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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祂恨我。

毋庸置疑。

但又不只是在恨我。

祂更恨祂自己。

纯美命途撷取寰宇中“美”的概念,让所见者能够得见心中至美,纯美,是一条可以映照人心的命途。

毕竟是意识、见解与价值的统合,一个不知美的人可以说自己体会不到美的含义,却不能否定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尊的美。

那是否定他自己。

一般而言,祂命途的概念是让看见祂的人感受到美,让人从中明悟自身,驱使着他们为取悦自己而做出惊人的伟业。不包括面前这种情况,因为倒映出了我的内心,发现它是深渊后,我这个照镜子的人没事,星神本神却已经破防。

我很想问伊德莉拉当时到底倒映出了什么,但祂回馈给我的只有好感度3 。

「这次总不会是恨明月文学了吧?」

「不是。」系统声音听着可苦闷了,「你压根没照任何人,本身也不是明月,完全是别人自顾自将你挂上去的。」

很巧,这就是伊德莉拉所看见的问题。

太有人性的星神总会被自己人性意图扼死。

伊德莉拉不会因为我不爱祂而破防,祂能那么恨,要仅仅是因为我不爱祂,祂自己都会笑一下的。那证明我身上的问题很小,我仅仅是对祂的爱苛责,仅仅是祂的爱不能动摇我的心罢了。

我身上的问题,认真说起来也就比它范围大一点而已。

「懒得信任他人的爱,对那些上上下下的好感度没什么实感,不是很正常的后遗症?」

我实在是不解,伊德莉拉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破防到这种程度。我又不是毫无感情,我只是懒惰而已。

不影响自己的生存,所以懒得思考那些数字背后的感情厚度,偶尔会猝不及防被他们的选择震惊一下,想起那串数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跟命运同行的小小代价,道德越低越凸显。

上一段旅行其实就有点症状了,到现在才被伊德莉拉看破,只能说纯美……无处不在?

系统提醒我不要忘记一个关键信息:「祂具有人性,你不要前一刻将祂当做人,后一刻又自然的将祂当做概念。」

「就是一直将对方当做人,才不能理解祂为什么会这么恨啊。恨我身边的爱花团锦簇而我却毫不在意肆意挥霍,我可以理解。祂为何要恨祂自己呢?」

「祂的爱分明没有那么有分量。」

应该说,很多人的爱在我心中都没那么有分量,想起了就用,想不起就算了。

我有时候都诧异,为什么会有人会因为单向的情谊就为我而死为我而生的。但他们既然那么做了,那一定是有他们的道理。

我偶尔会尝试着理解。

面前新诞的神,在我的镜中,倒映在我眼底的面目仍旧是我,这不是命途的概念在我这里失灵。

而是——

我内心的至美就是能活到明天的我自己。

求生欲在这方面属实是独树一帜。

伊德莉拉就在我的面前,镜面上出现一道裂痕,那是祂隐忍不发的……质问?我无法确切去理解祂的情绪,因为麻烦且无收益。

不过我清楚一点,倘若我在祂面前提及,祂予我的死亡次数可以让我记住祂爱的相关数据,不再漠不关心,镜子上的裂痕大概会更多。

“不信任他人的爱,这是一个小问题。”我平静地,“你想要努力的方向是浪费时间。”

我说的是实话。

抬眼一看大家的好感度都分明的宇宙里,我爱不爱谁,相不相信爱都是小问题,人有了便利的解法是不会舍弃不用的。

尤其是我,我并非本能残缺、爱无能的选手,我只是缺乏一点良心。

没良心到可以问现在的司美之神还能帮我逃课吗。

或许唯有伊德莉拉,祂会认为我这种不信任爱的表现,是对美的一种背离,是内心的一种防御机制。

还是我周边簇拥的爱太多,多到祂不能欺骗自己:我是不喜欢这份爱而不是从头到尾我都不信任那些爱。

更雪上加霜的是,祂的命途又是纯美,宇宙里的美有那么多种,我能看在眼里的只有我会活到明天。

祂的爱又那么微小,填补不了命途映照出的深渊。

祂只能说:“如此下去,你注定归于虚无,无法迎来明天。”

“……”

我确实卡了一下,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祂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了,爱不爱的确都是小事,只是我身边的爱太多了,于是祂幻想着可以用这样庞大的爱织就的美将我拖入一个纯美的宇宙,而绝非步入虚无。

显而易见,新诞生的星神败退于我跟本不信任爱,甚至都不在意一切不会阻碍我活着的事物上。

此身,外表再如何美丽绚烂,内里都已然空无一物。

祂做不了伤害我让我求生欲爆发,从虚无里界限分明的事,又无法让那些美淌进我的心,恨就是无能为力的萌芽。

好吧。

单向的情感总是如此,不是爱的一厢情愿,就是恨里藏着无力。

祂又说:“有情众生里,失去相信的能力,亦是一种痼疾。”

谢谢,但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单纯的没素质和没人性,根本就不是失能的事?

纯美星神还是太纯美了点。

才将那一片人性上的深渊视作我生命里的虚无。

也许,祂确实看看清楚了,只是恨得不忍心,爱得痛苦。

于是,闭上了眼睛,给了一个命途能接受的解释,一厢情愿的走。

伊德莉拉不是第一个发现我这方面问题的存在,最近才出现在我的口中的那位赞达尔·壹·桑原,让智识一路狂飙进家庭伦理剧里的第一位天才,他在爱上的时刻就明悟了我的本质。

……虽然我不理解他是如何爱上一个不爱他的人的,但他既然觉得自己爱上了,我便相信第一位天才对自己情感状态的判断。

我都已经认为他是冷静地做了决断,剜去自己的恋爱脑,将它作为自己智识上的燃料了,伊德莉拉又让我看清他其实不是冷静下来封心锁爱,而是没招了。

一位绝顶的天才,想要研究星神就研究出星神,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利用自己的才智去做成什么。

人生里出现的束手无策,就在感情上。

天才们又总是人性有缺的,就算好不容易有一个健全的三观,在智识的路上走的越深,那健全的三观都得被切了,构筑一个便于研究的切片。

我碰见的几位研究过时间的科研人员,就有三位是这么干的,不过黑塔的返老还童技术没后两位那么的缺少人性。

其他两位——多托雷和赞达尔——我要怎么形容呢。一位确实没人性,切片都是他在时间刻度观察世界的眼睛以及找朋友的道具。另一位赞达尔,切自己的时候还挺有人性的,但也就科研方面有人性的火花,在感情上,那人性稀薄程度全仰仗我的科研能力。

(我的朋友们一直都能整出来依赖我的道德或能力从而调整他们道德的活儿)

万幸的是,我那时候对命途的研究是被他认定的深,他才能走上一条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道路:

听天由命,锁住自己的情感,让它肆意发展,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是爱上了太痛苦,不爱又不甘心。

不然的话——

知道#27帝皇鲁珀特吧?

