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祝也是第一次出皇宫,母子两都很兴奋,一直拉开车窗往外看。
胤祝一路都在问她这是什么,方鱼耳边都在萦绕着额娘这是什么这句话,到后面她忍不住捂住这个小家伙的嘴。
“额娘……”
“你话太多了。”
“额娘,我想吐。”
方鱼急急忙忙拿来小痰盂,马车颠簸,她预想到胤祝可能会晕车,她让他往里吐,等他吐完后,她往他嘴里塞一颗腌渍的酸梅。
到后面,胤祝终于累到睡着,方鱼忍不住想胤禛也是第一次出宫,不知他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晕车,虽说她知道胤禛肯定也有人照顾,但她还是会担心,毕竟胤禛也才六岁。
还好行宫离京不远,在路上行驶两天就到了,行宫的宫殿没有紫禁城那么多,她们这些小主嫔妃都住在一个宫殿里,一人一间房。
唯独皇后不是跟她们住在一块,方鱼还想着皇后跟她们住在一块的话,她还能多多见到胤禛。
胤祝在路上吐了三回,晕车晕得厉害,本来几个阿哥到行宫第三天便要去上课,皇上对几个孩子的学习抓得还挺严的,方鱼就没让胤祝去,让他休息几天,只让小郑子过去跟先生说一声。
白天,胤祝歇息半天就歇不住了,一心想出去玩,方鱼便带他到附近走一走。
这行宫被群山树林环绕,幽静清凉,的确是避暑的好地方。
“额娘,你追我啊。”
方鱼假装追胤祝,胤祝的小短腿吭哧吭哧往前跑,呵呵直笑,笑声清脆。
方鱼也不知道哪是哪,她也是第一次过来,反正没人拦他们,没成想却意外碰到皇上等人。
她一眼见到在皇上身后的胤禛。
“给德额娘请安,德额娘吉祥。”
除太子之外的阿哥们给她行礼,方鱼对着他们笑了笑,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眼神瞟向皇上。
康熙今日抽查阿哥们的功课,想着今日天气好,他也难得有空,便领他们过来,想亲自教他们射箭。
他看了看胤祝,胤祝今日不去上课,说是身子不适,他瞧着胤祝并无大碍,想来一定是乌雅氏又溺爱孩子了,说要孩子去上学的人是她,让孩子逃课的人也是她。
当这么多人的面,康熙没有指责乌雅氏,而是回她的话:“朕打算带他们去靶场教他们射箭,你带着胤祝一起来吧。”
方鱼嗯了一声。
靶场离得不远,其实就是一块大空地,前面落地竖放着好十几个箭靶。
方鱼已经带着胤祝来到胤禛身边,她摸了摸胤禛的头。
胤禛这孩子也对她笑了笑,她心一软,问他这两日睡得好不好。
“德额娘,我睡得挺好的,六弟弟睡得好不好?”
“他也挺好。”
皇上开始示范,胤禛又认真瞧着他皇阿玛的动作,看起来很想学,她目光也落在皇上身上,她难得见到皇上不疾不徐地教导孩子的一面。
皇上拉弓,射出两箭,两箭都在靶子上,虽然也不是在靶心的位置,但梁九功领着人就鼓掌称赞皇上箭术了得,拍皇上马屁。
“给他们每人一把弓。”
奴才们早就备好弓箭,考虑到几个阿哥都还小,小孩的弓箭跟大人的不一样,轻巧许多。
方鱼也要来一把,胤禛已经很认真地开始拉弓,她自己也没有真正学过,所以她没能教胤禛,只是看着他自己琢磨。
胤祝就更别说了,他本就瘦弱,哪怕是用小孩子的弓箭,拉弓对他而言也是难事,他拉不起来就急急看向她。
“额娘,帮我。”
“来,额娘帮你拿着。”
方鱼半蹲下来教胤祝,帮他撑住弓弩,“你稍微用力,对,就是这样,你看,射出去了,胤祝好厉害。”
胤禛低头看自己的六弟弟,其实那弓箭基本上没射出去,刚射出去就掉在地上了,就这样笨拙,德额娘还是称赞六弟弟厉害,德额娘一向温柔,对六弟弟真的很好。
胤禛自己也射出去两箭,射出去有一米左右,德额娘见到了,也称赞他厉害,他嘴角勾了勾。
胤禛默默又射了几箭,看了看别人,发现大哥他们都能射中箭靶,他不由凝了凝神,更加用力拉弓。
康熙巡视一周,来到胤禛身边,手把手教他。
胤禛突然开始紧张起来,身子紧绷,越想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好就越表现不好,他本来就不会射箭,十分慌乱地跟六弟弟一样连拉弓都不会了,颤颤巍巍的。
“用力一点,握住,肩膀要平,这样更好出力。”
胤禛照皇阿玛说的做,只是依旧没有射中箭靶,皇阿玛教了几次,便让他自己琢磨,很快过去教六弟弟。
方鱼自己也不会,她让皇上也教教她,她用的是小孩子用的弓箭,她是大人,比小孩子力气大,好几次弓箭射出去很远,只是没能射准。
“笨。”
“你才笨,臣妾只是还没学会。”
康熙直接到乌雅氏身后,环住她教她,将射箭的要领告诉她。
方鱼只觉得耳朵痒,他贴她贴得太近了,气息都喷在她脸上,让她没法专心。
“皇上,臣妾已经懂了,你……你别离臣妾这么近,被人瞧见不好。”
康熙难得白她一眼,没好气道:“朕这是在教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嘘,皇上别说那么多大声。”
在旁人看来,他们是在窃窃私语,至少赶到的皇后是这么认为,两人挨得很近,皇上看德嫔的眼神满是柔情。
德嫔就是狐狸精,成天勾搭皇上,大庭广众下都没有收敛。
皇后上前给皇上行礼,强行打断他们。
“皇上万安。”
“皇后怎么来了?”
“臣妾在屋子里待得闷,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皇上,皇上这是在教他们射箭?”
“嗯。”
皇后瞥了一眼胤禛,见胤禛射出来的一箭没射中箭靶,她下意识地皱眉,再看太子那边,太子已经有好几箭射中箭靶,甚至射中靶心。
皇上又过去教胤佑。
方鱼见皇后一群人已经站到胤禛身边,将她跟胤禛隔开,她没说什么,默默射箭,顺带教胤祝。
胤祝射了几箭后觉得无聊,以他的力气很难一直拉弓弦,他跑去别的地方玩,她让小郑子他们跟上。
好几个人跟着胤祝,她就没有跟上去,想在这里陪陪胤禛,她默默拉弓,练了一会,她已经差不多会了,摸得到一点窍门。
皇上就这样看着阿哥们跟她练了一会,大阿哥跟太子毕竟不是初学者,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他们的力气比其他阿哥要大,他们十箭中可以稳稳射中五六箭,有一两箭能射中靶心。
他们不仅得到奴才的吹捧,也得到皇上的夸赞。
半个时辰后,他们一群人结束练习,方鱼还想跟胤禛说一两句话时,皇后已经带着胤禛离开。
她也只好跟皇上说一声便去找不知跑到哪里玩的胤祝。
……
钮祜禄.玉婉这边一直阴着脸,回到他们住的宫殿后,她忍不住看向胤禛,沉声道:“胤禛,你今日没有得到你皇阿玛的表扬,你太子哥哥得到你皇阿玛的表扬,你为什么没有?”
“额娘,我不会射箭,而且太子哥哥比我有力气。”
“这只是借口,你既然不会就该好好学,你日后花半个时辰练射箭,你皇阿玛很看重男儿骑马射箭的能力,大清男儿本就要擅长骑马射箭,你不能输给别人,知不知道?”
胤禛点头应下,他心里其实有点委屈,他明明是第一次学,不像太子哥哥已经会了,皇阿玛不夸他就算了,连皇额娘都不满意他的表现。
“胤禛,你不能让皇额娘失望,你是皇额娘的希望,你知不知道?”
胤禛不大明白皇额娘的意思,他只知道自己表现不好让皇额娘失望了,他上前拉了拉皇额娘的衣袖:“皇额娘,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好好学,我听皇额娘的话好好练习。”
钮祜禄.玉婉这才摸了摸他的头,说道:“皇额娘都是为了你好,皇额娘不会害你。”
“我知道,皇额娘待我最好。”
钮祜禄.玉婉将胤禛搂在怀里,“你知道最好,你德额娘心里只有你六弟弟,她对六阿哥比对你好,只有皇额娘是对你最好的人。”
胤禛不由自主想到德额娘,刚刚练箭的时候,六弟弟只射了几箭就不知跑去什么地方了,德额娘也任由着六弟弟跑去别的地方玩,德额娘对六弟弟都没有要求,她跟六弟弟说话时也很温柔。
他没有养在德额娘身边,所以德额娘更喜欢六弟弟,六弟弟得到的宠爱比他多。
“好啦,天快黑了,洗洗手,准备用膳。”
胤禛嗯了一声,而后由嬷嬷带下去洗手洗脸。
之后几天,他依旧没在课堂上见到六弟弟,六弟弟一直没来上课,其实他也不想上课,只是皇额娘不许他逃课,他自己上完课后回到皇额娘这边还会练习一会射箭。
几天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开始疼起来,提不起力气,连写字都疼,但他不想皇额娘失望,不敢跟皇额娘说,默默忍痛。
第47章 047天花
方鱼想见胤禛,便让去上学的胤祝给胤禛传话,说他该过来给她这个额娘请安了,让胤祝放学后带他四哥回来。
没想到胤祝这个孩子还真做到了,两人上完课后一块回来的,胤禛见到她就规规矩矩给她行礼请安。
“给德额娘请安,德额娘万福。”
方鱼有时候觉得六岁的胤禛太过一板一眼,没有一个六岁小孩应有的活泼。
“胤禛,你的手臂怎么了?”
她方才见到胤禛抬起胳膊给她拱手给她行礼时,动作有些缓慢艰难,小脸还轻皱一下。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胤禛回说没有,方鱼不相信,过去摁了摁他手臂跟肩膀,摁到他肩膀的位置时,她就看到胤禛小脸更皱了。
方鱼直接上手剥胤禛的上衣,胤禛有些害羞,想躲却没能躲过,上衣脱掉后,她见到胤禛上臂有几块淤青,肩胛处有些肿胀。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胤禛说他没事,方鱼哪会信他说的没事,正好小顺子今日随胤禛过来,她把小顺子叫进来问是怎么一回事,问完后才知道皇后要求他每日练习射箭,练上半个时辰,这才把肩膀弄成这样,不停地拉弓是要用力的,胤禛之前没学过,一下子这么频繁用力,小孩子肯定不知道如何正确用手臂跟肩膀用力,久而久之就伤成这样。
“你皇额娘知道吗?”
胤禛说他没告诉皇额娘。
“德额娘,你不用担心,我抹了药膏。”
都伤成这样了,皇后怎么可能不知道,平日脱衣服就能看到,抹了药,奴才肯定会回禀给皇后的。
“是不是那日你皇额娘嫌你表现不好?”
胤禛如实道:“我的确没表现好,皇阿玛都没夸我,皇阿玛夸了太子哥哥。”
说到这,胤禛还有明显的失落。
方鱼发现皇后有点鸡娃,太子跟胤禛能一样嘛,太子现在是皇上的心头宝,太子做什么,皇上都会夸一夸,太子是皇上一手养大的,自己倾注心力的孩子跟别人带大的孩子不一样的,更何况太子是十岁,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跟十岁的孩子比,而且为何要去跟太子比,难不成皇后还存着让胤禛压过太子的心思?
“你太子哥哥比你大四岁,你不能跟他比,你会跟胤祝比谁更厉害吗?”
