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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二)

郁临坐在赵烟景腿上,手里捧着一盒小蛋糕,他低头吃着,衬衫衣领从里面翻折出一点,赵烟景抬手给他整理。

他垂眼看去,赵烟景薄薄的眼皮轻抬,似笑非笑看着他,郁临轻轻抿唇,感觉耳朵烫烫的。

毕竟是一年级小学生,已经是能分辨环境的年纪了,他坐在赵烟景腿上,四面八方视线都落过来,隐晦打量他。

他在感觉到被万众瞩目的得意同时,接触到某些不屑一顾的冷嘲目光,又有种轻微的羞耻。

是喜欢高高在上拥有权势的感觉,又不服气他人看不起自己。

他抿唇吃小蛋糕,小脸绷着,神情淡淡,眼眸清透疏冷,实际小动作早就暴露心思,赵烟景靠着沙发看他吃,偶尔抬手给他擦嘴巴,越看越觉得有趣。

楚秋望也觉得好玩,和赵烟景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撑着下巴过来,看郁临小小一只,缩赵烟景怀里啃食物,笑眯眯问:“小宝贝儿,过来给我也抱抱?”

他张开双臂,五官俊俏,神采飞扬。

倒不是真有兴趣,单纯觉得好玩,撸一把兄弟家养的猫咪。

结果猫咪认人,神情冷清扫他一眼,转了个身,同时抿了抿唇,不放心似的,把赵烟景手腕抬起来,圈自己腰上。

郁临还在适应身体属性,忍着挠人的冲动,不愿被陌生人抱。

看着他不配合的背影,楚秋望惊奇地看赵烟景,却见赵烟景轻轻挑眉,扫一眼被按着的手腕,不仅没被指使的生气,反而意味不明地低笑出来。

楚秋望:“……”

楚秋望没敢说他觉得赵烟景这下完蛋了。

发生在两个未来明城掌权人身上的插曲无人知晓,但眼尖的,已经看出来郁临入了赵烟景的眼。

这些家庭长大的孩子最会审时度势,不到一会儿,已经一口一个小郁少起来。

郁临一直坐在赵烟景怀里看宴会厅,表情安静,眼眸冷淡疏离,看着没什么反应,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他非常愉悦,轻轻勾着赵烟景尾指不放。

被小宝贝儿捧着尾指不放,撒娇的不行,赵烟景也不走,懒洋洋靠沙发上陪着玩。

有他坐着,最不长眼的也不会凑上来扫兴。

宴会厅里的声音嘈杂,灯光陆离,直到怀里的小宝贝儿自己犯困,抱着他的手,不住打瞌睡,脑袋低低往下栽,赵烟景才俯身过来。

他垂眼看,见小宝贝儿困得睫毛上落了水珠,下巴往他胳膊上靠,轻轻抬手,托住郁临软乎乎的脸蛋:“困了?”

郁临点头,睫毛轻抬,大大的眼睛有点不舍地看他。

不舍得赵烟景,也不舍得今晚被众人捧着的样子。

赵烟景看着他,觉得特别好玩,他眼皮薄,轮廓深邃,小小年纪已经十分迷人,放松往后靠,手指抬起,穿插进郁临软软的发丝里揉了揉。

过一会儿,低声问:“舍不得我?”

郁临抿唇看他,浅色的眸子抬起,犹豫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软软的小手还落在自己手边,轻轻垂手腕上,赵烟景扫了眼,唇边带笑。

他一派得体模样,看不出喜怒,仿佛对小孩回答并不在意,然而听到只要他,眼眸里又微不可查闪过满意。

最终他轻轻颔首,捏一下郁临脸颊,拿他没办法似的,点头:“好。”

晚宴结束,明城首屈一指的豪车从车库驶出,低调滑入川流不息的夜色里。

车内安静宽敞,郁临趴在赵烟景怀里,安静的睡着了。

赵烟景一手搂抱着他,一手懒散搭车窗旁,窗外忽明忽暗的车水马龙在街市里穿行而过,照亮他的脸庞。

他是凡事做到完美的性子,无论做一个决定,还是打算养一个人,都会做到最好,尽善尽美。

车在路上,陈女士中途打一个电话进来,那头同样是高高低低的人声,她刚忙完,就听说赵烟景那边做了决定。

陈女士欲言又止,声音无奈:“妈妈是希望你能有些朋友。”但不是要你抢别人家小孩回来养。

“问过了。”赵烟景面不改色开口,汽车鸣笛声高高低低地响在夜色深处。

他抬起手,轻轻抵在怀中熟睡的小孩耳侧,看人熟睡着,无意识捧住他的手腕,脸颊软嘟嘟抵过来,睫毛很软很长。

赵烟景顿一下,捏下他的脸,低声笑起来:“妈妈,你不知道,他多喜欢我。”

陈女士:“……”

汽车一路往前,穿越大半个城市,一直到郁家门口。

城中富人区大致集中在几个相同方位,郁家作为供货商,不在这个行列,一家人住在闫湾的小别墅里,至于今晚的宴会,郁天荣根本无权参与。

赵烟景到的时候他们一家在吃饭,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

郁天荣和前妻育有一子,却不重视,晚上被送到赵家,也只觉得沾了点前妻的光,不觉得这个不起眼的孩子能有什么造化。

听人回来,起初不知晓内情,只随意说了句知道了便把人打发了,在饭桌上逗一子一女玩,直到阿姨过来,说赵家少爷问小少爷带什么东西,才感觉不对。

郁天荣皱眉,问阿姨:“什么赵家少爷?”

阿姨跟他说宴会那个,才知道赵烟景跟着他儿子一起回来了。

郁天荣当即湿了后背,额头上冒着汗往外跑,赵烟景年龄小,但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把人晾着冷待,明天他就能打包滚出明城。

妻子见他着急,不明所以,抱着儿子跟在后边过来,不时问他怎么了?