对他印象深刻吧?

知道他的爱是什么模样吧?

我在这里想说的不是赞达尔家出了一位鲁珀特,那太看不起赞达尔了,太看不起一位出手保底顶尖令使的天才了。我要说的是, #27帝皇鲁珀特在赞达尔面前单纯得像是每一个面对赞达尔画像问他到底发明了些什么的研究人员。

我指的是感情。

笑jpg

正常点都能整出来261好感度的天才,在他察觉到他能够掌控我,让我这个单方面的感情吞噬深渊有可能反馈出同等的爱时,他会做的事,就是博识尊第一次见面时对我做的事。

锁定我的命运,让我漫不经心的独舞变成双人舞。

是的哟,博识尊作为一名赞达尔,祂的爱是跟赞达尔一脉相承的,那姑且就称现在的博识尊,是有人性的赞达尔好了。

毕竟感情上完全等价了,连所作所为都在高频同步,让我深刻体验到什么是赞达尔家的风水咬人,什么是鲁珀特家在他们面前都算纯爱。

鲁珀特家爱得凶残是他们天时地利人和。赞达尔家能爱的纯爱,完全是我当时比较强,弱一点就跟我对阿哈一样,好感度固锁不说,能否远离的权限都握在他们手中。

敢信吗,博识尊不放过智识,都已经是祂的妥协了。

我坐在伊德莉拉之镜前,觉得我只是没人性又懒得相信别人的爱而已,我罪不至此啊。

「智识怎么弄得,突然比丰饶还变态了?」

「变态发育了吧。」系统语气沧桑,「毕竟源头赞达尔都能让鲁珀特在他面前当个新兵蛋子,博识尊好歹是个星神,控制欲没道理不进反退。」

「祂妥协了多少?」

「三成。」

「我要说声谢谢吗,智识妥协了三成还能跑过来追着我杀。我学习能力高难道就是错误吗?」

系统瞥了一眼命运,语气更沧桑了,「可能吧,毕竟博识尊现在还抽一部分算力在算你为什么要聚合七位天才研究你的命途。」

「结果呢?」

「结果……你都拉来古士了,你会不知道?“你是否在确认自己的命途牢不可破,不能被智识轻易摧毁”——这是祂在求解的问题。」

「那么,得到了答案吗?」

「祂得出的答案是破译你的命途确实是你的首要目标,但天才的算力也确实是填入命途让其进化的燃料。你期待自己的强大,独独无法忍受这强大需要湮灭你的自我。」

博识尊计算这个问题的话,想必一定会计算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我不去利用祂。

祂得出的答案也一定会非常简单:因为不可控,一位星神的算力化作命途进化的燃料,我觉得它不可控。

何况,我就算不喊祂,祂自个儿难道就不会计算吗?

未知对智识的吸引力近乎于致命。

「所以你还要讨论丰饶和智识谁变态一些吗?」

「不了,我觉得能在初期就定格在变态上的命途,一定有其独到之处。」

「讲点有人性的话吧。」

「……希望智识不要再叠加变态的上限了。」

「那你对那些数字的跳动有实感吗?」

「……明知故问啊,系统。」

有实感的话,参照物也不会是鲁珀特啊。

————————

纯美是怎么引出来智识,然后让赞达尔进一步叠池子的?

同为切片党,连上一本多托雷的存在感也要复刻是吗?

本书里智识与“我”的第一次相见应该是前十几章,仙舟那边躺着没开巡猎副本前。

我当时写的,没想打会成为骰娘安排的伏笔。

笑一笑蒜了。

第72章

我的错。

我不该提丰饶的,现在丰饶就出来霍霍我的人生了。

相比于连恨都收敛的纯美,抬高变态门槛的智识,和似有若无的秩序,丰饶的每一次出场都不会让人有什么多余的心理波动。

我在秩序副本里过的安稳日子,都是对我心理的一次漫长疗愈——为了让我能面对丰饶的冲击。

所以,这是少见的冲突都放在开头和结尾的副本,中间的日子是难得的平静。在秩序存在的时代,一些人内心的焦躁若是引得祂的目光,都会被祂强迫症似的抚平。

我后来离开了天外合唱班,在宇宙里晃晃悠悠,选择了自己想要的散漫生活方式过了很久。

伊德莉拉以为我的离去是我跟祂的决裂所致,祂几次过来见我,试图将我人性上的深渊填满。

我由此见到了很多漂亮的景观,玛瑙一样的世界,和天边虹彩,连四季都仿佛更加分明些。

碰见的纯美骑士不知内情,会念着伊德莉拉的名号说愿祂常伴我左右。骑士追随着伊德莉拉而来,又将追随着伊德莉拉而去。

我碰见他们比较少,没碰见秩序的信众多,中间也有熟人,见了我这么个叛逆分子,张张嘴问我过上想要的生活了吗?

“差不多。”

我没问她是自己想问,还是太一想问。因为太一神迹拂过之处,二者的声音皆是太一。

当时我确实以为是时来运转,碰见的两位星神都非常之稳定,一位只是独自努力,一位只要我身在秩序之中就可以。

就算秩序的丝线自始至终都连在我的身上,祂至少给了我散漫生活的待遇,生活里风平浪静得根本碰不见一点宇宙级灾害。

有的话,秩序的丝线会提醒我离去的。

结果同谐诞生秩序陨落之日,我的退出键已经亮起,希佩的目光同一时间落到了我的身上:

「希佩好感度:86。」

祂没有踹掉我的退出键,我很干脆的在祂目光中死了。

「祂对你的死亡有些许愤怒。」

好,现在,我已经要回到现实,面前的希佩好感度从副本之前的16已经蹦到了35 ,系统说希佩的感情经过漫长的时间已经冷却。那么,我该如何安然无恙的离开匹诺康尼,前往丰饶药师的所在?

