖子的欲望,将装熟豆浆的两个陶罐搬出发酵房,倒出来清洗干净。
发酵唯有交给时间,不用时时盯着,赵景清一同忙活做豆腐,等天际渐白才抽空去看。
袁牧也跟了上来,蹲下身凑近陶罐嗅闻,“没啥酸味。”
赵景清用烫过的筷子沾浆水,小心翼翼用舌尖尝了一点,“……有一点点酸,隔一阵再看。”
待到午时,赵景清再来检查,酸味浓郁些许。
晚上吃饭前,赵景清再去检查,酸味中弥漫着一股浅淡的不易察觉的臭味。
待到翌日丑时,赵景清推开发酵房的门,浓郁的酸味中充斥着刺鼻的腐败臭味铺面而来。
“……”好臭。
赵景清屏住呼吸后退,“袁大壮。”
袁牧走过来,嗅到发酵房内逸散而出的味道,“……”
夫夫二人堵住鼻子,将两个陶罐搬出来,袁牧打水洗陶罐,赵景清则拆开另一个密封的陶罐。
味道不如敞开的刺鼻,但也十分难闻。
倒出来后,能看到厚实的豆腐皮,比敞开的凝成的豆腐皮更好更完整。
赵景清懊恼,“我该早点将这个打开看。”
袁牧头都快被熏晕了,“咱们重新做。”
赵景清又舀出四斤豆子,磨浆沥浆,分装四个陶罐,全部密封,搬入发酵房中发酵。
——
山阳镇,黄府。
“少爷,今儿去哪玩?”小厮凑到黄宁跟前,笑容谄媚的询问,“烟柳街婉儿娘子可盼着您呢,可要去她那儿?”
黄宁躺得四仰八叉,百无聊赖道:“不去,没意思。”
天天盼着他去,去得他都快虚了。
“孙少爷前些日子请您去斗蛐蛐,要不去找他?”
“不去,没意思。”
孙贼的蛐蛐太刚猛,斗谁谁死,他才不去找不痛快。
小厮抓耳挠腮,“刘少爷昨儿个寻了只鹦鹉,会唱曲会背诗,送来消息请您赏玩,少爷可去?”
“不去,没意思。”
去了该嘲笑他不会背诗,他丢不起这人。
小厮:“……”
咋啥都没意思?小厮左思右想,福至心灵,“裴秀才那事儿过去两个多月,腿应当要好了,要不我去请他过来?”
黄宁睨他一眼,“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当是假的?”
“小的说错了,说错了。”小厮自打几下嘴巴,“要不咱们去乐明村看望他,顺道搞点山里的鲜货,这个时节,山珍可不少。”
黄宁寻思了会儿,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成,准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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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少爷出门, 自是马车代步。一架马车缓缓使出山阳镇,往乐明村的方向而去。
自打上次他和裴西安一同寻花问柳,被波及挨了打, 他便长了教训, 再出门身边带上了小厮, 连带马夫在内,一共三人。
黄宁多是在镇里活动, 不时去清河县城,偶尔上省城去,少有这般往山间田野走的时候。秋日的风凉意萧瑟,从掀开的马车垂帘灌进来,黄宁饶有兴味的往外边瞧。
马车驶过小罗湾, 黄宁远远便瞧见一块上书‘赵氏豆腐坊’的牌匾, 这儿何时开张了这么大个作坊?卖豆腐能做恁大的生意?
黄宁读书没读进去, 家里经商的生意七窍通了六窍, 一窍不通。他瞧了几眼, 便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
官道不如镇上的青石板路平坦, 坑坑洼洼不断,马车摇晃前行,黄宁给晃得胸口发闷头晕脑胀, 才抵达乐明村。
裴家位于村子里边, 马车进不去, 半道便要下来走路。
爬坡穿过田埂, 黄宁终于踏进裴家院子。
黄宁环顾四周, 这院子竟然是泥地,没铺上石砖,院里养了鸡鸭, 地上一滩又一滩的鸡屎鸭屎,即使是开阔的院子里,也是一股子怪味。
黄宁嫌弃地捂住鼻子,站在院子边不乐意踏进去。
“农家都这样,少爷您在这儿等着,小的去叫裴秀才出来。”小厮极有眼力见道,走进院子朝着堂屋里喊人,“裴秀才在吗?”