听他说赵烟景来了,一家人匆匆跑到门口迎接赵烟景。

但见到人又不是那么回事。

赵烟景压根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赵家的车低调停在门口,车身被路旁灯光映的微微发亮,路边青草微微冒了一点点尖,在暖黄灯光里显得朦胧。

赵烟景车窗半降,只露出一点点轮廓,少年镇静的眉眼落在夜色里,看着像在哄人。

实际上是在把人叫醒。

郁临年纪小,到了郁家也不知情,依旧趴在他身上睡得天昏地暗,赵烟景伸手在他眼睛旁轻抵,手心被睫毛扫的很痒。

赵烟景临时起意养他,但总要在他父母那过个明路,因此带他回来,

然而路上看了眼他的家庭情况,赵烟景又不想这么做了。

被这种地方养着,不如跟他走。

郁家不重视郁临,小孩东西不多,赵烟景便没多说什么,只让人进去收拾。

郁天荣听了始末,在一边低三下四,生怕有什么不周到。

一点没有把儿子送人了的不舍,只有不断讨好赵烟景的殷勤。

郁临困极了,趴在赵烟景怀里睡,一开始赵烟景还轻轻捏他的脸,在他迷迷糊糊的气音里揉他脸蛋,逗他。

问他有什么要带的,有没有舍不得的人,对他说往后乖乖听话,还会带他回来看。

结果小宝贝儿困得东倒西歪,只会捧着他的手腕蹭,打着瞌睡抬眼,想一会儿,漂亮的眼睛里是茫然和不解。

他蹭着赵烟景手腕,带着困意摇头:“没有,哥哥,没有喜欢的,没有舍不得的。”

赵烟景看着他,薄薄的眼皮垂着,他不是总会为别人着想的性格,但忽然之间,就觉得不该叫郁临醒。

顿一下,他“嗯”一声,手指轻抬,按了按郁临的脖颈,把他重新按在怀里:“没事,继续睡吧。”

郁临抱着他的脖子,下巴软软地抵过来。

过一会儿,郁天荣亲自带着阿姨过来,手里是打包好的行李。

郁临在郁家东西不多,除了衣服,只有一只抱着睡觉的鹅。

鹅被抱的太久,抽了线,看起来有些旧,安静躺在他床上,和华美别墅格格不入,阿姨犹豫一下,给他带上了。

赵烟景拎着这只鹅,嘴角轻抽。

阿姨站一边,再三犹豫,絮叨一句:“阿临抱着这个才能睡着。”

赵烟景顿一下,扫了眼手腕上呼呼大睡的郁临,还是给他带上了。

一番收拾,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郁天荣站在一边,低声叮嘱,却不是让赵烟景往后对郁临好点,而是絮絮叨叨,不住说若郁临有什么不对,赵烟景只管管教他,不必客气。

男人讨好的声音落进朦胧的夜里。

赵烟景眼皮垂着,目光凉薄,手指抵着下巴,视线随意落虚空处,不知道听见没有。

他没应声,只有赵家的司机立在外边交涉,带齐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烟景坐在车里,半个晚上,始终没往外边看一眼,半开的车窗也没有全盘降落。

外面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模样,只知道奢华宽敞,贵气十足,仿佛另一个全然陌生又令人着迷的世界。

郁临继母抱着弟弟,隔着车窗,在夜色里看过来,眯着眼,意味不明。

有点羡慕,有点嫉妒,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仿佛此去天高路远,不起眼继子会过得跌跌滚滚,至少不如她的孩子。

这种念头轻微而刺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另留下的人舒服一些。

郁家残留的数道视线随着车身往前被留在后面,又被路灯光照的模糊。

郁临有些睡饱了,慢吞吞爬起来,趴车玻璃上往外看。

他眉眼安静,小手抵在赵烟景身旁,静静地往外边看,睫毛抬着,目光疏冷。

赵烟景抱着他,胳膊轻搭车窗给他枕着,看着他的眼神,顿一下,忽然抬手,遮了遮他的眼睛,淡声说:“不看了,以后我养你。”

汽车鸣笛,缓缓驶入街道。

郁临大大的眼睛轻抬,睫毛忽闪,看着赵烟景,半晌,轻轻点头,脸蛋在赵烟景手腕上蹭一下。

赵烟景低头看他,今晚这一出,实际是临时起意。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一养,就是二十多年。

第82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三)

电台里放着朦胧的曲子,窗外正下着雨,屋里没拉窗帘,花园深浓的绿意紧贴在雨水模糊的玻璃窗上,天地静寂。

床上鼓了一个小小的包,里面睡着一个清瘦身躯。

二十四岁的郁临习惯弓着身睡,额头埋在被窝里,下巴抵一截在大鹅抱枕上,抱着抱枕,睡得意识模糊。

管家拿着手机上来,手机里开着视频,视频那头,二十六岁的赵烟景坐在会议厅,身旁恭维不尽的人,他懒散坐着,眼皮轻掀,对众人讨好视而不见。

管家拿着手机,轻巧踏过一截楼梯,有序地脚步声落在阁楼某一门前。

赵烟景抬眼看去,木质门扉紧闭,厚重红木与外面下着的大雨融成潮湿水汽。

“昨晚几点睡的?”赵烟景看着紧闭的门,出声问管家,声线很凉。

管家犹豫一下,有心给里面人打掩护,嘴唇刚动一下,赵烟景搭在桌旁的指节轻叩一声。

“两点。”管家无奈,如实说道。

他小声:“楚先生新带来的游戏好玩,晚上玩久一点。”试图祸水东引。

“把他叫醒。”赵烟景声音不辨喜怒,他望过去,薄薄的眼皮轻掀着,顿一下,说,“电话放过去,我跟他说。”

郁临熬夜,凌晨才睡下,正睡得意识不清,大鹅被他压扁,他蹭了一下,脸上还有道模糊红印。

头顶充满安全感的被子忽然被人从上面掀开一点儿,他顿一下,眼皮轻动,但是没醒,下意识伸手去摸。

随即有东西落过来,耳朵一冰,屏幕贴在他耳侧,然后是一道微凉的熟悉声音贴耳朵落下来:“起床。”

郁临顿一下,下巴压在雪白被面里,眼珠轻动一下,醒了,但拒绝承认。

他轻薄的脊背稍微弓着,抬起手指,无意识在空中摸索,顿一下,轻声问:“赵烟景,你在哪,还没回来吗?”

