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清池咋舌,什么说不出来,根本就没什么蹊跷,分明是看她心灵手巧,服务周到,想让她伺候自己而已。
但圣尊之命不可违,禹清池只好乖乖跟着司珏到了邻县的一处茶楼,两人在窗边落座,然后开始喝茶。其实主要是禹清池喝茶,司珏挑剔惯了,不喝外面的茶。
“蹊跷就蹊跷在,女鬼魂飞魄散之前说天底下的人都是恶人,杀光了又何妨。既然觉得全天下都是恶人,但为何每次死的都是固定的类别的人。她明明也痛恨那些用少女献祭的人,也有能力杀他们,却为何不动手。”
禹清池没想到司珏还真有觉得蹊跷的点,她觉得这个问题已经十分明了了,她曾推断女鬼杀的人和生前欺辱过她的是一类人,而女鬼自己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通俗解释起来就是执念罢了。
当报复不了某个仇人,或者报复之后仍然觉得不解心头之恨的,一般都会将恨意移交给另一部分与仇人有相同特质的人身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算新鲜。
常见的就是,有女子被负,便要杀尽天下负心人。人尚且有的如此,更何况是被怨气侵蚀心智的恶鬼呢,所以做出这种分类杀人的事情并不奇怪。
禹清池道:“虽然那女鬼觉得天底下恶人很多,但是恨也有高下之分。按照喜恶程度杀人,没什么毛病。就比如我成了恶鬼,可以将我讨厌的人杀了,那我也一定会从……”
从沈砚白开始。她将后半句咽在喉咙里。
司珏听罢,却依旧眉头紧锁:“可是为什么不是一次杀一群人,而是一个一个地杀,以他们的道行,一天之内杀光所有没成婚的男人,或者是所有女人,都可以做到。区区凡人如何跟她们相抗。”
禹清池摸着下巴想了想,“恶鬼最擅玩弄凡人,以凡人暴露人性和恐惧贪婪为乐。”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或是我多想了。”
“一定是您多想了,圣尊大人。有您亲自出马,一定药到病除。”
司珏轻笑一声:“少拍马屁。”
“放心,圣尊大人。以后您身边就没有我拍马屁了,咱们天高水远,各自保重。”禹清池“嘻嘻”笑笑。
就在这时,茶馆邻座突然来了两个人,他们还未坐下便一脸惊悚地聊起来。
“那福宁县城门上吊死了好几个人,别提有多恐怖了!”
第46章
听到“福宁县”三个字,禹清池便竖起耳朵,再听完那完整的一句话后,更是突然觉得有种不详的感觉。她收敛笑容,看向司珏。
司珏给了她一个继续听下去的眼神,禹清池于是揣着疑惑,默不作声地继续听邻桌讲话。
“那座鬼城天天都在死人,有什么稀奇的,指不定又是谁想出来,被诅咒了。”另一人虽脸上是担惊的表情,但随即便洒脱开来。
那人喝茶压了压惊:“要不是我做生意必须经过那福宁县周边,我才不去那晦气的地方。本以为那城里的人都死绝了,没想到这么久了,居然还能见到死人。”
“说来也奇怪,十几年了,以前总是看见福宁县逃出来的人惨死,也听一些侥幸逃出来的人说过福宁县多恐怖。果真也是恐怖啊,即便逃出来也活不了几天。可是……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人还没死完,那些玩意儿杀人不是很快吗?我听说前朝大战,只用秘术召集阴兵数百,便将敌方杀的片甲不留。”
“谁知道那些玩意儿怎么想的,兴许就是爱捉弄人呢。别说了,晦气!反正是那福宁县百姓受难,又不关我们的事。”
听到此处,禹清池突然明白司珏为何觉得有蹊跷,连凡人都觉得恶鬼肆虐一城却不大开杀戒很奇怪,更何况是他。
她站起身来。司珏几乎与她同时站起,与此同时不顾凡人惊讶的目光,挥手召开潋光镜带禹清池踏了进去。
随后禹清池和司珏一同到福宁县城门口,只见城墙之上果然挂着几具尸体,他们死状凄惨,其中一个还被剥了皮。禹清池仔细辨认,才看出被剥皮的人是周保山。
“圣尊说的好像是对的。”禹清池尴尬道。
司珏面色凝重,随后挥手打开城门,正要同禹清池一块走进去,却见一行人推着板车,拿着行李浩浩荡荡从城里赶过来,马上就到城门口。
司珏心里清楚,在没有弄清楚这座城的秘密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再出来,否则他们会落得城门挂着的那几位同样的下场。
禹清池急忙同司珏走进去,在走进去瞬间施法将门关上。有走的快的村民已经到了城门口,看到回来且将城门关上的司珏和禹清池,笑哈哈道:“圣尊,仙师,你们怎么回来了呀。我们正准备出城呢,虽然说这里我们生活了几十年,但是这座城给我们的痛苦太多了,我们要出去另谋生路了。”
“恐怕你们还不能出去。”司珏道。
“为啥,为啥不能出去!”那村民紧接着质疑道:“莫非鬼还没杀光?”