在这思考的过程里,还伴随着系统的一句冷笑话:「好了,现在希佩情感复燃了,好感度重回巅峰86 。」

我:「你认真的?」

集群星之母常面对着人的面孔是永远闭眼微笑的,星河拼成祂的身体,组成祂的裙摆,家族的颂歌让每一个靠近祂的人都想要融入祂组成祂。

祂正向我缓缓靠近。

列神之战有数个方式都能展开,但最终的结果是我走进希佩,接受集群星之母好心的心理治疗。

是的,祂过来不是为了向我展示祂久远之前不曾发泄的愤怒,而是邀请我步入家族接受一场心理上的治愈,让我感受一下家人之间的爱。

明明可以强制的,结果祂说祂更喜欢非强制的。

精准命中了我的好球区。

治疗是免费的哎。

我确实短暂体验了一下相信爱、内心被爱充盈的感觉。不过治疗的效用比较短暂,我知道它管不了多少用。

在家族里接受同谐能力疗愈,从心灵层面感知家人的爱时,我还顺手挖出来一个瓜,事关那个运气不好上了星穹列车的前匹诺康尼话事人的。

家人们对我不设防,方方面面照顾到我心理方面上的“失能”,从不做让我伤心的事,我才得以还原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个名叫星期日的话事人,是秩序的残党(这点艾利欧提过了),他和梦主的召唤仪式没有一个地方走错,只是他年轻,不知道匹诺康尼的特殊性。

我追问家人们匹诺康尼到底有什么特殊性,家人们微笑着说:“匹诺康尼附近的星系,是最初那位同谐令使的陨身之地。”

“……同谐令使不是集群星之母的分身吗?”

“最初的那位不一样,她是被秩序眷顾的人,神主意欲为她降下眷顾时,她被秩序的太一带离了尘世。”

虚构史学家们,要不你们别努力了,努力半天的成果连家族里的人都比不上,你们到底努力了什么?

有这么个让虚构史学家都怀疑内部是不是有同事出手润色过的前提,家族才会不远万里来到这个伤心之地,发展匹诺康尼(其实这里我感觉已经有一堆虚构史学家在发力了,但跟我这么说的家人们,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橡木家系家主还想在匹诺康尼复现太一之梦,流程再怎么对,也只能召唤出愤怒的无限夫长。

神主在意每位家人。

“不是匹诺康尼就可以吗?”

“可以的。即使家人误入歧途,想要走早已被舍弃的道路,我们亦可以旁观他们理想的诞生与破灭。”

“那毕竟是他们的理想,不切实际了点儿,又不是罪无可恕。破灭后接受破灭的代价即可。”

“……那他感觉好倒霉啊。”

「别的地方,他成功的概率有多高?」

「八成六。」

除了倒霉我还能说些什么,他在我开副本前的倒霉可能不那么深重,开了副本出来后,他的倒霉简直是无以复加。

理想换个地方就能无限接近于成功,偏偏到了唯一一个完全不可能成功的匹诺康尼。

唯一能百分百召唤出愤怒的无限夫长的方式,上一次还是纳努克从无限夫长的灰烬里将星啸擢升后的反物质军团刷出来的。

那都要等第二次,等星啸擢升后,反物质军团进攻家族才刷出来。

星期日和梦主歌斐木,他们一次成功。

当然也不止这么个瓜,我在家族里疗愈的那段时间,完全就是掉进了瓜田的猹。再冷漠的家人见了我都要放上点心,声音温和的跟我说家族里的人发现的瓜。

还有的家人们,满怀鼓励的问我:“你的理想是什么?”

得到了我兴奋地:“我要做虚构史学家!”

“……也好。”

我想要做虚构史学家,完全是现在的银河,再怎么胡编乱造,都不会比正史更加构史了。

毕竟构史需要精妙的逻辑,让人顺理成章的接受,但是已经发生的事不同,它发生了,不合逻辑都改变不了它发生的事实。

逻辑都是后来人来冥思苦想。

它完全不管的。

比如我做完两场心灵spa后,历经秩序纯美同谐,又在轻描淡写间即将创造一个构史了。

「醒醒,那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但它跟构史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你看银河里虚构史学家捏造的构史哪一个能有它邪门。」

系统双手一摊(有手的话):「正常的虚构史学家哪里能想得到给丰饶药师安一个母亲,还让祂母亲跟迷思名义上的母亲是同一个,是吧。」

「正常的虚构史学家又有谁敢让浮黎分裂出记忆之子的。你织出来的那些前因后果,逻辑通顺得一个虚构史学家都不敢信。」

我在诸多星星上想要用血写一个大写的“惨”字,结果毁灭的金血一流,反物质军团和纳努克还以为我给祂们留的信号呢,星啸直接大军开拔,星星没了。

“你被什么气到了?”她问我。

写“惨”字太过悲愤,同事以为我碰见了什么气不顺。

我趴在那里,说:“我不想见丰饶。”

“纳努克大人并未让你即刻毁灭丰饶。”

“但我的目标是肘不朽。”

“当今宇宙里,不朽后裔犹如残枝败叶,想要扫去只是略有些阻力。”

“我说的是不朽星神。”

“祂已然陨落,复生可能要等一切毁灭后。”

句句有回应不说,就差让归寂和铁墓过来呼唤我差点被虚无占领的内心了,实在不行的话,她也能喊一喊焚风。

自灭者有时候会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但她眼中的我,陷入疲乏怠惰消极之中,还想着毁灭的大业。

「星啸好感度:89。」

我:………

我能成为卷王,我的同事们是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那你不杀不朽了吗?」

「不是不杀,是要缓杀慢杀有计划性的杀。」

「那你战绩增加到了两位星神,你的同事们不叫你卷王销冠还能叫什么?」

「叫杀了么外卖。」

不朽的杀了么外卖想要敲门送达,是有些麻烦的,我先要去卖家丰饶这里取餐(繁育塔伊兹育罗斯的躯壳也行,但如今比丰饶要难找一些),然后从仙舟中转,最后掀开不朽的棺材板,对着祂说:“不朽,您的杀了么外卖已送达,请签收。”

不过卖家因为能够自由移动,祂一点儿都没浪费我的时间,让我跟巡猎一样满宇宙追着祂跑,成为我是绝灭大君里的销冠的又一铁证。

我想见祂,祂便来。

生的藤蔓先是伸展,刺破边界,然后是星神面目含笑的降临,瞬间,此地就成为求药使要争夺厮杀的垂迹之地。

“汝有何求?”

