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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足够他去见更多的天、更多的地;遇见更多的人。也许……他有过旧爱,像二哥和许斐那样无疾而终却刻苦铭心也说不准。

“刚学会。”男人压低声色,轻轻一吻有些犯规地落在她的耳廓,打消了她的无端猜虑,“就哄你。”

唯一一点的酸涩褪去,甜到发腻的情绪充斥满了整个心间。

今天还滴酒未沾,但温栗迎已经觉得大脑朦胧飘乎的,幸福晕了。

就哄你。

温栗迎喜欢其中无奈的宠溺和无二的偏爱。

第 36 章 玫瑰窃贼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温栗迎推搡开俞之。

拿起小镜、粉饼、口红,细致地将妆容重新补得完美。

才携起俞之的手,一起赴俞家的晚宴。

排面与昨天的生日家宴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胡桃的圆桌一个接一个地,几乎将整个方正的厅室罗列填满,人也更多、场面更热闹。

温栗迎与俞之被簇着到了最主桌、最中心的位子。

杨茹静和俞钟康分别落座在两人两边,再之后是俞靳怀、俞靳珩,俞靳棠坐在两人的正对面,随便一抬眼,就能看到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说不上不开心,但就是不太是滋味。

好像整个俞家和温家,只有她还在介意俞之不辞而别的订婚宴。

俞靳珩在桌子下面,偷偷踢了下她的鞋子:“大喜的日子,你多少也笑得开心一点。”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于璐产生分歧。

他们“争执”了很久,也可以说是温栗迎单方面挨骂,但于璐这一回却发现她跟以往不同,她是第一次见她竖起坚硬的外壳对一件事这么执着。

于璐松动了。

报名表的期限说到就到。

作为纠结症,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温栗迎还在纠结去参加哪门选修课。

她单手支下颚,绕着笔尖转了两圈。

报名表上三十门选修,从未见过的专业迅速映入眼帘,仿佛世界一层层的剥开让她见识到了更远的地方。

最后她那目光落到了报名表上“摄影与影视后期”与“动画制作”。

这种业余爱好她也只听说过,但她不擅计算机以及各种电子物品,她也就从未接触过。

想到俞之当初的那句话,她忽然也很想试试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毕竟所有领域都是从不擅长变成擅长。

体验世界宽阔,拔高见闻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水笔一个后空翻,从指尖脱落。

她弯腰捡起,沈岁忽然说:“听说俞之也选了这门选课。”

“啪”

水笔再次从手中脱落。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连听到他名字都会心跳加速。

她迅速拾起签字笔。

“小温,我在想,我们一起去参加这门课吧?”沈岁准备了百般说辞,准备拉她一起去。

下一秒,却听到温栗迎毫无犹豫的答:“可以。”

沈岁:“?”这么容易?

“可能是,”温栗迎弯眼,“我也正想选这个。”

周三报名表全部提交,意料之中,这门选修课人满为患。

有人说,学校里只要有俞之在的地方就会沸腾。

实际确实如此。

今天是软操基础课,不用摄影外出,在计算机教室开课,整间教室沸反盈天。

“我的天,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宏观的场面。”

“一门选修课还能挤这么多人啊!我记得我闺蜜那门选修课才十多个人。”

“那不得归功于咱门俞哥,带起一段新的风潮。”

是啊,俞之刚进门,选修教室里就人潮鼓动了。

尤其是选修老师让学生自选座位温,教室内沸腾到了一个巅峰。

俞之当仁不让选择视觉C位,也因为俞之他的周边小座成了教室里争抢对象。

乔治明没有任何逼数:“老俞,你瞧瞧我周围围了这么多妹子,今天的我是不是有点帅。”

俞之面无表情:“眼科适合你。”

“滚滚滚!”乔治明吐他。

沈岁跟其余女生一样,喜欢待在热闹里,她觉得热闹的地方是有光的,想往前面去靠,她说:“哎,小温我们往前面坐吧,多热闹啊。”

温栗迎盯着缝隙看见他的后脑:“我东西都收拾在这里了,不太想搬。”

沈岁看她决心呆在这,没办法,只在她身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摁亮电脑主机,电脑屏幕挡着她,偏一侧头,正好撞见某一个角落那干净利落的后脑勺。

其实她也不是不合群,只是单纯有一个愿望。

那就是她想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温栗迎自小管得严,几乎没有接触过电脑,她对电脑的认知还是源于初中的计算机课。

开课的前半个小温温栗迎眼神茫然,基本在听天书,只能唰唰唰疯狂做笔记,再在课后进行阅读理解。

临近下课,沈岁唏嘘喟叹道:“啧啧啧,小温,终于让我发现你的偏科科目了,居然是计算机!”

温栗迎把头埋在臂弯里,被数字天书敲的几近绝望:“那可能不止是计算机课,我蛮多东西都一窍不通。”

她抬头看向俞之,明明也是第一次接触,却仍然肆意耀眼,甚至深受任课老师喜爱成了课代表,帮老师下发作业。

她叹息着,按照笔记,左右挪动鼠标开始鼓捣起软件,头晕脑胀,悲从心来。

她的座位在贴近过道那一排,啪地一声,教辅书落在了桌上。

一侧阴影笼着她,稍稍抬眼,俞之眼尾微扬,一把将课本扔在桌子上:“巧了。”

这一刻温栗迎终于明白了那句。

所有的不期而遇,从来都是蓄谋已久。

温栗迎微垂眼睑,指节微蜷,不知如何作答,她很轻的吸气,壮似平静道:“嗯,好巧。”

她竭力让自己不带紧张的情绪回答他的问题,干着嗓子道:“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紧张。

干涩。“据本台报道,英仙座流之雨将于今晚八点降临……”

新闻女主播的优美嗓音伴着沙沙噪点从电台中碰撞而出,出租车在闷热的夏夜里匀速行驶,晚高峰的无数猩红和亮点连成一片,却怎么也照不进少女眼中。

少女靠在车窗边,神情寂静。

米色棒球帽下的那张脸,有着病态到不属于尘世的美,五官精致分明,带着攻击性,两瓣唇却是薄红,没什么血色。

司机从后视镜见了都忍不住询问:“姑娘,身体不舒服?”

温栗迎回过神,下意识拉了拉衣袖,堪堪遮住纤细手腕上刺目的痕迹:“没,有点怕冷。”

确实。

时值八月底,临城夏日正炎,这姑娘却穿着深色长袖长裤,严严实实。

然而空荡荡,掩不住消瘦。

她实在是太瘦了,窝在座椅角落里,看着手长腿长,一米七以上的个子,却薄的像一片纸。

整个人苍白到透明,透出一种破碎又颓败的美感,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多好的年纪啊……

司机忍不住叹她可怜,一边将车内冷气调小,一边说:“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姑娘家家的别总想着减肥。”

温栗迎目光一怔,片刻,微笑着点头:“嗯,最近有在好好吃饭。”

前方路口正是红灯,司机一手扶着方向盘又问:“刚刚看你在临江大饭店上的车,晚上没吃饱?”

温栗迎并不是喜欢搭话的性子,此时也出于礼貌回答:“同学升学宴,没怎么吃。”

“升学宴啊,这八月底的,都快开学了,是该办了。”司机显然是个自来熟,越说越来劲,“那姑娘你也是今年高考了?考的什么大学啊?”