后面几个赶过来的人也听到司珏这话,问道:“为啥不能出去啊,圣尊,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就是啊,圣尊。”比起在鬼城中苟且偷生,怀着希望面对新生活时却有人泼一盆凉水,更让人绝望。
司珏正要开口告诉村民,鬼城里还有未解决的事情,或者有更厉害的东西。这东西不光能在紫金阴阳罗盘的探查下隐身,甚至它的诅咒可以无视自己下的护身咒。
禹清池自然不会让司珏说出真相,那样只会引起恐慌和纷争,她更不会让村民们出城,否则他们便会发现,明明是她口口声声说鬼城的事情已经解决,却还是有人送了命,到时候指不定这些村民又该骂几句“废物”。所以她编了一个理由:“圣尊说虽然鬼城的十三只恶鬼已经杀了,但是他们留下的
诅咒还有危害或许还在,所以要在这里观察几天,确定没事才能放你们离开。这也是对你们的负责。”
“可是,可是周保山已经带着几个人出去了啊。”有人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司珏正要诚实地告诉村民,周保山已经被剥皮,和他带出去的人挂在城楼上死的不能再死了。禹清池又急忙道:“我们正好碰到了他们,就让其他师兄弟将他们严加看管了起来。我看你们都先回去吧。”
听到又要回去村民们心情自然不爽,只是禹清池都说了这是为他们的生命安全着想,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又调了头,悻悻告诉其他赶过来的村民,一同离去。
在他们走后司珏说:“按常理来说,如果是一般的鬼,在它们魂飞魄散后,诅咒也会自然解除,可是有人在出城之后还是死了。我的护身咒你没解吧?”
司珏看向禹清池。
禹清池忙摆摆手:“哎呀,圣尊的护身咒我怎么解得开。”而后她又一脸焦虑地说:“那诅咒不光没有随着十三只恶鬼的魂飞魄散消失,甚至威力压过圣尊的护身咒,可见这诅咒不一般。如果不是十三只恶鬼的诅咒威力太过强大,在她们魂飞魄散后依旧可以延续,就是有更厉害的东西。”
司珏沉凝片刻,而后抬眸,眼中有了些许重视,他对禹清池道:“一会儿我会施加傀儡术,将一具假的人偶化成村民的样子,驱使他走出福宁县。”
“可是,如果是强大的东西,这种傀儡术必然一眼就能看穿,我们骗不过它的。”
司珏道:“我会将我一魂注入傀儡体内,如此,那东西必然会当我是个活物。我不会给傀儡注入一丝灵力,它也绝不可能探查到傀儡身上的灵力。”
“不注入一丝灵力……可是将一魂注入傀儡,若是那东西真出来,只杀死傀儡便也罢了,圣尊的一魂还有回归本体的希望。若是它顺便吃了那一魂,您岂不是少一魂了。”
“要完成此计,就不能打草惊蛇,我的本体需离傀儡远一些,那具傀儡便只能由你保护。你灵力低微,那东西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可是你实力却不低,我想它一时奈何弥不得。若遇危险解决不了,便传音给我。”司珏看着禹清池:“记住,凡事不要逞能,你只有一魂,这条命也丢了可就没机会了。”
