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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听说过,这座庄园是因为郁临小时候一句话,才有这种浪漫布置的。

史密斯笑一声,想到这里,又觉得好奇,他很少见这样的感情。

他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是贵族之后,因为被亲哥哥背叛,不得已远走他乡。

当年他家族出事,他隐姓埋名在明城做私人医生。

恰逢郁临出事,他被走投无路的赵烟景抓过来救人,那段时间他充满防备,警惕一切,而郁临躺在病床不能动弹,两人都做不了什么,有几分交集。

时间久了,两人也能碎语几句家常。

不料他哥哥手眼通天,不知怎么打听到他踪迹,追查到明城。

他走投无路,正要鱼死网破,但很快发现,他的痕迹被人不动声色抹去。

起初他以为是赵烟景看中他身上的价值,后来才知道赵烟景这个人冷酷无情,六亲不认,如果是他出手,大可以两头骗,榨干他价值后把他丢回去喂狼。

保下他的人是郁临。

史密斯因此一直对郁临充满感激,也诡异理解了赵烟景对郁临的迷恋。

或许因为他是医生,其他人把这段关系称为赵烟景的宠爱,而他则称为赵烟景单方面的迷恋。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毕竟两人之间的身份有很大差距,史密斯却觉得一点都不难理解。

他认为郁临是个充满魅力的人,手段并不输给赵烟景,他大杀四方,不可一世时有种与赵烟景如出一辙的凉薄,骨子里却又比赵烟景多一分温情。

赵烟景这种人,看起来有一副修的完美的温和皮相,实际内里黑透了,合该喜欢这种与他一样,又比他坦荡的人。

对于史密斯偷偷蛐蛐赵烟景的行为郁临已经见怪不怪。

私人医生没有安全感,自从得知当年赵烟景曾有卖了他的想法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到现在也没有好转。

不过他恩怨分明,很敬业,对其他人很不错,看着报告单,郁临能感觉到他真心实意的为自己高兴。

窗边的植被被风吹的摇动,簌簌声里,郁临看着史密斯,想了想,拉开抽屉,递过去一张机票。

房间里干净明亮,他坐在仪器旁,白衣黑裤,衬衣被风吹起一点,衬得腰身很细,身躯清瘦而挺拔。

“史密斯。”表情淡淡的青年抬眼看私人医生,轻声开口。

他的表情分明疏淡,却关心道:“这几个月明城有个秘密会议,你不想见的人会来,你出去玩一段时间。”

史密斯不想见的人只有一个,他愣一下,倒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郁临,当意识到眼前人在说什么,唇边轻扬的笑意顿住,半晌,他笑了下,笑意十分勉强,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临。”

郁临目光平静,告诉他:“没事。”

赵烟景进来的时候,郁临正通过史密斯十分严格的治疗计划。

医生久未生出波澜的心正躁动不安着,他勉强恢复淡定,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对赵烟景汇报情况。

赵烟景这个人十分不好伺候,标准严格,尤其是在郁临的事上。

史密斯和他费了一番周折,才让他放下疑心,确认自己说的是真话。

史密斯走后,赵烟景朝着郁临过来,他刚洗了澡,换了一身休闲装,发丝蓬松,冷峻的五官看起来温和许多。

他从史密斯那里问不出什么,不代表他不知道事情不对,他俯身注视郁临,眼眸深黑。

郁临坐在原地,仰头看他,目光安静,同他对视。

赵烟景眼睛里蕴含了一望无际的夜色,抬手,手掌轻搭郁临颈侧,固定住,把人拉近,在唇边轻咬一口。

赵烟景在笑,眼里笑意却不多,充满怀疑:“他哪次见我不是鬼鬼祟祟,今天这么老实?你跟他说什么了?”

郁临:“……”

郁临轻轻皱眉,一脸淡定问:“赵烟景,你是不是想找事?”

用楚秋望的话说,他从未见多比赵烟景还事多的男人。

赵烟景:“……”

赵烟景磨了磨牙,看着身前油盐不进的人,无可奈何,低头在人嘴巴上咬一口-

赵烟景不再随时管着他,摆脱了无处不在的监视和查岗,郁临轻松了一段时间。

“要我说,他自己天天不在家,还跟管儿子似的管着你,本来就不合理!”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楚秋望带着墨镜,迎着风浪,笑眯眯和郁临说。

楚秋望人怂爱搞事,一听郁临解禁,立马邀请人一起出海,冲浪海钓,去自己的小岛上玩。

郁临骨子里是叛逆的,从小到大,他看似是赵烟景的附属,其实想法始终以自己为主,不曾改变。

以前赵烟景想驯服他,但没成功,最严重的一次,郁临不服气,异国他乡,不声不吭脱离赵烟景掌控半年之久。

他宁可独自在街头流浪,也不回来,赵烟景拿他毫无办法。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人,求人回来时,这祖宗还一脸冷漠坐音乐喷泉前,听一群老外叽里呱啦给他唱歌跳舞。

当时他才十几岁,赵烟景看着他,半蹲在他身前,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这小孩看起来身躯清瘦,性格疏淡又冷清,其实骨头很硬。

他说一不二,认定的事,谁来也没用。

赵烟景拿他没办法,才老实认栽。

论犟种,他犟不过郁临。

这几年,赵烟景以身体不好为由管着他,他嘴上不说,其实早烦了。

从一开始的查岗到不许他去这儿去那儿,赵烟景一步步试探,郁临从一开始敷衍,到直接跑路,根本不打招呼。

赵烟景上山时其实憋着气,他看着倾轧盘旋的山和路,不可避免的胆战心惊,想了无数遍见到人怎么收拾一顿。

见到了,抱着睡一觉,他又意识到什么,醒了。

后来一声不吭,陪着人玩不说,哪怕回到家,知道这人对史密斯耍了小手段,也没说什么,好脾气的过分。

这段时间,郁临四处玩,最远的时候晃到国境线,和野生动物贴脸玩,没跟他打招呼,赵烟景无声加强了他身上的安保,还是一声不吭。

对说一不二的赵烟景来说,已经十分能忍了。

郁临这几天一声不吭和楚秋望跑到海上,那头还是没有动静。

但到底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伴侣之间更是如此。

郁临不希望赵烟景真的将他圈养,但也不会把人气死。

楚秋望沐浴着阳光钓鱼,收获不菲,一转头,看到从不发动态的郁临安静倚靠栏杆,拿着手机,片刻后,他手指轻抬,拍了张鱼群跳跃的蓝色大海照片。

楚秋望若有所觉,打开手机,刷一下,刷出张赵烟景必定能看到的最新图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笑出来。