胤禛摇摇头。
“那就对了,你现在不能跟比你年纪大的人比,因为他们比你高,比你壮,等什么时候你跟他们一样高的时候,你再跟他们比,你都受伤了,就不应该再继续射箭。”
“可是皇额娘说勤能补拙,只有不断练习才能进步。”
皇后那是想让胤禛给她脸上争光,她不是真心为了胤禛好,她若是真心为胤禛好,又怎会忽视胤禛受伤强行让他练习。
方鱼让盼柳去请随行的太医过来,太医给胤禛抹了消淤的药膏,在方鱼的吩咐下,还给胤禛包扎,缠了厚厚几层纱布。
“你回去后,你皇额娘要是还让你练习射箭,你就说肩膀受伤了,胤禛,你不能什么事都听你皇额娘的,你皇额娘也有不对的时候,有时候你自己要辨别,知不知道?”
胤禛只觉得德额娘说话很温柔,其实德额娘不仅仅是对六弟弟很温柔,对他也很温柔,在德额娘期盼的目光下,他点点头。
他回去后,皇额娘果真没有让他练习射箭,反正从那以后,皇额娘就没有逼他射箭了,他的肩膀也慢慢好转,不再疼痛。
方鱼知道在她给胤禛请太医包扎后,皇后应该不会再强行让胤禛练习射箭。
皇后也怕别人说她对胤禛不好,某种程度上,皇后是继母,继母最怕别人说她对孩子不好,毕竟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她也要做给别人看她是真心待孩子好,博得贤名。
在行宫的日子很轻松,方鱼白天跟端嫔她们在行宫四处闲逛,游山玩水。
只是这种轻松的日子因胤祝生病而结束,胤祝一生病,她就得提起心神专心照顾他,胤祝生病的时候也很喜欢黏着她。
生病了自然不能去上学,白天,母子两都呆在房间里,胤祝病怏怏的,没有平日里的活泼,脸色微微发白,看上去很可怜,方鱼亲了亲他脸颊。
“要不要喝点羊乳?”
“不想喝。”
“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西瓜。”
方鱼犹豫,这西瓜吃了怕对他身子更不好,他身子还在发热,还有咳嗽,西瓜性寒,不适合生病发烧的小孩子吃。
“额娘给你剥一个龙眼好不好,龙眼也好吃。”
盼柳很快剥好龙眼,把核去掉送到胤祝嘴边,吃到甜的东西,胤祝眼睛才亮一些。
“好啦,不能吃太多,等你病好了,就什么都能吃了。”
“那额娘,我什么时候能好?”
“你乖乖喝药,很快就好了。”
一听到喝药,胤祝小脸就皱成一团,说他不要喝药。
他们在说话时,皇上过来了。
“朕听说胤祝病了,过来看看。”
“皇阿玛……”
康熙摸了摸胤祝的脸,胤祝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正因为如此,乌雅氏溺爱孩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医怎么说?”
“就是着凉发烧,等烧退了就好了。”
康熙嗯了一声,他跟乌雅氏说他明日要带着胤褆他们到附近的树林狩猎。
“胤禛也去吗?”
“嗯,他也去。”
方鱼说道:“胤禛之前肩膀伤着了,跟着去可以,皇上你别让他拉弓射箭,免得又伤着。”
康熙有些意外,问胤禛肩膀什么时候受的伤。
“就你教他们射箭那一次,胤禛觉得自己没学会,私底下偷偷练习,结果把肩膀拉伤了,现在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明日狩猎的话,皇上还是别让他碰弓箭,他年纪还小,实在拉不动那些弓箭。”
康熙反驳道:“胤禛不小了,大清男儿本就该五六岁学会骑马射箭,我们爱新觉罗一族是马背上的民族,朕四岁已经学会骑马射箭,朕的儿子岂能连朕都不如。”
方鱼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反正臣妾不管,胤禛伤才刚好,他就是不能骑马射箭,皇上,你得给他们时间慢慢学,而不是想着他们一下子就变得很厉害。”
“是他们太养尊处优了,朕已经请谙达教他们,你妇人之仁,胤禛要是养在你身边,就会跟胤祝一样娇气。”
方鱼一听这话,气得不想理他,背过身,抱着胤祝往内间走去。
康熙自知说错话,他默默跟上去。
方鱼还是把胤祝交给奶娘,让她们抱孩子到隔壁房间,省得听到他们大人吵架。
等人都出去后,康熙过去拉乌雅氏的手,被她甩开。
“朕错了,朕不该这么说,胤祝很好,他没有娇气,胤祝被你养得很好,乖巧懂事。”
方鱼坐在床上,依旧背对着他。
康熙把她转过来,发现她眼眶泛红,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只好哄道:“朕真的错了,朕不该这么说,朕是无心的。”
方鱼抬眸看向皇上,眼眶里盈着泪珠,直接控诉道:“皇上,你明知道臣妾多么想胤禛养在臣妾身边,你明知道臣妾这几年跟皇后因为胤禛多次发生冲突,胤祝是臣妾的心头肉,胤禛也是,你把胤禛交给皇后抚养,害得我们母子分离,臣妾如今想看胤禛都要看皇后的脸色,你还这样说,你就是在剜臣妾的心,见到臣妾这么难受,皇上就开心了是不是。”
“皇后对胤禛很好,这是朕欠她的。”
“为何是皇上欠她,既然是你欠她,为何拿我的孩子来还,胤祝从小体弱,你还说他娇气,难道我想让胤祝生病吗?难道是我害胤祝生病的吗?”
方鱼真是被气哭,她都没有细想皇上说他欠皇后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他想要抱她时,她直接上手捶他,实在生气,抓起他的手就狠狠咬一口,咬出深深的牙印。
“是朕不对,朕不该这么说,朕跟你道歉,朕知错了,朕真是无心的,胤祝一点都不娇气,朕也希望胤祝无病无灾,胤祝也是朕的儿子,朕希望他们都平安长大。”
方鱼懒得听他说话,直接赶他出去,说她不想见到他。
“你赶朕走?”
“是,我不想见到你。”
康熙无奈,见她实在生气,也只好离开。
翌日,方鱼听说皇上带着阿哥们去狩猎了,胤祝跟胤佑都没去,一个生病,一个年纪小加上腿脚不便。
方鱼白天还是在照顾胤祝,见胤祝有食欲,她才稍微放心。
到了傍晚,膳房那边送来一些烤肉,有鹿肉跟兔肉,说是皇上他们今日猎来的,皇上特意嘱咐送一些过来她这。
方鱼反而吃不惯这些野生的肉,觉得肉味太浓太腥,属于调料都压不下去的那一种,所以她没吃多少,胤祝倒是吃了两块兔肉,剩下的让奴才吃了。
胤祝白天没午睡,用完晚膳就犯困了,方鱼让奶娘哄他睡觉。
连着三天,皇上都带着阿哥们去狩猎,方鱼也连着三天收到野生烤肉。
等皇上他们没有外出时,方鱼就把胤禛叫过来,检查他的肩膀,见到他肩膀没有大碍才松一口气。
“德额娘,皇阿玛没让我射箭,我也想猎一只兔子,只是皇阿玛不让。”
“你肩膀刚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六弟弟好些了吗?我能去看看六弟弟吗?”
方鱼怕胤祝把病气传给胤禛,都是小孩子,抵抗力没那么好,这阵子没让他们接触。
“四哥……”
没等她拒绝,胤祝先跑过来,兴奋地拉他四哥的手臂,问他有没有看到兔子。
胤祝也知道他皇阿玛带着哥哥们去狩猎了,成天念叨着兔子,想让胤禛给他带回来一只兔子。
只是哪怕胤禛带回来,她也不会让他养一只野兔,他要是真想养的话,等回宫后,她可以让内务府送一只家生的兔子,这样子比较干净,她才放心让胤祝摸。
“有见到兔子,有野鹿,还有很多鸟,等下次,你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去。”
兄弟两亲亲热热地说着话,方鱼就没有打断他们,胤祝这几天也闷坏了,直接拉着胤禛到外面玩。
方鱼就没管他们,只是没过多久,胤祝就回来了,她问他他四哥呢。
“四哥哥说他要回去练字,不能陪我玩太久,只能下次再陪我玩。”
是真的要练字还是皇后不想让胤禛在她这里待太久,每次胤禛过来都不会待太久,方鱼在心里叹口气,摸了摸胤祝的头,说那就等下次。
“那我可以过去找七弟弟玩吗?”
“现在还不可以,等你病好了再说。”
胤祝失望地哦了一声。
当天傍晚,皇上召她过去他那里,方鱼直接跟过来传话的奴才说她身子不适就不过去了。
接下来两天,她都是这样拒绝皇上的传召,拒绝三次后,皇上就没有派人过来。
……
又过十几天,到了八月初,胤祝终于痊愈,许是生病时不能见其他兄弟,病一好,他就嚷嚷着去上学。
方鱼就没拦他,胤祝白天去上学后,她就闲下来了。
勤贵人跟端嫔到她屋里跟她聊天,提到前几天小赫舍里氏第一次侍寝的事。
“其实这一次皇上让她随行,我就知道她肯定会侍寝,不然皇上也不会让她随行。”端嫔说道。
这回皇上真是老牛吃嫩草,小赫舍里氏才十五岁,皇上都三十一岁了,差十六岁呢,赫舍里家族的人如今依旧被皇上器重,索额图如今是领侍卫内大臣,小赫舍里氏侍寝是迟早的事。
勤贵人在一旁补充道:“等回宫,她应该会被册封,入住六宫。”
谁都知道小赫舍里氏一旦被册封,位份应该不低,她住在格格所时享的是贵人的份例。
方鱼用银签叉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听着端嫔跟勤贵人讨论小赫舍里氏的位份。
“别说她了,妹妹最近跟皇上可是闹了什么矛盾,我可是听说皇上连着几日召你,妹妹都没有过去。”
端嫔话语转向她,方鱼自然道:“皇上召我,我就得过去嘛,况且有赫舍里妹妹侍寝,他哪还会想着我,赫舍里妹妹年轻漂亮,怕皇上早就把我这个旧人抛之脑后了。”
端嫔跟勤贵人对视一眼,都在想这话也就德嫔敢说,也就德嫔敢跟皇上耍小性子,换成别人哪敢拒绝皇上,偏皇上也纵容德嫔。
方鱼一想到那日皇上说的话,还是气得肝疼,胤祝这孩子从小生那么多病,他不心疼孩子,还说孩子娇气,除了太子,这宫里哪个阿哥是由他亲自照顾的,顶多是得空时过去看一眼,自己没有亲自照顾,怎么敢说她没照顾好,哪个额娘不想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他说是无心,但说不定就是这般想的,他觉得胤祝娇气,他难不成还指望四岁的孩子带兵上阵不成,对一个四岁的孩子如此苛求,亏他还是孩子的阿玛,她不理他又怎样,她到现在心中还有怒气。
等端嫔跟勤贵人离开,方鱼睡个午觉,等她醒的时候,胤祝已经回来,她问他都学了什么,胤祝能说出三四个字,让她很是欣慰,养孩子偶尔也会让你有成就感。
天还没黑,皇上就过来了,十几天没见,还没气消的方鱼见到皇上也当没见到,她跟胤祝说话,没看他。
胤祝主动叫了一声皇阿玛。
皇上笑着过来摸胤祝的脸,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嗯……”胤祝想半天,才说了他想吃西瓜。
这孩子还心心念念着吃西瓜,他生病那半个月,她一直没让他吃,只是这会又快到用膳的时辰,她怕他吃了又吃不下正餐,于是跟他说他吃完饭后才可以吃。
胤祝直接看向他皇阿玛:“皇阿玛,额娘不让我吃,皇阿玛,我想吃。”
“皇阿玛让你吃,来人啊,呈一盘西瓜过来。”
康熙满足儿子的心愿,让人去拿西瓜,这夏日最不缺的就是西瓜,奴才端上来的还是冰镇西瓜,他见乌雅氏没有强烈反对,所以他还是让胤祝尝两块。
“好啦,胤祝,别吃太多,这东西凉,你要是再吃的话,那就要喝药了。”方鱼提醒道。
在吃西瓜跟不喝药之间,胤祝选不喝药,所以他就没有继续吃下去。
等晚膳摆上来,胤祝吃了不少,他的膳食跟大人的膳食是分开的,少油少盐,清淡为主。
等他吃好之后,方鱼就让奶娘带他回他的房间,她也吃好之后就去沐浴,没理皇上。
等到酉时末,天彻底黑下来,墨色向空中蔓延,屋内点着好几盏烛灯,照得通亮。
方鱼在绞头发时,皇上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他也沐浴完了,身上有一股香味。
他往她面前放了两张纸。
方鱼不打算看,他说是胤禛写的字时,她才一下子拿起来端详。
胤禛写的字整整齐齐,笔锋遒劲有力,不像是六岁小孩写出来的字。
“是不是比你这个额娘写得好?”