“你的血肉。”

祂将其视为哺育。

远离祂的游子一身狼狈的回来——身上毁灭的金血和空洞的虚无——祂自然会结下生命的朱果,让我修复身上的千疮百孔。

即使那朱果需要祂的血肉培育。

这里其实有个更准确的说法“犹嫌不足,恨不能一身血肉尽做了朱果,填补进游子的生命”。

我要是跑的没有那么快,从祂口中直截了当的衔了颗朱果出来,药师是真的会整个星神都凝成一颗朱果让我服下的。

「药师好感度:59。」

祂这次好感度提升带来的癔症是毫无界限的奉献,还可以称之为,祂以为我来吞噬祂孕育祂的,害怕材料不够,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密切到完成诞育的宿命。

岚见到我的时候,我口中含着药师用自身的五分之二凝结而成的朱果。

它是引子,我又不是要真的服下,药师的理解总是走向极端。它现在又不能被我吞下,也不能拿出来,落地对仙舟就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我只能含糊不清的对岚说:“我要带着……这玩意儿进仙舟,能进吗?”

“我见到了你的死。”

祂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味的说明祂来的目的。

“……命定死因要触发应该是之前吧,这次可能也行。算了,能进吗?”

能进,但岚全程押送?

我含着朱果,一门心思希望此行能够顺利一些,岚这样也行,至少我能在仙舟幽囚狱里找个地儿先待着,然后越狱。

结果,祂沉默了一路后,说:“我想见你。”

“哈?”

————————

肺腑之言,上章比了下,这章丰饶就出来抢戏了。

不朽的副本需要丰饶的血肉当做开门的钥匙,以及仙舟。

繁育也能的话,那大概是用一个分裂的不朽命途做引子,方便结下因果?

岚的出场也挺有意思的,我以为祂不会来的,结果祂来了,问祂为什么会来,来是看到了什么吗,一堆选项里就中到了两个:看到了“我”不正常的死。

那这个能不能成为祂来的理由呢,骰娘说不能,丢了一堆选项,中的是:说来说去祂只是想见“我”。

我被连续否定后自暴自弃的选项,祂中了。

这就是古仙舟男子吗?

含蓄,但含蓄得不多。

第73章

玉阙仙舟可能从未如此安静和空旷过,仙舟的洞天技术利用到最大化,没想到会是今日。

巡猎星神亲自护送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

别说什么想想看持明,想想看我数千年如一日对仙舟侵染,但凡我想了一个,我就会直接先斩后奏。

反正,岚又不能拦着我踏上玉阙就开副本的事。

祂来不及。

能让我想要跟仙舟态度友好的谈一谈,并非是岚的威慑力,而是不朽这个副本因为要搬人,所以动静有点大的同时,时间还有点长。

保守估计,我身体要搁这待七天,维持与不朽命途持续性共鸣的状态,这七天里还指不定要冲进持明的鳞渊境……不打招呼的话,我怕自己意识刚把人搬回来,睁眼就是云骑军和帝弓七天将,还是备战状态。

也有可能是毁灭跟巡猎的混战,我没忘记我现在还是绝灭大君。

综合考虑之下,打个招呼竟然成了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于是,我见到了帝弓七天将和一位在玉阙带着繁育残躯的行商。

“……”

应该说,帝弓七天将在这里竟然都没能抢到那位行商的风头,我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碰巧,他也看到了我。

何其命运,不是吗?

繁育的残躯可以当做开启的钥匙,而我抵达仙舟之前口中还含着丰饶的朱果。

遇到的时间可真是恰好。

“你身上有那只虫子的气味。”我随手一捏,一个能链接我思维的发声器就捏成了形。纯科技的力量,我嘴里含着东西不适合说太长的话,但人嘛,越不能说话时,就越想要说话,发声器就很有必要了。

发声器随着我的思维在嘚吧嘚吧:“带着它是想要弑神,那为什么不见镜流,罗刹?”

如果气氛不那么紧绷一些,帝弓七天将来的不那么齐全的话,我们聊天的语气很像走在街上,两个弑神者嗅见了彼此的气味,很普通的打了招呼,向对方递个话头,问你也是准备创死一个星神的吗?

名为罗刹的行商行动受限,说话却有古仙舟人的风味:“我的那位同伴是仙舟出身,抵达玉阙本就有几分近乡情怯,不出现在这等场合也是她自身的选择。倒是您记得在下的名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罗刹好感度:95。」

“你这话说得可真是谦虚极了。”发声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你认得我,我自然也能认得你。行商,身上的因果还是藏一藏吧,要不是我的目标也是丰饶,你这样的存在,我可能会第一时间就选择干掉你。”

我说的是秩序的那段往事,他以前是秩序的人,听过我见过我,了解过我,如今再见,物是人非,还同为弑神者。

能弑神的因果,重的要死,任何一个被他盯上的目标都得脱一层皮。而我又是出了名的怕死,本身的标签还有一个未诞育的星神。

他会出现在这个场合中,不算偶然,他本就想要见到帝弓七天将,完成弑神的目标。他的同伴镜流这次没出场,也确实是如他所说,是她的自我选择,因为我来了,她不想要在此刻见到我。

所以元帅华,是指名见她的人太多,索性一块见了吗?

可能吧。

华可能也不想在此刻见到我。

我跟罗刹的状态不同,束缚我的方式是岚的命定死因,它存在就代表着我不会在仙舟兴风作浪,也代表我能带来的灾祸除了岚,帝弓七天将没一人能承受得住。

挺唏嘘的一个场面。

帝弓七天将里,有前不久栽进我的坑里的将军,有年轻时不懂事陷入我这个坑老年时终于爬出来心态放平的将军,还有接受过我的赐福身边常伴一只惨白的鹿的将军……七位令使,一眼望去,五花八门都遭了我,只是程度有轻有重。

他们的元帅,更是其中栽得最狠的一位。

“叙旧结束了?”

“本来就没旧可叙啊,华元帅,你不问我,我只能自己随便找个感兴趣的人聊。直接开门见山好了,我看你也挺忙我又不适应用机器代替自己发声。”

“好。你为何要踏上玉阙?”

“我去罗浮的话,元帅,你确定神策将军经得住隔三差五的磋磨?何况,巡猎星神亲临,我不来玉阙这个离我最近的仙舟,我绕远路,命定死因可在我的头上悬着。”

“你的目的。”

“取回一段记忆,以及放出我曾经封存在不朽命途上的族裔。”

“你是不朽族裔?”