禹清池点点头,可突然觉得不对,她明明已经服用固魂草,怎么司珏还在说她只有一魂。还有“这条命也丢了可就没机会了”是什么意思。
她尚未想明白,司珏那边已经用傀儡术捏了一个人出来,这人的肉身是用某村民身上取下的一缕头发幻化而成,携带了那村民的一丝特征,仅能维持一天时间。
之所以用村民的头发,是因为不确定那东西锁定目标的方式,万一它只攻击福宁县的人呢,毕竟司珏和禹清池从福宁县出来后就没出什么事。
随后司珏动用了抽魂术,这术法危险,且一次最多只能抽出一魂。需要极强的能力才能将自己的一魂完好无损地抽出,并且再放回本体,稍有差池,被抽出的魂便无法回归本身。
禹清池顾不上再想司珏的话,她满心为司珏担心,生怕出什么差池,但现在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一旁看着司珏坐定,在自己身侧绘制咒印。
随着咒印绘制完成,司珏突然被咒印上现出的锁链层层捆束,动弹不得,这是为了在抽魂时本体不随意乱动。抽魂有莫大的痛苦,几乎等于将人脱去一层皮,司珏咬紧牙关,额上不由渗出一层冷汗,却还是在快结束时因难以承受溢出一丝呻.吟。
禹清池看的揪心,索性抽魂时间不长,只一炷香时间便完成。她看着一束蓝色光球飞出司珏体内,随后落在傀儡头上猛然扎了进去。
再然后,傀儡骤然睁开了眼睛,脸上也有了气色,他出声,是司珏的声音:“我现在就出城,你在我身后保护我的魂体。”
禹清池看了一眼司珏的本体,见本体点头,便对傀儡“嗯”了一声。
傀儡与禹清池一前一后地朝着城门走去,傀儡则先一步出了城门。禹清池心想周保山和那些人都是在城门上吊死的,应该是在刚出城的时候就被攻击,所以傀儡也应该很快就会有危险。
如禹清池所想,在司珏的傀儡踏出城门之后,他突然感觉到周围有股异动,这异动似乎是来自于脚下。不是人的力量,甚至不是任何生物的力量,是自然的力量。
这力量是一道风,顷刻间便削去傀儡的一条胳膊,又吹起一阵尘土,钻入傀儡的七窍,使司珏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言。紧接着城楼下垂下一条藤蔓,牢牢地束住傀儡的脖颈将他吊起。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禹清池跑出来,傀儡已经被吊在城楼之上。禹清池挥手掷出一道符,将傀儡解救下来,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把符咒朝天上投去。那符咒自然携带着一股劲风,使之分散在城门之外的空中。
如果那东西还在此处,在接触到符咒的瞬间便会现行,可是几百张符咒在禹清池眼前的飞去飞来,却好像没丝毫的效果。最后无一例外落在地面。
禹清池道:“这东西跑得太快了。”
“不是东西。”傀儡捂着断掉的左肢站起来,“也不是诅咒。是封印,这封印以地脉为界,将整个福宁县拢在其中,禁锢福宁县一切生灵,包括鬼魂。”
“难怪不光这里的村民一出福宁县就会以各种方式惨死,这里的恶鬼也从来不出福宁县。那是谁给福宁县设下的封印。”
司珏默了片刻,而后道:“是仙门的秘术,准确的说,是玄清门中人才会的秘术。”!
第47章
“玄清门?”