方鱼只觉得胤禛写这么好的字,背后肯定付出很多努力,她能想象到皇后盯着他练字的场景。
“还不想跟朕说话?还生气?”
“皇上,你别以为拿两张胤禛写的字过来给我看,我就会消气。”
“朕那日真是无心之失。”
“皇上真的觉得胤祝娇气吗?”
康熙摇头,这要是承认的话,乌雅氏怕是会好几个月不理他,他认真道:“胤祝*还小,小孩子都差不多,只是有时候朕觉得你太担心胤祝了,胤祝只要一生病,你就如临大敌,有时候胤祝还小,他的情绪是从大人那来的,你越紧张,他也跟着紧张,以为自己生了大病,这样反而不利于他好起来。”
方鱼陷入深思,真的是这样吗?这是旁观者清嘛,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有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历史上的六阿哥会夭折,所以只要胤祝生病,她就忍不住焦虑,哪怕是小病,她也异常紧张,怕古代的医疗技术不行,小病发展成大病,怕胤祝会掉入历史的漩涡中,活不到六岁。
是她的情绪无意识中影响到胤祝了吗?
可胤祝多病是事实,连年纪小的胤佑都没有胤祝那么常生病,当初胤祝可是早产了十几天。
不过方鱼还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到后面一两年,胤祝生病,她都会在胤祝表现得很松弛,在他面前把他生病当成一件很小的事,不再愁眉苦脸,过于紧张。
不过这是后记。
此时的方鱼嘴硬道:“皇上,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
康熙轻笑:“那你今晚可以罚朕,你让朕做什么都行。”
方鱼翻个白眼,他还是想着床上那点事,她故意道:“我可是听说皇上让赫舍里妹妹侍寝了,怎么,赫舍里妹妹没满足皇上?”
“醋坛子,这宫中侍寝最多的人是你,你何必在意别人。”
方鱼没好气道:“我才没有在意,皇上别污蔑我。”
“好啦,是不是该歇息了。”
方鱼朝着他哼一声,起身往床边走去。
康熙跟着走过去,亲自替她更衣。
“别动手动脚,都说了我还生你的气。”
“谁敢跟朕这么置气,朕不过是无心说了一句错话,你气朕气半个月,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你不仅是醋坛子,还是气罐子。”
“你说我娇气可以,不能说胤祝,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万一他把你的话听进去怎么办,他生病就怪难受了,你身为阿玛还这样说他,你难道就有理了?”
“无理无理,朕不该那么说,是朕的错,胤祝是好孩子,朕的确不该说他,以后不会了。”
“哼。”
康熙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一下,“好啦,别生气了,今晚就由朕伺候你行不行。”
“皇上一把年纪了,还伺候得动吗?”
这关乎男人的尊严,康熙怎么着也得让她臣服,他压住她,堵住她的嘴,在她想要挣扎时,他就不松开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弄一遍,在她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后面只剩下呻.吟声跟气喘声,他折腾了两次才真正放过她。
……
方鱼将胤禛写的字收进锦盒里面,在行宫待了三个月,他们才回宫。
没想到刚回宫不久,紫禁城就传出有人染上天花,是宫里的奴才,天花极易传染,很快宫里就不止有一个人染上天花。
皇上怕天花蔓延,染上天花的奴才都直接处死,尸体焚烧。
像大阿哥跟太子已经种过痘了,倒不怕这天花,但宫里其它阿哥还没到种痘的年纪,于是宫中人人自危。
方鱼也吩咐伺候胤祝的奴才尽量不要跟其它宫的人接触,不要到处乱逛,她只让两个人负责提膳,其他人尽量待在景仁宫。
她也吩咐景仁宫的主子不要随意走出景仁宫,这段日子先自我戒严。
连皇后那边都免了六宫的请安。
又过了半个月,方鱼突然听说胤禛染上天花了,她急得连忙过去坤宁宫,只是坤宁宫已有侍卫把守,不让进出,她也进不去。
她知道胤禛染上天花有可能是真的,不然坤宁宫不会如此戒严,她过去乾清宫向皇上求证,当皇上点头,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地。
“朕已经让太医们尽全力医治胤禛,他肯定会好起来的。”
方鱼知道天花是很严重的传染病,很容易致死,鲜少有人能活下来,胤禛才六岁,他没有大人的抵抗力。
“皇后也会照顾好胤禛,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待在景仁宫,不要随意外出。”
方鱼知道大人不容易感染天花,她真的不放心胤禛,她说她想进坤宁宫照顾胤禛,她小时候种过痘了。
康熙拒绝,胤禛有皇后照顾,也有太医照顾,无需再添一个人,乌雅氏还要照顾更年幼的胤祝。
“你好好照顾胤祝,胤祝身子弱,他更需要你的照顾,听朕的话,好好待在景仁宫,不要外出,朕会及时告诉你胤禛的情况,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
方鱼从乾清宫到景仁宫的一路都是魂不守舍,她不敢想象此时的胤禛是什么样的,六岁,会不会她在的这个世界跟历史不一样,会不会胤祝的命运移到胤禛身上,皇后她真的会照顾好胤禛吗?
她这个额娘除了担心,别无他法,她只能等,只能熬。
很快,各宫在皇上的命令下都开始戒严,除了奴才传膳提膳,平日里不得随意进出。
在这个时候,方鱼宁愿皇上不给她传消息,因为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坤宁宫那边到底如何,她无从知晓。
她陆陆续续听说宫里又死了几个人。
这样煎熬焦虑的日子过了一个月,皇上派人过来跟她说胤禛有所好转,方鱼也不知皇上所说的有所好转究竟是什么样,是彻底好了还是为了宽她的心才这么说。
但是又过半个月,方鱼听说皇后带着胤禛到皇苑那边住,搬离皇宫,皇苑那边人少,这哪是有所好转的迹象。
方鱼一颗心都提吊起来,她现在也出不了景仁宫,本来不迷信的她都开始每日求神拜佛,只盼着胤禛能平安无事。
又过三个月,临近年关,宫中没有过年的喜庆气氛,反而暮气沉沉。
景仁宫还好,没有人被传染上天花,其它宫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死了好几个人。
皇上又传来一个消息,说是胤禛在慢慢痊愈。
方鱼只能信他。
这一年的新年在平静的恐慌中度过,过了年,皇宫内的气氛才有所好转,据说宫内没有人有天花病,染上的人都被处死了。
因染天花的人没了,各宫就没那么戒严了,端嫔跟盈珊很快过来查看她这边的情况,她们也知道胤禛染上天花,安慰她许久。
其实方鱼现在最需要亲眼见到胤禛无恙,安慰的话语作用不大。
第48章 048生下阿哥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初,离宫里出现第一例天花已经过去十个月,皇宫内已恢复平静。
方鱼得知胤禛等人从皇苑那边回到皇宫时,她急忙过去坤宁宫,隔了快一年,她才见到胤禛。
“德额娘……”胤禛喊了她一声,方鱼过去抱住胤禛,整个人落泪到颤抖。
“德额娘,我没事了。”
胤禛还反过来安慰她,方鱼将汹涌的情绪压下,挽起胤禛的袖子,掀开他衣领,将胤禛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这天花还是在胤禛身上留下痕迹,胤禛胸口以下的位置落下不少疤,斑斑点点的都是痊愈后的伤疤,手臂上也有,脸上也有一些,不过脸上不多,整个人更是清瘦不少。
皇后在一旁开口道:“德嫔,你是不知道,胤禛刚开始染上天花的时候,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疹子,严重的时候皮肤都溃烂掉,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吓人的模样你是没有见到,日后抹最好的舒痕膏应该能将疤痕祛掉,德嫔,你不用担心。”
方鱼抬眸看向皇后,难得真挚道:“皇后娘娘对胤禛的悉心照料,臣妾感激不尽。”
“胤禛是本宫一手养大的孩子,本宫对他做所有事都是应该的,德嫔不用感谢本宫,胤禛现在身子还弱,又刚回宫,不如让胤禛先歇息,德嫔明日再来吧。”
方鱼看向胤禛,跟他说她明日再来看他,让他好好歇息,养好身子要紧。
胤禛乖乖地点头。
当天傍晚,方鱼过去乾清宫侍寝。
“见到胤禛了?”
方鱼点点头。
康熙见乌雅氏双眼红肿,胤禛第一天回宫,她肯定哭了许久,他宽慰道:“胤禛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能撑过这次,说明他是被佛祖保佑的孩子,也是生性坚韧的孩子,朕今日也去看过胤禛,他已无大碍,你这个当额娘的可以放心了。”
“这会不会有后遗症?”
康熙回道:“朕小时候也得过天花,你看朕有没有后遗症,胤禛比朕幸运,那些疹子没有长在他脸上,还好没有破相。”
方鱼看了看皇上,皇上小时候得过天花的痕迹其实已经淡化许多,胤禛应该也能吧。
“皇后待胤禛如亲生的,她愿意跟着胤禛去皇苑,日日守在胤禛身边,胤禛这次能平安无恙,多亏了皇后。”
听到皇上对皇后的称赞,方鱼敛了敛眸,皇后在照顾胤禛上做到这么无可挑剔,日后胤禛他还能回到她身边吗?
想要皇上将胤禛从皇后身边剥离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这次皇后不顾自己的安危照顾胤禛,皇上估计更会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皇后是抚养胤禛的不二人选。
“是,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臣妾很是感激。”
“好啦,胤禛能平安回宫,你这个额娘可以宽心了,太医说胤禛已没有大碍,只是大病一场,身子难免虚弱一些,日后好好温补就是。”
方鱼只能嗯了一声,她是没什么心思侍寝,好在皇上也没有要她侍寝的意思,两人只是同床而眠。
第二天,方鱼过去坤宁宫看胤禛,胤禛正在喝药,皇后在一旁喂他。
“德嫔,你来了,你来为胤禛喝药吧。”
方鱼有些疑惑,以前皇后可是见不得她跟胤禛亲近,今儿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坐下,给胤禛喂药。
其实胤禛不是胤祝,胤祝喝药要哄大半天,胤禛这孩子太乖了,他老老实实喝药,基本上都不用她喂,自个就捧着药碗喝下去,喝完后跟她说这汤药太苦,他得一口气喝完。
“你有没有哪里疼?”
“不疼,我都好了,德额娘不用担心。”
方鱼摸了摸胤禛的头,许是头上也长了疹子,胤禛的头发都剃光了,如今前后都光秃秃的。
胤禛喝完药后,皇后便让胤禛回房间歇息了,所以方鱼没在坤宁宫待太久,她跟皇后本来就没有太多话可说。
没过两天,方鱼便听说皇后让胤禛去上书房上课了。
……
许是这次天花死伤太多人,还很有可能重来一次,先前大阿哥跟太子都种痘成功,没有染上天花,为防止天花再次席卷,皇上开始推广种痘,首先在京城中推行。
她嫂子透过她额娘传信给她,问她孩子是否该种痘,她大哥的儿子,也就是她侄子如今也有四岁了。
这种痘宜早,小孩子提前种痘才不会染上天花,方鱼回信给他们,让他们提前种痘,不宜拖延。
不知皇后跟胤禛说了什么,胤禛现在是每隔三日日便会主动过来给她请安,不用她特意召见。
胤祝跟胤禛因一起上学,关系也亲近不少。
有一日胤祝上学回来时,脸上两道抓痕,她问他这是怎么了。
胤祝挺了挺胸膛说他跟别人打架了。
“打架?你跟谁打架了?”