“不,我只是有龙相,我的族裔也并非不朽的后裔,我跟不朽不是互相诞育的关系。”

……

非常生硬的一场问询,华显而易见发现了这一点,干脆利落的将问询的任务交给了其他帝弓七天将,转而将目标放在了罗刹这位行商身上。

时隔不久,我同那位快被我撸秃,差一点又要被我祸害一次的神策将军面对面了。

我看了一下其余几位将军,不得不问这位神策将军,是戎韬将军爻光不够智计百出,还是天击将军飞霄不够无忧无虑无敌,还是那位持明的伏波将军玄全不够有代表性,还是要对怀炎将军尊老爱幼。

神策将军撑着脸,慢悠悠的补充:“还有位尘冥将军有无。”

“还是将他忘了吧,毕竟虚陵仙舟对你们仙舟联盟,不是很特殊吗?”

当着别人的面编排别人,我是很有这个心情的,但是景元可能没有。我自从离开了仙舟,折腾出来的那些事,仙舟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种麻木感,不觉得那些事儿安在我身上有多么令人稀奇,但是他们既然身居高位,唯独是不能麻木的。

“绝灭大君暗,”他开口,“你的目的仅仅是解封自己的记忆,放出自己的族裔吗?”

“你们是不敢信还是不能信?”发声器说出口的话都带笑音,“我猜是不能信。毕竟伏波将军玄全,即使贵为持明的冱渊君,也不能在此刻完全代表持明一族的意见。”

“龙祖之梦已然将持明一族对我的狂热堆砌到了一定程度,稍有不慎,仙舟联盟中持明一脉,说不定会跟我尽投毁灭。确实很有可能,这样吧,你可以告诉那些持明们,我杀死的第一个星神就是不朽,保证他们会视我为仇寇。”

景元不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他并非持明,纵然知晓持明对我的狂热确实到了我形容的地步,他依然要适时的保持沉默,等到玄全的一句:“那我族会有三分之一的族人陷入虚无,不进不朽轮回。”

“这是能说的吗?”

“事实如此。”

伏波将军玄全,在她族人会因为我一句话永久性减员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对我的好感度有53 。

「我记得我对龙没有特攻。」

「你没记错。」

那持明又发的什么疯,一个事实就能干掉他们三分之一的族人,这祸事不比饮月之乱大,他们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我这位罪魁祸首说这件事,我真的……虚构史学家不够他们用的,还得拿个虐文剧本吗?

“那么,你们准备妥协,就像持明一族那个普遍意见一样,认定我就是不朽的血脉,将我的族裔,认定为不朽血脉?”

“你的族裔是龙?”

“是。”

玄全没有再说话了。

景元岔开话题,没提我的信息源的事,更没提我看起来很关心持明族的事,他尽力将话题拉到不那么危险的话题上。

结果么——

神策将军抬眼,我口中的朱果落地就生灾厄,我绝灭大君的身份让日常近乎与常人认知的安定无缘,我跟仙舟目前勉强能达成一致的话题只有帝弓司命和寿瘟祸祖。

走偏一点谈我的学术成就,全宇宙都知道有七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研究某个事物,出了一点意外。

“要不换个人来问,我们太熟了,换个不熟的可能不那么为难。”

不熟的也为难。

戎韬将军爻光,玉阙仙舟的将军,她问我要准备如何达成我的目的,发声器轻描淡写:“与不朽命途共鸣,期间会现龙相,也有可能直接冲着鳞渊境而去,这个时间大致需要七天。”

“是很为难的话,你们也可以提条件。”

“你应当了解过,仙舟联盟曾经想要与你共生。”爻光说,“玉阙仙舟曾就此事计算过几次,得出的结论是我们习惯了你的存在,被动完成了进化。不过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感到很疑惑,我们为什么会天生就对你感到亲近。”

“……你们只想要这个回答?”

“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疑虑。”

“大概是我的能力能够跟药师结合吧,让你们从肚腹之中就对我依赖。”

她不信,穷观阵计算过这个可能,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能力作用上,但她不信,她试图找到真正的起源。

而她的怀疑,仅仅是她亲近我,她对我见之可亲。

“这几乎不可能。”

「爻光好感度:50。」

是车轮战。

我的目的和做法清晰可见,一切所作所为都有帝弓司命的命定死因看顾,说他们折腾了老半天,连神策将军都好似个小苦瓜的情况下,只为了证实我对仙舟的无危害性,我其实也不信的。

信的话,从元帅到将军,一个个问问题有意无意的丢三落四,给其他人留足发挥空间的事,又算什么?

好感度最低的一位怀炎,对我的好感也在40。换做年轻时候,他甚至还跟自己的徒弟应星犯过同样的错。

我更相信他们在试图正本清源,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好让我这个个体不再有影响他们策略的机会。

此次难得的会面,他们应该是恨不得从我口中掏出所有信息的。

丰饶令使他们忍了,现在一堆乌七八糟的事都跟我有关,他们总不会想着再忍了。

「你想得很有道理,就只有一点疏忽。」

「什么?」

「仙舟对你从不讲道理。」

对我从不讲道理的仙舟目前确实有正本清源厘清一切恩怨改变共生策略的想法,就是跟我理解的方向正巧相反,他们不是为了验证共生的错误,而是想要更好的与我共生。

现今,宇宙里流传着我创造毁灭纳努克的现今,他们不止没有打消与我共生的想法,还另辟蹊径了。

「仙舟平均好感度:92。」

「仙舟本地信仰度:100。」

orz

好家伙,直接跟持明看齐不说,他们还没发疯,还脑回路清晰的将我创造毁灭这一让我风评暴跌的事等价成我可以毁灭丰饶。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在仙舟能跟岚坐一桌,仙舟还是太实用主义了点。」