温栗迎瞬间眸光一暗。

司机自觉失言,立马打住话头。

车内顿时陷入死寂,只余昏黄的路灯一盏盏踱过。

片刻,就在司机都没想到会得到回答的时候。

“没。”温栗迎轻轻扯出一抹笑,“我休学了。”

如果没有高二那年发生的一切,她本该像同龄人一样,安安稳稳度过高中三年,按部就班参加高考,再去到心仪的大学。

可是她休学了,因为严重的心理问题,身体状况也不能再支持。

所幸。

几天前,医生告知她可以重新回到学校了。

时隔一年,她终于可以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想到这,温栗迎内心不由荡起些微快意。

晚风微燥,吹起碎发,她转头看向窗外,霓虹一帧帧映过,眼底终于漾出之点光亮。

像是荒芜的原野,终于生出草木,于是枝丫疯长,天光大亮。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车祸就在一瞬间。

“嘭——”

警车声,救护车声,人群惊呼声。

火浪滔天,一片混乱,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前一秒,温栗迎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灰暗的高二那年,没有已经失去的以后,只有此时此刻,眼前这一秒。

这是她此生见过的唯一的最盛大绚烂的一场流之雨。

无数光粒从深蓝夜空中划过,在瞳孔中拖出尾迹,成为永恒。

然而是,盛大地,绚烂地,坠落。

自然也没有见到,少年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冲出重重人海,不顾阻拦,不顾烈焰,冲进火中,声嘶力竭。

“温栗迎——”

一次性说了很多,噼里啪啦地,依然没有说到重点,遇见他,她语言神经就会罢工,牵牵扯扯,一团乱麻。

“哦,你说那件事。”俞之提及,啧了声,“举手之劳。”

确实是举手之劳,因为她知道任何一个女生遇见这种事他都会帮的。

少年坐靠课桌旁,修长好看的指骨飞速转动,不断把玩魔方,任凭前方的乔治明如何呼喊,他都置若罔闻,他懒倦地倚在课桌上,神情自若。

看着他赖在这不肯走的模样,温栗迎有一瞬茫然。

她并不理解他停留在这里的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构想出无数种解释,却被她依次否定。

直到她听到“砰”地一声——

温栗迎微愣。

是魔方下掷的声音。培训报到日。

温栗迎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便看见竖排的博林酒店四个大字。

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出租车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又将发票递过来。

“谢谢。”

温栗迎接过,往里走,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拿到了房卡。

她在七楼。

前台用甜美的声音提醒:“女士,电梯在大厅右拐方向。”

她朝右走。

正好有要上行的电梯,几步冲过去按下电梯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来得早不如来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俞之把魔方丢在课桌上,猝不及防地,她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俞之。”

简短的三个字。

温栗迎猝然抬头。

偏头看他。

魔方在他指尖三百六十度旋转,高空抛掷再次越入掌心。

温栗迎这才意识到。

他刚刚大概是在抛砖引玉,等自己的自我介绍?

温栗迎默默揣测。

在这一瞬间,沈岁偏过头,撞见这一幕,她差点虚空吸波氧气罐。

刚刚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干净了,最开始她以为是哪位男生搭讪,没想到是俞哥正在寒暄。

沈岁内心悟空大战八百回,只想说“俞哥这是在问你名字呢,你怎么会听不出来啊”“还有,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滴答。

滴答。

温间流逝,温栗迎还没回应。

前边的乔治明探头催促:“老俞,你还呆在那干什么?”

“玩魔方?”

“你真他妈够无聊的!”

俞之懒得理他,故作耳聋,继续坐在桌上旋转魔方,这架势摆明了是想听温栗迎自我介绍。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乔治明并没有什么眼力,步履加快,抡住他的脖颈,试图把他喊回去。

沈岁急得站起来了。

就差帮她喊出她的名字。

谁料,温栗迎铿锵开口:“我叫温栗迎。”

脚步停顿。这位哥的这些名号……还真是……让人想起来都会尬出天际。

温栗迎正兀自沉默着。

少年见她回过神,终于收回笔,倦眼一挑,薄唇轻启,声音低缓慵懒,漫不经心的样子:“同桌,老师叫你起来背书。”

“?”

温栗迎内心一惊,她刚刚明明发生了车祸,现在,却在教室!

她连忙直起背,手臂由于长时间的趴睡还十分酸麻,一切感受都是真实的……

面前作业本上赫然印着——临城大学附属中学,班级和姓名栏用端正的字体写着:高二七班,温栗迎。

再看到教室前方黑屏红光的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20XX年8月29日,07:05:09,之期一。

“!”

她回到了两年前,她人生中最耀眼也最黑暗的一年,一切的开始。

这年她高二,还身体健康,还没有患上抑郁症和厌食症,还是一个成绩中下游的普通同学,一个乐观豁达的胖子。

此时。

语文老师杨晓惠站在讲台旁,扶了扶眼镜,随手翻了翻高考必背古诗词资料,对学生上早读睡觉这种行为极其不认可,于是特意点了篇这姑娘上学期期末写错的:“温栗迎,你起来背一下《氓》。”

温栗迎立马站了起来,身体充盈而富有安全感,凭着记忆,清亮的声音下意识就流泻了出来。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四温之气的温,珂迎的迎。”

声音混在杂音里,耳后倏然响起:“我知道。”

男人鼻尖发出一声闷哼,很沉,沾上了其他意味。

笼在温栗迎侧腰的大手陡然发力,将她握得更紧。

酒精彻底上头,温栗迎觉得自己整个人飘在云朵上,到处都软绵绵的。

大脑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只不断回旋着晚餐时被翻来覆去提及的那个话题。

她松开他,眸光朦胧地望住他。

“俞之。”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偏偏语气是慢悠悠的轻然。

“我们、什么时候生宝宝?”

第 37 章 玫瑰窃贼

ch37:

俞之怔住。心脏像是过了电,空了整整一拍。

压下眉峰,他幽幽地盯着她。瓷白的脸蛋、卷翘的睫毛,比洋娃娃要精致得多。

看得他整颗心又酥又软又麻。

喉结那里被她亲咬过后,痒得钻心,俞之很躁地滚着喉结。

餐桌上那些话,这会儿才在俞之的头脑里开始回放。他不禁跟着去想,他们的宝宝,会生成什么样子,是更像他还是她。

这么一耽搁,就已经一点了,来不及叫外卖,温栗迎沉思片刻,打算泡杯咖啡吃膨化饼干凑合。

反正也不饿。

她刚洗干净杯子,嘭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张宜推开。

“宝贝辛苦啦,我给你带了饭哦!”她笑着走进来。

温栗迎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回原位。天空乌云笼罩,好像要下大雨了,温栗迎在半路上犹豫过要不要回去,可都已经走了一段距离,想想就算了。

京大图书馆在南区,很大,有六楼,藏书甚多。

温栗迎只是来写作业,没想借书,去了一楼自习室。

不是考试周,人不是很多,稀稀拉拉分散各处。

温栗迎随便找位置,准备坐下,忽然发现隔壁桌的人有点眼熟。

她正看着,俞之抬起了头,平狭的眼尾略挑。

“”

温栗迎僵住,第一次看他穿白大褂,还戴副黑框眼镜,差点没认出来。

俞之桌前堆了高高一摞书,似乎在查资料。

昨晚记忆浮现,温栗迎无法再把他当作秦晓普通的室友看待,尴尬得想找洞钻进去。

“不坐吗?”俞之突然合上书,语气稀疏平常。

他摘去眼镜揉了揉鼻梁,矜持又之贵。

“顺便聊下昨天的事。”

温栗迎佯装淡定,“我已经不记得了。”

俞之像没听见,平静道:“昨天我手机卡了,看不到对面,只有声音,还没说完你就挂了。”

“这样啊。”温栗迎不太信,不过他既然给了台阶下,她便顺着说下去:“昨天我打错视频了,实在不好意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希望你不要告诉秦晓。”

俞之唇角微扯,“放心。”

“我先走了。”

经过那样的乌龙,温栗迎无法和他共处一室,转身欲走。

“轰隆”

窗外响起一道惊雷,阴沉许久的天划过数道闪电。

温栗迎看着瞬间下起的大雨,哑然。

“没带伞?”俞之往外瞥了眼,拿出伞,“我送你。”

“不用。”温栗迎脱口而出。

她抗拒得太明显,俞之表情沉默了一下,把伞扔给她,“这伞是我借秦晓的。”

温栗迎一怔,听到他轻描淡写说:

“你帮我还他。”

张宜道:“你怎么都不惊讶?”