“我不知道是谁,反正我不喜欢他。”
还是小郑子替胤祝解释,胤祝跟胤禛的伴读康亲王的孙子伊林泰打架,因伊林泰嘲笑七阿哥胤佑不会走路,胤祝为胤佑出头,才跟别人打的架,两人被胤禛拉开,不过小孩子打架就是挠来挠去,胤祝脸上才有两道指甲抓痕,好在伤得不严重,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康亲王深受皇上器重,这次三藩之乱,康亲王就立了大功,又是皇上的堂兄,他的孙子应该也是从小养尊处优,被捧着长大的,所以才敢嘲笑胤佑。
不过这些都是小孩子的吵吵闹闹,不算大事,方鱼就没放心上,只说了胤祝几句,为胤佑出头是可以的,但最好不要打架。
皇子的伴读大多是宗室近亲,真伤着人也不好交代。
不过这个伊林泰的额娘谭佳氏也知晓此事,没过几天就递牌子求见,方鱼召见她。
伊林泰的额娘为了这件小事郑重其事向她道歉,态度十分恭敬,说是已经教训过伊林泰。
方鱼才明白在她看来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应该由小孩子自己解决,但胤祝是阿哥,涉及到皇子,底下的人难免会放大,才有这上门道歉这一出。
方鱼跟谭佳氏说这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她没有放心上,让她也不用放心上,小孩子打打闹闹是正常的。
谭佳氏才明显松一口气。
送走谭佳氏后,方鱼过去乾清宫,跟皇上说了这事,只说了胤祝跟伊林泰打架的事,省去前因。
皇上的重点是胤祝能打得过别人?
她翻了一个白眼,胤祝是瘦弱了一些,但他要是跟同龄的孩子打架,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皇上,我这样处理对吗?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康熙笑道:“不用了,你不是说伊林泰的额娘都过来跟你道歉了嘛,既然道歉了,这事就这样算了,况且你紧张什么,胤祝是皇子,有人伤了皇子是该他们道歉,朕只是没想到胤祝这孩子这么有血性。”
皇上说算了就算了,方鱼之前没处理过这种事,康亲王毕竟也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她想谨慎一点。
“你怕什么,胤祝是你的孩子,他们巴结你还来不及。”
“我只是怕皇上为难。”
康熙轻笑,他有什么好为难的,无论是谁伤着皇子,都该是他们道歉,乌雅氏就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操心那么多,别人得知此事就赶紧过来给她道歉,说明那些人知道胤祝跟她都是比他们尊贵。
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的确没有必要往下追究,道歉就结束了,他自然也不会追责。
“正好,你给朕磨墨吧,朕打算练练书法。”
方鱼推了推他,说自己手疼。
“你自己多久没有练字了?朕也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方鱼直接说没有进步,她只是想要识字,而不是要把字写得很好看,她不追求字迹漂亮。
“你真是连胤禛都不如,前两天朕刚好抽查了胤禛的功课,你看看胤禛写的字。”
方鱼跟皇上一起看胤禛交上来的功课,胤禛现在写的字也能瞧出一点风骨,可见是用心练字了。
“怎么样,是不是写得很好?”
方鱼点点头,说写得不错。
“保成、胤祉跟胤禛都是肯花心思练字。”
方鱼跟皇上要太子跟三阿哥写的功课看看,发现真的如皇上所言,太子跟三阿哥写的字也不错,她还以为太子在这帮人的吹捧奉承中不思进取,反正他写的字再难看,周边的人都会说好看,但今日发现她想岔了,太子并非不学无术,骄纵轻狂,能写得一手好字的人都是花心思,耐得住性子练的,这是造不了假的。
方鱼最后还是皇上的“逼迫”下写了半个时辰的字,晚上留下来侍寝。
……
眨眼间到了七月初,回宫已经两个月的胤禛终于吃胖了一点,他过来给她请安时,小脸上终于有点肉了。
方鱼也问了胤禛在上书房都学了什么,这问题问胤祝,胤祝半天答不出来,但是胤禛却说了很多,什么《礼记》、《中庸》上面的内容都能说得出来。
“天热,你别长时间看书练字,上完学一天再看半个时辰就够了,要劳逸结合,不能只埋头看书,小心看坏眼睛。”
方鱼知道皇后对他很严,想让胤禛在功课上表现出色,胤禛自己也没有表现出抗拒,所以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德额娘,我知道了。”
“平日里多吃点,不过天热,你也别贪凉,少吃冰凉的吃食,也少吃油腻的食物,省得不克化。”
胤禛都一一应下,见交代得差不多,方鱼便让他去跟胤祝玩,两兄弟在景仁宫的前院里抽陀螺,玩了许久。
胤禛快到天黑才回坤宁宫,皇额娘只让奶娘给他擦汗洗手,没有问他在景仁宫都干了什么,他洗干净手后跟皇额娘坐在一块用膳,吃完后他就去沐浴净身,没过多久就歇下。
“娘娘为何让小阿哥过去给德嫔请安,小阿哥今日可是在德嫔那待了半天。”
坤宁宫的寝殿内,桂嬷嬷给皇后绞头发,边绞边梳。
钮祜禄.玉婉笑道:“嬷嬷,德嫔已经不能从本宫身边夺走胤禛,胤禛现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是本宫,他去给德嫔请几次安怕什么。”
胤禛得天花,她陪着胤禛过去皇苑那边住,等于是豁出自己的性命陪着胤禛治天花,无论是皇上眼里还是后宫眼里,她对胤禛的疼爱已经毋庸置疑。
她们母子两在皇苑相依为命的半年,让胤禛更加依赖信任她,她相信在胤禛心中,她已经比德嫔更重要,是他最亲近的人,不过是让胤禛过去给德嫔请安而已,她有什么好惧怕,反正德嫔越不过她,而且这样一来,皇上也会觉得她心慈仁厚。
这几年因为她跟德嫔不和,皇上其实对她有一些不满,觉得她没有做到六宫的表率,认为她为难德嫔。
在皇上眼里,德嫔没错,错的是她,如今,连皇上都挑不出她的错处,这阵子皇上也常翻她的绿头牌,让她侍寝。
所以胤禛给德嫔请安算不了什么,她得到更多。
钮祜禄.玉婉满意地勾勾嘴角。
……
京城的天越来越热,钮祜禄.玉婉叮嘱伺候胤禛的奴才,定不能让胤禛受热,但也不能让他受凉,他屋内的冰块要不多不少。
东西六宫琐事众多,皇上这阵子又有册封后宫的打算,钮祜禄.玉婉变得忙碌许多,账册都快看不过来,还要盯胤禛的功课。
好在胤禛这个孩子是让她省心的,听说皇上夸了胤禛好几次,说胤禛字写得好。
钮祜禄.玉婉也觉得脸上有光,许是太忙,若不是身边的巧月说她月信迟了十天,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年纪不小了,月信不如年轻时候来得准时,迟半个月都有,她没有放在心上,她身子并无不适,所以她也没让太医看诊。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月信还是没来,巧月帮她数着日子,快一个月了,她月信还是没来。
她也觉得奇怪,还以为自己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她听说有些女子年纪大了,月信就不来了,于是她让奴才去请穆太医。
穆太医一来,给她把脉,把了两次后直接给她道喜。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钮祜禄.玉婉不敢相信,瞪大眼睛,连说话的声音都结巴起来:“穆……穆太医,你说的可是真的?本宫不信,你再给本宫把一次。”
穆太医从善如流地再把一次,再次肯定她是真的有两个月的身孕。
穆太医是宫里的老太医了,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妇人科,他把了三次,不可能把错,她转头看桂嬷嬷跟巧月她们,她们也一样不可置信,激动不已。
“娘娘,娘娘,这是真的,这是真的,穆太医不会骗娘娘。”桂嬷嬷声音颤抖,激动道。
钮祜禄.玉婉才回过神,她……她真的有两个月的身子了,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生孕,之前好几个太医都说过她子嗣艰难,自从七年前那次早产后,太医们都说她很难再有孩子,不然她也不会请旨抚养胤禛。
只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肚子怎么会再有动静,她前些日子的确得宠,被皇上翻了好几次牌子,她忙让桂嬷嬷把记录她侍寝日子的册子给她拿过来。
她一核对,发现日子对得上。
钮祜禄.玉婉也不由变得激动起来,“穆太医,这是千真万确吗?会不会是你把错脉了?本宫怎么可能会怀上孩子,你先前不是说本宫子嗣艰难吗?”
“娘娘,女子怀孕本来就神奇,是子嗣艰难没错,但凡事都有万一,许是娘娘福泽深厚,老臣没把错,娘娘真的有两个月的身孕。”
钮祜禄.玉婉手捂住胸口,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她太过激动太过欣喜,她得稍微冷静冷静,不能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过一会儿后,钮祜禄.玉婉才说道:“穆太医,这事你先保密,不要对外宣扬,等满三个月再说。”
“老臣明白。”
钮祜禄.玉婉又交代道:“本宫这一胎就交给穆太医看管了,希望穆太医别让本宫失望。”
“老臣一定竭尽全力让娘娘平安诞下阿哥。”
“本宫需要喝安胎药吗?本宫的孩子还好吗?脉象可平稳?”
“一切安好,暂时不需要喝安胎药,娘娘可有不适?”
钮祜禄.玉婉说她这阵子除了容易累,并无其它不适,她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忙碌的缘故。
“既然没有不适,娘娘目前就无需喝安胎药,娘娘只需静静养胎,不要动气,不要侍寝,等过了三个月,胎儿稳固下来后,娘娘再侍寝也不迟。”
钮祜禄.玉婉怎么可能在孕期侍寝,哪怕是过了三个月也不可能,她年纪大了,一点都轻视不得。
“穆太医,日后,你每隔一日过来给本宫把脉。”
穆太医离开后,钮祜禄.玉婉还是处在震惊中,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见桂嬷嬷已经眼眶泛红,她才笑道:“嬷嬷,你看,老天还是眷顾本宫的。”
“是,娘娘是连佛祖保佑的人,这里面肯定是一个小阿哥。”
真是阿哥就好了,钮祜禄.玉婉眼神都变得柔和,她让巧月先去敬事房把她的绿头牌撤下去。
因她上一胎早产,连幕后凶手都查不出来,她打算隐瞒这一胎,能瞒多久是多久,最好是瞒到八九个月。
她也让奴才通知各宫小主嫔妃,免了她们的请安,对外说她身子不适。
至于胤禛,钮祜禄.玉婉也不让胤禛见她,还好胤禛是小孩子,他不会追问太多。
只是皇上没那么好瞒,皇上听说她身子不适后就过来看她,还好她肚子还是平的,皇上没看出异样。
钮祜禄.玉婉平日里尽量穿宽松的旗装,遮住肚子。
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刚满三个月,后宫就传说她怀孕了,也不知是谁泄露出去的,气得她在房间内摔茶杯。
“娘娘,穆太医让你别动气。”
钮祜禄.玉婉这才冷静下来,让桂嬷嬷把何忠凡叫过来,让何忠凡去查一查坤宁宫是谁口风不紧,她宫里容不下吃里扒外、背主的奴才。
没过一会,佟贵妃求见。
钮祜禄.玉婉知道佟贵妃肯定是收到风声,赶着过来确定她是否真的怀孕。
她现在懒得应付佟贵妃,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她就让桂嬷嬷出去将佟贵妃打发走。
不过这怀孕的风声一旦在后宫传开,她又一直不露面,别人就会肯定她怀孕的事实。
钮祜禄.玉婉也不想管那么多,她们知道就知道,反正她现在不想见后宫那些女人。
皇上也听到风声,过来见她,想瞒皇上不容易,不如直接告诉皇上。
皇上脸上表情也是欣喜的,让她好好安胎,争取给他生一个阿哥,皇上没有追究她前期的隐瞒。
许是皇上表现得很高兴,钮祜禄.玉婉眼里跟着染上笑意,皇上是期盼这个孩子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钮祜禄.玉婉开始在坤宁宫安心养胎,不管外面的动静,过来求见的小主嫔妃,她通通都不见,将其拒之门外。
有一日,胤禛想见她,她犹豫再三,还是让胤禛进来。
“皇额娘……”胤禛也已经听说皇额娘怀孕的消息,只是他见皇额娘肚子没有凸起,他不敢确定,“皇额娘,你肚子里是有一个弟弟了吗?”