他抱着手里的鹅,沉默很久,抿唇说:“我想睡觉。”

他低着头,声音模糊不清,耳侧深凉的声线顿一下,不知怎么,在漫天的雨水里又温和起来,赵烟景说:“好了,起床吃早餐,吃完睡。”

床上的人闷着不吭声,仿佛并不情愿,过去很久,才低声说:“赵烟景,我想你了。”

另外一头便沉默起来。

过去很久,赵烟景说:“嗯。快了。”

管家立在一旁,老神在在,视线落进玻璃窗外朦胧的绿色雨幕里。

这是赵烟景从七岁时就养着的人。

他养的用心又精细,用自己的心神,权势,一步一步,亲手把人养成这个样子,喜欢他,依赖他,只有他,没有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有时连觉都不睡。

管家从小看着,再小点的时候,他抵在赵烟景手腕上才睡得着。

“不要给他偷懒吃太烫的。”挂断电话前,赵烟景最后叮嘱。

电话挂断。

会议室安静一片,没有人出声。

方才那头声音模糊,又很低,其实听不清楚,这边众人噤若寒蝉。

尽管好端端谈着合作,上边人突然中断会议,打了个电话出去,令他们不明所以,也不敢出声打扰。

没人敢惹赵烟景,尤其是上首这个状态下,不知对面说了句什么,本就薄凉的眉眼下压,明显心情不好的赵烟景。

过去很久,直到赵烟景自己动一下,开口说话,其他人才放松下去,加入新一轮的交谈里面。

赵家,管家下楼,把精心在炉火上煨的粥端下来,等人来喝。

家庭医生精心调的方子。

郁临胃不好,小时候没养好,后来又不大爱吃东西,前几年忙,如今晚上熬夜,早上又不起来吃早餐,必定胃疼。

赵烟景在家的时候,管他很严厉,晚上什么时候睡,早上什么时候起,赵烟景自己作息规律,便连带他一起。

两人同吃同住,也不显得突兀。

但随着这几年他懒散,赵烟景又时不时外出,没法随时带着他,郁临自己生活,一些恶习就暴露出来。

与看起来散漫,实际骨子里极重规矩的赵烟景不同,郁临看起来乖而冷清,实际十分散漫。

他小时候爱权势,爱被人追捧,也爱仗赵烟景的势狐假虎威。

刚开始来赵家那会,他还乖乖的,会做个样子,哄赵烟景开心。

赵烟景把他抱怀里,当抱枕捏脸,他也不反抗,还会拿脸蛋蹭赵烟景,当一个合格的小抱枕。

后来胆子大了,年龄也大了,自己爬赵烟景身上玩,穿赵烟景校服,拽赵烟景领带,让赵烟景喂饭,打着赵烟景名字给自己提供便利,赵烟景也不管他,随他去。

他就知道赵烟景喜欢他。

这下好了,赵烟景亲自养出个小霸王。

再小点还不懂事,等到小学五六年级,他就知道自己是赵烟景的人,在外边,赵烟景是老大,他就是老二。

管家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小郁临,穿着白衬衣,站在赵烟景身侧,一双眼睛又淡又疏冷,却止不住的傲。

外边人见了他,大多叫声郁少,上来跟他敬酒,讨好他,他看也不看。

然而回了家,放下书包,在赵烟景面前,又是乖宝宝,早睡早起,每日作业,赵烟景盯着他,他再不爱学习,也乖乖把卷子写的满满当当。

只是偶尔跟管家抱怨:“赵烟景怎么比楚秋望爸爸管的还多。”

管家只能嘴角轻抽着笑。

诸如此类,绝佳有趣,数不胜数。

就这么过着,往前十几年,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赵烟景给自己养了个小孩,赵烟景老大,他就是老二。

赵烟景不仅把人宠着,精细养着,再大一点,甚至把手里的权利往郁临手里塞,有什么重要决定,也不避着他。

这举动也让其他人大吃一惊,这架势不像是养宠物,不像是养跟班,也不像是养小情人,倒像是养继承人。

有段时间,郁临频繁出现在人前,手里轻轻一拿,便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大项目,数不清的人赶着巴结他。

他性子冷傲,总不理人,很有个性,不会给人面子,一众人也只能低三下四求着他,让他很是风光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赵烟景在后边托着,明城几乎成了小郁少的一言堂。

直到前两年出了点事,赵烟景有个项目出问题,在海湾谈的时候遇到狙击,千钧一发之际,是身旁的郁临挡了一枪,众人才晓得这怎么回事。

才晓得,这两人,众人看不明白,他们之间却的的确确是深情厚谊的。

往后更不得了,赵烟景逐渐掌权,控制明城脉搏,而郁临几乎成了另一个他,众人提起来赵烟景,绝迈不过郁临去。

几乎是赵烟景的另一半了。

明城有名有姓的人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有什么好事,什么项目要入股,都往小郁少跟前递一递,讨个方便。

前几年出事后,众人看明白怎么回事,虽羡慕,倒也觉得这是郁临应得的。

按理说拿命换来的前程,赵烟景又信任他,郁临应该稳稳把赵家捏在手里。

结果前几年还张牙舞爪的小郁少,出事之后,大约是身体垮了,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这几年突然就淡了起来。

小时候最喜欢的权利,赵烟景塞进他手里,手把手教他,他也兴趣缺缺。

最近几年,更是不露人前似的。

外人不知道这是郁临的剧情线走完了,只觉得是两人终于出现变故。

最近关于郁临和赵烟景情变的言论喧嚣尘上。

诸多言论,众人其实只猜准一句。

受伤之后,郁临身体的确大不如前啊,这几年一直养着,不然赵烟景外出谈事,不会把他自己放家里这么长时间。

放着,出门在外,又止不住惦记着。

这些事管家是最清楚的,他摇头,将手中口味适中的早餐装点上餐桌,微微侧头,便听楼梯上传来轻微响动。

他看过去,先是瘦长挺拔的身躯,随后是疏离冷淡的瞳仁,青年手指莹白,搭在扶梯上,慢慢往下走。

两人一起长大,十八岁时,天上一场大雨,郁临在赵家老宅里过生日,一人之下,万众瞩目,酒宴过后,自然而然跟赵烟景变了关系,缠在一起。

如今几年过去,两人愈发相似,气息都如出一辙。

管家看着他俩长大,郁临这两年的懒散他看在眼里,瘦的单薄的身体他也看在眼里。

他走过来,推过来一碗粥:“先喝点,冷不冷?等会约了医生过来,例行检查。”

郁临轻轻抿唇,顿一下,轻轻皱眉,清冷的眼皮抬着,看他一眼,没说话,虽安静,但无处不透露着不配合的模样。

管家便看出来他不情愿。

这从小也是个有主意,不听话的,赵烟景不在,又没人看得住。

管家想了想,劝他:“乖一点,不然等他回来,又压着你去,还要发火。”