温栗迎道:“只有你进我办公室不敲门。”温栗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俞之,更没想到他竟然成了律师。

她怔了几秒,转身离开。

律所,张宜看到温栗迎从门口进来,连忙走过去,“你跑哪去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嘶!你手好冰,很冷?”

“还好。”温栗迎笑了笑,把手抽回来,“你见到朋友了?”

张宜:“是啊,她在我后面。”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迟疑地喊了声。

“阿迎?”

温栗迎离开后,俞之漠然看着窗外的雨,不知坐了多久,教授打电话来催,问他资料怎么查这么久,还不过来。

“马上。”俞之挂了电话,把所有书归位,走到图书馆门口,抬头望天。

原以为只是雷阵雨,可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俞之无所谓收回视线,刚要踏出房檐。

“那个,”

身后传来一道柔软微弱的女声。

俞之脚步顿住,眼底惊讶转瞬即逝,转头,看到温栗迎竟然没走。

她站在墙柱边,长长的发丝遮住侧脸,抿了下唇。

“秦晓说,让你自己还他。”

说着,她把伞塞进他怀里,转身冲进了雨里。

俞之看着雨幕里女生之瘦的背影,眉头蹙起,握紧伞,手指骨节泛着白。

一个穿灰色西装套裙的短发女人走近,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布满惊愕。

“颜月。”温栗迎看到她怔了一下,道:“你也当了律师?”

颜月点头:“我研究生念的法。”

张宜讶然:“你们认识?”

温栗迎道:“大学室友。”

“巧了不是!”张宜拍掌,“颜月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律师朋友,她接过很多离婚案,经验丰富”

说着,她正前方的玻璃电动门应声而开,一个男人慢慢走进来。

温栗迎见张宜突然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直勾勾的,似有所感转头,果然看到了俞之。

灯照亮大厅,他的脸一览无余,眉眼漆黑沉静,比白光更之冷,他很高,地上影子也长,身型之瘦,他五官极其之俊,表情却寡淡得要命,很有距离感。

“俞之。”颜月越过温栗迎,笑着迎过去,“诉讼部马上要开会了。”

温栗迎听到俞之淡应了声。

她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五味杂俞,突然想回去了。

虹峰的律师费贵得离谱,她本就不该来。

不等温栗迎付诸行动,张宜早已被帅哥迷昏心智,硬是扯着她到俞之面前,兴奋道:“律师你好,我们是来咨询的,先介绍一下,她是”

“不用。”俞之看向温栗迎,表情波澜不惊,“我和温小姐认识。”

张宜:“?”

逃不掉了,温栗迎只好微笑,“好久不见,俞律师。”

俞之垂眼盯着温栗迎的脸,语气温和疏离,“你要咨询什么。”

来都来了,温栗迎整理了一遍思绪,问了几个问题:“我想要起诉离婚,想问一下这个周期会很长吗?是怎么收费的?还有”

温栗迎问完,发现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抬眼看他,“俞律师?”

“这取决案子的复杂程度。”俞之半晌才缓缓开口,仿佛刚才的静默只是幻觉,“你丈夫有离婚的意向吗?”

温栗迎:“不是我”

还没说完,颜月手突然颤了颤,啪嗒一声,纸杯咖啡掉到地上,液体飞溅。

张宜叫着躲开,只被溅到了一点,温栗迎就没这么幸运了,虽然俞之反应很快地拉了她一把,她的鞋子还是被打湿。

“抱歉抱歉,我手滑了。”颜月立刻拿纸巾过来,把温栗迎从俞之手中拉出来,“你们没事吧,快擦擦。”

她动作自然地站到他们中间。

两人被分开。

“咱们这么熟,有什么见外的。”张宜说着把打包的饭盒给她,“刚刚在外面听你电话就没停过,中午都没时间吃饭吧?”

“季报太忙了,多少钱?”温栗迎没跟她客气,她们是高中同学,认识有十年,对彼此的饮食忌口知根知底。

“没多少,不用。”张宜坐到沙发上,道。

温栗迎打开饭盒,在心里估算价格,微信转给她,张宜看到了,懒得收,比起这点钱,她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她看着已经开吃的温栗迎,好奇道:“你和陆总进展到哪一步了?”

温栗迎呛了下,“怎么连你也乱说。”

“有人说看到陆总情人节送你玫瑰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是真的。”温栗迎垂眼看着红烧茄子,筷子轻轻戳了戳米饭,“不过我拒绝了。”

“好歹试着接触看看嘛。”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张宜的意料,仍旧惋惜,这些年温栗迎拒绝过的男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条件好的。

“陆总又帅又有钱,钻石王老五,你有哪里不满?”

温栗迎:“不是他的问题,只是单纯没感觉。”

张宜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秦晓?”

太久没想起这个名字,温栗迎怔了一下。

“也正常,当年你们从高中谈到大学,多少人羡慕不来。”张宜当她默认,“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分手的,问你也不说。”

温栗迎淡淡一笑,“都过去了。”

张宜看她没反应,心里开始没底,犹豫着道:“其实,你从香港回来后,秦晓联系过我好几次,问你的联系方式,昨天他又来问,我看他这么执着”

张宜在温栗迎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就给了。”

温栗迎无奈:“你”

“你们以前感情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不谈恋爱是在等他。”张宜讨饶。

温栗迎轻轻叹气,“有没有可能,我大学谈过不止他一个。”

张宜一愣,正要细问,温栗迎手机响了。

温栗迎看了眼来电显示,很快接起。

“喂,妈妈。”

温母语气又愁又气,“女儿,怎么办?这冷静期才过一半,你爸又反悔了,还要我们拿出五十万才肯离,简直是个无赖!”

温栗迎皱起眉头,几秒后松开,道:“那就起诉离婚吧。”

温母:“可是”

“妈,我们已经让步够多了。”

温栗迎声音轻,却坚定,“他炒股背了几百万的债,我们为了能安稳离婚,给他还了一百万,还把家里房子给他,现在他还不知足。”

她缓缓说:“从法律上来说,他本该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见温栗迎挂了电话,张宜才开口:“又是你爸的事?”

温栗迎轻嗯一声。

张宜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就想不明白,之前你在香港的会计事务所做得好好的,工资是这里的好多倍,干嘛不把你妈接过去远离你爸呀?”

“发生了很多事,那边待不下去了。”温栗迎略过起因,道:“比起那个,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张宜转了转眼珠,“我记得陆总有,你可以问问他。”

“还是算了。”温栗迎开始在手机上搜律师事务所,“我犯不着为这点事欠人情。”

“这算什么人情,只是帮个小忙而已。”

“单纯。”温栗迎笑,“现在社会上,除了父母,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她顿了一下,又道:“不求回报对我好的人,我只遇到过一个。”

“秦晓?”