钮祜禄.玉婉见到胤禛童真的眼神,她摸了摸胤禛的头,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弟弟。
“六弟弟挺好的,他会跟我玩,如果弟弟肯陪我玩,那我想要。”
钮祜禄.玉婉柔声道:“放心吧,等弟弟出来后也会像六阿哥一样陪你玩。”
钮祜禄.玉婉知道自从自己怀孕后,对胤禛的关心就少了,因为她要安心养胎,她不想这一胎再出什么意外,她问胤禛这阵子上学上得怎么样,有没有得到他皇阿玛的夸赞。
“有,皇阿玛说我字写得很好,皇阿玛还带我们去箭亭那边射箭了,皇阿玛还说再过几日带我们出宫骑马。”
“嗯,那你好好跟着你皇阿玛学习骑马射箭,不要让你皇阿玛失望。”
“皇额娘,我知道了,皇额娘,我能摸一摸你的肚子吗?”
“你摸吧。”
胤禛摸肚子才感觉到不一样,皇额娘的肚子是有微微凸起的,他听说这肚子会越来越大。
“皇额娘,你会疼吗?”
钮祜禄.玉婉笑了笑,再疼她都心甘情愿,她回答胤禛说不疼,不想吓着胤禛。
“不用担心皇额娘,你只要好好学习,听你皇阿玛的话就行。”
胤禛点点头。
钮祜禄.玉婉让胤禛跟她一块用膳,等吃好后,胤禛回他的房间。
等钮祜禄.玉婉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她突然见血,虽然血量不多,但还是把她吓一跳,忙让人去请穆太医。
穆太医说少量见血是孕妇常有的事,如果没有持续出血,应该没有大碍,穆太医说她年纪大了,这一胎本来就该异常小心,他给她开了安胎的药方,让她每日一服。
钮祜禄.玉婉怕有人要谋害她的孩子,在吃食上格外注意,安胎药只让她身边亲信的几个人过手,熬药时要一直盯着,不可走开。
反正她连着喝了几天安胎药觉得好多了,没再出血。
得空,她召她额娘进宫,聊着聊着,她额娘问到胤禛。
“这个孩子一直养在你身边,在别人眼中,四阿哥是你的孩子,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要是是个阿哥,你还打算继续养着四阿哥吗?”
“额娘,四阿哥在我身边养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中途弃养,更何况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格格还是阿哥呢。”
胤禛已经七岁了,再过两三年,胤禛可能就会搬到阿哥所那边,她肯定得继续养着胤禛,胤禛这孩子也孝顺,她没理由不养,要是不养了,她这几年付出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若你生出的是阿哥,我们钮祜禄家便会拥护流着我们钮祜禄家血脉的阿哥,而不是四阿哥。”
钮祜禄.玉婉当然明白,胤禛虽是被她养大的,但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她再爱胤禛都不会越过自己的亲子,更何况她当初请旨抚养胤禛是不得已的选择,是退而求其次,她没想到自己多年后会再次怀孕。
她额娘在宫里待了三天才回去。
钮祜禄.玉婉这一胎很是平顺,除了一次微量出血竟无其它不适,连穆太医都说她胎象稳固,她很快来到怀胎九个月,离预产期越来越近。
她基本上只待在坤宁宫,哪也不去,除了皇上,其他人,她都不见。
四个接生产婆已经住在坤宁宫,奶娘跟伺候阿哥的奴才都已经挑好,万事俱备,只等她生下阿哥。
康熙二十四年六月一日夜晚,钮祜禄.玉婉觉得肚子疼,急忙喊来桂嬷嬷等人,让他们把接生产婆跟太医都叫过来。
她比预产期提前五天破水,不过这一次足月了,钮祜禄.玉婉松一口气,不停地祈祷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阿哥。
等到她真正开始生的时候,她才觉得这一胎出现困难,她怎么用力,怎么使劲,孩子都没有出来,她明明照产婆说的做了,可是迟迟没有听到孩子哭声。
她不得不又灌下两碗参汤恢复力气,产婆的手往里面一摸,跟她说孩子胎位不正,得先将胎儿位置摆正。
产婆在她肚子上不停地按压,钮祜禄.玉婉疼得直叫,眼泪都流出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流了很多,她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不知为何,她想到已逝的赫舍里氏,赫舍里氏生下阿哥后,当晚殒命,都没看到孩子一眼,可是她还不想死,她还想活着,她不要像赫舍里氏那样早早没了性命。
“娘娘,不行,得上剪子。”
钮祜禄.玉婉一惊,上剪子她哪还有命,会大出血而死,她急忙喊道:“不可以上剪子,不可以上剪子,谁要是上剪子,本宫要了你们的命,赶紧的,将孩子摆正,快点。”
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接生产婆犹豫一下,直接将手伸进去将孩子扭过来。
钮祜禄.玉婉忍住疼,在产婆让她用力时,她并住一口气用力。
“生了生了。”
钮祜禄.玉婉低头看孩子出来,产婆很利落地上剪子剪断肚脐,她问是阿哥还是格格,产婆细看后跟她说是阿哥,她让她们抱过来给她看看。
真是阿哥,钮祜禄.玉婉笑了笑,她终于生出阿哥了,她也*是有儿子的人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娘娘,你还得生。”
钮祜禄.玉婉点点头,又开始用力。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钮祜禄.玉婉才生完,生完后陷入昏迷,没力了。
第49章 049搬到景仁宫
方鱼领着景仁宫的小主们过去探望刚生完孩子的皇后,皇后昨日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她们到的时候,坤宁宫已有惠嫔等小主嫔妃守在皇后床边,跟生完清醒过来的皇后说话。
皇后虽然脸色微微发白,刚生完,人还是虚弱的,但许是生的是阿哥,皇后眼睛里是迸发着神采,亮着光的。
“德嫔,你来啦。”
方鱼上前:“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辛苦了。”
“为皇上绵延子嗣是本宫该做的事,谈不上辛苦,诸位姐妹今日能来看本宫,本宫很高兴。”
许是皇后应付她们累了,本就是刚生完第一天,皇后身边的桂嬷嬷适时出来说皇后娘娘累了,要歇息了,众人一听就明白了,于是纷纷离开。
方鱼回到景仁宫,盼柳给她端来一杯泡好的龙井,她喝一口便放下。
“娘娘,皇后娘娘有小阿哥了,那四阿哥怎么办?”
方鱼也在想胤禛怎么办,皇后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后,肯定待他不如从前,她倒是想要胤禛回到她身边,硬要肯定是行不通的,她得想一个周全的办法。
半个月后,没等方鱼想出好办法,皇上这边开始册封后宫。
荣嫔、惠嫔、宜嫔跟她都晋升为妃,小赫舍里氏同样被册封为妃,封号为平,而博尔济吉特氏身为皇太后的妹妹同样被晋升为妃,封号为宣,生了八阿哥的卫庶妃被晋升为贵人。
方鱼又收到不少恭贺。
被册封为妃后的第三天,方鱼被召去侍寝。
“高兴吗?”
方鱼亲了亲皇上的薄唇,笑道:“当然高兴,我如今是宫妃了。”
其实对乌雅氏的家世而言,短短几年从答应晋升为妃,已经是皇上对她最大的宠眷,方鱼不能苛求太多,在位份上,她已经知足,她再得宠,也不能越过家世优越的佟贵妃,毕竟佟贵妃是皇上的亲表妹,佟国维是皇上的亲舅舅。
有时候方鱼也在想皇上这个人是十分理智的,他不属于为爱冲昏头脑的那一种人,他的所做所为都是思虑过的,他看似很宠她,但又不会越矩,始终是有分寸的,她得到的位份也好,宠爱也好,都是合理的,所以她觉得皇上这个人其实有点可怕,他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那你今晚得好好侍寝,主动一些,别让朕伺候你。”
方鱼攀住他脖颈,整个人贴住他,娇嗔道:“我每次都有好好侍寝,明明都是我伺候你,我要是没有好好侍寝,皇上能舒爽吗?你舒爽完了就说我没有好好侍寝,你才是过河拆桥。”
乌雅氏这几年越发妩媚动人,眉宇之间都是绽放过后的靡艳,康熙忍不住抱起她放倒在床上。
两人很快交缠在一块。
夜色变深,寝殿内两个人的喘息声时有时无,交互交替。
结束后,康熙还是搂着乌雅氏,温香软玉,他也舍不得松开。
“你那边有缺什么吗?”他随口问一句。
“没有,托皇上的福,我那里什么都不缺。”
“快到夏日了,朕会叮嘱内务府那边给你送冰块。”
康熙每一年都会叮嘱内务府,尤其到夏日的时候,乌雅氏是受不了热的。
方鱼趴在皇上胸口前,柔声道:“皇上是惦记着我的,还记得我不能受热。”
“朕又不是你,你是没良心的。”
方鱼抬眸看他,假装恼怒道:“谁没有良心,我良心大着呢,皇上别污蔑人。”
康熙轻笑,摸了摸她的腰。
“皇上,痒。”
康熙这才停下,又说道:“要换季了,你多注意胤祝的身体,小孩子容易生病,宫里已有好几个孩子生病了,注意别过了病气。”
“谁生病了?”
“胤祉跟胤祺都病了,还有皇后的孩子。”
皇后的孩子不是刚半个月大,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生病了,方鱼皱眉,她知道皇上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骗她,不过皇后那边瞒得挺严实的,她都不知道小阿哥生病的事,皇上跟她说肯定也是因为胤祝身子不好,只是为了提醒她。
“我知道了,我会看好胤祝的。”
“等胤祝身子再康健一些就给他种痘。”
方鱼嗯了一声。
夜深了,两人歇下。
……
小阿哥才半个月就生病,看来也是一个体弱的孩子,没过几日,小阿哥生病的事就传遍后宫,甚至传出病重,甚至有可能夭折的消息。
方鱼前去探望,小阿哥没见到,只见到皇后,皇后憔悴不少,皇后无心应付她,很快说她累了,于是她只能离开。
因小阿哥生病,坤宁宫几乎天天传太医。
到了七月初,宫中有一传言,说是皇后这辈子只能有一子,因皇后膝下已经有四阿哥,那皇后的亲儿子可能活不成。
七岁的胤禛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也听到那些宫中传言,他从上书房那边回来后,他先回书房练字背书。
他面前摊着的《礼记》,他久久没有翻动,练字也练得很浮躁,练不下去,于是他起身往外走,他想去见皇额娘。
皇额娘自从怀孕后,对他就没有那么关心了,这一点,胤禛是能感觉到的,但是他觉得皇额娘怀孕辛苦,他就没说什么。
可是弟弟生出来后,皇额娘就更没空关心他了,以前皇额娘在他放学回来都会问他学了什么,在上书房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被皇阿玛夸,现在皇额娘都不问了。
尤其是弟弟出生后,胤禛能感觉到别人隐晦的目光,奴才尚且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但在上书房的几个弟弟还有那些伴读他们就很直白说他不是皇额娘的孩子,说皇额娘已经有自己的儿子,而他不是皇额娘的儿子,他的亲额娘是德额娘。
“巧月姑姑,我想见皇额娘。”
“四阿哥在这里等一下,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过一会儿巧月出来领他进去,胤禛进去后见到皇额娘正抱着弟弟,他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让他起来。
“胤禛,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皇额娘,皇额娘身子好些了吗?”