「别说你,虚构史学家都没想到仙舟的正神信仰能奔放到这种程度,破防得跟你背下迷思那天一样。」

「那又是什么支撑他们的实用主义?」

「原因可能有些复杂,但我想,应该有对丰饶高达98的恨意,恨到丰饶不绝誓不罢休。」

————————

越晚出场的后劲越大是吧,什么离谱的骰点。

没提到的飞霄好感度:59。

怀炎年轻时候的好感度:88。

我感觉每天的骰点到最后都能整出来一点活儿,仙舟真是持明要死要活发疯,为“我”哐哐撞大墙,仙舟本地人更是以顽强的实用主义让“我”跟岚一桌吃饭。

你们到底是对丰饶有多恨啊。

好了,现在丢了, 98 ,又要给正文加两行了。

哦,忘了,开局其实有个仙舟反应剧烈程度的大成功,出值96 ,带来的后果是玉阙上久违的空旷,有一种持明和仙舟人兴奋地太厉害,所以几位将军不得已清了下场的美。

事到如今,本文已经是虚构史学家都不敢写的构史了,哈哈哈orz

第74章

月光在阶,树影丛横。

我在玉阙等待仙舟决策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久,没来之前,我是想不到有一天仙舟的那群大脑运转多日,只为卡一个能拖到最晚的时间点公布他们早已决定好的答案的。

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太多,我这边见的人也就更多。

譬如今日,我见到的是意料之中的仙舟元帅,仙舟眼下乱成一锅粥的状态,她不表态实在是说不过去。

“许久不见,前仙舟元帅暗。”

唯一知道我与仙舟具体渊源的仙舟现任元帅华,开场语要是被人听见了,我停留在玉阙的时间可能会拖到我耐心耗尽的时刻。

“我记得我现在是绝灭大君暗。”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神情不变,寻常得仿佛自己口中说出的不是一桩仙舟元帅才能知晓的秘辛,而是“你吃饭了吗”。

“你曾经告诫每一位后来者,下次见面,务必要视你为仇寇。现在,你的想法有改变吗,前辈?”

华试图将我们之间的谈话框在跨越时间的前后辈见面上,气氛是不必紧绷的,过去是需要回忆的,除仙舟之外的事务,非必要不提起的。

还要我这位绝灭大君去提醒,我们之间的时间隔得太远,人心易变都该变过几遭了,不需要依着刻板印象去相处。

“何况,躯壳沉睡仙舟数千年,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你不应该更清楚吗?人死了,纵使后来者有同样的面貌,也不会是同一人。”

我劝这位元帅,“前尘旧事,就别让戎韬将军费力去思索了。”

就此止步的话,没人会受伤。

戎韬将军一门心思去查,没有倏忽搅局的情况下,还真的能翘出来一些情况。

但——

有意义吗?

仙舟对我的信仰度不会因为他们了解了过去而增加半点,那些过去查出来只会让仙舟平添波折。

她知道吗?

知道。

不过爻光想要查,她便点头,说查。

堂堂元帅,这个位置,几乎与随心所欲绝缘,一己之私里都能习惯性掺着公务。想来想去头有时候都疼的境遇里,她浪费这些时间让人着手去查,恢复仙舟的平稳度,平复仙舟人心情,定下对我的官方论调……诸如此类,都可以是她的想法。

唯独有一点不行,她不能说她自己真的信我,信我几经辗转,还是那位为仙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仙舟元帅暗。

“问题就在于此:可我真信你一如往昔,矢志不移。”

华坐在我的对面,月光下,这位元帅身处不能随心所欲的位置,说出的话却是平地起惊雷。

“帝弓司命曾允你一箭,钉住你的本性不移,那一箭也曾经将你千刀万剐。你现在可以登上仙舟,我信你本性不移,是很奇怪的事吗?”

“确实不太奇怪,你们对岚的信仰如此。但这话也确实不该从一位元帅口中说出来。”

华看着像是笑了一下,很轻微收敛,“我知道,你教过我,就算已经盘算好了他人的死,人没死之前还需要如常的压榨他们最大的价值。身居高位者,情绪都需克制。”

“但是如今的仙舟从未放弃过与你共生的想法,我这位元帅,便想试着用点微不足道的真心,去碰一碰运气。”

确实是真心,她真心信我依旧是仙舟的那位元帅,也确实知道岚对我的帮助,她只是不清楚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岚大动干戈,需要对我千刀万剐。

只是后面那句,听听好了。

真心是有,是不是罕贵之物就要看各人的想法。华找这样一个机会跟我话家常表真心,要全是说自己的真心,那就太假,要说不是,那也是个假的不能再假的话。

毕竟是仙舟元帅亲自过来打感情牌,我的态度总能被她观察出来一星半点信息。她都能察觉到岚对我的帮助,我不信她看不出来我的。

那么她看出来的是什么呢?

是我如今对仙舟的真心。

真心换真心,很合算的事情。

元帅不是星神那种一根筋的生物,她没能强到寰宇只有命途,也不能癫到只有自己的命途。

她,是我久未得见的正常。

系统没忍心提醒我如今仙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节更比六节强里的一份子。环境基础,领导者就不基础,环境不基础,领导者就基础。

华的正常,是仙舟对我态度不正常的映射。

她是仙舟元帅,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

这没什么。

因为仙舟外的也不见得有多正常。

不想与我在一群人的见证下完成重逢的镜流,因为魔阴身,倒是能够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正常。

甚至外面不正常的太多,不正常的都成了正常。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你。”

她行动被束缚,白发红眼,声音却冷静,“我们这样一群人,分明都没怎么好好看过你,却都前赴后继走进了爱。”

“一群?”

“你应当见过他们,一位仙舟神策将军,一位星核猎手。”

镜流出现在仙舟,是为了弑神,让天上的星星坠落,她跟罗刹的目标一样,都是针对于丰饶。

当年云上五骁的故事充满遗憾,或死或散,因果又与丰饶无法脱离干系。以魔阴身行走人世的前任剑首镜流,名字已经在仙舟成为禁忌,再度现身,也只是一具复仇之躯。

她不介意谈论过去,因为事情已然发生,她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方面,做下选择就不再后悔,不需要什么余地的方面,倒是很像当初她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位沉睡的丰饶令使没什么纠结的就接受的做法。

情绪产生了,她就接受。

诧异可能会有,但没到需要回避的程度。

“我不认为你会动摇我的剑。”

“现在呢?”