屋内,裴西安坐在桌边,身前是摊开的书和笔墨,他静静的坐着,思绪早已飘乎至九霄云外。眉宇不自觉的收紧,眸子微眯,萦绕着显而易见的愁闷和阴郁。
思绪被忽然响起的声音拉回,裴西安抬眸,稍感意外,现在竟有人会来找他?
小厮没得到回应,提高声音又喊道:“裴秀才,我家黄少爷来了,你在家吗?”
裴西安眸中精光闪过,撑着桌子站起身,他受伤的腿尚不能受力,走路需要借力,他扶着桌子和墙走出屋子,“在家。”
“什么风把黄公子吹来了,黄公子大驾光临,令裴某蓬荜生辉。”裴西安笑道,扶着墙跨出门槛。
黄宁见状,踏进院子里走向他,面上带笑,“你站着别动,这都两个多月了,你腿伤如何了?”
“如你所见,能走路,但不能受力,”裴西安眸色黯然,“进屋坐。”
黄宁随裴西安进屋,目光扫过四周,屋里灰沉沉的,桌椅板凳似被磨的包浆……黄宁迟疑了会,他真将裴西安当朋友,即使嫌弃不已,也控制着没表露出情绪,在板凳上坐下。
但他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在这种环境呆过,哪小心翼翼唯恐衣角碰到这挨到那的作态,落在裴西安眼中,如鲠在喉。
黄宁道:“当初你爹留下的关系给我用,我给了你不少银子,前前后后两三百两,你咋不换个房子,还住在这儿?”
裴西安敛下眼中情绪,苦笑道:“自幼便住在这儿,习惯了……而且,故土难离,我娘也舍不得这儿……”
那也能就地建房子,黄宁心底闪过这一念头,但看裴西安颓废不堪的模样,没说出后来,转而询问道:“你岳父打了你,如今你和你夫郎可还和睦?”
提起赵景明,裴西安脸色倏的一下沉下来,“他就是个疯子。”
黄宁疑惑,“为何?”
裴西安这般那般将赵景明的管束说了一通,最后苦涩道:“他让我读书是为我好,只是我……实在读不进去。”
“……倒反天罡!”黄宁气得拍桌而起,他自幼被逼着读书,是最不服、最不喜管教的,“你是他丈夫,你就这般放任他爬你头顶上?又不是你爹,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裴西安道:“也不能全怪他,毕竟我也有做得不对之处。”
黄宁怒视他,最终无奈坐下。
“他本不是这样的性子,只因岳父这事儿……我且先顺着他,待他气消即可。”裴西安语气无奈且纵容,转而继续道,“但……有一事我始终觉得奇怪。”
“何事?”
裴西安道:“那日我去找你,是岳父上工的时辰,按理来说他不该出现在那。”
可赵四却出现在那儿,裴西安思来想去,有了猜测。赵四进豆腐坊,赵景清和袁牧虽接纳了他,但双方关系不睦,私下自是千般不愿意。他进出梧桐里赵家没避人,指不定叫他们知道了,认为是他撺掇的赵四,将事情怪在他头上,继而报复他。
当真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裴西安眼底闪过恨意,“他出现在那,是有人故意引导。”
黄宁震惊不已,“是谁?”
“我的连襟,袁牧。”裴西安肯定道,“他和他夫郎在小罗湾开了一家豆腐坊,岳父正是在那儿上工,该上工的时辰得了闲,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黄宁若有所思,“是不是赵氏豆腐坊?我今儿来路过小罗湾,看到他家的牌匾了。”
裴西安肯定道:“是。”
“你和你岳父的事儿,与他们何干,吃饱了闲的,管上你的闲事,还害你致此。”黄宁看裴西安这狼狈颓废样,瞧着就碍眼,一想到这是袁牧害的,还连带他也挨了打,就起不打一处来,“你且等着,瞧我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裴西安忙劝道:“别,他们心可黑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袁牧和公所的易捕快有交情,得罪他们不起。”
“你怕他们我可不怕,我家大业大,碾死他们跟碾死蚂蚁没两样。”黄宁嗤笑,站起身往外走,“等我给你带好消息。”
裴西安站起来,因腿伤未康复,只得提高声音道:“黄宁,你别冲动……”
黄宁抬手挥了挥,大跨步离开,也不进山找山珍,穿过田埂坐上马车离开。
小厮问:“少爷,您真要帮裴秀才出气?”