赵烟景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十分恐怖。

然而这话,对七岁的郁临说尚且有用,十岁时作用就大大减半了,十五岁时,他就敢给独自赵烟景签字,如今他二十岁,实在没得怕的。

郁临在这个世界生活太久,性子早已养成,他默不作声喝完了粥,顿一下,心中便有了想法。

外面下着雨,空气还有些湿,管家担心他冷,出去给他拿毯子,出来一看,人已经又上楼了。

前几年闹腾的太厉害,精力耗尽,这几年就总想睡觉。

管家轻轻摇头,见他吃过饭,也不阻止他补觉,等到中午,赵烟景又问起来,他上楼去,推门一看,人已经走了。

还是那个脾气。

第83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四)

郁临坐楚秋望开的兰庭里喝茶。

喝酒是不行了,他受伤后一喝酒就咳嗽,赵烟景一逮一个准,他不怕赵烟景,但也不触这个霉头。

他向来有分寸,尤其这几年,赵烟景看他看的越发紧,他虽然默不作声的不大听话,却不会真让赵烟景担心他。

就连出来放松,也大多挑赵烟景知道的地方。

楚秋望过来的时候,他正低头打游戏,见人老老实实窝包间里玩,疏冷的眉眼垂着,又乖又认真,楚秋望笑了下,低头回赵烟景消息,随后挑眉过来。

“咋了?”他过来沙发上坐,长腿轻曲,笑着问,“在家无聊?还是赵烟景不让你往外跑,不开心了?”

他想了想,提议:“我等会去打球,不然你跟我一起?整天闷着也不是事。”

郁临抬起睫毛看他,随后垂下:“没有,好。”手里游戏打到最后,发出绚烂音效,他干脆利落收了人头,合上手机,又看了眼时间,“我先有点事。”

楚秋望拿桌上的茶喝,见他起身,饶有兴趣:“什么事?”

郁临已经拿上手机出去了,只留下一室茶香。

不愧是赵烟景养大的,跟赵烟景越来越像了,楚秋望看着他的背影想。

另一边,千方百计约到郁临出来的青年有些惴惴不安,早早待在包间里等着,短短几十分钟,他抿着唇,擦了无数次手。

茶室燃着香,香味清淡,是郁临小时候常用的,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十几岁时他还会回郁家,能看出喜好,那时郁天荣心里就明白,郁家已经高攀不上他了。

于是郁天荣活着那些年,既不把小时候的郁临当孩子,当可有可无的物件养着,也不把长大了的郁临当孩子,而是把人当祖宗供着。

尽管如此,郁临也逐渐不再回去,不再和郁家有联系,他分明姓郁,和这个家却形同陌路。

作为郁天荣另一个孩子,郁临名义上的兄弟,郁寮和郁临关系也并不如何亲近,老实说,甚至不如许多外人。

小时候,郁寮总听母亲说,他有个哥哥,但是去给人当下人了,那时候郁寮无法理解新时代怎么还能有这样的身份,听的不解,更多是不屑。

他抱着球走过小区松软的草坪,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个清瘦的,低着头的,模模糊糊的影子。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后来慢慢长大,才知道那是赵烟景的“下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郁临被带走的时候太小,多年没有联系,他对这个哥哥实在没有印象,偶尔听身边人提起,毕竟是亲兄弟,不知不觉,他的情感又逐渐变得复杂。

怜悯,有疑惑,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他初中才第一次见到郁临。

他放学回家,男生穿着白衬衣,坐郁家餐桌旁,肤色莹白,神情疏淡。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过来,一双眼睛覆着薄薄的琉璃光,随后便不怎么在意的挪开,坐着听郁天荣恭维,偶尔“嗯”一声,他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走了。

后来郁寮听人说,是郁天荣千方百计把人请回来的,因为他手里货源被人卡了,他关系不够,磨破了嘴,求了不知道多少门路都没用。

眼见要混不下去,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还有个儿子,养在赵烟景那,听说混的不错,于是恬不知耻上门去认亲。

他那时候没想到这不要的儿子比他想象的还有能量。

他只是把人请来,吃了两口饭,甚至都没有开口求——毕竟是当人亲爹的,多年不闻不问,此时遇到难题,低声下气去求儿子,多少觉得脸皮上臊。

不过也没等他去求,只是把人接来坐一会,没几天,就有人闻风而动,自行给他方便,仿佛之前的为难并不存在。

郁天荣后知后觉,悔不当初。

郁寮不深的印象里,那时他时常念叨,怎么就没张开嘴,跟这个儿子多要点好处。

因为后来很快赵烟景发现这件事,不许他们去打扰了,郁天荣不敢违背,那段时间时常拍腿唉声叹气。

要让郁寮说,他亲爹还是太想当然了,他感觉就是舔着脸跟人开口也没用。

郁临明显是个冷清性子,眼里没有亲情,他会回来,或许是出于某种好奇——他小时候过得并不好,在郁家很不起眼,但当时他小,记忆有些模糊。

这些被忽视的记忆,小孩子是记不清的,但总有印象,长大后他又站的太高,被赵烟景养的太好,对小时候这个对他不好的地方,大约是有些奇怪情感的。

于是他回来看一眼。

往后就再没兴趣了。

只是对郁寮来说,那天放学,那道清瘦冷傲的影子却意外固执的刻在心中。

郁临踏进来的时候,满屋白茶香味已经淡了一点。

郁寮站起来,和挺拔瘦削,眸光疏淡的青年对视。

对方穿着浅色休闲装,神情疏淡,整体看起来并不刻薄,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薄凉,仿佛对一切都很不在意似的,尽管是过分漂亮的长相。

郁寮看着他,喉咙突然干涩一瞬,眼前分明这是他的亲哥,他却有种无论说什么都在打扰,不敢冒犯的冲动。

最终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巴,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大哥。”

“嗯。”郁临没有拂他的面子,应下称呼,或许是亲爹早早没了,他接管郁家后没有过去打扰,就没有惹人厌烦。

面对他这个便宜兄弟,郁临称不上喜欢,但也看不出讨厌。

屋里的白茶又清又淡,让人的神经微微放松,郁临过去坐下。

他抬眼,没喝东西,直截了当问拘谨过来的青年:“有什么事?”