神医啊神医,他听说赵烟景这段时间已经快气死了,好在有神医出现,实在是妙手回春啊。

这两个人。

楚秋望摇着头笑,越想越好玩,刚好有鱼上钩,他慢悠悠收杆,拎着鱼想,实在是好玩极了-

楚秋望的私人岛屿景致颇好,沙滩柔软,海水蔚蓝,岛上管家提前准备好了一切,致力于让主人玩的尽兴。

楚秋望谈了个很辣的妹子,下船就搂着人跑去玩了,不见踪影。

郁临看了会海,在管家引领下吃了晚餐,回房休息,天色将暗之时,又被上楼敲门的管家引着去看焰火。

别墅区灯火通明,在黑夜里分外亮眼,沙滩附近,一簇簇点燃的烟花高低错落,在夜空中发出哔啵响动。

焰火燃烧将黑夜映成短暂白昼,极明极暗里,郁临走近,看到沙滩上的赵烟景半边轮廓被映照的深邃无比,他还没换下西装,眼眸注视着暗的看不见边际的深海。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偏头看。

赵烟景内心深知,他与郁临并非一帆风顺走到今日。

除去那些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乱子,这么些年,两人性格也并非完全契合。

赵烟景一开始是在意的,但他性格霸道,喜欢就想要独占,两人一番博弈,结果差点失去对方。

桩桩件件,命运使然,郁临看似听话,其实从不对他低头。

很多人眼里,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是神仙眷侣,是无比契合,也有人不出声,只暗暗等他们有朝一日出问题。

很多人都在等这一天。

但赵烟景知道,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在他们日日夜夜纠缠博弈中始终存在,从未偃旗息鼓。

在晚间的焰火里,赵烟景垂眼看郁临。

青年身姿颀长,站在被焰火映的明亮的沙子里,衬衣黑裤,简单迷人。

赵烟景看着他,想起他这段时间的闹腾,只觉得心口疼。

赵烟景声音淡淡:“玩这么久,还记得我吗,见到我意外吗?”

郁临看着他,轻轻皱眉,低声说:“赵烟景,别太欺负人。”

赵烟景:“……”

海边种许多树,赵烟景走过来,简直气笑了。

他破罐破摔,干脆就地一坐,靠着树,把郁临扯过来,抱到身上。

他抱着人,磨着牙俯身过来,嘴唇轻压郁临脖颈:“郁临,我再管你,你没一次跑不掉,对吧,你呢?每次话不说一声直接就走,咱们两个到底谁欺负谁啊?”

郁临皱眉,想了一下,又不吭声了。

过一会儿,焰火朦胧的光线里,他坐在赵烟景身上,手抵着赵烟景手腕。

他睫毛轻动,忽地,很认真看赵烟景,叫赵烟景的名字:“赵烟景。”

赵烟景“嗯”一声,抬头,郁临手指轻抬,搭他眼皮上,安静地看着他,轻道说:“不生气,你当让让我。”

赵烟景:“……”哦。

第87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八)

赵烟景临时改签过来,呆了一晚,隔天有重要会议,天不亮又走了。

赵烟景连轴中转为美人,楚秋望隔天才听说这件事,当场就笑了。

他这次出海邀请了不少人过来,他和郁临先到,其他人隔天陆陆续续抵达。

这场聚会本是为了搭一些关系网,有些千方百计搭上线过来的人,听说赵烟景昨晚刚走,眼里失望难掩。

这其中最会来事,也最失落的是个赵家远方表亲,也是赵氏集团一个小公司的话事人,赵烟景手下能人辈出,他表现一般,一直不太起眼。

经高人指点,他听说郁临在赵烟景面前地位非凡,于是想方设法攀关系过来,结果一来就听说正主刚走,顿时失望难掩。

他对赵家内部权力结构了解的不深,不知两人已经密不可分,内心深处,还认为郁临虽然看似地位非凡,但实际赵烟景才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这位来攀关系的赵总四十多岁,面相憨厚,看起来十分老实,他下了船,想着此行目的,站一行人中间。

他不发言,只听杨遵带着墨镜问楚秋望:“走了?”

“嗯。”楚秋望捧着一杯椰子汁,吸的欢快,“他那边正开着会呢,急得很,哪有时间,呆了没几个小时就走了。”

杨遵问完就笑,眉眼风流,暗暗向他打听:“有什么风声没有?”

赵烟景正开这个会由政府主导,掌握着最新动向,稍微露一点风声,大赚一笔不是问题,他也是生意人,但和赵烟景隔着一层,不提前过来打听是傻子。

楚秋望耸肩,无奈说:“你问我,我哪知道。”他喝完椰子,看一眼波浪翻滚的大海,兴趣来了,“跟我钓鱼去?”

问不出东西的杨遵:“……”你个赵烟景的小狗腿子。

但他也不靠这吃饭,他算是赵烟景这边的人,该让他知道的自会让他知道。

他不着急,一边跟着的赵老板赵丰就焦躁起来,嘴上麻麻的,感觉出了泡。

他还得靠这点情报吃饭呢,想到高人的委托,他舔舔嘴唇,往前一步,低声问:“赵先生……昨晚来过?”

他虽是远房,在这两个小公子面前,却不敢随意跟赵烟景攀亲。

楚秋望压根没注意他是谁,下意识应声:“是啊,早上刚走。”

能来的人都在关系网内,他一时间没想太多。

赵丰心里失望,面上的镇静露出破绽,手在裤带上擦一下,勉强道:“真不巧……以为能见赵先生一面。”

他失望的太过明显,楚秋望皱眉,看了杨遵一眼,用眼神问:这谁啊?你带来的?