“难不成是假的?”黄宁白他一眼,他娘给的人就是不好用,总问些不动脑子的问题。要不是他娘给的人,他都不稀得带出门。
小厮劝道:“公所的捕快可是清河县衙派下来的,在衙门可有关系,能不招惹便不要招惹。”
黄宁暗道坏了,他咋忘了这茬,他混是混了点,可也知道啥能惹啥不能惹。他吃喝嫖,家里的钱败不完,可沾上官家,任他家大业大,说没就没。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黄宁不耐摆手,暗暗寻思起来,他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多丢面啊。
寻常能惹来捕快的手段不能用,得另想办法。
——
小罗湾,赵氏豆腐坊。
赵景清重新发酵的四罐生豆浆,于寅时初装入陶罐密封。
正午时分,发酵四个时辰,赵景清打开第一罐检查,凝了薄薄一层豆腐皮,下层仍是豆浆的颜色。又发酵三个时辰,已是日暮时分,赵景清打开第二灌检查,表面凝了一层厚厚的豆腐皮,下层液体呈淡黄色,散发微酸气息,和方子上描述的相似。
……先试上一试。
林翠娥在做饭,没到吃饭的点,赵景清叫上袁牧,夫夫两人一起去到外边作坊,磨豆子沥豆浆。
锅中豆浆煮沸,赵景清舀酸浆水少量多次点浆,锅中豆浆无甚明显变化。赵景清将发酵的酸浆水全部点进去,底部形成絮状豆花,但是不成形,不用舀出倒入豆腐框内压制,赵景清也清楚知道这锅做坏了。
难道豆浆太多了?赵景清猜测。
林翠娥饭还没做好,赵景清抓紧时间又拆开一个密封陶罐,豆浆的量减半,煮沸后再次点浆。
这次豆花出现得快,但锅里都分层了,下面是絮状豆花,上边是微微泛黄的清水。
又失败了。
赵景清眉头微蹙,无奈叹息,“看来是酸浆水没发酵好。”
袁牧安慰道:“还有一罐,待它再发酵一阵,我们再试。”
赵景清点点头,“好。”
“袁牧,景清,吃饭咯!”林翠娥的声音自院内响起。
“来了!”赵景清应了声,和袁牧一道将用过的锅和石磨清洗干净,走进院子。
次日清晨丑时过半,赵景清起床收拾好第一时间进入发酵房,打开陶罐,酸味更加浓郁,仔细嗅闻亦没有闻到臭味,赵景清用筷子沾了点尝,比昨天的酸一点点。
工人已然上工,石磨运转,磨出一桶又一桶豆浆。
赵景清提了一桶,沥浆煮浆,点浆。
这一次,豆浆凝结的更快,但仍是分层的,这种口感不好。
为何还是这样?今天酸浆水的比昨天晚上的更酸,豆花凝得也更快,赵景清福至心灵,明白过来,是因为酸浆水还不够酸,现在这种程度的还不够。
可再发酵半天,这酸浆水可就坏了,臭气扑鼻。
赵景清暗自琢磨,倏的睁圆了眸子,有了主意。
之前林翠娥做馒头,会留一块面团做酵母,这样后面再做馒头发酵得会更快一些。他可以用先发酵的酸浆水做‘酵母’,往里面加生豆浆,再次发酵。
有了主意,赵景清再次封了四罐生豆浆。另加生豆浆的比例和发酵时间都会影响酸浆水,赵景清稍稍迟疑后,连续封了十二罐。这一次,拢共封了十六罐。
待次日酉时四刻,赵景清拆开八个陶罐,四个一组按同等比例加入生豆浆,等待继续发酵。另外八罐,赵景清等到丑时过半,拆开后如法炮制。
第一次发酵的最佳时间是七个时辰至十个时辰。
二次发酵,赵景清依然先以第一次的时间为准,酉时的按时间分两次拆,丑时的亦然。
四次十六罐尝试下来,先发酵七个时辰,后发酵十个时辰,比例为一比三的酸浆水最好用。其次是先发酵十个时辰,后发酵七个时辰,比例为一比三的酸浆水。
两者都能点出成型的豆花,但后者做出的豆花带了点酸味,口感不如前者好。
其余的都失败了,特别是先十后十的,发酵坏了,拆开臭得赵景清打哕。
赵景清捏着鼻子,实在不想洗这陶罐,叫来袁牧,他也不说话,只一双眼睛眼巴巴看着他。
袁牧:“……”
袁牧转身离去,再回来时鼻子已经堵上,矮身抱上陶罐离开。