他对郁寮印象不多。

唯一印象是好几年前,某次宴会离场,他母亲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出声阻止,随后盘山公路,某个公子哥酒意上头,别郁临的车,他上前挡了下。

这也是在他请求后,许久不显于人前的郁临出现的原因。

青年坐在包间里,分明没什么话,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但举手投足之间,就是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郁寮喉结轻滚,剪的扎手的头发随意垂在眉边,狼狈摇头:“没事。”

其实有事。

毕竟亲爹死的突然,郁寮接手他的烂摊子,才发现老头真会给人找麻烦,他一个刚出学校的小崽子,在群狼环伺的商场上能有什么门路,过的举步维艰。

于是他跟他不要脸的亲爹一样,想起了自己有头有脸的大哥。

但不知为何,把人请出来了,他又实在张不开嘴。

茶室里香气袅袅,将袖口染上味道。

郁临脸色淡淡,顿一下,看包间里站着,高高大大,嘴里叫他“哥”的青年,想了想:“没事我就走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想起楚秋望叫他去打球。

“等下。”郁寮出声,嘴巴突然变得更干,他舔了舔,推一下桌上包装精美的盒子,“哥,给你带了……东西,你拿着。”

桌上堆了盏白瓷茶具,瓷身莹润,价值不菲,是上上品,十分衬郁临肤色。

这东西来自拍卖行,不是如今郁家轻易能拿到的东西,能看出花了心思。

郁临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头,垂眼过去,看了眼白瓷茶具,点头:“嗯,等下有人来拿,有事你跟他说。”

他说完干脆利落转身离开,郁寮怔怔看他的背影。

他没见过赵烟景,但此时此刻的郁临同样给他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小时候存在父母口中,还带着一点轻微恶意的大哥,早已经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高不可攀了。

郁临得了一盏茶具,回包间随口提了一句,楚秋望曲腿等着他,闻言笑起来:“什么茶具得你的眼,改天让我看看。”

“嗯。”郁临随口应下,问他,“去哪玩?”

他是逃避家庭医生出来的,肯定不能太早回去,要等到一天过去,玩的筋疲力尽,赵烟景看他实在累了,才会稍微收敛自己的控制欲,放他一马。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楚秋望跟他一起长大,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却不阻止,只觉得两人十分有趣。

他从小就直觉敏锐,知道赵烟景会栽,但不知道会栽这样的人手里,又栽成这样,尤其是郁临出事后,赵烟景简直像是护崽的老母鸡,把人当眼珠子疼。

他平常围观,只觉有趣,自然不会打扰。

他想了想,懒洋洋:“意大利的合作商,一个金毛,浪得很,平常没什么爱好,就爱听吹牛,陪他玩玩去。”

球场也是私家的,到的时候,金毛已经玩着了,楚秋望嘴里的金毛,外表相当帅气,金发灿烂,碧眼荡漾,站球场上,眼睛迷人弯着,仿佛一汪碧绿清水。

他看到楚秋望,眨了眨眼,挥动手臂,笑的骚气十足:“英俊的楚。”

楚秋望想象其实偏奶,与英俊不大沾边,平时总用西装撑年龄,金毛一句话夸的他心花怒放,张开双臂过去,笑眯眯和人来个拥抱:“别来无恙。”

金毛造诣颇深,中文标准:“别来无恙。”

他和楚秋望一触即分,分开的瞬间,一眨眼,睫毛抖落进球场光线里,在光线明净的绿茵里看到郁临。

贵气逼人,冷清疏淡的青年,站在阳光下,阳光将他与周围切割成两半。

金毛看着他,眨了眨眼,心跳快的飞起,他捂着心口,对一旁的楚秋望说:“楚,我想我恋爱了。”

楚秋望挑眉,顿一下,跟着他的眼神过去,片刻后淡声劝他:“路易斯,如果是他,那么现在你可以失恋了。”

“为什么?”路易斯疑惑不解,一双碧绿眼睛疑惑看他,“亲爱的楚,请问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他爱人不太好惹。”楚秋望笑着对他说:“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赚钱,不想横着离开这个国家的话。”

第84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五)

路易斯是个进退得体,极有眼色的金毛,听懂楚秋望的暗示,三十秒后,他就能屈能伸的安排自己失恋了。

“好吧,楚,听你的。”失恋的路易斯神情忧郁,一双极具风情的绿眼睛轻扫,落在球场边缘白色的栏杆上。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赵烟景的事迹,想起对方的手段,心上人顿时不香了。

他开始提议:“不如我们去散心?去岚峰山怎么样?杨昨天邀请我野营。”

杨遵是金南地产的公子,爱玩也会玩,前些年谈生意,他和路易斯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坑了波大的,往后路易斯来明城时常被他招待。

岚峰山地势特殊,环山公路一圈圈绕,说是野营,不如说是飙车,楚秋望扫他一眼,挑眉:“可以啊,我都行。”

他有项目卡在金毛手里,陪着玩玩不是难事,答应后,他转头看向郁临。

郁临正站在一边,听他答应,清冷疏淡的眸子略微抬起看他,楚秋望看着他,心里难得歉疚:“我先送你回去?”

郁临这几年被赵烟景管着,愈发不露人前了,他也不常见到,但楚秋望记得,郁临从前也是傲气十足,风发意气,不可一世的。

他们一起长大,楚秋望亲眼目睹两人一步步过来,有时也觉得赵烟景太小心,但想想出事时郁临的状态,与赵烟景的疯劲,又不好多说什么。

平时赵烟景不在家,他有时间就带郁临到处玩,有他在,赵烟景能稍微放心。

但他肯定不能带人去岚峰山飙车,赵烟景知道了能活剥了他。

楚秋望这边犹豫着,路易斯笑眯眯站在一边,不明所以问:“怎么了?一起嘛,临,岚峰山好玩。”

他故作迷人地对郁临眨了眨绿眼睛。

楚秋望嘴角轻抽,转头看他:“你先闭嘴,别诱惑他。”

路易斯眨眼,不明所以的闭上嘴巴:“哦。”

刚刚入夏,岚峰山温度比外边稍低一点,杨遵一行人已经玩上了。

几辆造型亮眼的超跑被随意堆在空荡地面,他们装备齐全,刚来就入山,此时刚刚回来,腿上沾着山间的湿润水汽。

见楚秋望一行人过来,杨遵挑眉,弯着眼笑起来:“怎么了,知道我这有好吃的,过来吃白食来了?”