胤禛觉得皇额娘脸色不大好,他上前想摸摸弟弟时,皇额娘突然把他的手挡开,他一下子愣住。
“皇额娘……”
“胤禛,弟弟还小,不能乱摸,你手脏。”
胤禛失望地哦了一声。
“胤禛,皇额娘没事。”
“我听说弟弟生病了,弟弟怎么样了?”
“弟弟是生病了,不过胤禛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胤禛见弟弟哭了,皇额娘去哄弟弟,没再跟他说话,他干站在一旁不知要做什么,站了一会儿他还是出去了。
前几日他碰到大哥,大哥跟他说他不是皇额娘的孩子,皇额娘会抛弃他,说他只是被皇额娘收养,并非嫡子,他其实过来就是想问皇额娘会不会不要他,只是他没能问出口。
心情烦闷的他又回到书房。
“四阿哥,德妃娘娘让人送来的夏衣,四阿哥看合不合身。”
小顺子拿来几件衣服给他看,胤禛正无心看书练字,就试了试那几件衣服,还挺合身的。
“德妃娘娘是记挂四阿哥的,每逢换季都会让人给四阿哥送衣服。”
其实胤禛知道德额娘一直往他这送东西,只是有时候他收不到德额娘送的东西,皇额娘都让人收下去了,他记得他三四岁的时候就听到郭嬷嬷她们小声讨论要怎么处理德额娘送给他的东西,说是不能让他看到,他也只能当做没看到。
胤禛也隐隐明白小顺子是偏向德额娘的,因为小顺子总说德额娘的好话。
“小顺子,你说皇额娘会不会不要我?”
“四阿哥,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只有亲生母亲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胤禛心想他不是皇额娘亲生的,他的亲额娘是德额娘,德额娘会心疼他吗?
胤禛懵懵懂懂,心中没有答案。
第二天,胤禛上完学后跟着六弟弟一起去景仁宫,德额娘见到他很高兴,对他又亲又抱,还给他剥龙眼跟荔枝吃。
德额娘怕他吃太多,晚膳吃不下,在他吃了一些后就制止他。
天色尚早,德额娘陪他跟六弟弟在院子里玩,德额娘还说她准备养一只兔子跟一只猫。
胤禛之前也想养兔子,只是皇额娘说他养这些宠物是玩物丧志,没同意他养。
如果德额娘这里养的话,他应该能玩一玩,德额娘很少对他说不。
胤禛在德额娘待到快天黑才回去,回去后皇额娘也没派人过来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就这样又过去半个月,弟弟的病还没好,胤禛见到太医天天往坤宁宫来,皇额娘一心照顾弟弟,没怎么理他。
他白天去上书房上课,上完课后有时候会去给德额娘请安,有时候会跟胤祝他们玩,有时候他自己也会自律,到书房练字看书。
……
“娘娘,小阿哥又吐奶了。”
钮祜禄.玉婉让奶娘把孩子抱过来,她本来是在坐月子,可是月子没坐好,只因孩子在她坐月子时就生病。
这几个月,她忙着照顾孩子。
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觉得孩子又有点低烧了,孩子反反复复发烧,让她心力交瘁。
几个月大的孩子,太医根本不敢开药,只能硬熬过去,孩子生病,自然不想喝奶,没什么食欲,这会又吐奶了。
明明是足月出生,这孩子看上去很瘦弱,这几个月就没怎么长大,再这样下去,这孩子真的有可能夭折。
宫里夭折的孩子太多了。
钮祜禄.玉婉抱着轻飘飘的孩子,心如刀割,生怕这孩子活不下来。
“娘娘,小阿哥一定会没事的。”
钮祜禄.玉婉看向说话的桂嬷嬷,她都有点不确定了,这孩子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夭折,她好不容易生出的孩子不能就这样夭折,宫中那些传言,她也听说了。
难不成真的有胤禛在,她的孩子就不能存活?
“嬷嬷,胤禛也大了,是不是可以住进阿哥所了?”
“娘娘,你想要四阿哥住阿哥所吗?”
钮祜禄.玉婉没有办法,要是传言是真的呢,正因为胤禛还住在坤宁宫,她的孩子一直生病,如果胤禛挪去阿哥所那边住,她的孩子会不会好转,现在的她只想让她的孩子活下来,这个孩子夭折了,她就真的不可能再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得做点什么来挽救她孩子的生命。
“娘娘要怎么跟皇上说?”
“就说胤禛年纪不小了,可以搬去阿哥所那边了。”
钮祜禄.玉婉知道德妃一直想要抚养胤禛,可是她不想让德妃如愿,胤禛的确年纪不小了,没有必要再住在后宫。
她低头看自己的孩子,脸色苍白,又将喝下去的奶吐出来,她心一狠,就这样决定下来,她让人去请皇上。
等皇上过来时,她跟皇上说了这事,钮祜禄.玉婉观察着皇上的神色,只是皇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如既往面色沉静,只是皇上看她的眼神让她瑟缩一下,总觉得皇上一眼看穿她,皇上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心里一慌。
“胤禛还小,既然皇后不想养,那就让德妃养吧,再过两年再让胤禛去阿哥所那边住,皇后好好照看孩子。”
说完皇上就转身离开了,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钮祜禄.玉婉只觉得自己先前做的一切可能都轰然倒塌。
第二天,胤禛过来找他,许是有人跟他说他要搬去景仁宫,他问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听到这话,钮祜禄.玉婉于心不忍,半蹲下来跟胤禛说话:“皇额娘没有不要你,皇额娘怎么会不要你,只是弟弟生病,皇额娘怕弟弟的病气过给你,你先前生病才刚痊愈,皇额娘不想让你再生病,皇额娘是为了你好,你先去你德额娘那住一段日子,等弟弟病好了,皇额娘便去接你回来。”
“皇额娘真的会接我回来吗?”
“会的,肯定会的。”
“那好吧,我去德额娘那住。”
钮祜禄.玉婉摸了摸胤禛的头,紧紧抱住他,养了七年的孩子,她不可能没有感情,她也是迫不得已。
胤禛不傻,相反,他还很敏感,他知道皇额娘不要他了,皇额娘有自己的孩子后就不要他了,为他好是假的,他终究不是皇额娘亲生的,皇额娘选择自己的孩子,抛弃了他。
很快奴才收拾东西,将他的东西搬去景仁宫,他开始住在景仁宫,刚开始几天,他是不开心的,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
但德额娘对他很好,会陪着他读书写字,他睡不着的时候,她会给他讲故事,直到他睡着,他想吃的东西也能吃到,还有六弟弟陪着他玩。
德额娘真的养了一只兔子跟一只猫,他放学后回来喂喂兔子,渐渐的,他就没有不开心了,觉得住在景仁宫也挺好的。
方鱼这几天同样开心,胤禛是终于回到她身边,她的两个孩子都在她身边,这日子是顺心得很。
夏季雨水多,今儿未时还阳光灿烂,没过一会儿忽然下暴雨,豆大的雨珠砸下来,地面很快就湿了。
兄弟两早上都去上书房那边上课,这会还没回来,他们也没有带伞。
方鱼见雨越下越大,于是打算亲自接他们,怕他们淋雨回来。
“娘娘,奴才去就行,这雨下这么大,娘娘淋到怎么办?”
小方子想劝住自家娘娘,他一个人拿着伞过去就行。
“没事,你拿着伞,我们一起过去。”
小方子只好跟在身后,盼柳在一旁替自家娘娘撑着伞。
上书房就在乾清门内东侧,方鱼带着小方子跟盼柳过去,果不其然见到阿哥们都还留在上书房。
“额娘……”胤祝见到她就兴奋地大喊,朝她招手。
胤禛性子内敛,他只是看过来,眼睛一亮。
“额娘,你是来接我们的吗?”胤祝兴奋说道,已经从里面挤出来,站在屋檐下。
方鱼扫一眼,几个阿哥都在,伴读也在,雨下得大,他们都还没走。
“额娘,你带伞了吗?”
“当然带了,不过额娘觉得现在雨下得大,我们可以等雨小一些再走。”
胤祝嚷嚷现在就可以走,有伞不怕淋雨。
方鱼觉得胤祝就是想踩水,小孩子都特别喜欢玩水,她看向胤禛,问他想不想现在就回去。
胤禛点点头。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回去。”
方鱼满足两个小孩的要求,小方子一人撑两把伞护着胤祝,她撑着一把伞护着胤禛,盼柳撑着一把大伞护着她。
在小孩子的目光下,他们一群人往雨水中走去。
胤祝果然想玩水,一路上都在踩水,蹦蹦跳跳,胤禛看她没有制止,也学着胤祝踩水,回去的一路,两兄弟笑得很开心,还差点冲进雨水里。
他们回到景仁宫后,方鱼不忘通知端嫔她们,胤佑她们还在上书房那边,也让红叶去膳房那边要几碗姜汤。
胤祝喝姜汤的时候闹来闹去,被方鱼拍了几下屁股。
“赶紧喝了,万一着凉,你又得喝苦苦的汤药,你看哥哥都喝了。”
胤祝偏头一看胤禛喝了,他这才乖乖喝了姜汤。
方鱼让伺候的奴才将他们沾了雨水的衣服通通换下,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两人换完衣服后都在铺炕上撸猫,方鱼给这只猫取名叫白白,因为是一只白猫,这猫已经被调教得差不多了,很是听话,乖乖地任由两兄弟摸。
有两个小孩子在,屋内始终热闹。
到了傍晚,皇上过来。
他们围坐在一块用膳。
“额娘,我想吃这个。”
胤祝指了指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方鱼夹一块放到他碗里,也给胤禛夹一块。
“谢谢德额娘。”
方鱼觉得胤禛还是太规矩,跟她太客气,不过日子还长,他们母子两可以慢慢增进感情,她笑道:“跟额娘不用说谢谢,吃吧,想吃什么跟额娘说,额娘给你夹。”
“给朕也夹一块吧。”
方鱼瞪一眼突然刷存在感的皇上,见他眼神里满是戏谑,她没好气地给他夹一块。
这顿晚膳吃得其乐融融,吃完后,胤祝跟胤禛都随奶娘下去了,方鱼也准备沐浴净身。
“朕跟你一起吧。”
他跟她一起哪是沐浴啊,方鱼刚想拒绝,就被他揽着往屏风后面走去。
好在浴桶勾搭,容得下他们两个人,方鱼没敢让盼柳她们在身边伺候,她跟皇上在浴桶里折腾一回才结束沐浴。
夜里,她跟皇上躺在床上。
“胤禛在你这挺好的。”
那当然好,她可是胤禛的亲娘,亲娘都对孩子不好,谁还会对孩子好,方鱼的手指在皇上胸膛前绕了绕:“这还得多谢皇上,多谢皇上的成全。”
康熙抓住乌雅氏作乱的手指,皇后提议让胤禛搬去阿哥所那边住,其实胤禛也到了搬去阿哥所的年纪,不过他想着乌雅氏一直想养胤禛,他便遂了她的愿,至少胤禛还可以待在后宫一两年。
等到胤禛十岁时再搬去阿哥所那边也不迟。
他不是不知道宫中那些传言,传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皇后的孩子的确不怎么好,他都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只是皇后做法太急切一些,让他觉得皇后并非真心疼爱胤禛,皇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胤禛在她那边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他也清楚这里面少不了乌雅氏的推波助澜。
“朕知道你是真心待胤禛好。”
“胤禛是我的孩子,我一直以来都是真心待他好,胤禛这孩子孝顺懂事,皇后把他教得很好。”
康熙捏了捏她的脸,乌雅氏这会还为皇后说好话,以她的性子这很是难得。
“皇上,你摸哪呢?”