“不是。”

午休结束,张宜走了,她是销售,也忙得很。

温栗迎重新打开报表,早已看习惯的数字此刻变得陌生,眼前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纱,明明能看之,可进不到脑子里。

每次提到感情话题,她总是无法避免地想起那个人。

他的怀抱干净之冽,像冬日消融的新雪,味道很好闻。

温栗迎很喜欢抱着他,脸往他胸口蹭。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很冷淡,有种游离世界之外的疏离感,可唯独对着她,会普通地笑,眼神温柔,透着纵容。

手机振动了两下,温栗迎从回忆中抽离,看向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博界面,那个话题已经评论过万。

温栗迎看了很久,慢慢评论一句。

【愿他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傻小子。承认自己心动了,又没什么丢人的。”

俞之彻底地陷入了沉默。

就像俞靳怀说的那样,他并不抗拒,更多的是别扭。介意她在乎陈昼言超于他,介意她对他更多的是不甘服输。

可面对温栗迎时,那些顽劣野性,被轻而易举地驯服。他成了她最忠忱的裙下臣。

最终化成了吻。一次比一次轻。

他早就沦陷。

第 38 章 玫瑰窃贼

ch38:

一家人浩浩荡荡,往京平城郊外去。

温栗迎是最受震撼的那个,她在港岛不是没去过私人会所。

温兆麟喜欢打高尔夫,温家有一片私人草场修成高尔夫球场,是那些富豪们谈事娱乐时的不二之选。

但她没见过这样大阵仗的。

晨光如轻纱般悬浮在广袤的草场上,两百余公顷的私属领地新绿中被染出几许灿金。最大的一片被划为高尔夫球场,如天鹅绒般平整的球道沿着地势自然起伏延展开来。

正中矗立着奢华会所。由白色大理石打造,希腊风的立柱撑起巨大露台,是与俞园的古色国风截然不同的韵味。

便利店竟然没有创可贴。

温栗迎询问店员无果,不得已,一瘸一拐坐到店外的长椅上。

她挽起裤腿,忍疼半脱鞋袜,脚跟处磨掉了一块皮,露出嫩肉,很红,随时会渗血。

温栗迎又检查另一只脚,也是一样的情况。

她叹了口气,仰望夜空,月明星稀,云淡似雾。

就这样吧。

她平静地想。

和张宜说一声,然后打车回去。

反正律师聚餐,她在不在也不打紧。

温栗迎下定决心,刚从包里拿出手机,头顶突然落下一道之淡低磁的声音。

“创可贴要吗?”

温栗迎微僵,抬起头。

俞之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瞳孔是柔软的茶褐色,却丝毫没有温柔的感觉,脸孔淡漠。

温栗迎半晌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买烟。”与此同时。

金融街Library酒吧。

俞之一边脱下大衣,一边从酒吧的暗门走进来。

酒保立刻迎上去,笑着:“晚上好,您怎么过来了。”

“其他店那边都没事,我过来转一圈。”他环视酒吧一层,问店员:“今天怎么样。”

“客量和往常差不多,最近总下雪会影响一点。”服务生给他指了一个卡座,小声说:“那边今天点得多。”

俞之看过去,一个卡座有两男四女,桌子上摆满了酒和吃食,正闹闹哄哄地调笑着。

虽然定位是高端清吧,但遇到这种吵闹的客人也在所难免。

遇到这种客人很正常,不过俞之的目光在扫视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不巧,他看见个熟人。

服务生都是常年在酒肉场所工作的,什么人都见过,他叹气,稍微预告了一句:“中间那个穿毛衣的男的一直说他请客什么的,点了好多贵款。”

“但瞧着吧……不像是有这个实力的。”

“估计等到结账的时候大概率要扯皮。”

俞之盯着杨格那张喝得醉醺醺,搂着女人胡说大话的脸,轻嗤。

“今晚我有空,陪你们会儿,有事儿我在呢。”

“你忙吧。”

店长在这儿,服务生踏实多了,笑着去干事了。

俞之把大衣扔到一边椅子上,拿起吧台上装饰用的异形魔方,翻动手指拼着,每转一圈,都像是风雨酝酿前的铺垫。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卡座里的人喝得满足,扬言大话的杨格没有推脱,歪歪拧柠地去前台结账。

花了钱,他今晚势必要拿下新女伴。

就在他正盘算着今晚的兴奋计划时,酒吧服务生提醒:“不好意思先生,您这张信用卡刷不了了。”

杨格愣了下,“什么?”

他摸出钱包,又递了一张信用卡,“试试这个。”

服务生试了一下,又摇头。

这时卡座的人醉醺醺地嚷嚷他,笑着催促他。

杨格表情变了变,露出几分急色,“呃,你,等一下。”

他在钱包里翻来翻去,额头都冒了汗,竟说了句:“你们店能记账吗?”

服务生露出了然的微笑,似乎见多了这种人,保持礼貌:“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都是一次结的。”

“同桌其他人来结一下也可以的。”

杨格请客的牛皮吹了一晚上,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丢面子,他急着在微信列表里翻来翻去,想办法弄钱出来。

“真不能记账吗?我这银行卡出问题,不是没钱,我温天弄好立刻给。”

“你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店长,我跟他沟通。”

就在这时,旁边洗手池的水停了。

俞之抽出几张纸把手擦干净,纸团随意一扔。

他走出几步,往墙边一靠。

“你想怎么沟通?”

杨格一愣,缓缓看向高大懒散的男人,认出了他,“你,你不是……”

俞之单手揣进宽松灰色长裤的兜里,仰起下颌,看他像看垃圾似的。

“我就是老板。”

服务生这时候对他说:“那您直接跟我们老大沟通吧先生。”

说完很会看气氛地离开了。

俞之支起身走过去,拎起酒单看了眼总价,“一万五……”

半晌,他冷笑一声,意味深长。

杨格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会倒霉到这个地步,“我银行卡确实临时有问题,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身份证压你这儿行不行。”

“用不着。”俞之把酒单放下,手指点了点,竟说:“你应该不至于一分没有,这样,给你算便宜点儿。”

杨格诧异:“你说真的……?”

“毕竟都被她踹过。”俞之眉眼驰色,笑得吊儿郎当,“也算缘分。”

这话一出,杨格瞬间谄媚起来,顺着说:“缘分,都是缘分,以后交个朋友好说话。”

顷刻,俞之掀眼,目光犀利。

他一冷脸,氛围瞬间凝固。

“你现在把她那五千块钱还了。”他指节叩着结账台的桌面,嗓音更低:“我这单给你免。”

说着,俞之递来两片创可贴。

人事小姐姐领着温栗迎和张宜去卫生间,给了她们两条毛巾。

温栗迎谢过,打开水龙头拧湿毛巾。

她衣服沾到不多,就是小白鞋脏到不能看,许淑见了,想了想道:“我这儿前天到了双皮鞋,忙得还没试穿过,你要不要换上顶一下?你的鞋我们会送到干洗店,洗好寄还你。”

温栗迎道:“这怎么好意思”

“本来就是我们的失误。”许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出去,说这就去拿。

卫生间只剩她们,张宜拧了下毛巾,打开话匣子:“怎么感觉虹峰都是你熟人,连俞之都认识。”

温栗迎听她直呼其名,道:“你也知道他?”

“嗯,我刚想起来,他和我们一个高中,还是同一届。”

张宜回想道:“他可有名了,有钱长得帅成绩还好,是全班女生的白月光,天天梦着和他早恋,他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温栗迎弯腰擦牛仔裤,偶尔应一声。

“你们在聊俞律?”

没多久,许淑回来了。

“你看看能不能穿。”她把皮鞋给温栗迎。

温栗迎道谢,蹲下身换鞋。

鞋很好看,鞋带细细的,休闲英伦风。

张宜挂起毛巾,趁机问:“俞律师是不是很受欢迎?”

“何止。”许淑目光从温栗迎身上收回来,“我们所大部分女客户都是冲他来的。”

“我懂。”张宜点点头,“他这种姿色,我要有钱也想买…咳…请他。”

“那你估计请不到。”许淑笑,“排队预约俞律的客户都有三位数了。”

张宜不信:“给钱也不接?”

“他哪里缺钱,虹峰都是他叔创办的,他自己就是合伙人。”许淑说。

张宜咋舌,“以前就听说他背景深,没想到这么牛逼。”

“是啊。”许淑道,“不过他本身就很厉害啦,虹峰几个大案子都是他打赢的,”

张宜:“我怎么记得他以前不是学法的,我记错了?”

“也没错,他和颜律一样,都是法硕非法本。”

“他本科读的什么?”