一抬眼,看见金毛:“呦,原来是你。”

再一偏头,看见郁临,沉默一瞬,轻嘶一口气:“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他压低声音:“赵烟景知道不?”

说完,见对面人只是沉默,顿时明白过来,声音里带上兴奋与同情:“玩,随便玩,你都来了,我今儿肯定得好好招待。”

他踢踢后边跟着的一瘦高的清秀男生:“去给你临哥做好吃的。”

男生有些腼腆,点点头,拿上手里的食材离开了。

杨遵一行人说笑着往帐篷边走,山间微风阵阵,虫鸣鸟跃。

郁临行走在一行人中间,不过分特别,也不显得突兀,仿佛从来如此,

他虽是赵烟景的人,但从小长在他们身边,小小年纪就十分出色,被赵烟景托着大杀四方,他们这个圈子说乱也乱,说简单也简单,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些人。

对于认可的人,不会改变。

山间凉气深重,郁临吃了点东西,开始犯困,去帐篷里睡觉,他阖上眼,听外边热热闹闹的,喧嚣人声淹没进山间林地里。

一行人玩了会儿,不知谁先提议,没忍住跑出去飙车,留人在营地看着郁临。

郁临睡着了,他这几年身体的确不大好,玩一会儿就有些犯困。

山间凉,他睡着,中间清秀男生过来一次,给他多送了个毯子,他抱着毯子,睡得沉,身体抵在帐篷边,手脚有些冰。

天色渐沉,天幕尽头挂着橘色夕阳,赵烟景没有理会坐在帐篷边手足无措看着他的腼腆青年,拉开帐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郁临半边脸埋毯子里,头发蓬松,指节修长,轻搭在颊侧,睡得脸颊晕红。

他穿着衬衣长裤,腰身很细,腿又很长,要微微曲起一点,压毯子旁。

赵烟景垂眼,看到他闭阖眼眸,轻抿着唇,睡得并不舒服,他皱眉,走过去摸了摸,摸到一手凉意。

赵烟景刚从容城会议回来,头发上还顶着一点发胶,他半蹲在帐篷里,明暗光线将他五官衬得立体深邃,眼神发凉。

他眼皮动一下,视线落郁临身上,那点凉意便又散了,他脱了外套,手指轻轻搭郁临身侧,顿一下,侧身躺下,略一用力,把郁临抱进怀里。

赵烟景身体温度高,对比郁临的冰凉,暖的像个小火炉。

郁临被他抱着,鼻尖抵在他胸膛上,先是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顿一下,下巴无意识在赵烟景身上轻蹭。

他还没醒,身体已经先一步认人,赵烟景的吻在黑暗中落下来,他轻轻抬头,唇瓣轻贴在赵烟景唇上。

两片唇在黑暗里轻轻摩挲亲吻。

“赵烟景,你回来了。”过了片刻,郁临醒了一些,微微抬眼,睫毛扫在赵烟景脖颈上,哑声问。

赵烟景轻“嗯”一声,抱着他,伸手扣住他冰凉的手指摩挲,又在他唇边轻啄,低声哄:“没事,我陪你,继续睡。”

郁临困极,埋在他怀里,漂亮的眸子轻轻张开一点,听到他的话,又缓缓低头,想了想,迟钝点头,继续躺在赵烟景臂弯里睡过去了-

楚秋望一行人飙车回来才发现不对。

尤其是楚秋望,发现他好好的车位上多了辆车,这车卡他车位上,黑色车身看着低调,实际处处透露出一种嚣张意味。

赵烟景虽然出行低调,但他们这批人,很少有人不认识这车。

当即就意识到,特么的,赵烟景不讲武德,提前回来了。

杨遵这个逼人反应最快,还没靠近,扭头就走:“我家有点事,你们先玩。”

他暗地里凑热闹是凑热闹,但当赵烟景面带他身体不好的老婆在山里浪,他只是爱玩,又不是想死。

这种雷还得楚秋望这种真发小来挡。

杨遵这些年简直成精了,楚秋望一句话没说完,他钻车里撒腿就跑,他带的人见情况不对,呼啦跟着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不明所以的。

“怎么了?”有凑来跟着玩的,不知内幕,不解问,“出什么事了?杨哥怎么突然走了?”

极少数知情又有项目卡赵烟景手里,不方便随便跑的:“……”

扫一眼楚秋望车位上停的车,只能苦笑,灰头土脸到营地坐着,想着怎么收尾。

郁临一觉睡醒,精神很好,赵烟景还在睡,男人闭着眼,睫毛很长。

赵烟景本来是全部精力都会用去打造他的商业王国那种人,情爱对他来说不是必需品,因此他小时候陈女士常常为他担心,害怕他一生孤独。

也因此,尽管后来他认定的是郁临,但见到他面对其他人时的凉薄做派,陈女士也真诚送上祝福。

一晃十几年过去,普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陪伴,赵烟景从小识别拥有,敏锐抓住,这一生可谓圆满。

就连他发小楚秋望都不止一次感慨:“他命怎么能这么好,他那时候毛都没长齐,就知道临临是他老婆?直接揣怀里就带走了,就离谱。”

对此,赵烟景从不发表评论。

他从小性情稳,做事不动声色,闷声做事,谨记爷爷说的一句话:好运气留身上,不要说出去。

从前他给郁临权力,地位,托着人往上走,但不会说,如今他把人藏着,珍之重之,他同样不会说。

赵烟景感觉怀里的人轻动,眼皮动一下,浓长睫毛张开,像一把小刷子。

他在黑夜里看郁临,声音清哑,但很清醒,不带鼻音:“醒了?睡好没?”

“嗯。”郁临点头,往常疏冷的眸子面对赵烟景时温和柔软,他脸颊抵在赵烟景臂弯上,轻蹭了蹭,“睡好了。”

他问:“都忙完了吗?要不要休息。”

“好了,可以休段时间。”赵烟景手指抬起,穿插进他发缝,揉一下,又抬起表看了看时间,对他说,“八点了。”

“嗯?”郁临眨眼,声音里带一点鼻音,“八点怎么了?”