酸浆水做出来,且能点出豆花,然而口感不似方子上写的嫩滑细腻,赵景清吃着,甚至比不上他做的嫩豆腐。
接下来该考虑的是,如何做出方子上写的口感。
而这,需要漫长的一次次尝试。
一天、两天、三天……悄然便过,经过不断调整尝试,赵景清做出的酸浆豆腐口感越来越好。
不知是不是姜家老爷子想要的尝到的味道。
只有让他尝过才知道,赵景清和袁牧商量,“袁大壮,明儿能抽出时间吗,咱们去清河县城找姜夫人,让她尝尝这酸浆豆腐味道做对没。”
袁牧道:“能,咱们一早就去。”
“嗯。”
定好时间,赵景清将酸浆水准备好,明儿好带去姜家做豆腐。他习惯了用林氏五谷铺进货的豆子,赵景清找了个布袋子,打算舀几斤装了带去。
他这才留意到,仓库余下的豆子不多了,约摸还有三石。如今豆腐量大,豆子用得快,余下这些只能用两天。
赵景清舀了十斤豆子,出去后便找张兴让他记得去林氏五谷铺拉货,看了一圈没瞧见人,赵景清进屋问袁牧,“你看见张大哥没?该进货了。”
“我记着呢,他和爹一起去镇上拉货了。”袁牧回答道,脑瓜子一转,旋即假做生气模样嘀嘀咕咕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说了你安心做酸浆豆腐,其他的事儿我处理,你……哼。”
“我不是,袁牧……袁大壮…… ”赵景清扯他袖子,“我没有不信任你,你别生气。”
袁牧图穷匕见,“行,今晚同房我就不生气。”
赵景清:“……”
枉他还以为真惹袁牧生气伤心了,合着在这儿等着呢,赵景清改为掐他,“袁大壮,青天白日的你……”
袁牧握住他的手,“同房嘛,景清景清景清。”
“……”赵景清无奈至极,又气又好笑,“同同同,你别说了。”
袁牧奸计得逞,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是景清心疼我。”
家里人多,赵景清不忘叮嘱道:“你……你不许闹出动静来。”
“得令,”袁牧凑近赵景清耳边道,“我轻一点,不孟浪。”
赵景清臊红了脸,“你再说就不同房了。”
“可别。”
两人笑闹着,听见外边传来驴车的声音,赵景清推开袁牧起身往外走,袁牧亦跟了出来。
踏出门,只见两架空荡荡的驴车。
袁老二和张兴面色难看至极,袁老二急道:“景清,大事不好,那林氏五谷铺不做咱们生意,不卖豆子给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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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宁:啊,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问号][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作者:给你挠挠[减一][减一][减一][减一][减一][减一][减一][减一][减一]
第65章
赵景清懵了瞬, 恍若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不卖了?”
袁老二点头,“对。”
“为啥不卖?”赵景清追问, 他一直从林氏五谷铺拿货, 从五百斤拿到一千斤、两千斤, 向来合作愉快,为何毫无预兆, 他家说不卖就不卖了?!
袁老二道:“林掌柜没说,我们去了才进门,他就黑脸让伙计赶咱们走,说不做我们生意,他不卖给我们。”
张兴闷声附和, “生意不成仁义在, 他们这样实在太欺负人!”
赵景清面色沉下来, 生意场上没有朋友, 只有利益, 可于从五谷铺而言是带来利益的存在, 一个月从他那儿进几千上万斤的豆子,进货、结账都十分稳定,这生意林掌柜说不要就不要了?