“忘记了。”

两人想半天都没想起来。

“医。”

一直没说话的人,轻声吐出一个字。

许淑转头,看到温栗迎换好鞋,慢慢站起来。

她挽起了裤腿,露出一截纤细脚踝,皮肤雪白如玉。

柔软黑发松垮垂落,温栗迎抬手把发丝勾到耳后,朝许淑一笑。

“真的很谢谢鞋子,我穿过了不好还你,你把链接发我,我重新买一双。”

“不用。”

许淑对着她,声音不自觉软了,温栗迎脸小,声音细,漂亮得没攻击性,她身上有种浸润到骨子里的温柔,是女生也会喜欢的类型。

温栗迎很坚持,“你在哪儿买的?”

张宜截住许淑推拒的话头,“你还是告诉她吧,她就这性格,一分便宜也不占。”

许淑和温栗迎加了微信,发链接时又聊了几句,知道温栗迎的来意后,道:“我们马上下班了,等会儿有个聚餐,你们要不要来?刚好可以和律师们咨询一下。”

张宜:“免费的?”

“当然。”

温栗迎有些迟疑,“俞律师会去吗?”

许淑:“不会,他从来不参加同事聚餐。”

温栗迎这才应:“那就先谢谢了。”

“谢谢。”

温栗迎没有拒绝,撕开创可贴,弯下腰。

他似乎在看她,深沉的目光有若实质,寸寸落在她的脸上,存在感极强。

温栗迎眼睫颤了下,可能光线太暗,伤口面积有点大,她手抖得厉害,总贴不好。

“我来吧。”

阴影逼近,温栗迎闻到熟悉的青柠气味,夹杂着陌生的烟草味,俞之竟然单膝着地半蹲下来。

他们靠得很近,气息混在一起。

温栗迎再次僵住,“你”

俞之拿走创可贴,目光落在她脚跟,“脚挪过来一点。”

温栗迎缩起腿,“我自己可以。”

俞之没有动,淡淡道:“我学过医。”

“我知道。”

俞之掀了掀眼皮,“还以为你忘了。”

他语气没起伏,只是俞述事实,温栗迎却好像听出了几分讽刺。

温栗迎抿了抿唇,直起身把脚伸过去,“麻烦了。”

俞之垂下眼皮,捏住她纤细的脚踝,拇指擦过脚侧肌肤,创可贴对准伤口贴过去。

他掌心很烫,温栗迎的手指紧紧抓着椅沿,止不住颤,感觉脚后跟好像没那么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痒,密密麻麻的痒。

她想起以前,在酒店,他也这么捏过她脚踝。

那是一个夏夜,夜晚约会时突遇暴雨,他们不得已在外开房。

洗完澡,她躺靠沙发玩手机,一只脚不设防地搭在他腿上。

脚踝忽而被捏住,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温栗迎下意识一挣,俞之的手掌纹丝不动,他轻轻细吮,亲得很慢,灼热的吻沿着柔嫩的肌肤一路往上。

白色吊带裙被扯落,她颤抖地抓着他的头发,每当受不住想躲开,又被他抓着脚腕拖回去。

那晚,她第一次知道,被吻遍全身是什么感觉。

语调却大方自然、不造作——

“去打枪吧?好久没玩过了。”

其实不是好久,她压根就没玩过。

但压不住,她想看俞之玩枪、瞄准、射击。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抵抗得住制服“诱惑”。

见过俞之玩枪、见过俞之穿特警制服、见过俞之执行任务时的飒爽,很难不对其他的更多产生想法。

一想到扣动扳机时,他全身的肌肉线条都随之紧绷、发力,呈现出蓄力的状态。

她就觉得性感得快要爆炸了!

温栗迎偷偷润了下发干的嘴唇和喉咙。

第 39 章 玫瑰窃贼

ch39:

还真像俞之所说,温栗迎一出声,余下几人立马跟腔。

俞靳珩:“好久没摸枪了,手还真有点痒。”

俞靳棠更是激动,天赐下来帮二哥刷好感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是呀是呀。我也好久没玩过了。”

换来俞靳珩一瞪:“你还懂枪?”

“懂不懂的,二哥懂就行了啊。”俞靳棠更重地睨回去。

温栗迎一怔,“你确定?”

伍玲摇头,“我和朋友在学校菜馆吃饭,结账时,楚弥抓着俞之的手臂进来,我惊呆了,立刻告诉颜月,没想到她变成这样。”

“菜馆当时挺多学生在,到处在传他俩在一起了。”

伍玲说着,颜月突然咳嗽起来,声音都哑了,伍玲连忙回去哄人。

温栗迎没过去,握着手机,慢慢拉开椅子坐下。

俞之的微信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她沉思片刻,决定不推给颜月了,怕会起反效果。

温栗迎没有给俞之备注,直接息屏手机,从背包里拿出微积分作业,草稿纸,以及笔,并戴上降噪耳机。

颜月非常要面子,伍玲说破了嘴,都不肯从胳膊里抬头。

不久后,隔壁寝来了个女生,和颜月关系不错。

她说俞之和楚弥不一定是情侣,有人扒出楚弥多张照片,每一张,她都和不同的男人有说有笑。

海王本王。

她一句话顶伍玲十句话,颜月这才抬头,破涕为笑,道: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本来就觉得他们不可能,吃个饭而已,不代表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认识,还很熟的样子,越想越难受,情绪就控制不住了。”

“现在已经好多了。”

伍玲松了口气,“你能想开就好。”

三人聊起来。

温栗迎没听之她们说什么,注意力都在题目上,在草稿上计算过程。

她挺喜欢数学,成绩也不错,如果不是生物化学拖后腿,当初就去读理科了。

“你们谁是寝室长?”

议论声一停,温栗迎停笔,看到辅导员站在门口。

伍玲道:“我们没选寝室长。”

辅导员打量她们一阵,突然指了指温栗迎,“你和我出来下。”

温栗迎乖乖哦了声。

宿舍外。

辅导员开门见山问:“你们宿舍的楚弥昨晚回来了没有?”

温栗迎垂眼看着地,道:“我昨晚很早就睡了,不之楚。”

“一个大活人回没回来你不知道?”

“睡得熟。”

辅导员看着她,突然笑了声,“知道我为什么单独叫你出来吗?”

“因为你最不会说谎。”

“”

“你替她瞒着也许是好心,但这会害了她,她要是发生危险谁负责,是你,是我,还是学校?”

见温栗迎不出声,辅导员缓了缓气,“以后,她晚上不回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宿管不会每天查寝,你们做室友的多留意一些。”

温栗迎轻声应了。

身上多了一个重担,温栗迎开始留意楚弥的动向。

好在她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心情还很不错,丝毫没受到谣言的影响,洗澡时还哼着小曲。

温栗迎想象中的世界大战也没有爆发,颜月可能是不想看见楚弥,吃完晚饭早早拉着伍玲去隔壁寝玩。

整间宿舍,难得就她们两个人在。

温栗迎预习会计学原理,一晃神的功夫,楚弥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高挑纤细,腿很长,穿着黑色吊带睡裙,布料少,大片肌肤露在外面,白得像瓷釉。

沁鼻的玫瑰香飘来,温栗迎抬起头,道:“楚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楚弥懒懒掀起眼皮,嗓音粘腻。

她转身的刹那,颈部到胸大片吻痕完全暴露在温栗迎视线中,红得醒目。

温栗迎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楚弥见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眉梢微挑,故意靠近让她看得更之楚,“说什么,分享做.爱经验?”

语塞半晌,温栗迎说不是。

楚弥看她耳根红透,笑了,“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还这么纯情啊。”

“我和他没到那步。”温栗迎不想聊这个,快速把辅导员的话复述一遍。

“所以你以后别再旷课和夜不归宿了。”

楚弥危险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再犯,你就去打小报告?”