杨遵翻了个白眼,摇头,楚秋望兴致来了组的局,人这么多,他哪知道谁是谁。

楚秋望觉得奇怪,打算待会去查,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别墅里走,一大早不见动静的郁临从里边出来。

他把赵烟景送走,又回去补了个觉,状态良好,目光从楚秋望一行人身上轻轻掠过,最终停留在心不在焉的赵丰身上。

这人是赵家的人,过年有资格进老宅,郁临对他有点印象。

毕竟赵烟景这一生,什么都好,家世显赫,年轻有为,堪称完美,唯有一点,亲戚又多又麻烦。

赵家是大家族,情意在那,又不能不管。

毕竟对于这种枝繁叶茂的家族来说,人一多,人情往来是不可避免的事。

从前这些事都是女主人处理,后来赵烟景接手赵家,原本想给郁临,见郁临嫌麻烦,这些事他便一并接手了。

然而大少爷认为自己精力相当有限,根本懒得多费口舌,于是能者居上,统一把废物边缘化,没几年,赵家没能力的旁支的日子远没有从前好过。

赵丰就是这不好过的一批人,错过了赵烟景,心里失望,好一会才打起精神,想起目的,一股脑的往郁临身边凑,又是高谈阔论,又是玩笑逗趣,十分解闷。

郁临喝着水,初时只是不语,听他表演,只偶尔颔首,看眼前众人嬉闹。

他不语,眼前的赵丰却更来劲,不知所谓说了一通,末了,试探又无意随口提了一句:“林波集团那个招标……”

林波集团不是个大公司,有个项目却刚好踩在赵烟景此行会议的重点之一上。

郁临瞬间明了对方此行目的,睫毛轻抬一下。

他皮肤白,只着一身简单的衬衣长裤,坐在海边,小菩萨似的。

赵丰知道他厉害,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太多,点点滴滴透露着,捕捉着他微小的变化。

等发觉他冷玉般的面容有所波动,赵丰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猜对了,又有些得意,心道年轻人,还是道行浅,不若赵烟景那样千年难遇的狐狸难对付。

他这么一问,郁临这么一抬眼,剩下的已经不必问了,他心中有了答案。

他的高人猜对了,林波集团必是赵烟景此行的目的之一。

赵丰眼见目的达成,不由有些松懈,郁临随口问了他几个业务往来,他也答了,忘记临行前高人的千叮万嘱。

他不知道自己随口的回答,千丝万缕的关系在郁临脑海里瞬间铺开。

为他提供指点的人原本藏的隐蔽,却因为他无意识的透露无所遁形起来,

赵烟景的竞争对手不多,一般人也没有和他对上的心气。

郁临锁定后边站的是谁,略一思考,根据对方以往的作风,便大致模拟到对方有可能的手段,在对方布下天罗地网之前,思索起解决之道。

一天下来,郁临表现平静,比沙滩上趴着的寄居蟹还要安静一些,只在晚上通话中告知赵烟景这件事。

海上的夜景别致,夜色浓稠深蓝,两人昨夜一番胡闹,居然没能看的清楚。

赵烟景正在那头批阅文件,听他的话,顿一下,挂了电话,几秒后,重新播通视频过来。

屏幕中的赵烟景脸庞英俊,后背是迷离的金色的吊灯,他穿着睡衣,灰色的轻薄布料贴在他胸口上,泛着丝质光泽。

他望向屏幕,一眼望见屏幕里目光疏淡的漂亮青年,随后是他身后,波光粼粼的帘幕,夜晚浓稠的海浪声。

夜晚的海浪是不同的,不似天明时明亮,被光晒的灼热,让一切无所遁形,夜晚的海浪浓稠,漆黑,深不见底。

仿佛在其中可以发生任何事。

比如赵烟景就想起来,他昨夜在海浪声里欺负他的爱人。

听了郁临的安排,与对手的打探,他不置可否,点头:“听你的,我没问题。”

随后他又想到一些问题:“海边凉,昨天晚上,墙上冰不冰?”

郁临:“……”

郁临看着他,一瞬间回想起后背一些细腻酥麻的触感。

因为临时起意,郁临手边正处理问题,听了赵烟景的问题,他手指顿住,微微发麻,片刻后,垂眼望过来:“赵烟景。”

“嗯?”赵烟景挑眉,他正顶着一头稍微潮湿的头发,因为微微潮湿,发丝显得有些卷,这让他看起来没有往日的温和淡定,十分不乖,“怎么了?”

郁临提醒他:“你专心点。”

“哦。”赵烟景手肘撑着沙发,歪头看郁临发过来的东西,看一会儿,轻笑一声,含糊不清吐出一句话,“要死了。”

郁临却听懂了,他说给他挖坑那个人。

实际郁临也觉得匪夷所思,有人千方百计给赵烟景设陷阱,想暗地里咬他一口,却将关键线索送他手里,这算什么?看不起他?还是对方嫌自己活的太舒服?

他甚至因为事情太顺利而提前计划了一个planB,以防意外发生。

听了他的担心,赵烟景顿时笑了,却只是在那边摇头,肯定道:“不会。”

“为什么?”他太淡定,郁临捧起茶杯,睫毛被温热水汽蒸的十分湿润。

赵烟景看着他,有一瞬间,意外的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特别早以前,他十七八岁的时候,郁临比他还小两岁。

十六岁的小孩,身躯清瘦,不知道的以为他没好好养。

实际上赵烟景从没这么精细的养过一个人,小时候吃饭都是坐他腿上喂,赵烟景一个万事不留心的人,都记得他的饮食习惯。

只是养小孩太难,小孩吃的又实在不多,长大了也还是那样瘦。

那时候他没完全掌握赵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危机四伏,对于他的行程,郁临比他自己还要上心许多。

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小孩,对危机有天然的意识,郁临被他带着,便有这样的习惯。

但郁临比他谨慎,他会亲自去检查赵烟景要出行的车,签订的合同,以及每一个环节有可能出现的错漏。

很多次,赵烟景的命脉被郁临护的十分周全。

他们是两个人,却又从小生活在一处,形影不离,密不可分,宛如一人。

赵烟景能想到给他出招的人为何这般不谨慎。

他们没有看轻郁临,甚至不敢太明显来试探,怕被看出什么破绽,千方百计找了个愚蠢的赵家人,就是为了降低郁临警惕。

从头到尾,他们只想从郁临这里获取一点点信息罢了。

一点点关键可贵的信息,就是他们翻盘赢赵烟景的关键。

他们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但唯独没想到世上有这样奇异的关系,他们这种人,居然还能有一个人,可以全然信任,密不可分,交付一切。