禹清池一阵疑惑,这里居然能扯上玄清门,刚刚这个疑虑在心中一绕,她便想了起来,当初自己的桃木剑不就是被沈砚白给送到这里来的,所以玄清门在此处布置阵法也就不为奇了。
“圣尊,当初虚渺元尊的这桃木剑好像就是沈门主亲自送到这里的,这个封印是不是他加注的呀,如果是那便好办了,十三个恶鬼已灭,让他来把封印撤了便是。”
司珏的傀儡面无表情,一边在福宁县最边界位置查探,一边道:“这种禁锢型封印的力量很大,一旦施展若不销毁是撤不了的,而且这封印本就是玄清门已禁的秘术,不应该加注在有生灵所在的地方,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禹清池敛眉思考,看来此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两人都在沉凝间,司珏眉眼稍动,“护身咒有异常!我需得让魂魄归位,耽误不得。”
等着一切办妥后,司珏抬眸同禹清池对视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的严肃。随后司珏速拿出紫金罗盘,以灵注内,果不其然罗盘指针指向了福宁县西北方位。
禹清池只看了一眼罗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司珏提起衣领御剑飞走。在空中被风吹的脸有些变形的禹清池嘟囔道:“圣尊大人,或许您以后可以不必提我后领,我自己能走。”
司珏:“太慢。”
……
司珏与禹清池一刻也未耽误,直奔罗盘所指西北方向而去,在一处稍显破败的院落停下,两人刚落地,就见着一个人蓬头垢面的滚在地上,嘴里直呼着:“别杀我!别杀我!求你了,鬼仙饶命!”
那人衣衫破烂,但身上没有什么伤痕,司珏所加的护身咒显出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护身咒除鬼祟做坏以外也不会起任何作用,所以平时本不会显现。现今显现出来,必然是这人遭了鬼祟搓磨。
禹清池走上前:“大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人看着约莫四十年纪,长得浓眉大眼的,在看到司珏与禹清池的一刹那间,眼底闪出希望,马上就抓着禹清池衣角说:“圣尊,仙师,你们可回来了,这鬼祟没有除尽啊,他来找我了,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你莫慌,我们回来就是发现此处还有异常,你将刚才发生的事全须全尾的告诉我们,我们才好找到那鬼祟。”
因着司珏与禹清池的出现,那名叫秦福全的男人镇定了些许,没有刚才那般慌张,这才将事情说来:“方才我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福宁县,刚将行李搬在院中,突然一阵黑风吹来,那黑风中有人似抓住了我的脖子,就在我要喘不过气时,那人不知为何松开了手……然后那股黑风就不见了,再则我就见到你们了。”
禹清池抓到了重点:“有手掐住了你的脖子?”
“是啊是啊,那只手白苍苍的,上面却布满了黑色纹路,冰冷的可怕,只怕你们晚来一步,我就死了。”
禹清池看向司珏:“圣尊,果然邪祟没有除干净。”
司珏闭口不言,今日周保山等人的尸体被藤蔓挂在城墙上,现在这个人又说是有邪祟想直接掐死他,可见这福宁县古怪得很。
“本座这护身咒还是有些作用的,若是有什么异常,本座能够感受得到。”
说完,司珏转身就走,却没想秦福全一把抓住司珏衣衫下摆:“圣尊,圣尊,您可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他一定还会回来再找我的,这…这太可怕了!”
司珏看见那人黑乎乎的手弄脏了自己衣服,有些厌恶的扯回自己衣衫:“本座说了,会将这里肃清。”
禹清池看见司珏不高兴,明白是这个人洁癖犯了,马上上前:“圣尊别计较,衣服我洗,保管给您洗的干干净净的。”
“嗯”
两人并肩走着,禹清池将重点重新放在了福宁县的怪事上:“圣尊,刚才秦福全遭遇与周保山他们不尽相同,周保山他们是被藤蔓吊死在城楼,而这个秦福全却是被邪祟干扰,是不是这里并不止一种要命的东西啊?”
司珏点了点头:“周保山他们死于秘术封印,这封印便是用以自然之力,本座的护身咒是达不到能与自然抗衡的,所以加注在他们身上的护身咒并未起到什么作用。而这个秦福全却是遭了邪祟,因此本座能够感受到。”
禹清池恍然大悟,马上机灵道:“那咱们先除邪祟,再毁封印?”