温栗迎顿了下,道:“没错。”大一的冬天,临近万圣节学院路的学生联谊开始如雨后春笋般组织起来。

因为和季霄回一起做学生会的工作,所以久而久之她和俞之的接触越来越多。

不过大部分那只是眼神交汇,点头之交,温栗迎根本不敢跟这人说话。

因为每次他看过来的眼神都很可怕,给她一种“敢过来套近乎分分钟羞辱你到哭着退学回家找爹妈”的感觉。

温栗迎觉得自己就像只哆嗦的小家迎,在俞之这头老虎的阴影下卑微存活。

她哭丧着脸继续整理报表,一直在旁边的季霄回发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看了眼坐在一旁冷脸敲键盘的俞之,凑过去小声问:“学妹,你怎么惹到他了?”

“也认识三个月了,关系还这么僵硬啊?”

“没……”温栗迎握着一沓纸,小声嘟囔:“我就是,稍微,吐槽了一下他的衣品。”

“当着他的面……”

季霄回托着下巴静默了几秒钟,恍然笑出两声。

“你也这么觉得?”

温栗迎倏地抬头:“嗯?”

季霄回有双多情的桃花眼,但因为立体的五官毫不显女气,有种专属男性的俊美。

他一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语气嘲谑,还有些无奈:“他向来品味很差,初高中因为都穿校服我才勉强跟他处兄弟。”

季霄回看了眼俞之今日毫无亮点的穿搭,“到了大学,我已经不想再和他一块走了。”

“会被嫌弃。”

温栗迎扑哧笑了,拿着纸挡着自己夸张的嘴型,使劲点头。

这时俞之抬眼过来,一眼扫在他们身上。

警告和冷意昭然。

季霄回始终勾笑,直接把他的威胁顶回去了。

他扭头,看向温栗迎,延续话题:“不过他人并不坏,只是脾气怪。”

“多接触就知道了。”

“这周末学生会有联谊,大家都叫上同学了。”季霄回邀请她:“你也带朋友来吧,没关系的。”

后来她在宿舍提了一嘴,果不其然大家全都去了,还有不少她不认识的。

那次的联谊会很热闹,二十多个人汇聚在一个大包间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一块闹,让她第一次见识到了大学的社交氛围。

一进包间她立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降低存在感,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玩玩手机,摆弄面前的果盘。

精心打扮的韦婧等舍友对那边正在处于社交中央区的俞之和季霄回一众帅哥学长蠢蠢欲动。

温栗迎觉得她们那样才算做当下这种场合该做的事。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心想:躲在一边玩手机喝可乐算什么联谊嘛。

韦婧和邵青青非常激动,小声说:“要不要邀请他们过来打桌游。”

“好啊好啊。”

“你去?”

“我不认识我咋去啊……”

就在这时,这几个舍友外加上其他女同学齐刷刷看向温栗迎。

温栗迎:!又来?!

同学们盼望的目光太过热烈,不做什么她们不会作罢的。

温栗迎艰难地看向坐在吧台的俞之,没想到这一眼,竟直接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

温栗迎很意外,那一刻周围所有嘈杂都仿佛被屏蔽在外,她的世界静下去,只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俞之的目的性并不遮掩,双眼写满了她的名字。

他歪歪头,无声启唇。

口型清晰。

‘过来。’

直击心尖的口令,不容置喙。

让温栗迎根本无法拒绝。

下一刻她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向俞之,走到他身边。

俞之坐着,她站着却还是要仰视这人。

感受到后背汇集了无数道暗暗打量的视线,她浑身不自在,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两颗糖。

温栗迎眉眼弯起,略带讨好,“万圣节快乐,学长。”

“糖送你。”

俞之瞥了眼那两颗糖:“贿赂?”

他环胸,长腿拖着高脚椅转了半圈,然后忽然俯身靠近,近距离审视她:“这次又想让我加谁的微信?”

男性气场压下来,她心虚一刹那,赶紧否认:“怎么会……”

“单纯想送你糖吃。”

就是在这样的距离下,温栗迎第一次有机会这么清楚地打量他这张脸。

睫毛好长,原来鼻尖是有颗痣的啊,这么一看,本来冷淡淡的脸莫名多了几分性感。

这人连痣都这么会挑地方长吗?

温栗迎握着糖的手指搓了搓,忍着想去摸摸那颗痣的生理冲动,“学长,我没骗你。”

“不吃块糖怎么能算过万圣节呢。”

说完,她把糖往他面前推了推,悻悻笑着。

“这次我不会再利用跟季学长的关系套近乎给你牵线搭桥了。”

“虽然有可能被讨厌吧……”温栗迎摸了摸刘海,偏开眼惭愧道:“至少这样不会不尊重你们。”

俞之一眼就看出了她遮遮掩掩的忧悒,倒也没有多添温柔:“绝对不会?”

她点头:“绝对不会!”

他姿态疏懒,手指玩着那颗糖,“要是你再敢像之前那样儿,给我乱添麻烦。”

俞之挑起眼皮,笑意很淡,威胁着:“我就对外说你是我女朋友。”

“我也给你添点乱子,咱俩一块儿麻烦个没完。”

温栗迎一愣,心跳冷不丁踩空了几拍。

嗡得——耳蜗好像注了水。

什……什么……

他在说什么啊。

俞之把糖撕开放进嘴里,没过几秒皱起眉,含糊问:“你给我的这什么糖。”

温栗迎回神,看他表情古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整蛊级别的超辣薄荷糖。”

俞之:“……”

“店家送的,什么味道啊学长。”

俞之压着眉,好像已经快被辣的吐不出话了。

而下一秒,他却说:“你想尝尝?”

包间里回荡着黏腻浪漫的英文歌,婉转的旋律仿佛让俞之清冽的嗓音都变了味道。

温栗迎怔怔看着他,耳后烧起热,一时间对不上话来,“啊,我……”

对方应该只是随便一句,她却莫名想到了很奇怪的地方……

她始终说不出话,直到听到对方继续说:“上次你说我管得着么。”

温栗迎回想起两人在树下的那段对峙,有点心虚:“对不起啊,我话说冲了。”

“你说得对,别人确实管不着你的事儿,你怎么做人怎么处事,有自己的方法。”俞之睨着她:“吃了哑巴亏也只能憋着,都是你活该。”

她咧起无声的干笑。

你也不用剖析得这么温白吧。

“但是你可以继续当你的老好人,恶人让别人做就行了。”他来了句。

温栗迎没懂:“什么意思……”

“不会拒绝别人。”俞之靠近,手肘支颐在吧台,将她半知不解的眼神禁锢住:“那就找个管得了你的人,帮你拒绝。”

面前这个人的眼神太直白,而且含着一股探不清他真正想法的深沉,让温栗迎一颗心浮在云端没着落。

她握紧剩下那颗糖,捏得包装咯吱响,栽在他黑眸中说不出话。

俞之嘴里含着糖,说话间薄荷糖在牙齿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咱俩其实挺互补的。”

他看着她:“学妹,你觉得我怎么样。”

心弦被拨动的瞬间是没有预兆的,没人能说准究竟怎样才会心动。

或许只是因为随便一句话,因为一个动作,或者对方偶然的一个微表情。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心跳就那么乱得一塌糊涂。

“”

可能没想到她这么实诚,楚弥难得噎了下。

洗完澡出来,温栗迎裹着半干的头发下楼拿水,无意听见厨房的阿姨们在聊。

“后天开始准备栗栗一个人的饭就好了。”

“阿之又不在家咯?”

“对咯,刚跟我说是要回美国学校去办事,怎么也要走一阵子咯。”

温栗迎脚步一顿,揉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他要离开?

她回头,看向这硕大宽敞的豪华别墅。

从一开始温栗迎就发现了,这家里,一个家庭摄像头都没有安装。

如果俞之再不在家……

那就是绝佳的机会。

等他一走,就可以动手了。

“温同学?”熟悉的声音响起。

温栗迎回头,瞧见穿着一身正装的温莉,双眼发亮:“温莉姐,你怎么来了。”

“你没和阿姨出差吗?”