他们把后背交给对方,没有一丝一毫遗漏,就像是一个人一般。

他们不知道,面对郁临其实就像面对赵烟景。

他们知道赵烟景身处其中关键位置,不敢拿这样的手段试探赵烟景。

他们以为郁临沉寂许久,早已经不像当年那般锋芒毕露。

于是他们选择试探郁临。

一群蠢材。

赵烟景笑起来,他撑着头,目光深邃,微微泛着卷的头发搭前额上,像暗夜里打盹的某种危险生物。

郁临看着他,一动不动,夜色里,赵烟景与他视线相处触,顿一下,凉声道:“他们只以为你这里是突破口,不知道你究竟是我的什么。”

“什么?”,郁临闻言,垂眸过来:“我是你的什么?”

赵烟景轻笑一声,看着他说:“底牌。”

不只是情侣,爱人,合作伙伴。

郁临还是赵烟景的底牌。

第88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九)

郁临看似在小岛上修养,实际在暗处不动声色加入进来,在所有人没有觉察之时,悄然动作,暗中布局。

直到赵烟景结束会议前夕,他的对手都认为这场博弈最终赢的是自己。

然而结果出来,赵烟景的成绩被新闻播报,实力更上一层楼,地位无可撼动,众人言谈之间尽是吹捧。

他的对手才骤然惊觉,他所抛出的诱饵,居然被赵烟景抓住漏洞,变成食物,大口侵吞,他所做的那些布置,看似完美,其实全在赵烟景掌握之内。

或者说,在郁临掌握之内。

这个看似被赵烟景圈养,如果不是赵烟景,连明城名利场边都摸不上的青年,他们以为他是赵烟景抛出的诱饵,始终对他带有一分轻视。

但原来这样是错的,他的可怕原来一点不输给赵烟景。

他翻手为云,布下弥天大网,让他们一无所有,却又一无所知。

随着赵烟景参加的经济会议奠定格局,明城局势也悄然改变。

这种变化以往每天都存在,只是这次交锋双方体量更大一点,惊动了不少纹丝不动藏在暗处的人,连楚秋望这样的存在都避其锋芒,飞国外玩了一段时间。

杨遵被一堆事缠得焦头烂额,却又跟着捞的盆满钵满,顶着非凡压力,听说他在国外玩的开心,专程电话里喷他:“逃难也不知道带带兄弟?你狗不狗?”

接电话时,楚秋望蹲在啤酒之城的地下酒馆里跟人猜拳,那头声音嘈杂,乱成一片,他玩的开心,心虚又理直气壮:“那咋了,我家是我姐继承,我走咋了。”

“但兄弟你可是独子。”楚秋望听到杨遵惨样,又高兴起来,笑眯眯接过一名金发美女递过来的酒,与对方轻轻接了个吻,对杨遵说,“我敢叫你,你敢走吗?”

杨遵发怒,破防之下挂了电话。

然而之后的局势发展还是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能和赵烟景过招的体量,能量相当可怕,导火索一旦触发,便有些不可收拾。

起初只是一个先驱项目的争端,但谁也不愿吃这个亏,双方博弈起来,最后整个明城经济网的辐射范围都震动几次。

这场风波一直闹了许久,才以赵烟景和郁临的胜利平静下来。

等到一切结束,天上已经飘了雪花。

半山庄园里银装素裹,雪白一片,雪花融化在古朴大气的屋顶上,铺成连绵雪白的绒毛毯子。

等连夜大雪将整个明城都笼罩住的时候,钟表跳动,郁临和赵烟景的生日到了。

很奇妙,两人生日只间隔一天,十二月二十一,十二月二十二,夜晚十二点的钟声一跨,便由一个人的一天,转接到另一个人的一天。

郁临是提前的那一个,所以他的生日,往年总要赵烟景先给他过。

这段时间风波太盛,他在楚秋望的岛上修养,等赵烟景那边一切尘埃落定,想起这天要到了,才重新回到明城。

他知道,这些年来,无论身处何地,赵烟景都会飞回半山别墅陪他。

庄园里落了雪,银白一片,天上飘着雪花,壁炉里燃烧着火苗。

霜冻在窗户上结了细小冰碴,裂纹版的纹路,将窗外的世界映的朦胧一片。

这天的庄园里十分安静,一切一应俱全,但所有人都识趣的不见了。

郁临的生日和赵烟景不同,赵烟景的生日宴会总是热闹,盛大,充满恭维,名利,讨好与算计。

他生来属于这个名利场,并不会疲于应付,但也不会十分享受,只觉得无趣。

但郁临的生日不一样,一开始被赵烟景带回来,他也过生日宴,喜欢人捧着。

但小孩时他就傲气,一眼看出那些讨好不属于自己,于是闹脾气,偷藏起来,其他人遍寻不到,只有赵烟景听说了,一路到玻璃花房,在冻雪窗边找到他。

找到他时他窝在角落里,拿着自己的书看,角落高大的建筑将他挡了起来,一小点坐在落雪的台阶上,众人从这里经过,竟然也没发现他。

只有赵烟景绕过前面那座雕像,从上往下,看见窝在后面的他。

“你不冷么?”赵烟景问。

他那时候刚养郁临没几个月,感情不能说没有,但也远没有往后深厚。

他看着人窝在雪堆里藏着,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只是觉得好奇。

他从雕像边过去,发觉这小不点很聪明,花房的墙壁挡着风,前方的雕像挡着雪,小小的角落里竟有些温暖起来。

郁临抿唇,他还小,脸庞已经如同冷雪一般,不发一言,神情疏淡。

他生着气,于是调子也不似平日要讨他喜欢的软,合上书本,冷冰冰反问他:“赵烟景,你觉得冷吗?”

他气急了,但又不爱似平常小孩那样哭闹,赵烟景觉得有趣,跟着坐下,撑着膝盖看他:“不冷,为什么躲在这里?你想说什么?”