司珏赞赏的看了禹清池一眼,她向来是个聪明的,能够快速抓到问题重点,也不会问一些废话,这很符合他办事的心意。于是司珏点点头:“这邪祟与那些女鬼不尽相同,那些女鬼怨气执念太深,便以虐杀为乐,享受人们的恐惧。而以刚才秦福全的说法,现在这个邪祟是直取命脉…邪祟其中一种便是以吸食人的魂魄精气练功,这个邪祟的目的应该是练功,所以杀人手法干净利落。”
禹清池点点头:“既然他是以练功为目的,那么他这一次不成,应该很快就会来下一次,我们只需等待就好。”
两人一路商议好,禹清池便很快找到福宁县还剩下的村民,将他们聚集在县衙府邸,随后按照司珏的指示将整个县衙府邸布下了结界。
禹清池推门兴冲冲的向司珏汇报:“圣尊,结界已经布置好,村民也都安置好了。”
当禹清池说完走进房内,只见司珏坐在塌上,长腿微展,左手肘撑起额头,那模样看着慵懒又带着几分圣洁。
“嗯”
司珏双目紧阖,只淡淡的嗯了一声,禹清池乖觉的坐在一旁,想着今日司珏又是抽魂又是奔波的,定是劳累了。待会或许还有一场恶仗,便不再打扰,两人静静的坐在房中。
突然,司珏抬了抬手,禹清池面前的案桌上出现了桃木剑。
“这个剑本座也没用,你若是用的顺手,便拿着防身吧。”
禹清池眼底喜色盛起,嘴角止不住上扬:“圣尊是说这个剑给我了?”
司珏微微睁开眼,将禹清池兴奋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轻扬:“借你用。”
“噢”禹清池语气瞬间软下来,与刚才高亢的兴奋截然不同,她以为圣尊与她相处这些日子来,或许有了感情。却没想,他依旧是抠门小气的。
司珏看着她失望的样子实在生动,忍不住笑说:“送你也不是不可,只要能让本座高兴。”
禹清池:请问除了收集法器,还有什么事能让您高兴呢?
禹清池只敢在心里这样想,不敢说出来,毕竟这位圣尊古怪得很,若真的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他转身一走,这福宁县的事也就没人处理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便听外间骚动起来,接着有人一声尖叫。禹清池拿起桃木剑,刷的冲了出去。
只见院中一团黑气将三人围困在里面,那三人双眼瞪出,两手抓住自己脖子,呼吸不过来的模样。
禹清池二话没说,抬手将桃木剑甩出,径直往那团黑气中飞去。谁想那团黑气力量强大,直接将禹清池的桃木剑弹飞。
禹清池正准备摸符,屋子里间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接着从上空飞下万柄飞剑虚影,剑光凌厉,范围又很广。万柄飞剑几乎将这处空间密闭起来,让那团黑气逃无可逃。
司珏负手出门来,眼神冷漠的看着黑气,只一句:“若不想魂飞魄散,速速现形来。”
那团黑气似乎带了灵识,看着悬在头顶的剑阵,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圣尊,突然黑气散开,在院子正中心出现一个人。
那人看着约莫二十来岁,一身黑衣,脸上布满了黑纹,若不是那些黑纹,他五官还有几分清俊帅气。
他现出形后,面对着司珏,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就在众人感叹时,他竟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司珏直直的拜了下去。
“拜见圣尊!”
禹清池这会儿与在场的村民一样震惊,这个显然是个鬼仙,但他却对司珏这般尊敬。司珏一出现,这个看着道行明显比十三个女鬼高深的鬼煞居然直接失去了斗志,俯首称臣了。
司珏挑了挑眉,缓步走下台阶,走到那鬼仙面前,直接发问:“既然认识本座,那便报出你的家门,本座或许心情好能超度一下你。”
那鬼仙咬了咬牙,似乎内心有几分挣扎,接着再抬头时,眼底坚定了不少,他尽管一身邪气,可现出的人形,腰背挺直,带着几分俊朗板正的气质,与一些邪门古怪的鬼仙截然不同。
可见此人在堕魔之前也算得上是个正派之人,正是如此,司珏才没有像灭女鬼一样直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鬼仙依旧跪得端正,声音低沉:“玄清门三十六代弟子——徐青衡。”
他此话一落地,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置信,禹清池也不例外:“你居然是玄清门弟子!!!”