“你还有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们做别的事情。”
方鱼无语,他都这把年纪了,精力还这么好,白天忙朝政,晚上还有余力做这些事。
“不准撅嘴。”
“我哪撅嘴了。”
康熙干脆堵住她的嘴,省得看到她不情愿的样子,也就她总是一副不愿侍寝的样子,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她还不大乐意,是该好好教训她一番。
“皇上,轻点,你手劲好大,捏疼我了。”
康熙就故意用力,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到后面她也渐渐变得绵软无力,主动贴着他。
……
胤禛搬出坤宁宫后,听说小阿哥身子有所好转,皇上给小阿哥取名为胤安,大概是希望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吧。
方鱼其实是希望这个孩子能活下来的,只有这个孩子活下来,皇后才不会打胤禛的主意。
眨眼到了十月初,皇上准备巡视京畿之地,阿哥当中让大阿哥、太子跟胤禛随行,后宫小主嫔妃当中让她跟佟贵妃随行。
方鱼就忙着收拾她跟胤禛的行李。
“额娘,四哥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额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胤祝嚷嚷,抱着她的手臂拼命摇晃,满脸委屈。
方鱼想说这都是他那个皇阿玛决定的,应该找他皇阿玛,而不是找她,这次巡视京畿,皇上带的人应该不多,阵仗不大,皇上只让三个阿哥随行,连三阿哥胤祉都不能去,胤祝到底年纪小,巡视的一路都要坐马车,胤祝肯定受不住。
“不是额娘不让你去,而是你皇阿玛不让你去,你还小,不适合出远门。”
“皇阿玛不让我去,那额娘带我去,四哥能去,我也能去,额娘,你带上我。”
方鱼说她不能带他,说他坐马车会晕车,上一次去行宫避暑时,胤祝就吐了。
胤祝气得跺脚:“额娘,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你只喜欢四哥,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后胤祝就跑出去了。
方鱼心想是不是她这阵子太过关注胤禛而忽略胤祝了,这是属于二胎的烦恼,胤禛没住在景仁宫时,她的确关注胤祝比较多,毕竟她想关注胤禛也关注不到。
为了证明她没有偏心,她想过去找胤祝,但是到他房间里没找到他,反而在胤禛房间里找到他。
胤祝正跟胤禛哭着说她不喜欢他,不让他跟他们出去玩,胤禛安慰胤祝说这不是出去玩,这是巡视。
“什么巡视?”
胤禛也答不出来,毕竟他也没有跟着皇上巡视过,一时语塞。
“额娘喜欢四哥,不喜欢我。”
方鱼赶忙进去,半蹲下来跟胤祝说话:“额娘没有不喜欢你,你身子弱,巡视要坐很久马车,你受不住,会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到时候你还要喝很苦的药。”
“我愿意喝药,我要跟额娘出去玩,额娘,你就带我去吧。”
方鱼头疼,跟胤祝突然间说不通,于是她说她得问问他们的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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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额娘一起问皇阿玛。”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去。”
方鱼心想把这个麻烦甩给皇上也好,本来就是他不让胤祝跟着。
“胤禛,你也看看你需要带什么,需要带的东西拿给小顺子,让他收着,额娘去去就回来。”
胤禛乖乖地点头。
方鱼牵着胤祝过去乾清宫,只是皇上刚好不在,张公公说皇上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他们母子两等了一会才见到皇上。
胤祝跑去抱住皇上的腿,让皇上带他出去玩。
皇上视线朝她看过来,方鱼假装没看到,抬头望天。
“胤祝,等你再长大一点,阿玛就带你去。”
“我很大了,皇阿玛,你就带我去吧。”
康熙摸了摸胤祝的头,又看一眼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乌雅氏,定是她搞不定胤祝才把麻烦推给他,不过胤祝的确不适合跟着去,年纪太小,身子又弱,他温声道:“阿玛知道胤祝长大了,只是胤祝也跟去的话,你额娘就不能去了,阿玛只能在你跟额娘之间选一个,额娘不去的话,胤祝能跟阿玛保证你不哭着找你额娘吗?”
胤祝犹豫了,问为什么不能带额娘一起去。
“因为你额娘把位置让给你了。”
“那好吧,额娘,你乖乖等我们回来。”
胤祝立即回头跟她摇手,这孩子为了出去玩连额娘都抛弃了,方鱼哭笑不得,皇上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笑,大概是在想她连一个五岁小孩都搞不定。
“阿玛抽查你的功课,你的功课过了的话,阿玛就带你去。”
方鱼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这一招,胤祝这孩子就没有好好上过课,先生让他背的书,留的功课,他从来都不背不做,上完课回来就是玩。
“什么功课?”
“你把三字经背给阿玛听听。”
康熙见到胤祝一双乌亮的眼睛里满是天真无知,一看就是不会背。
“皇阿玛,你们就是不想带我去,我不喜欢你们了。”
胤祝气呼呼跑开。
方鱼想笑又忍住,怕胤祝回头看到,胤祝这孩子还是反应过来了,她急忙跟上去,孩子还是要哄的。
康熙笑了笑,看着他们母子两离开才进殿。
第50章 050出巡
方鱼哄胤祝哄了半天,给他吃他喜欢吃的点心,才把他哄好。
胤祝身子弱,肠胃不好,方鱼平时很注意他的饮食,很少让他吃点心之类的油腻甜食。
胤祝闹腾了一天,早早就歇下了,方鱼过去胤禛的房间,见他还在看书,她直接抽走他手上的书,说道:“天黑后不准看书,容易熬坏眼睛。”
孩子太上进也不是好事,这点着烛灯看书,没过几年准把眼睛熬坏,方鱼让胤禛上床歇息。
胤禛乖乖听话,到床上躺好,他突然开口:“六弟弟说额娘更喜欢我,其实我知道额娘更喜欢六弟弟,因为六弟弟是额娘亲手带大的。”
方鱼回道:“在额娘心里,你跟胤祝都是额娘的孩子,额娘没有更喜欢谁,你们都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难道额娘平日里待你不好,所以你才会觉得额娘更喜欢你六弟弟?”
“额娘对我很好。”
“那就对了,好啦,该睡觉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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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鱼低头亲了亲胤禛的额头,摸了摸他的脸才离开。
被亲的胤禛只觉得脸都变热了,皇额娘很少这样亲他,他害羞地不由蒙上被子,只觉得德额娘很温柔,许是德额娘说的是真的,她对六弟弟跟他都是一样的。
这么一想,胤禛夜里睡得香多了。
出发第一天,他们一早起来,方鱼没叫醒胤祝,叫醒他恐怕就走不了,她出发之前已经让端嫔跟盈珊她们帮忙照看胤祝。
方鱼跟她的人在一辆马车上,胤禛自己也一辆马车。
这巡视有点游山玩水的那味了,基本上一天到一个地,当地官员招待,带他们一群人领略当地景色。
方鱼跟着吃喝喝好玩好,觉得这次出巡还挺舒服的,哪怕偶尔佟贵妃看她不顺眼,对她说一两句难听话,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皇上这次出巡只带了她跟佟贵妃,所以不是她侍寝就是佟贵妃侍寝。
今晚又是她侍寝。
皇上含住她的嘴,手上力道不轻,她忍不住哼出声,让他轻一点。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谁喜欢了。”她娇嗔道,最后还是狠狠被收拾一番。
方鱼昨晚宿在皇上这,第二天一早便跟着皇上一块出发,他们行驶了两个时辰到保定。
保定的官员早就做好接驾的准备,方鱼发现这些人对皇上是万分恭敬,对太子是十分恭敬,而随行的大阿哥跟胤禛反而就有点被忽略掉,哪怕他们也是皇子。
这些人接待的主要是皇上跟太子,对着皇上跟太子阿谀奉承,不是那些官员对剩下的他们不恭敬,只是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更像是被附带的恭敬跟讨好,是客体,而不是主体。
她能明显感觉到大阿哥隐隐的不服气,因为大阿哥已经十三岁了,他不是小孩子,已经到知世故的年纪,身为皇上的长子,他怎么会服气。
而胤禛许是还小,他跟在皇上身边就平静得多,还不大懂这些微妙的区别。
方鱼跟佟贵妃是跟着皇上在一个四进大院子住下,阿哥们在附近的宅院住下。
天色还早,他们上山参拜当地名寺,上香祭祀,为百姓祈福。
方鱼跟佟贵妃一直跟在皇上身边,阿哥们也跟在身后,祈福结束后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天黑。
方鱼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小方子去把胤禛叫过来,他们母子两一块用膳。
用膳的时候,方鱼问胤禛今天累不累。
胤禛说不累。
“不累就好,要是累的话,记得跟额娘讲,有什么不舒服也要跟额娘讲,不要憋在心里,这几日吃得好不好?”
“额娘,我想吃牛肉干。”
方鱼来之前让膳房的人准备了不少牛肉干,有麻辣的、蜂蜜的、五香的,当零嘴在马车上吃,她给了胤禛不少,估计他吃完了,她笑道:“好,额娘再拿给你,还想吃什么跟额娘说。”
“我那里什么都有,就少了牛肉干。”
孩子第一次张口跟她要东西,方鱼让盼柳把她们这边剩下的牛肉干都拿给胤禛。
胤禛吃完晚膳后是带着好几包牛肉干离开的。
方鱼这一晚也早早歇下,翌日起来,盼柳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说是院子里多了几位美人。
不用想也是那些官员进献给皇上的,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碰那些美人,其实皇上碰了也未必带回京城,带回皇宫,反正那些人就是图皇上一乐,皇上高兴了,他们这些人乌纱帽也保住了。
方鱼作为宫妃,自然也管不了这事,皇上今天召见当地的官员,她也可以在房间里歇一天。
这几天他们一行人都是跟着皇上,方鱼还没有单独带胤禛出去玩,带他到附近的街市上逛逛也好,体验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
难得的机会,方鱼便让人去跟皇上说一声,她用过早膳后便带着胤禛出门,皇上派了一队侍卫跟着他们。
方鱼到市集后牵着胤禛的手走走停停,看到好玩的东西都会买,反正不差银子。
胤禛也是第一次过来这么热闹的市集,很是兴奋,买了一串糖葫芦拿着吃。
别人表演喷火时,他们站在那看了许久,跟着围观的人群鼓掌拍手,看完后赏了一锭银两给表演的人。
累的时候,他们到酒楼坐下吃东西,胤禛逛得小脸红扑扑的。
“额娘,我好开心,下次我们还出来好不好。”
“好,当然好,脚走得累不累?”
“不累,一点都不累。”
小孩子还是爱玩的,方鱼笑了笑。
他们有侍卫跟着,周围人哪怕再好奇也不敢上前搭话。
他们吃饱后从酒楼离开,又逛了一会才回去,跟着的奴才每人都是两手满满,买了不少东西,方鱼还记得宫里的胤祝,给他买了不少民间小玩意。
将胤禛送回他住的地方后,方鱼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佟贵妃站在檐下,语气不善*地问她去哪了。
“出去逛街了。”
方鱼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你还有心情逛街,你知不知道那些女人比你好看,你很快就会失宠了。”
方鱼没想到佟贵妃还会在意那些被送过来的美人,她笑道:“失宠了就失宠了,臣妾也没办法,年老色衰就是这样子,永远有比臣妾年轻的人,娘娘可见过那些美人了,她们长相如何?”