“现在你在帮助我的剑发挥更大的威力。”

镜流的目标是丰饶,我是前丰饶令使,她对丰饶的每一次挥剑,都会夹杂着一点爱。

我成为她挥剑的理由之一。

丰饶束缚过我,斩落祂,亦可以为我解开束缚。

很好的思路。

她压榨了自身的每一点力量,准备与丰饶同归于尽。

偶尔,她会在旅途中听见我的一些消息。一位仲裁官,对我不甚了解的仲裁官,碰见她时告诉她,她身上沾染了“难以均衡的变量”的气息。

难以均衡的变量——是我。

仲裁官没说假话,我在一部分区域里确实是难以均衡的变量。不过放在宇宙的大尺度下,均衡的互认为,我很均衡。

我忘不了翁法罗斯里,祂不声不响的均衡。

镜流说:“希望下次还能再见。”

“那概率可能不大。”

“没关系,我只是给自己一点希望。你……不要死于丰饶。”镜流踌躇了一下,“此身对丰饶的仇恨已然至此,便是精神,都在未拥有前就适应了失去。我的那位同行者,却不一定,他正用我看你的眼神在看你。意图弑神的皆有疯狂之处,他能背负繁育的残骸……会比我更难应对。”

“你要小心。”

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笑着称是。

镜流说的又没错,因为弑神者间的共鸣而完成的一见钟情,罗刹必然是有其神奇之处的。

我跟他见了几面后,确定了这点。

能旁若无人的在云骑军的目光下邀请我加入他们对丰饶的计划,一同研究繁育的残躯,表情还一如既往温和的人,不是个狠人才奇怪。

他说自己在仙舟初来乍到,偶然见到旧友情不自禁,若有失礼之处,请我具体告知,他将一一致歉。

我分明记得,他所谓的旧友,只是他一人的单向。

“是吗,我一时激动,忘记了这是我的得偿所愿,给你造成的不必要困扰,我感到非常抱歉。那么,你有喜欢的事物吗,或者,除丰饶之外意欲毁灭的星神?”

“如果我说有意欲毁灭的星神,那位星神正是如今的同谐呢?”

“也巧,我的下一个目标也是祂。”

睁眼闭眼都在说瞎话。

我在玉阙待着的这些天里,那真的是见证仙舟人多样的精神状态,好不容易开了副本又要面临自己的人生打击。

我:「人怎么能命苦到这个样子?」

系统:「还好啦,至少不是亚德丽芬那五连大失败的场面。」

可是,能让我觉得有些命苦的开局,一般都有些让人心理创伤的场面:

我开局是位孕妇。

药师五分之二的血肉扎根在我的身体里,预备着诞育。

开启副本的钥匙,亦是药师认为我们注定要互相吞噬诞育的因。

出副本后,药师可以喊我母亲了。

我降落的地点离不朽很近,近到不朽可以感受到我那一瞬间针对祂的杀意。

当然,不朽的眼力也很好,没将我的杀意当成错觉,没觉得我杀不了祂。

倒不如说,祂见我的第一眼,就有命途被我扯碎祂直接陨落的预感。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在第一次见面就让我陨落,你并非做不到?”

我神情恹恹:“因为你运气好,躲过了我将杀了么外卖直接拍你脸上的未来。”

「不朽好感度:53。」

————————

想说些什么,结果觉得说什么都不太行。

元帅是真信“我”矢志不移

镜流挺平静还眼光毒辣,罗刹靠弑神者间的共鸣完成一见钟情。

不朽,不朽对一个刚见面就能给祂致命危机的人,好感度53。

谢谢,骰娘没有让祂白给

第75章

我在不朽副本里需要做的事,是剖开不朽的命途,取出我的族裔,不朽本龙在这过程中,充当的是死者。

最开始可以死、最后可以死、中间随时都可以死的死者。

不朽升格成为星神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不再是从前刚升格不久的小年轻,一时半会不会被轻易吓到。

祂对自己会死在我手上的未来接受很良好,更接受良好的是自己的运气:“那你准备怎么剖开不朽的命途,它并非一条轻易剪开的带子,而是概念的能量化。”

“我可以让它只是一条带子。”

“天命的敌人,这很好。”

存在之树萌芽时期的宇宙,文明尚未到处都是,适宜生命发展的星系不多,我跟要被我杀死的死者,因为生命尺度和一些特殊的原因,算是暂时性的捆在了一起。

我是方便找到自己的谋杀目标,又懒得费心力,结合自己当前的状况,和不朽与丰饶在后世的一些联系,直接给不朽安上了药师父亲的名头。

不朽当时有点不情愿,未来的龙祖现在麾下没有一个不朽族裔,孤零零的一条龙,还没有对未来展开太多想象,就直接飞来药师。

祂呛我:“你为什么不去找他的亲生父亲?”

“祂亲生父亲就是祂自己。”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种族的繁衍方式是自体繁殖。”

祂的见识不多不少,刚刚好够祂脑袋发懵,给我扣上一个自体繁殖种族的名头。

我认下了,祂也捏着鼻子认下了药师父亲的名头,我十分怀疑这位龙祖是想在辈分上压我一头,幻想以后听我喊祂爹的场景。

喜当爹的情绪是没有的,一想到我以后要喊祂爹的嘴角是压不住的。

祂叫我药师。

祂认为我是拟态型植物,目前正处于结种的阶段。

祂以为药师是我们的祖传名。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告诉祂,暂时别叫我药师比较好,祂嘴角直接是压不住的状态:“怎么,药师是只有一个吗?”

祂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春天种下我,秋天收获一堆药师的事。如果我的自体繁殖是为了接近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朽,用轮回的方式维持「药师」这个个体的不朽,那当然是更好。

毕竟祂糊弄不了我,总不至于糊弄不了一个新生的「药师」吧。

“想的挺好。”我不咸不淡的评价祂的痴心妄想,“你要不给自己编个不朽之梦?”

“所以「药师」早晚会是个大家庭? ”

“你死前可能都不一定能见到第二个。”

“寿命这么长,不当我的眷族,真的可惜了。”

不朽喜欢长寿的种族,毕竟祂是宇宙里唯一一条龙,还是不朽。没遇到我之前,祂寿与天齐是板上钉钉的事。遇到我之后,祂知道自己的死期基本上全靠祂自己闪避命运的概率,自己的死亡才是真正不朽的存在。

隔三差五,孤寡龙都跟我在“打个商量”。至于商量什么,商量我能不能在祂有限的生命里当一次不朽的行者,拓宽一下祂的命途;商量祂能不能将我种到土里,祂发誓自己绝不会糊弄新长出来的药师们。

我:“要不然你把我当个人呢?”