郁临看着他,眼珠透亮,不知道他年纪小小的,哪来那么多聪明才智,看出他开口,没有责怪,反而有点为他撑腰的意味,于是说:“赵烟景,我好冷。”

赵烟景于是把他抱进怀里抱着,手指摸了摸他的手,问他:“为什么跑出来?”

他抿着唇,手撑着一点赵烟景的胸口,头低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摸到一点温度,于是吐露出一点委屈,脸色还是冷淡的,却又说心里话:“都不是我的。”

他像不甘心,低声重复:“赵烟景,那些都不是我的。”

赵烟景看着他,看他倔着,觉得好玩,偏偏他吃这一套,于是捏他软乎乎的脸蛋,问:“那你想什么是你的?”

“你吧。”

赵烟景于是顿住。

现在想想,郁临从小就能拿捏他。

天上是软绵绵的雪花,小郁临坐在他怀里,身体软乎乎的,脸蛋软乎乎的,手指软乎乎的,就连声音也是软乎乎的。

他在洁白的雪花跟他说:“赵烟景,你吧。”

“你变成我的吧。”他抬着睫毛,对赵烟景说。

赵烟景看着他,心里油然觉得奇怪,又很危险,因为这天天气不好,雪是冰的,天空暗沉一片,他的心却是软的。

他居然那样答应下来:“好啊。”

于是往后每天,属于郁临的这一天,赵烟景都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这个只有他们,于是忽然变得小了起来。

这么过着过着,赵烟景也理所应当认为,这一天才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完完全全,是他们两个的,赵烟景霸道的想。

于是十二月二十一号的凌晨,没人不识趣的来打扰他们,但郁临一点也不意外的被赵烟景捏着脸蛋捏醒了。

夜色浓稠,被窗隔挡着,只偶尔透进几道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郁临忙了一段时间,需要修养,这些时候每天都要睡许久。

赵烟景专程回来陪他,西装还没脱下,带着一身冷意,把他叫醒,低头亲了一口,嗓音低沉:“宝宝,生日快乐。”

郁临不动,他便隔着被子,把人抱进怀里,又低头亲,他的嘴唇冷凉,边亲边道:“宝宝,生日快乐。”

郁临其实睡着了,睡得沉,摸到了一点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来得及进去细细品味,便被这一声声生日快乐吵醒了。

嘴唇也被亲肿了。

“赵烟景。”郁临睁开眼睛看抱自己的人,带着困意,与一点微不可查的羞赧,抿唇道,“我二十四岁了,不是四岁。”

他顿一下,对赵烟景说:“你换个称呼。”

赵烟景看着他,眼睛深不见底,又黑又沉,片刻后,喉咙里溢出声低笑:“那也是我的宝宝。”

他是个成熟的猎人,惯会捕捉他的猎物。

郁临刚刚进入沉眠不不久,被他叫醒,大脑混沌一片。

赵烟景这么说,他轻轻地应一声,片刻后,又道:“我们认识的第一年,我想要看的书够不着,让你帮我拿,你说,你难道是小孩子吗?”

赵烟景:“……”

赵烟景笑起来,有一个记仇老婆是这样的,但他并不尴尬,而是拿起一旁的外套,为郁临穿好。

他抱着人走出去,熟门熟路,穿过走廊,走去玻璃花房。

冬天,花房里却很温暖,宛若春天,绿色盎然,花团锦簇,桌上放着向日葵,墙壁上爬着紫藤。

赵烟景抱着郁临来到桌前,揉了揉怀中人的头发,在花房昏暗的灯光里低声道:“开始吧,别偷懒。”

郁临:“……”

郁临在他怀里闭了闭眼。

赵烟景有时候是个挺较真的人。

早先两人谈恋爱,年纪小,又爱的难舍难分,花样总是层出不穷。

他们看海,流浪,参观世界,赵烟景在拍卖会上给他拍珍品,他便写下情书,浪漫的留在玻璃花房。

赵烟景喜欢看他的情书,更喜欢让他读给他听,后来太忙,这份礼物只在生日出现,再后来,生日也断过一次,那之后,赵烟景终日不忘。

手里被递了笔,郁临眼皮轻垂,拿起桌上的信纸,认命写了起来。

『你是我此生的可遇不可求。』

『……』

『……』

郁临写完,停笔又睡了,赵烟景抱着他,坐花房的沙发里,拿着纸反复欣赏,欣赏一会儿,满意的抱着人回卧室,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亮后,他又如愿把人亲醒,在大雪茫茫的窗边听郁临将信读给他听。

绒毛雪花在庄园里飞舞,银装素裹一片,天色又明又暗。

两人在壁炉旁说话,或懒洋洋。

一年里,只有这天是他们的。

一天很短,一天很长。

今天终将过去,过去后,他们要一同步入另一个世界,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里循环往复,大杀四方。

但没关系,无论如何,往后的路,他们还要一同往下走。

第89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一)

期中刚过,星辰中学充斥着欢声笑语,许多人围在布告栏旁查放假时间,郁临看完时间,抱着书踩上教学楼台阶。

教学楼整体是简洁明亮的白色大楼,前边是铺的平整的石子路,教学楼前是一片花园,花园种着一棵棵粉色的树,正是暮春时节,树自上往下飘落着花。

花瓣雨落在郁临肩膀上,他侧头看了一眼,随后花瓣又被风吹落到地上。

“郁临,这次考得怎么样?”有同学拍着球路过,随口询问,边问边小声嘀咕,“数学最后一题是选C吧,不对吗?”