“都说了比你好看。”
方鱼不得不说一句,比她好看的人还真不多,她对自己的皮囊还是很有自信的。
“那就好,要是不比臣妾好看的话,皇上可能也不会看上她们,贵妃娘娘,臣妾先回屋了。”
佟贵妃见她不在乎,气得冷哼一声,先她一步回房间。
方鱼不在意,她回到房间后开始整理今日买到的东西。
“娘娘,这香料很香。”
方鱼凑过去一闻,是真的很香,她香料一买就是十几盒,买的时候连闻都不闻。
“盼柳,这盒香料,你拿去用吧。”
盼柳笑道:“娘娘,那奴婢就不客气了。”
方鱼将买来的香料跟胭脂分几盒给盼柳跟红叶,这一收拾就天黑了,外头有人敲门,是御前的梁公公。
方鱼有点疑惑,还以为皇上今天会召美人侍寝呢,她过去皇上住的前院。
“你为何这样看朕?”
康熙见乌雅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皇上,我饿了,我还没用膳。”
康熙立即让人摆膳。
一个时辰后,两人都躺在床上,方鱼窝在他怀中,手指在他胸膛上打转:“皇上,我可是听说院里住进来好几位美人,皇上怎么不让美人侍寝?”
“今日跟胤禛出去都买了什么?”
皇上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方鱼直接掐他一下:“皇上,我问你话呢。”
康熙见乌雅氏眼睛瞪圆,一副拈酸吃醋的样子,嘴角不由上扬,他揽着她的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美人的姿色不及你。”
“所以说皇上是见过了。”
康熙才惊觉自己掉坑里了,他轻笑出声,拍她屁股一下:“见是见过了,不过朕不打算对她们怎么样,朕有你足够了。”
“皇上,你可以收了她们,把她们带回京城。”
“你真这么想?朕可以带她们回宫。”
方鱼哼一声,又掐他一把:“皇上还真这么想过,你敢碰她们,我就……”
她一时想不到可以威胁他的话,说实话,他要是真碰了那些美人,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本来这次出行只有她跟佟贵妃随行,皇上真把那些美人带回京城,不就是在打她跟佟贵妃的脸嘛,她们没能笼络住皇上,回宫后,后宫那些人怎么看她们,她们还不如那些美人。
他不顾她的脸面宠幸送过来的美人,她肯定是不高兴的,只是她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只能强迫自己看淡。
康熙直笑:“放心,有你这么一个拈酸吃醋的小妖精在,其他人还入不了朕的眼。”
“真的?”
康熙点头说是真的。
方鱼这才开心地笑了笑,翻个身坐在他身上,她嗲着声音说道:“那臣妾今晚就好好服侍皇上,这样皇上就不会被美人勾去。”
事后,康熙见到疲惫的某人,笑道:“今晚的德妃表现得很好,朕暂时不会被美人勾去。”
刚说完就惹来一记白眼,康熙乐得直笑。
……
他们在保定待了三天就离开,之后每到一地,还是有人送美人给皇上,有时候那些人设宴招待他们,会直接请美人在宴席上跳舞,或是吹拉弹唱,想方设法吸引皇上的目光。
好在皇上不算是沉湎女色的人,一路上都没碰进献给他的美人,基本上还是她跟佟贵妃侍寝。
出巡第十五天,皇上收到来信,胤祝病了,他将此事告诉她时,方鱼就忍不住担心起来,很想提前回宫,已经无心继续出巡。
她让皇上他们继续巡视,分一些人送她回宫就好。
皇上见她实在担心,还是决定提前回京。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回到京城。
胤祝是真的病得有些严重,盈珊说胤祝前几日是上吐下泻,太医说胤祝脾肺有热,后又叠感风寒所致,胤祝是一到换季就容易生病,怎么预防都没有用。
方鱼知道继续发展下来很可能会成了肺痨,肺痨在古代比较难治,一不小心就容易肺损伤,成白肺,到时候就回天乏术。
方鱼每天盯着胤祝喝药,他不想喝药的时候,她也逼着他喝,每日请太医过来景仁宫。
她不敢让胤禛靠近胤祝,避免传染。
胤祝这一病又是许久,年前年后都在生病,方鱼日夜都守在胤祝身边,好不容易等到开春,天暖后,胤祝终于是痊愈了,离他生病已经过去快四个月,好不容易长大胖一点又瘦回去。
方鱼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养孩子真不是轻松的活,胤祝也来到六岁,她想胤祝若是平安度过这一年,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会像历史那样夭折。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学,皇后的孩子胤安在胤禛不住在坤宁宫后就真的很少生病,至少她没怎么听说。
胤禛现在只需要隔几日过去给皇后请安,方鱼瞧着胤禛性子也越来越开朗,跟胤祝胤佑他们相处得很好。
一日,兄弟两回来,说今天上了射课,就是谙达领他们到箭亭射箭。
胤祝十分高兴地说他今天赢了他四哥。
方鱼狐疑地看了看胤祝,胤祝这细胳膊细腿能赢胤禛。
“胤禛,是真的吗?”
胤禛点点头说是真的,他语气有些失落。
方鱼心想会不会是胤禛让着胤祝,胤祝很快去跟猫玩了,她才问胤禛怎么会输给胤祝。
“额娘,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很笨,我都射不准,胤祝他练了一会就射得很准了。”
胤禛说着说着就快哭了,方鱼觉得胤禛这孩子有时候对自己要求很高,一旦做不好就开始自责,怀疑自己,不像胤祝没心没肺的,他只想着玩,射箭可能对他而言就是玩,而胤禛会把它当成一门功课,想要做到完美无疵,给自己过大的压力。
“没事,额娘在院子里安一个箭靶,你没事可以练一练,但是你不能伤着胳膊,每天只练一会,累了就休息,说不定再过几日,胤祝就比不上你了。”
胤禛点点头应下。
方鱼很快让小方子弄来箭靶在院子里立着,胤禛每日放学回来后都会练一练。
怕他拉伤胳膊,方鱼在他练习一刻钟后就让他停下。
果不其然,几天过后,胤祝就输给他了,胤祝输了就不会像胤禛一样要勤加练习赢回来,他心大得很,输了也不在意,继续找其它玩的。
这样也好,两兄弟都争强好胜可不行,总要有一个心大的。
……
康熙二十五年五月初,因先前三藩之乱打了近八年的战,国库财政紧张,选秀耗资不少,皇上便停了选秀。
上一年选秀是康熙十五年,已经过去十年,有大臣上折子让皇上恢复选秀,于是今年又开始选秀。
“不知道今年有多少年轻妹妹进宫。”端嫔吃着葡萄,笑着说一句。
“我猜有五个。”方鱼比了比五根手指头。
盈珊在一旁说有八个。
三人开始猜起来,下了赌注。
“胤安听说又病了。”端嫔忽然压低声音说一句。
方鱼一愣,前几个月胤安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又病了。
端嫔说道:“这孩子就是这样,生病哪会提前跟你说,胤安还未满周岁,身子骨本来就弱,皇后估计这阵子都心累得很。”
盈珊也接一句:“明日若是传出夭折的消息也不意外。”
端嫔叹一口气。
方鱼也是有点惊讶,皇后的孩子真的会夭折吗?
皇后对她的孩子保护得很,方鱼目前为止只见过胤安一面,跟胤祝小时候一样,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
宫里没传来胤安夭折的消息,先传来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太皇太后的身子这几年越来越不好了,现在基本上都不能走动,听说太皇太后都不大记人了,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如今又病重,皇后下令让有孩子的小主嫔妃有空带着孩子过去探望太皇太后,说是太皇太后看到曾孙们也许身子会有好转。
方鱼有空就带着胤禛跟胤祝过去慈宁宫,有几次碰到皇后,皇后会跟胤禛说话,看胤禛的眼神中满是慈爱,很是关心胤禛。
皇后不会跟胤祝说话,顶多是胤祝给她行礼时,她应一声。
方鱼心想是不是皇后知道胤安身子弱,很可能会夭折,她转过头来又开始关心胤禛。
胤禛这孩子显然对皇后还有感情,毕竟在皇后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胤禛也不是无心冷漠的人。
方鱼也不好干预皇后亲近胤禛,毕竟胤禛对皇后有依恋,在胤禛心里,皇后还是他皇额娘,养大他的人。
日子就这么过去,今年被选中的秀女不多,进宫的只有三位,一个章佳氏,一个万流哈氏,一个王氏,不少秀女是被赐婚,嫁给宗室皇亲。
方鱼没想到皇后的孩子胤安还是夭折了,在七月三日白天就传出胤安病逝的消息,说是胤安高烧不退,惊厥后没能救回来,刚过周岁。
坤宁宫挂满白布,后宫一众小主嫔妃过去坤宁宫安慰皇后,皇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也没有心思应付她们。
方鱼见到皇后真的一夜之间消瘦不少。
宫里的孩子夭折得多,尤其是一两岁的孩子,自然也不会特意给孩子大办丧礼。
胤安夭折半个月后,宫里就已经恢复平静,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皇上更不会为夭折的孩子守丧,不过皇上这段日子常去坤宁宫安慰皇后,就不知道安慰奏不奏效了。
胤禛跟胤祝两孩子白天去上课,方鱼白天待在自己的景仁宫喂喂兔子,撸撸猫,有时候实在闲着没事就做针线活,进宫这么久,她的针线活大有进步,绣一个荷包已经不成问题。
当皇上突然过来景仁宫时,方鱼还有点意外皇上这会过来。
人来了,她肯定不能赶人,赶忙起身迎接。
“皇上,你怎么来了?”
“朕不能来?”
皇上这语气一听心情就不好,方鱼心想胤安的死应该还是让皇上伤心了吧,他心情不好,她肯定不能太过放肆,忙道:“臣妾巴不得皇上过来,皇上当然能来,臣妾欢迎得很,皇上快请坐,天热,臣妾让奴才呈一些清凉的吃食上来。”
康熙坐在铺着玉石席的铺炕上上,天热,他直接把外衣脱掉。
方鱼让盼柳将冰山挪得离皇上近一些,让他尽快凉快凉快,她从善如流地爬到铺炕上,绕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康熙的确心烦,宫里刚没了一个孩子,他过去安慰皇后,皇后对他也没有好脸色,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皇祖母也不记得他了,他觉得没一件顺心事,自然没什么好心情,只想来她这坐一坐,在她这里,他心情还能好一些。
“用力一点。”他吩咐道。
小方子很快提着膳盒过来,在炕几上放上一碗冰镇酸奶,冰镇绿豆跟冰镇八宝粥,还有一些冰皮点心。
“皇上,酸奶好喝,你喝一碗吧。”
康熙就拿起那碗酸奶,慢慢喝起来,酸奶是红枣味的,冰冰凉凉的喝下去很舒胃。
“你坐下陪朕说说话吧。”
“皇上,你说,臣妾听着。”
康熙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你等一下,臣妾把胤祝写的字给你看看。”
方鱼起身过去把胤祝写的那些字帖拿过来。
康熙翻看一下后笑道:“这狗爬字是随了他额娘。”
“皇上,那胤禛字写得好,你怎么不说随了臣妾?”
“胤禛那是随了……”康熙原本想说皇后的,但他想到乌雅氏不喜欢皇后,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说随他自己。
“好的都随皇上,坏的都随臣妾,哪有这样的,难不成臣妾就没有一点优点?”
康熙想了想,乌雅氏长得好看,性子勉强算随和,有点小聪明,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虽说爱拈酸吃醋,但为人其实还算大度豁达,凡事看得开,不钻牛角尖。
“皇上,你怎么想那么久,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臣妾在你眼里毫无优点,是草包一个?”
康熙听到草包二字,轻笑出声,看向她道:“那你是最好看的草包。”
“皇上,你不会只看上臣妾的脸吗?臣妾要是长得没那么好看,皇上是不是就不会喜欢臣妾了?”
康熙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结果被乌雅氏掐脖子。
“信不信我掐死你。”
一个死字让康熙脸色微变,没等他说话,乌雅氏就先道歉了。
“我错了,我一时口快,不是有意的,皇上别生气,只是一句玩笑话。”
康熙知道她不是有意的,没跟她计较,因为他听乌雅氏说过很多次,她跟他嬉笑玩闹时会这么说,他已经习惯她偶尔“口无遮拦”,他把她揽到自己腿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