赵景清不论如何也想不通, “我找他去。”
林氏五谷铺的豆子好, 能不换货源, 赵景清便不想换, 可若是实在没办法, 只能另外找渠道进货。
袁牧道:“我和你一起去。”
话音方落,袁老二和张兴也一齐开口,说要同去。
赵景清已经冷静下来, “不行,我是去和他商谈,能合作尽量合作。你们一起去,去得人太多,林掌柜恐会以为咱们是去找茬的,我和袁牧去就成。”
袁老二和张兴只好作罢。
袁牧驾上驴车,疾驰驶入山阳镇,前往林氏五谷铺。
驴车在铺子外停下,赵景清大步进入铺子,袁牧将驴车栓在外,慢一步跟上。
店里伙计瞧见二人,面露苦恼之色,迎上来道:“赵夫郞,您请回吧,咱们店小,你家的生意我们做不了。”
赵景清道:“为啥做不了?咱们合作那么久,突然说不做我们生意了,总得给个说法,让我们心服口服,你说是吧?”
伙计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明白为何好好的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了,但他在这上工,只能听掌柜的吩咐办事,他只能道:“你们请回吧……”
赵景清直接道:“我知道这事儿你做不了主,也不为难你,你请林掌柜出来,我们和他谈。”
“……成,你们稍等。”伙计进到后边院子,看向站在那儿的林掌柜,无奈道,“掌柜的,你也听见了,我实在没办法劝他回去。”
林掌柜连连叹气,满面愁苦,最终背着手道:“去请他们过来。”
伙计走到前堂,“赵夫郞,你们同我来。”
赵景清和袁牧随他来到后院,林掌柜在院里等着。
“坐吧。”林掌柜招呼道,他身前是一个圆形石桌。
夫夫二人入座,赵景清先开口,语气自然,“林掌柜,你知道我们的来意,我们不做纠缠,只是想知道你为啥突然决定不做我们家生意。”
林掌柜知道自己所为不地道,可……他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意做你家生意,只是……形势比人强,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赵景清和袁牧对视一眼,察觉到他的无奈,以及背后潜藏的深意。
袁牧问:“林掌柜何出此言?”
林掌柜迟疑片刻,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只是道:“你们尽早找好下家,别在山阳镇找,我言尽于此,你们请回吧。”
两人此时明白了,山阳镇有人要搞他们,可……谁会无缘无故搞他们?山阳镇酒楼的大生意,除了悦来酒楼自己找上门,余下的大酒楼一个没抢到,只寻摸到几家小酒楼和食肆的肉汤。
这能招到多大的恨?恨到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们的货源。没了原料,他们供应不上酒楼、食肆的豆腐,造成的损失能将他们压垮。
“多谢林掌柜提醒。”赵景清客气道,“日后有机会,再找你合作。”
“好。”林掌柜笑了笑,站起身送客。
赵景清和袁牧站起身往外走,脑子里思考着先从何处进货应付一段时间,周边的青石镇、武平镇、武安镇都可,但要挑选到合适的豆子,要耗费不少时间,可有得忙。能不能在豆子用完前挑出合适的,还未可知。若是豆子不好,影响到豆腐的口感,他们积累如此之久的口碑就坏了。去清河县城姜家的事儿,只能往后推。
走到前堂,迈出铺子之际,赵景清灵光一闪,忽地停下脚步,转身询问道:“林掌柜,敢问您是从何处进货?”
林氏五谷铺规模小,做得是倒买倒卖的生意,他也是从别处拿货来卖。
林掌柜愣了下,果断道:“……这不能同你说。”
他赚得是两边的差价,说了他还赚什么钱?