“是A。”郁临转身,白衬衫干净整洁,蓝色短裤显得少年身躯修长,他抱着书,黑发下是一双柔和的浅色眼睛。

“哇哦。”男生低头捡起因惊讶掉落的球,疑惑地挠挠头发,黄色卷毛随着他的动作动来动去,像果冻布丁。

果冻布丁选项答错也不生气,抱着球跑远了,郁临看了眼他的发色,目光微不可查停住,随后轻轻移开眼睛。

果冻布丁不在意成绩,因为这是一个轻松的漫画世界,五颜六色的发型也是正常的,不会被其他人围着观看,也不会被教导主任蹲墙角逮。

这样的世界郁临曾在高中时曾幻想过,没想到在任务世界里实现了。

『临临原来喜欢这样的高中生活吗?』小水母系统收集了许多重要数据,郁临看过之后,对于调查的事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新世界把它放出来玩耍。

小水母抱着空中捡来的粉色花瓣,在郁临面前跳来跳去,它闻一下香香的花朵,被香的转了个圈,又过来好奇问:『临临的高中是什么样子的?』

『我?』郁临走上三楼,在长廊里与一个个彩色头发的少年擦肩而过,想了想,回答道,『是无趣的。』

他高中在市重点的实验班,节奏紧张,压力很大,唯一的消遣是看漫画书,有几率被班主任逮到。

也有其他的娱乐活动,但他高中时性格无趣,过分安静,并不引人注目,回想起来,除了做不完的卷子,只有他在课桌角随意画的漫画小人打架。

『那很有趣啊。』小水母晃晃圆滚滚的腰,冒着粉色泡泡撒娇道,『我想看临临画的漫画小人,可以吗?』

郁临闻言,在拐角处伸出指尖揉一下它:『很久了,早就没有了。』

『哇呜。』小水母哼哼唧唧蹭一下他手指,『好吧,积分已经赚够,最后一个世界啦,结束后临临准备做什么?直接休假吗?』

『有一些事处理。』郁临走到高二一班,在喧闹的说话声里到课桌前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牛奶,打开喝一口,随后放下了怀里一直抱着的书。

那是一本漫画书,内容是热血勇者拯救世界,在漫画世界里,这种情节相当受欢迎,不一会儿,郁临身边就站了许多想要借他书看的同学。

郁临一一答应,和想要看漫画书的同学约好时间,随后就打开书看起来。

但郁临看到的内容其实是剧本,主角不是打败恶龙的勇者,而是一个背着一把长刀的黑发青年。

青年面容冷峻,寡言鲜语,穿着一件黑衣,伫立在充满阴影的世界尽头,他偏头看过来,只露出一半侧脸。

这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徐周衍,而郁临,才是他手中一本书里的角色。

徐周衍生活在一个迷雾丛生的怪诞世界,这个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会源源不断的产出怪物,因此这个世界的人从诞生起,就处在与怪物的厮杀中。

因为不断厮杀,人类在怪物之城中逐渐发展势力,艰难维持生存。

在古老的传说里,世界上有一座天空之城,天空之城中有个枢纽,关掉枢纽,世界上的怪物就不会再刷新,人类清楚掉已知的怪物,便将得到平静。

因此这个世界人类的毕生所求,就是找到枢纽,净化怪物,将世界恢复。

人类世界势力众多,徐周衍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人,据说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传说级别,但他独来独往,不与人交流。

故事情节进行到一个叫做小方城的城池被不知名怪物一夕之间覆灭,天空之城秘密即将暴露,八大势力集结弟子齐聚小方城,寻找解决办法。

小方城里,浓雾四起,大批怪物游走在巷道里,寻找落单食物。

城中气氛紧绷,不多的活人纷纷紧闭房门,巷道里传来诡异叫声。

徐周衍调查了又清除了一批怪物猎人刷新点,自空无一身的街道走过,有东西想要近身,又迫于他的威慑力不敢往前。

这个世界紧张,怪诞,危险又诡异,人类神经从未放松。

徐周衍调查完线索后回到暂住的旅馆,洗掉一身血腥气,他看了眼桌上昏黄燃烧的蜡烛,上床休憩。

他居住房间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他的包。

包看起来有些扁,里面有简单的食物和证件,他晚上没吃饭,但并不饿,临睡前,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借着火光观看起来。

书的名字叫漫画书,意思是角色会被以图画方式呈现出来,里面内容简单,描述着一个名叫郁临的高中生的生活。

徐周衍的世界没有漫画书这种东西,也没有高中生,这本书是他从珍贵宝箱里开出来的,描述是异世界物品。

没有用,但徐周衍很珍惜。

那是一个美丽的世界,徐周衍二十三年里没有听过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人无法想象,有一个没有怪物,没有死亡,天空是湛蓝色,树木是粉红色,高中生忙忙碌碌,开怀大笑,充满欢声笑语的世界。

『今天吃什么好呢?』

徐周衍翻开第一页,名叫郁临的少年头顶上挂着这样的气泡。

他是个漂亮的少年,衬衣短裤,干净整洁,他坐在粉色的花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牛奶,慢吞吞喝着。

他浅色的瞳仁映在徐周衍漆黑的眼眸里,温和清亮,最终他做出决定:『还是去便利店好了,食堂阿姨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徐周衍看着他的话,唇角微不可查轻勾一下。

他拿着书,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贴在桌面上,忽然间,桌上的烛火晃动一下,窗户突兀地被敲击一瞬,徐周衍看向窗外,神色忽地冷淡下来。

他下床,短靴踩上窗户,随后几步跃入无尽的夜色。

等到杀完附近的怪物,已经是深夜时分,人类发展多年,猜测到怪物实际来自其他世界,被投放进来。

因此发展出一些抑制世界裂缝的办法,小方城的开关不知道被什么人破坏,怪物一夕之间疯狂涌入,这才酿成惨案。

夜晚的怪物总是数不尽杀不完,徐周衍回来后便打算休息,他来到床边躺下,将手里打开的书合上,习惯使然,他不会睡着,却能够让身体陷入休憩状态。

他躺下阖眼,枕旁的书忽然颤动一下。

徐周衍进入假眠,但片刻便醒转过来。

他抬手,桌上蜡烛被重新点燃,皮质手套在阴影中泛着冷淡光泽。

徐周衍打开书,翻开新的一页,便看到一天只刷新一页,原本是白纸的内容改变了。

郁临从便利店买了一份青椒肉丝饭,来到休息区享用,他手里还拿着一罐汽水,粉色的饮料,上面印了一颗树莓。

『青椒肉丝饭和树莓汽水,是绝配。』

郁临头顶的气泡这么显示,他身躯修长,莹白手指托着餐盘,坐下后,漂亮的眸子弯起来,身后蓝色的货架和走来走去的高中生将他的世界显得温暖又平静。

『今天的青椒肉丝饭不好吃……』

『老板调料放的有点多……』

『如果有人愿意吃掉这份不好吃的青椒肉丝饭就好了……』

人物头顶不断冒出气泡,少年心中苦恼,面容上还是安静模样,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发呆,树莓汽水带着暮春凉爽。