赵烟景看着他,低笑一声,眸子弯起,眼皮弯出一道深邃褶皱,他说:“谁说的喜欢星空和日出。”

郁临闻言,怔一下,撑着毯子坐起来,弯眸笑起来,低头看赵烟景,哑声说:“我。”

两人都睡了会儿,睡醒有些懒散。

郁临睡得身体发软,不想动弹,轻轻靠着帐篷,赵烟景半蹲着,给他捏了会腿。

“舒服?”修长手指按在青年小腿上,微微用力,把人按的轻轻蹙眉,赵烟景声音低哑,边服务还要边问。

其实手下力度适中,酸酸麻麻,很舒服,但赵烟景问着捏他,感觉很怪,郁临抿唇,清淡疏冷的眸子轻轻泛红。

在他面前就很乖,赵烟景边给郁临按腿,边在心里淡淡想。

一点看不出其实很不听话,当年就敢挡在他身前,现在更是把他话当耳边风,说溜就溜的嚣张。

赵烟景赶过来的时候一腔怒火,只打算找人算账。

抱着人睡了一觉,看着人这幅样子,那点火气又突然就散了。

他看着郁临,手里力度温柔适中,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今天这样。

郁临垂眼看他,手指轻抬,在他耳朵上轻捏一下,没有离开,轻轻摩挲他的脸颊:“赵烟景,你生气了吗?”

“没有。”赵烟景淡声道。

顿一下,他抬手,握住郁临搭在耳侧的手指,微微用力,在郁临指尖上咬了一口。

第85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六)

外边人散了大半,剩下的围在火边说话,夜晚山林静寂无声,星空垂落,显得空荡又静谧。

郁临和赵烟景出来,楚秋望坐火堆旁,抬眼望见他们,轻咳两声,抓着手里的烤鱼招呼他们:“来吃饭?”

赵烟景扫他一眼,走过去坐下,坐姿随意,接过他手里的烤鱼。

赵烟景其实不挑剔,有时候做派甚至给人温和错觉,如果不是天生贵气,让他总是显得与简陋环境格格不入,对他本身来说,坐土堆边吃仿佛烤鱼也没什么。

郁临走过来他身边坐下,楚秋望同样递过来一条烤鱼,郁临垂眼,刚要伸手接,赵烟景伸手拦住了。

“什么意思?”楚秋望收回手,不可思议:“不是,那你把人饿着?”

他收回树枝,想了想,低头咬一口自己的鱼。

他西装随意搭在腿上,单手托腮,小声咕哝:“不心疼你就饿着呗。”

赵烟景扫他一眼,眼眸漆黑,深不见底。

他刚睡一觉,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松软,搭前额上,手指修长,转动树枝,低头看手里卖相糟糕的烤鱼。

片刻后,他未出声,把卖相糟糕的鱼重新架在火苗上。

楚秋望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学会烤肉的,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啊。”

赵烟景莫名看他一眼,皱眉:“我不会。”

楚秋望:“……”行吧。

他看着几转之下,由普普通通莫名变得焦香酥脆的烤鱼,从没想过赵烟景的天赋居然点在厨艺上。

烤鱼太干,赵烟景撕开喂郁临了点,但没给多吃,他车里放着管家特意追去机场送的汤,他一并带过来。

装汤的容器材质特殊,打开时汤还温着,两人坐在一起,分食了一条鱼一罐汤,在其余人不知所措又一脸懵逼的眼神里一同上了山。

岚峰山空气质量很好,泥土松软,空气里是山间树木独有的味道。

这块地盘如今其实归赵烟景所有,正在初步规划建设,已经修出了道,平齐的石板蜿蜒绕向山腰,四周设有观景台,赵烟景坐观景台旁,扫半山腰明灭的灯火。

那里正在施工,岚峰山说是山,其实位置很好,赵烟景目光落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灯光闪耀着拔地而起的建筑,不出几年,这地方会成为明城又一个中心。

这块地其实是郁临谈下来的。

赵烟景转头看身侧的人,入目首先是莹润白皙的肤色,郁临正看着景,手指随意搭观景台旁,身躯修长,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望进夜色里,疏淡又温柔。

他当时还小,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极有野心。

赵烟景当时初露锋芒,相中了这块地,他就敢在群狼环伺里跟人争。

他身旁是赵烟景,旁人不敢明面和他过不去,暗地里下的绊子绝不少,他硬生生一个个拔出来砍了。

危险又迷人。

日复一日,赵烟景无处诉说对他的迷恋。

山间的风又凉又静,月明星稀,有轻薄到看不见的雾气。

两人走走停停,相处多年,不必多说,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对方意思。

郁临往台阶上走了一步,仰头是仿佛可以轻触的星辰,赵烟景半退他一个身位,始终跟随,两人手指相扣,交叠一起,仿佛总牵不够。

夜色里,不知哪里的山鸟突然鸣啼一声。

鸣啼声里,夜色朦胧,赵烟景忽然出声,手指抬起,在郁临指节间穿过,他道:“乖点,回去让医生检查,养的好了,我新谈的项目,这个地方,都给你拿去。”

撬动明城半个经济的项目,他随口就给,说的轻描淡写。

然而话说的霸气,实际一点力度都没有,不过是赵烟景式哄人。这些年,他对郁临从不设防,两人命脉早就绑在一起。

他的东西,郁临权限很高,本就随意取用,在他忙的时候,甚至有集团决策权。

早些年,其他人观察这点,还一脸吃惊,时间久了,众人由一开始的茫然到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又觉得没什么,好似也是平常事。

毕竟再惊奇的事,经过时间磨炼,也会变得让人习惯,两人的感情时光荏苒,已然十七年久。

听着赵烟景的话,郁临脚步顿住,不再往前,他轻搭着栏杆,低笑出声,转头看赵烟景,他的眼眸在夜色里笼上一层薄雾,垂眸问:“赵烟景,你哄我?”