“林掌柜,你帮忙牵个线,我……”赵景清短暂沉吟后,直言道,“我给你答谢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林掌柜心下纠结,若不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外惹了黄宁,若不是黄家拿捏着他儿子找上门来,他是断然不愿答应舍弃赵家的生意。赵氏豆腐坊一个月进货少则七千斤,多则上万斤,银子稳定进账,他脑袋被门夹了,也不可能舍弃这桩生意。可偏生是他儿子被夹了脑子,儿女都是债,这不报应来了。
现下双方生意黄了,赵夫郞客气说日后有机会再合作,可他找到下一个稳定供货的渠道,哪还有和他合作的份?林掌柜思索,现在帮忙牵线,还能卖个人情,赚一笔钱。可如果黄家知道是他牵线,又该如何是好?他儿子还有把柄落在黄宁手里。
赵景清见他迟疑,再次劝说,“林掌柜,你告诉我是哪家即可,我自己去登门拜访。”
“答谢费多少?”林掌柜问,那这般他不算牵线,成与不成都不关他的事。
“十两。”赵景清道,只买一个供货渠道的消息,他觉得够了。
“成,”林掌柜一口应下,压低声音道,“我是清河县城的米满仓进货。”
赵景清道:“多谢,我今儿出来得急,身上没带那么钱,我给你写张欠条,明儿让我爹给您送来,成吗?”
林掌柜笑道:“不必写欠条,和你做了那么久生意,我信你。”
辞别林掌柜,赵景清和袁牧坐上驴车,往镇子外走。
山阳镇距河清县,驾驴车去,最快也得走一个半时辰,现在已是半下午的时间,去到河清县天都黑了,只能明儿再去。
赵景清道:“袁大壮,姜家的事得往后推了,咱们明儿先去米满仓。”
“好。”袁牧握住景清的手,货源没能解决,宛如头顶悬了把随时会落下的匕首,让人时刻提心吊胆,言语的安慰无用,袁牧只想明日顺利和米满仓合作,将事情解决。
可……是谁在背后搞鬼,要坏他们生意?
生意场上的事儿,无法找易大哥帮忙,只能自己解决。袁牧思索半晌,理不出眉头。
次日清早天方亮,袁牧便架着驴车,与赵景清一同出发去清河县城。袁牧驾车又稳又快,一个半时辰便抵达清河县城。
进出县城的人流如织,夫夫两先将驴车在外寄存,才进入县城内。
城内街道纵横,道路两旁商铺林立,招幌随风摇曳,迎来送往。
马车、驴车来往不绝,人声鼎沸。
赵景清没来过县里,本以为镇上已经足够热闹繁华,但来到清河县城内,才惊觉是小巫见大巫。
袁牧不常来县城,只偶尔卖猎了好东西,想要卖上价会来一次,来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他对县城不熟悉。
夫夫二人寻人问路,一路找到最热闹的街市,看到了写有‘粮满仓’三字的红底金字牌匾,终于是找到地方了。
赵景清和袁牧踏进门,便有小二打扮的小伙子迎了上来。
小二笑问:“两位买点啥?我们这大米白面燕麦小米黄豆黑豆……品类齐全,你想买啥都有。”
赵景清道:“我想买黄豆,从你们这儿进货。”
小二稍感意外,两人身着简单棉布衣裳,穿得干干净净,人精神舒展,瞧着只是寻常人家的小夫夫。不曾想竟不是散客,而是来进货的,这便轮不到他招待了,小二道:“你们随我来。”
小二将两人带上二楼,请入茶室入座,同负责接待的人打声招呼,便下到一楼。
赵景清和袁牧坐在茶室内,屋内摆设雅致,是他们未曾见过的好,处处都好看,他们不敢随意走动,只敢用眼睛看。
不多时,有人推开茶室的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方木盒子。
“在下方文远,让二位就等了。”方文远将盒子放下,在两人对面入座,“二位是想从我们这进货是吗,你们能进多少的量?我们这儿一次买五石以上才能按进货算价。”
一石是二百三十七斤又八两,豆腐坊一个月少说要用七千斤,且用量在持续增加。涉及生意上的事儿,赵景清脑子转动起来,初到陌生地方的忐忑和拘束被压下,况且有袁牧在身边,就似吞了颗定心丸,没甚好怕的。
赵景清落落大方道:“一月至少三十石。”
这下轮到方文远惊讶了,不少从他们这进货的小粮铺,一个月都要不了那么多豆子。方文远不由问,“敢问二位是做的什么生意?”
“家中开了个豆腐作坊,做豆腐卖。”赵景清简单回答,转而询问,“从你们这进货,是按什么价格算?”