徐周衍看着他,在心中静静地道:『很难吃么?我愿意帮你吃。』

『青椒肉丝饭是什么味道?』

『比虫肉还难吃么?』

他心想着,看着页面上的少年,唇角轻勾一下,准备睡觉。

随后他鼻尖弥漫诱人香气,片刻后,他垂眼,看腿旁一份热气腾腾的餐盒,里面是吃了一口的青椒肉丝饭。

徐周衍身躯轻顿,看手里的漫画书。

郁临坐在桌前,维持着拿树莓汽水的姿势,一脸平静,然而他浅色的眼眸轻轻眨动一下,随后在头顶吐出气泡。

『我的饭……』

『我的青椒肉丝饭呢?』

『喂,110吗,我的青椒肉丝饭失踪了有人见我的青椒肉丝饭吗?』

漫画主角疑惑的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餐桌。

世界外,徐周衍端起他的餐盘,一口一口吃掉了他的青椒肉丝饭。

好吃-

『你的饭很好吃,赠品。』

第三节语文课,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播放电影,角落里,郁临收到一张纸条,和一枚玫蓝色宝石。

幽深的蓝色宝石上散发着暗紫色光芒,像从什么怪物身上掉落,看起来和轻松治愈的漫画世界格格不入。

郁临拿着宝石,研究许久,最后只能当做奇怪的赠品放进口袋,随后看起来手中洁白的纸条。

纸条像是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边缘粗糙,像游戏中的任务道具。

郁临观看一会,最终好奇心战胜奇怪感觉,他看向纸条掉落出的漫画书。

犹豫一下,从课桌里拿出一瓶荔枝汽水,和写好的纸条一起放进书里。

徐周衍正在战斗,浓雾四溢的环境里,周围是怪物的嘶叫声,他神情冷峻,斩杀怪物,怀里突然跌出一张纸条。

『你好,我叫郁临,你叫什么名字?』

『徐周衍。』

第90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二)

“郁临,你怎么买了双份早餐啊?”餐厅今日的招牌是蛋包三明治和牛奶,有朋友经过,好奇看郁临手里的双份纸包。

“给朋友带一份。”郁临低头道,站在窗口前看着中午菜单,顺便拿起两瓶牛奶。

“哦。”朋友眨了眨眼睛,视线在鼓鼓的纸包上掠过。

徐周衍不挑食,但是吃的多,于是郁临总是买双份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味道还不错吧。』蛋包三明治虽然制作简单,却是餐厅师傅的拿手好菜,有时候甚至需要排队。

体育场上微风吹拂,最后一节课是课外活动,解散后郁临坐在路旁的长椅上休息,同时打开手中的漫画书。

在明亮的阳光下,他看到徐周衍在那头回复:『很好吃。』

另一个世界,城市最高的建筑物顶端,徐周衍坐在浓黑的夜里,俯瞰着整座城市,手里是两个包装精美的纸包。

煽动翅膀的怪鸟在他身旁经过,他没有理会。

对讲机放在身侧,里面是异能者协会诸位会长关于天空之城的争论,他听着,但没有参与进去。

“徐周衍。”传音乌鸦扑棱着翅膀降落,红宝石眼睛闪烁一下,落在他手中的纸包里,“会长请你去协会面谈。”

关于天空之城的秘密拉开帷幕,全世界的异能者都参与进来,聚焦小方城,打算开展进入天空之城的活动。

怪物刷新枢纽一定要被关闭,人类也一定能在怪物肆虐中获得生存之道。

作为当世最强者,徐周衍虽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协会,但和诸位会长保持联系,这是因为他属于人类阵营,也是为了安抚对他又敬又怕的普通异能者。

徐周衍独自游走世间,实力强劲,他对普通人来说既是保障,又是威胁。

乌鸦说完正事,目光落进徐周衍手中的纸包上,它吸吸鼻子:“那是什么?”

徐周衍掀开眼皮看它一眼,手指轻挥,传音乌鸦“嘎”一声化作羽毛消失。

那头见他迟迟不说话,重新掉出小纸条询问。

『徐周衍,明天你想吃什么?』校园世界里,头顶淡粉色的花瓣雨飘落在郁临指尖上。

他不知道那头正说着严肃的事,只知道新朋友寡言沉默,生活环境不是很好,有次他时间不够,不小心买了份难吃的番茄菠萝里脊饭送过去,他也说好吃。

郁临生活的世界干净,美好,头顶总是漂浮着洁白的云朵,操场上是打球的欢声笑语,他抬头看着天空,与落在膝盖上的粉色花雨,拿起笔画了一片云朵。

『送给你。』他收起漫画书,从长椅上起身,准备提前去食堂打饭。

那边,徐周衍拿着多了一片蓝色小云朵的纸条,抬头看长年大雾弥漫的天空,沉默片刻,看了眼高楼下无边无际的黑雾,轻巧踩上一旁的通天木树冠。

每座城市中心都有一棵高高的通天木,覆盖在城市上方,通天木蕴含着能量核心,叶子味道脆甜,有修复作用,是徐周衍印象里为数不多的好吃味道。

只是通天木周围游走许多怪物,一般人无法靠近,徐周衍踩上树枝,取下一片蓝色叶子,在怪物蠢蠢欲动的嘶声里,将礼物送了出去。

『味道。』他说。

郁临走在路上,感觉到口袋里的不同触感,不动声色拿出蓝色散发微光的树叶,眨一下眼睛。

在下课铃轻缓的声音里,他看着这片奇怪的叶子,试探性把它放在舌尖上舔一下。

甜的。

于是傍晚时候,徐周衍去异能者中心交每日任务,回到下榻的宾馆,手习惯性摸一下怀里,摸出一包彩色糖果。

随着糖果飘落一张纸条,上面是清隽字迹:『糖果,也是甜的。』-

小方城的传送阵被异能者不断寻找修复,但是时空裂缝始终存在。

徐周衍终日游走在战斗里,话很少,和郁临的交流并不多,大多是纸条上的三言两语。

两人真正熟悉起来是一个月后,异能者协会发布召集令,天空之城坐标暴露,世界各地的异能者纷纷往天空之城赶去。

徐周衍也在其中,他没有和协会一起,而是在普通人间,跟着零散的异能者,从小方城绕道蓝水湾前行。

他没有和任何人结伴,混在成群结队的异能者里,一身黑衣,并不起眼,夜半时宿在水边树上休憩。

偶尔有人被他手中食物的香气吸引,大声呼喊他:“能用箱子换你的食物吗。”