祂笑:“那不行,我外星植物培养指南都买了。而且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能独木成林。”

“打个商量吧,你先让我把你命途剖了,我看看它不朽的极限。”

不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自己种外星植物,而不是将我当成外星植物种土里面。

一个星系的植物由此得到了不朽的赐福,个个寿命长的让人落泪,动辄熬死几代人。

祂种东西,不翻土不除虫不一天三遍去看,雨水看天,阳光看祂兴致,植物能不能活全靠它们自己的生命力。

长生长生,不代表一定跟着不死。

摸索阶段的龙祖尚且没有溺爱孩子的习惯,一言不合就给得到自己赐福的植物制造一些天灾人祸。

天灾:老大一条龙盘在地里,当一段时间的素食主义者。

人祸:请出我这位不朽的天命敌人,以身试毒,拿它们来炒菜,龙祖还在一旁指手画脚,说祂喜欢吃起来脆一点的。

喜欢treetree的是吧,我说我祖籍猎龙草,也喜欢龙脆脆的,问宇宙里当今唯一的一条龙,祂要不要吃些蚕豆让自己的肉质更加脆一些。

“那你养鱼就好了,我给你一点不朽的力量,你喜欢肉有多脆自己调,喂什么蚕豆。”

祂在水里咕噜咕噜,叽里呱啦说什么猎龙草是无稽之谈,真有这样的草,祂升格那天肯定会一口吃绝种,让它们不存在的历史直接永垂不朽。

当然,这不代表着龙祖升格以前就是个素食主义者,祂升格以前还是喜欢吃肉多刺少的鱼,升格后偶尔当几天素食主义者,完全是祂自己的认知问题。

祂以为我是颗正在结籽的草。

纯是跟我较劲来着。

幼稚不幼稚的要看情况,比如祂拿不朽的草磨磨牙,会转头冷不丁的啃我一口,看能不能几口将我这位天敌吃掉。

我胳膊在龙嘴里,面无表情的让龙下次啃我之前记得变作人形。祂尝试几口没啃掉我,含糊吐出几个字:“为什么,你们药师的仪式感?”

“不是,你这样我不好捶你,上好的龙角,要是不能扯着它顺手给你来上几巴掌,我感觉我一时半会消不了气。”

“哦。我记得了。”祂慢吞吞的应了。

骗祂的,我不会只给祂几巴掌就消气,我会哐哐哐揍。没不朽的力量当垫子,就我们两个捉对厮杀的动静,再厚的地表也能化为乌有。

是的,祂后来真变作人形,顶着龙角啃我了。

我不说“我们什么仇什么怨啊让你这么锲而不舍的啃我”,我知道我们俩是生死大敌,见面第一眼实际上就该分生死的那种。

祂啃我,我就当祂是对生死大敌的战前预演,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这再怎么样,总是比祂想将我种到地里要好,我没空从土里拔出自己的腿,带出自己的身体,拍拍身上的灰,对龙祖说“你过来,我给你也种土里”。

我不怎么喜欢挖坑,还是拎着祂的龙角,将祂抡成转圈的绳子,哐哐哐砸地比较省力。

祂皮糙肉厚,鳞甲轻易破不了防,被当做我锻炼身体的器材,还能气定神闲的抓一把结籽的草,细嚼慢咽。

我在祂眼中就是一颗结籽的草。

祂初期根本没觉得我怀孕是什么大事。

巧的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药师的诞生是必然,丰饶的命途之主在我的胞宫里伸展枝叶,预备以人身诞生。我没有想着让他在婴孩时期就死去,就此了结丰饶变态的神话,倒不是有恻隐之心,完全是我做不到。

我注定是祂的母亲。

注定诞育祂的人身,注视着他走进星神的命运。

正如祂注定是唯一一个将从我的胞宫完成诞育的星神一样。

祂赋予我肉*身。

我赋予他肉*身。

祂能作我的父亲。

我能作祂的母亲。

皆是命运使然,才能让我们两个毫无血缘联结的存在互相诞育对方的躯壳。

除此之外的默契,大抵是我不承认祂是我的父亲,将诞育视作一场纯粹的命途互噬的副产物,如今也懒得做祂的母亲,将眼下发生的一场诞育只视作祂血肉的自然生长,视作祂的一场寄生。而祂,祂也不承认别人能做祂的兄弟姐妹,因而,只有我们,能够互相诞育,若有意外,丰饶的力量会吞噬那些意外,让我诞育的对象永远都只是药师。

药师生命力顽强至此,我忽视祂是理所当然。

这跟不朽的联系是?

其实没什么大的联系。

我们最开始的共性都是不在意这件事。

后来不朽态度有了些变化,祂好似沉稳了一点,真正的意识到,即便是草在结籽,也需要阳光雨露和营养,不是放着什么都没有还能见风就长的。

祂第一次让我恢复原形,想要给我下一场雨的时候,我撑着伞,听着耳边的瓢泼大雨,问祂是不是想将我就地淹死。

“你身上有不朽的力量,不会淹死。”

祂一本正经,“植物需要喝水,除非你是耐旱性。”

“以后形容雨大都可以用这句话了。”我说,“你下的雨大到几句话的功夫都能让植物们从陆生进化成水生,人类神话故事里的大洪水都比不上它分毫。”

“你还是把我当个人吧,我要是真是个植物,我不杀你都是我进化得不够快。”

祂说:“你本来就不是植物。”

历时多载,祂终于意识到,我不是自体繁殖的植物了,祂也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天降伴侣不是龙,祂正在进行跨物种恋爱的事。

我说祂先等等,什么叫做伴侣不是龙,祂在进行跨物种爱情的事,我们有过这么复杂的关系吗?

祂说有。

好感度纹丝不动在53的龙说我们有这么复杂的关系,而祂现在终于认命了。

要认命的其实是我才对。

我没见过这样的龙,以为我随便挂上的“药师他爹”的名头,是在向祂求偶。

而祂,祂当时不太甘心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祂抗拒跨物种的爱情,是个坚定的龙龙恋。

现在,祂自己调理好了,觉得不是龙龙恋也行,跨物种爱情也可以。

我放下伞,“你还是发洪水淹死我吧。”

这宇宙里暂且没出现第二条龙,我们又是生死大敌,一个扣上去搞祂心态的称呼,祂怎么会默不作声的认为这是天降纯恨夫妻的?

还不认为我们之间是强制爱。

“有没有可能,我最开始只是想恶心你以及方便后续将药师丢给你,所以才让你顶着药师父亲的头衔。我没说我是药师的母亲。”

“哦。但我们是夫妻。”

“恨得要死的夫妻?”

“以前是恨得要死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