“这得看你们要什么成色的豆子。”方文远说着,揭开身前木盒的盖子,盒子里面分成九格,分门别类放着不同成色的豆子。
赵景清一眼便认出自己常买的,指着左上角那一格道:“我要进这种。”
方文远道:“按你们进货的量,是八百文一石,不含送货。”
算下来一斤三文四厘不到,比在从林氏五谷铺拿货便宜一文三厘,赵景清问:“价格能便宜点吗?”
方文远道:“抱歉,价格是上边定好的。你进货的量能上四十石,价格能降到七百五十文一石。”
按这个价格算,一斤豆子又便宜三厘,只需三文一厘,四十石最多一个月出头便能用完,赵景清果断道:“我们一次进四十石,拉货我们能自己解决。”
方文远愣了下,决定得那、那么快的吗?这笔生意恁简单?!
赵景清问:“今天取货可以吗?”
方文远回神,“可、可以,付款拿取货凭证后,我带你们去仓库取货。”
他起身带两人去结款,四十石豆子是三十两银子,赵景清取出三张十两的结款,拿到取货凭证,上书品类成色数量等,最后盖上开仓放粮字样的朱砂印章。
“凭证且收好,取货只认这张纸。”方文远叮嘱道。
赵景清将凭证仔细收好,袁牧问:“方兄,请问城中哪里能租驴车?”
四十石上万斤的豆子,一架驴车能拉七八百斤,得租十二驾驴车才能拉回去。
方文远道:“这条街上便有,出去往最里边走,尽头便是车马行。”
袁牧道:“多谢,劳你等一会儿,我们先去租驴车。”
“无妨。”
赵景清和袁牧离开,先去城外将寄存的驴车牵入城中,又去方文远所说的车马行租十二架驴车。
租驴车不便宜,连带驾车的车夫一同,花了十两银子。
夫夫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心疼,加上这钱,没比从林氏五谷铺进货便宜多少。但豆腐坊豆子要用完了,得将豆子运回去,耽误不得,这钱还是得花。
租好驴车,两人不做耽误,去到粮满仓找方文远,由他带路去仓库取货。
仓库出货会帮忙上货,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四十石豆子搬上驴车。
忙活完这一切,时间已过午时。
袁牧让驾驴车的车夫先去吃饭,午时末出发。而后他和赵景清就近找个家小食肆,解决午饭。
吃完午饭,车夫三三两两回来,不一会儿人便齐了。各自架上驴车,拢共十三架,浩浩汤汤往城外驶去。
前方有马车驶过,驴车避让,袁牧和赵景清所驾的驴车在前面带路,他们位于最前方。
风扬起马车垂帘,姜夫人余光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定睛一看,不是赵景清是谁。姜夫人眸子微眯,他酸浆豆腐做出来了?不对,做出来该登门找她,而不是出来在这。
“兰香,去请赵夫郎过来。”姜夫人道。
兰香应是,让车夫停下,矮身跳下驴车,跑着朝驴车追去,“赵夫郎,赵夫郎且慢!”
赵景清听见声音,瞧见兰香追来,他还记得她是姜夫人身边的丫鬟。
袁牧停下驴车,兰香追上来,喘气道:“赵夫郎,我家夫人请你过去。”
“你在这儿等我。”赵景清同袁牧小声说罢,跳下驴车,随兰香往停在路边的马车而去。
兰香道:“夫人,赵夫郎来了。”
姜夫人道:“上来吧。”
兰香撩开垂帘,示意赵景清上马车。
赵景清踩着脚蹬踏上车前板,俯身进入马车,在边上坐下,“姜夫人。”
姜夫人面上带笑,“可巧,在这儿遇到你。你怎的来县里了,酸浆豆腐可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但不知合不合姜老爷子口味。我本想今儿带上酸浆水登门,只是……出了些意外,耽搁了时间。不过事情已经解决,明儿便能登门做豆腐。”赵景清道。
这么快?姜夫人稍感意外,面上不显,“那明儿我可等着尝你做的酸浆豆腐。”
赵景清颔首,“豆腐口感与方子上描述的相似,但我们不知道酸浆豆腐到底是什么口感,如有不合适的,还请夫人包涵斧正,我再做调整。”
“好,你放心吧。”姜夫人轻笑道,这孩子倒是机灵谨慎。
待赵景清离开马车,回到驴车队伍,一行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