箱子是杀掉怪物爆出的奖励,有时候可能是一颗卤蛋,有时候可能是绝世神兵,全凭运气,但因为未知的不确定性还是很受人们欢迎。

怪物世界里人类总是在努力生存,娱乐很少,美食家也很少。

有想要改善生活的人,不是实力不够,就是食材不够,像蓝水湾,虽然是一个很大的湖泊,但莹蓝的湖水里,谁也不知道钓上来的是食物还是怪物。

昨夜有异能者靠近水边,想要赌一把,刚靠近不久,便被水里面长满巨齿的鱼啃噬干净。

他死后原地只剩一滩血泊,没有人靠近那里。

徐周衍在树上闭目小憩,对下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不感兴趣。

只有漫画那头的漂亮少年询问他:『徐周衍,你说世界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呢?』

他会回答:『不知道。』

那头很久没有回复,徐周衍闭目休憩,直到清晨,他摸进怀里,摸出一本一模一样的漫画书,冷峻的神色才有片刻波动,变得更加沉冷。

掉包了。

有人用复制技能,掉包了他的书。

这本书日夜被徐周衍观看,充满他的能量痕迹,发现不对后,他拿出晶石检索,很快锁定百米外的吵闹的人群。

人群能量驳杂,的确是掩盖气息和浑水摸鱼的好去处,找起来会很麻烦的但对方动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徐周衍轻踩树冠,在湖泊旁轻巧掠过,正是清晨,有人在空地上生火,有人在睡,最热闹的地方,人群吵嚷不停,似乎在窃窃私语。

“诶呀,那是什么?没见过……”

“闻起来好香,是什么食物吗?”

“有这么香的食物吗,可拿着它的人很弱啊,来这里送死吗?”

“他很快就要被杀死了。”

“看起来年纪还小啊,可惜。”

徐周衍听着人群里的低声私语,脸色更加冷峻,他从人群里穿过,迈步跨过地上绵密的树叶。

随即他看到一个红发异能者眉飞色舞,对众人推销他手中的纸包。

纸包是星辰中学特供版,上面画了一个金色五角星,下面是食物名称,因为是早餐,标注了学生三明治五个字。

“学生三明治是什么?”有人问推销的异能者,对方年纪不大,口才却很好,胡诌道,“就是一种非常美味的食物,比通天木的树叶还要美味,你们闻闻?”

他笑的很坏:“只有两个,每个售价五百金币。”

“五百金币?”人群里顿时爆发出惊呼,“这么贵吗?可以住三个月旅馆了。”

“因为真的很美味啊。”红发异能者还在卖力的推销。

徐周衍目光从对方眉飞色舞的脸庞上掠过,判断对方没有拿到他的书,但不知道为何手里拿着他的食物。

漫画书呢?郁临呢……他轻轻皱眉,走过去,打算询问线索。

红发异能者被他轻而易举逼退到树林深处,惊疑不定跌坐在树桩上,在漆黑的森林里,眼露恐惧看徐周衍。

某种直觉系天赋,他觉得对方强的过分,动动手指就能杀掉他那种。

“你谁啊?公然打劫,我会去异能者协举报你。”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下。

但这个人显然不在意异能者协会,或者说以他的实力,随随便便杀一个异能者,协会那些人应该也不会管他。

这种认知把红发异能者几乎吓尿了,于是瞬间转变策略:“大佬,有事你直接吩咐就行,不要打打杀杀的,不和谐。”

徐周衍懒得跟他废话,弯腰拿走他手里的纸包:“哪来的?”

他声音冷淡,神情更是冰冷,看起来是个淡定批,但红发异能者一点不敢在他面前耍小心思,虽然心在滴血,但还是指了指迷雾森林:“捡的,我真是捡的!”

蓝水湾旁是一片迷雾丛生的森林,赶路的异能者大多聚集在湖泊旁的空地上,不会轻易进入森林。

湖泊里的怪物固然可怕,森林里却更有数不清的危机。

只有不明所以的外地人敢进去。

这个世界仿佛没有太阳,光线隐没在云层里,森林里显得冷凄。

郁临一脚踩在枯枝上,脸上带着一点被叶子划出的血痕。

好在早上下了雨,他穿了长袖,蓝白色校服将他显得更加白皙,手指在暗淡的森林里仿佛散发莹白光彩。

看起来就是和平美好世界里走出来的高中生,与迷雾森林画风格格不入。

郁临经历也的确称得上离奇,早上他一如既往买好早餐,打算给徐周衍送饭,那头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递了好几张纸条,最后来到洗手间,疑惑地打开漫画观看。

正看着,一阵莹白色光彩浮现,然后他就整个人钻了进来,迎面一个抱着漫画书的男人正狂奔往前,后边,一只五爪细长的鸟冲天而下,抓爆他的脑袋。

郁临:“……”

郁临拔腿就跑,好在他看起来安安静静,也拿过长跑大赛的冠军,只是慌不择路进了森林,一时找不到出去的路径。

徐周衍找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累了,随机找了一个干净的木头桩子,坐下轻轻喘息着。

森林里有一些蛇虫鼠蚁,他作为战五渣世界的高中生,在开发出金手指之前,一个也不能惹,于是只是跑路。

徐周衍过来的时候,正听到他撑着树桩,小声疑惑:“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二句是:“徐周衍今天吃上饭了吗?”

徐周衍拎着纸包走过来,散发冷意的长刀背在身后,看起来非常有实力,相当有安全感:“嗯。”

他低头看郁临,和漫画书里如出一辙的男生也抬头看他,校服干净,眼眸清透,鸦羽般的睫毛轻眨一下。

他很聪明,一下就反应过来:“你就是……徐周衍?这里是你的世界?”

徐周衍点头:“是。”

郁临点头,问他:“看了有点危险,对了,早上没叫到你,你饿吗?”

徐周衍摇头:“不饿。”

他不饿,只是看着朝夕相处变成现实的人,心脏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