“嗯。”赵烟景也不耍赖,握一下他的指节,深邃眼睛一错不错地看他,“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

山间的道路很长,蜿蜒往上通行,两人并肩走的时间不短,沿着星空,远远的看,像要走到天上去。

“有一点。”郁临感觉了一下身体的酸软程度,坦然承认。

山间的石阶被前几日的雨冲刷的干净,他坐下,轻扯一下赵烟景手腕。

赵烟景抬步上来,两人并肩坐下。

“赵烟景,我不想总是看医生了,也没有觉得不舒服。”郁临吹了会风,突然开口。

他转头看身边人,轻声:“你不要总是太担心。”

自从那年出事,这两年的赵烟景简直像伤了元气。

吃什么饭要管家提前配好,见什么人要提前汇报,每月例行检查医生。甚至因为他认为从前的郁临争强好胜,如今变得安静,还叫了心理医生定时上门。

郁临身体的确比从前虚弱一点,养好之后,日常生活已经没什么问题。

但他像是说一不二的暴君,镇压一切不确定性,导致楚秋望想带着郁临出门玩,很多时候都犹犹豫豫不敢直接答应。

关系远一点如杨遵,一见情况不对,更是早早跑了,就是怕赵烟景事后算账。

赵烟景能量强,这个念头深入人心之后,影响的不只是他们两个人,周围人也跟着兵荒马乱。

但这很奇怪,无论对郁临,还是对赵烟景。

赵烟景十分聪明,他听明白郁临说什么,但显然不愿意配合。

他的手指懒散搭观景台栏杆上,目光平视虚空黑夜,风把他的头发吹起,他仿佛没有听见。

郁临伸手,揪一下他的耳朵:“赵烟景,你没有听见?”

赵烟景挑眉过来:“你胆大了?”

小一点时候,郁临知道他是大腿,要依靠他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都乖乖抱着他,他说什么都点头。

长大反而不听话起来。

他这些年积威仍在,话音落,耳朵上的手指顿一下,沿着他的颊边轻蹭,像在讨好他,又像在安抚。

郁临本该是一直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被他栽种成韧性十足的树。

如今他栽的小树苗在他头顶撒野,赵烟景也只能舍不得拒绝。

他说:“最后一次。”

“如果史密斯的治疗评估你能过,就听你的。”他下达最后的通牒,但补充,“不要太离开我的视线。”

他还是专制。

但这对赵烟景来说已经是让步,郁临看着他,平静的看了几秒,没有反驳他,而是手指往下,握住赵烟景的,抵在自己颊侧,轻蹭了蹭,答应他:“好。”

毕竟是自己从小抱在怀里养大的人,深得赵烟景的软肋。

他先是撒野,后又威胁,但赵烟景竟也生不出责备之心。

最后犯困了,也只是垂眼看着肩头,然后把人抱怀里睡。

在夜色冷凉之中,他抱着怀里瘦削的身躯,不知怎么,就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怀中这人软软一团,胳膊很软,他总捏着玩,如今摸上去,只有清瘦骨骼。

时光总是太快,一转眼,人竟然这么大了。

赵烟景抿着唇未出声,任由夜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抱着郁临,摸了摸清瘦手腕,敲了敲手腕。

不一会儿,保镖从山下拿上来毯子,他把人裹起来,任由时间过去,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捏着嘴巴把人捏醒。

他很快,把怀中青年漂亮的嘴巴捏成两片小鸭子。

郁临感觉到,颤着睫毛睁开眼,疑惑看他,他还没睡够,轻蹙着眉,不解问:“赵烟景,你做什么,我在睡觉。”

脾气挺大,然而赵烟景不为所动,且相当记仇,深凉的目光落下来,不带情绪指了指天边:“日出。”

天边霞光灿烂,一望无际的林海尽头滚着一轮红日,四周吹着清晨舒展的风。

岚峰山的日出很特别,总被无意中摄取到片段的旅客称为画中景,山上飘着一层薄薄雾气,带一点轻微冷气。

郁临没睡饱,窝在赵烟景怀里,垂着眼沉思,片刻后,又轻轻仰头,在将亮未亮里看突破云层的日出:“……”

他看一会儿,手腕抵了抵赵烟景的,忽然问:“好看吗?”

“嗯。”赵烟景说。

“那你在想什么?”郁临又问他。

赵烟景这次没直接回答,看向他,挑眉问:“你说呢?”

郁临窝在他怀里,脸颊被他手掌轻托着,眯着眼想了想,突然弯眸笑了一下:“在想我吧。”

赵烟景没有否认,轻轻颔首:“聪明。”

下山的时候营地静悄悄一片,楚秋望等人呼呼大睡,还没醒。

赵烟景没叫人,捉着郁临的手坐进车里,有人默不作声坐进驾驶间,车身启动的同时,挡板缓缓升起。

时间还早,赵烟景处理两份紧急文件,见郁临坐在一边看他,顿一下,把没做完的工作分给他:“既然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你也一起。”

“……”已经在剧情里卷了很多年的郁临。

他轻轻歪头,睫毛颤动,打一个哈欠,随即困意十足靠在赵烟景肩头。

赵烟景:“……”

老婆前十几年对工作的无比热爱仿佛全都是他错觉。

等全部处理好,人已经又靠在他身上重新睡着了。

赵烟景搁下笔,眼眸黑沉,调整作息让人睡得舒服,修长指骨轻搭在郁临颊侧。

顿了顿,实在手痒,没忍住拧着人脸又揪了一下。

正睡的郁临:“……”

互相伤害是吧。

第86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七)

两人一到家,管家就收到消息,带医生来迎接他们。

庄园很大,天雾蒙蒙的,像要下雨,泥土湿润,整个半山处连绵一片绿意。

私人医生史密斯戴着眼镜,跟着管家过来,沉默不语,他是个德国青年,以一丝不苟的严谨著称,样貌清秀板正。

他走近,暗暗瞥一眼赵烟景,和郁临走在一处,前行间他轻推眼镜,压低声道:“临,我必须提醒你,你不是普通的受伤,当时你几乎死掉了。”

郁临顿一下,继续往前,仿佛他口中说的是个陌生人,旁边和管家交谈的赵烟景听到,偏头过来,目光冷凉。

一路默不作声的郁临感觉到身侧视线,顿一下,步子忽然加快,一脸若无其事从众人中间走了过去。

他这个世界的结局本来是死亡,多番布置死里逃生,还算幸运,只是不小心让赵烟景留下阴影。

赵烟景发疯的时候很难哄,最好不要惹怒他。

史密斯也知道这点,跟着他一路快走。

庄园里有郁临的疗养间,好在他这几年身体的确恢复的不错,史密斯检查完后唇角轻勾,难得欣慰:“看来赵总说你不乖,是他的问题,你还是很乖的。”

郁临点头,史密斯看着他,越过他被风吹动的发丝,望见窗台外随处可见的蓝色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