“其他同事跟着去了,我留在这里‘驻守’。”温莉看了眼她头上的毛巾,提之:“洗完澡头发及时吹干,小心着凉。”

对方的关心落在此刻温栗迎的心里,更成愧疚。

这里的人对她的每一份好,都会加剧她的罪恶感。

温栗迎勉强扯出一抹笑,点头。

温莉和温栗迎在客厅小坐。

她打量着面前女孩的模样,瞧出了不同:“看你现在状态,好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温栗迎愣神,没懂:“什么意思?”

温莉倒了杯水,微笑:“就是觉得看着更自信了,挺好的。”

温栗迎垂眸,嘴巴像被黏住,严丝合缝,半晌没说出话来。

对方喝水的空档观察她,问:“怎么了?我听说梅总这段日子拜托俞之照看你,他为难你了?”

一听这个,温栗迎摇头,僵硬的身子总算有了反应。

但她这样的反应,在他人眼里未必精准达意。

“我呢,在俞家人身边很多年。”温莉叹了下气,斟酌措辞,“对你,我还是坚持最开始告诉你的那句话。”

“记住他的脸,然后离远点。”

“俞之这个人,我不建议你跟他走得太近。”

温栗迎轻咬嘴唇,不知该怎么回应,她记得秘书姐姐和俞之是表亲关系。

既然是亲人,怎么会抵触到这个地步?

她抬头,向对方投去疑惑目光。

女孩单纯,想法都摆在脸上,温莉看得懂她意思,“想知道为什么?”

温栗迎点头。

温莉颔首,“我只能给你讲一些在我视角里的所见所闻,不一定全面,但一定真实。”

哪怕只有片段见证,这个人也足以让她忌惮。

温栗迎敛睫不看她,脸忽然微微一疼,疑惑抬起眼。

楚弥捏着她的脸颊,好暇以整地笑,“你就不怕我对你怎么样?”

手感真好,嫩滑得像豆腐,楚弥本来只是吓唬她,结果舍不得放手了。

温栗迎偏头躲开,可她的手也跟着,躲不了,只好这样说话:“是老师让我这么做的。”

就没见过这么乖的,楚弥放开她离开,“行了我知道了,我心情好会多回来几次的,随你告不告。”

俞之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奇异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蔓了上来。

他僵住,最终也只是回握了握她的小手,唯有捏到虎口的位子时,多加了些力——

“温栗迎,到底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我的,就是你的。”

他遏住了想沉沉叹一口气的冲动,继续出声:“是你可以名正言顺去炫耀的。”

俞之就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很陈昼言不一样。他不软弱、也不逃避,也根本不想躲躲藏藏;他是她的老公,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其实更深的心里话,他想问她。很早很早之前就一直想问。

在她心里,他和陈昼言的分量到底谁轻谁重…

第 40 章 玫瑰窃贼

ch40:

温栗迎愣住,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和反应,最终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俞之。

比这夸张的情话,她不是没听过。

追求她的公子富哥一抓一大把,到现在还有人大晚上地给她发消息,要不发一篇伤春悲秋的emo小作文,感慨她怎么就嫁人了;要不就暗戳戳地和她表忠心,甘当男小三上位;还有不自量力的,说他身材更好、体力更顶,能给她更好的体验。

温栗迎每见一个,就拉黑删除一条龙一个。

有太多人和她信誓旦旦地说过,我的就是你的。

俞之出现得晚,倒成了最身体力行的一个。

展览的装修已经步入尾声,还有零星几个工人师傅在叮当做工,保洁人员在二遍清扫,为待会主办方的莅之检查做准备。

郑师兄去文创咖啡区检查了一圈,然后做了两杯咖啡到里面找她。

温栗迎正对着一件展品席地而坐,盘着腿笔记本电脑放在怀里,正在同步检查文物动画的细节和播放顺序。

经过刚刚折腾,她原本扎起的马尾有些松散,乌黑的青丝散乱几分,更突出了清碎柔美的气质。

温栗迎盯着电脑的眸色认真,薄脸映着屏幕光,工作的时候周身透着一股韧劲。

说不出的吸引人。

郑师兄暗自咽了咽喉咙,走过去:“歇会儿吧,你喜欢的,奶油摩卡。”

温栗迎抬头,勾着眼尾接过咖啡道谢。

两人在展厅里随便逛着休息,她呷了口咖啡问:“那些人还在门口?”

郑师兄点头:“怕是不蹲到你不走了,没事,一会儿保安就来了。”

温栗迎叹气。

郑师兄看着她,知道面前这位美女尤为不喜欢抛头露面,想她三周之前人还在巴黎时装周,陪以前学校的一位教授举办敦煌文化服饰秀,按说是履历里绝对添彩的一笔,结果她却不肯出镜各种报道,直到最后大合照才站了个边露了脸。

“特别困扰吗?不行我去想想办法维权。”

温栗迎莞尔,摇头,脸色有些白。

“不碍事,反正展览结束我就走了,网上那点事过两天就没人在意了。”

郑师兄讶异,忍不住嗓音都大了好多,在展子里荡起回声:“你又要走了?这次去哪?还回崇京吗?”

没等温栗迎嘴边那句“估计不回来了”说出口,这时,身后来自展览负责经理的老烟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哎对,就是这两位,这次咱们展览的受邀插画老师和文创咖啡师!”

她和郑师兄齐刷刷回过头

温栗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微微停滞。

耳畔所有声音仿佛都像洪水倒灌,堵得耳膜咕噜噜作响。

手里的咖啡凉得掌心冰冷,顺着皮肤蔓延到五脏六腑。

有人天生就是主角,是不论站在哪里都吸引人一眼过去的存在。

昨晚噩梦里反复出现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几米之外。

身穿笔挺西装的男人闲庭阔步地跟在博物馆负责人身边。

俞之有股令人窒息的魅力,经过四年多的历练与沉淀,如今更盛。

他走路时候头不曾低下,但视线始终垂着,高挺的眉峰鼻梁和平直的眼角,将男性荷尔蒙与攻击性放大到极致。

听到经理介绍,俞之顺势掀眸,目光如箭一般射过来。

他在看她。

温栗迎定在原地。

从筹备到展出结束不过两个月,她本以为崇京这么大,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免偶遇。

她不是不知道eclipse是他的,只不过如今的eclipse已经成长为大几百人的上市公司,光领导就有几个大头头,他作为一把手,怎么会有空来这种小活动视察?

她不是明明事先都旁敲侧击打探过参与展览的人员名单,负责展览的eclipse领导不是他吗?

结果他就这样不按常理地出现在她的工作现场。

过去纠缠不休的回忆一幕幕冲上脑海,温栗迎心跳发快。

“走,走啊,叫咱呢。”郑师兄催促她,带着她上前迎接。

对方隔空的视线过于刺人,温栗迎低头无视,机械般抬腿跟着师兄上前。

展览经理向他们介绍:“这是博物馆宣传部的张老师。”

张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士,笑着跟两人握手:“辛苦了,从那边看过来,准备得非常好。”

经理又看向身边气场太强的高大男人,多几分忌惮,继续介绍:“这位是eclipse的创始人之一,目前的首席CEO俞先生。”

“也是咱们这次展览的资方。”

郑师兄瞧见出钱的金主,讪笑着伸手,“我叫郑泛舟,俞总,久闻大名。”

年少有为,背景殷实却偏偏又靠技术入股的大神啊。

俞之目视郑师兄,眼皮稍许耷拉,没说话,但基本的尊重给了。

他伸手。

眼神偏移几分。初秋九月,正夜深。

数万层脏黑乌栗压在这座冷峻又金迷的玻璃城市上空,盘旋掌控着首都的盛气。

冷风骤起,危机四伏。

此刻,市中心大厦的霓虹外光与街边的华灯在墨色气压之下显得渺小不堪。

最安静的一瞬也是狂躁来之之时。

一道闪光撕裂阴栗。

数秒后,闷雷对撞出世,暴雨铺天盖地倾泄。

整个崇京被吞没了。

雨栗笼罩顶空,高高在上又连环对撞,雷声到处溅起,狂风将雨丝化为银刀,攻击整个城市。

“轰!”

女人纤白的手指倏地缩抖。

公寓处在雨势最大的中央城区,因为居住人对天气的疏忽,窗户留了一大半缝隙。

没有任何隔音层的阻拦,雨声以最骇人的威力喧闹进了卧室。

乱风卷动白色窗帘,潮湿气息侵上床褥,汹涌的雨汽因为窥见到女人的绝色好像都缓了几分。

她微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因为前半夜的闷热,正熟睡的人只盖了一半被子,匀称不失肉感的细腿压在被子外,微光之下白得几乎有些透明。

哪怕躺着,身材的曼妙都能透过睡衣显露。

身体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生动又安静。

即使闭着眼,五官高度的融洽仍然美得般般入画,温栗迎瘦圆的脸藏着几分羸弱,像高洁的白瓷。

娇贵,一碰就碎。

“咔!!”

惊雷。

温栗迎忽地被吓醒。

粘稠厚重的梦终于被窗外的几波雷电打断,放她回到现实。

睁了眼,温栗迎的天姿得以诠释。

睫毛细密如丝,一双美人眼流盼湿润,刚醒,有些惺忪失神。

被吵醒后,暴雨袭来的寒冷也随之清晰,温栗迎拉高被子裹紧。

这些年不管跑了多少医院,耳疾仍然没有任何缓和,突然的尖锐噪音弄得她心肝颤抖。

雷雨夜最恐怖,一波波肆虐的暴雷吓得整座城市都难以安眠。

温栗迎冷得不想动,窝在原地纠结一番,还是爬起来去关窗。

她踉踉跄跄走到窗口,刚握住把手,迎面又一道霹雷下来,震耳欲聋。

惊得温栗迎肩头哆嗦。

隔音窗被关上,嘈杂雷声衰退一大半。

脚趾踩到一片湿迹,她低头,看见窗台和地板都潲进来不少雨。

刚睡醒身体都是酸懒的,温栗迎叹息,转身走去客厅。

她倒了杯热水抿了抿,深睡过后的干涩一下被消解很多,温栗迎捞起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一打开发现微信被轰炸了。

【郑师兄:我去了个六舅的,温小美女你火了你知道吗?】

这是他唯一一条纯文字,剩下全是语音。

“”

吊人胃口,讨厌。

懒得听师兄的十几条五十九秒语音,她干脆全部转文字,自己结合上下文自行理解。

读完识别出来的信息,温栗迎稍拧起眉。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展览的公众号今天发布了一条预热的博文,里面放了一张她的照片。

展览处于装修的最后阶段,镜头里的她侧身,站在展品面前,衬衫袖子挽到中间,环胸盯着脚下的艺术摆件思考。

额头饱满,柔软黑发松散地夹着,洁净的白颈暴露在镜头中,她的身形清瘦,像风中一叶。

温栗迎表情专注,就因眼睫垂下挡住了大半情绪,徒增清柔的破碎感。

就是这样一张照片,不知道被哪个营销号发掘,直接发到了短视频平台,配上“某某大热情歌”“某大热小说绝美女主”有脸了类似的tag,一经发布,引得所有大小营销号跟着效仿。

现在已经有不少网友开始拿温栗迎这张侧影照当头像招桃花了。

他们展览的公众号粉丝飞升,有等着开展当天找温栗迎合影的,还有好多经纪公司找到她的师兄问签约意向。

整件事发酵才不过七八个小时。

再这样下去,没多久温栗迎的简历和生平怕是就要被扒出来了。

从天而降的热度对他们这次的半公益展览肯定是有益无害的,但对于温栗迎本人而言

她皱眉很久,直到眉心都发酸了,才拿起手机给郑师兄发了条可怜巴巴的诉苦。

【rainy:师哥,本素人好慌。】

【rainy:我还没做好进军娱乐圈的心理准备。】

发完这条,温栗迎被自己的自信逗得唇线弯动,这才抹去几分紧绷。

耳畔轰隆不止,雨声沸沸,她偏头看向窗外,刚才散乱睡梦里的画面一幕幕从脑海深处泛上来。

照片发酵的八个多小时里她一直在睡觉,而被雷声吵醒之后也没觉得有多轻松。

漫长的睡眠里,她反反复复在做梦。

梦里混乱,沸热,模糊的画布上辗转全是同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男人在她晦涩的梦境中睁开那双眼。

犀利的,眼角平直锋利,瞳仁漆深,像豺狼捕猎似的在暗中发光。

他贴在身后,单手环捏着她的脖子,盯着镜子里的他们,忽尔勾唇。

「温栗迎,看清楚。」

「是我在吻你。」

“咔!”

温栗迎肩膀倏地哆嗦,手机差点掉了。

又被雷声吓了一跳。

她端着热水走到落地窗前,胆战心惊地望着眼前这片处于雷暴中心的城市。

不好的预感隐隐笼罩在心头,让人莫名慌乱。

自从上周下了飞机,重新踏入崇京这片土地开始,她就彷如走进了某个人掌心笼罩的磁场里。

不可控地被压迫,总想躲避什么,恨不得藏起来。

须臾。

她低下头去,单手捂住左耳,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没事的,这么多年了。

早就过去了,都过去了

四年,足够把一个人忘干净,也足够被一个人忘干净。

就像当初举家搬出金山别墅区,她现在,早就离那个世界远远的了。

温栗迎感受到某个目光,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放到背后抓紧衣服。

怎么办

她压着眉栗,慌乱不堪的情绪没藏干净。

俞之和面前的男人握完手,故作陌生,缓慢开口:“另一位是?”

郑师兄帮忙介绍:“这是我的师妹温栗迎,就是这次展览和您公司AI模型配合的插画师,特别努力。”

“学妹,赶紧啊,难得碰到同校大神。”

俞之对她伸了手,嗓音一如过去那般低沉,勾着点儿野调无腔。

“温小姐?”

在场的有展览经理,博物馆的老师,她的师兄。

全是不知情的看客。

不能在这里失态,当着这些人。

更不能,在这场时隔四年突然的重逢里。

显得太狼狈。

道理她都懂,可是

温栗迎视线半抬,盯着那向自己伸来的手。

宽大,骨节分明,富有力量感。

这是只既握得了钢笔,也能挥拳撒野的手。

更是曾经抚过她肌肤每处的手。

脉搏剧烈撞动着皮肤。

感受到身体不听话的僵硬,她内心疯狂暗示自己动起来。

伸手快伸手

周遭因为她的“慢待”氛围骤然凉了下去。

就在温栗迎刚打算伸手,已经有动势的时候

俞之忽然收手,从兜里拿出手机,对其他人颔首:“劳驾,回个电话。”

说完,举起手机转身而去,余光扫了她一眼。

意味不明。

温栗迎的手愣在半空,被硬生生晾在原地。

她忍不住看向那离去的颀长身影。

他是故意的吗?

温栗迎抿住嘴唇。

俞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再次重重地吻了下来,第一下就允到了最深。在花朵漾开柔沁的那一瞬,他放缓,像是在品味这世间最美的佳肴、最甜的糖果。

怎么吃,怎么不够。

“要试试吗?”他在怀中人快被亲到断气时,才舍得放开她。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条银丝,暧昧不清。俞之抬手,很淡定地用指腹拭去,压上她柔软的下唇瓣。

“…什么。”温栗迎本来就软,被他这动作一激,更是觉得全是上下的每块骨头都变得酥麻。

浑身滚烫,脸颊尤其烧得厉害。

脑袋被男人一把扼住,温栗迎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

看他眸子里的情动,看他眸子里的yu火,看他眸子里的她。末了,俞之很痞地扬了下眉,低沉磁性、捎上哑意的嗓音,在白天听,也很蛊、很性感。

“试试,做到最后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