第48章
徐青衡跪在那,腰背挺直,模样看着甚是恭敬,与想象中堕魔的鬼仙不尽相同。
在听到禹清池的这句话后,徐青衡并没有回应,他等着司珏发问。
“三十六代,拜于谁人门下?”
徐青衡很平静,只淡道:“拜于玄清门大弟子沈砚白门下。”
禹清池再次听到沈砚白的名字,浑身一震,看向徐青衡的眼神越发探究起来。这玄清门弟子堕了魔,现在为祸一方不说,甚至还集合了一些鬼祟,实在让人意外。
司珏听到徐青衡自报家门,也不再继续追问,他只想搞清自己心中疑惑,便开门见山:“十三只女鬼可是听你差遣,帮你杀人?”
面对司珏,若是普通鬼祟可能并不知道他有多厉害,可作为玄清门弟子,徐青衡自然是心里有数的,十个他加起来可能都不是司珏的对手。既然现在圣尊来了,那么这么多年来的束缚,也许能得到解脱。
于是徐青衡不敢撒谎,只道:“是,她们杀人,我以被杀之人魂魄与精气练功
,而被杀之人死得越惨,怨气便会越大,更加有助于我功力大成,所以我便承诺她们只要为我所用,等我功力大成那一天,也会助她们成魔,摆脱这险恶的人间,超脱轮回之外。”
村民们从徐青衡出现后,都站的远远的,现在他一脸平静的说出十三只女鬼居然为他办事,可想而知他有多厉害了,村民们自然而然的又往后退了几步。
司珏见他态度端正,于是让禹清池搬了一张椅子,司珏很是优雅的坐下,继续发问:“这里的封印可是你布下的?”
徐青衡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设下此封印,这些年我被困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封印。今日圣尊来,我想我可能可以离开这里了。”
禹清池了然,如果是其他鬼仙,说不定还得出来打一场才会罢休。而眼前这个徐青衡,以前还是玄清门弟子,所以对于司珏有着崇拜与绝对信任,这才恭敬现身,知无不言。
司珏听他说完,之前心中有些猜测需要立刻印证,因此有些话他并不想当着众多村民的面问出,于是让徐青衡跟着他回到了房内。禹清池见状自然而然的跟了进去,司珏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也并未制止。
徐青衡端端正正坐在屋内中间,司珏坐于上首,声音清冷:“本座知道你可能有苦衷,但你不该指使那些女鬼却为你虐杀生灵,助你练功。你曾经既是玄清门弟子,应知何为恶,何为善,如今做下这般事,搞得这福宁县乌烟瘴气,你罪不可赦,因你曾经是仙门弟子,更是罪加一等。”
徐青衡不敢反驳,只是现在他眼眸中渐渐泛起几分悲戚,连带着声音也略微颤抖:“我知道我罪无可赦,但这都是他逼我的,我若不靠着自己仅存的修为堕魔,只怕我早就魂飞魄散了,我不想,也不甘心。”
禹清池见他似乎话里有话,而且言语中还在指向一个人,于是代替司珏问了句:“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福宁县的?”
“十三年前。”
禹清池一掐算,他来的时间居然比女鬼们出现的时间晚,而他现在俨然是女鬼们的头子。
“从头到尾都说来,本座要事情的本质,若是你胡编乱造,隐瞒不说,别怪本座不留你这个同门的情谊。”司珏再次发话,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他的语气略带了严肃与压迫。
既然如此说了,徐青衡蓦的将眼神放空,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平静淡然。
“十三年前,玄清门接到消息说福宁县鬼祟肆虐,需得派人收拾。师父本想带着我们一起来,可他因为镇魂殿一事,耗费精力太大,所以便让我与师兄——孙文宾一起前来。我与师兄来此后,发现这里怨气冲天,鬼祟能力也实在太强,我与师兄无法将她们收服。后来,师兄承师门之意,就算灭不了,也不能让这里的鬼祟出去,危祸其他地方,于是师兄便使用玄清门秘术,在此地界下了禁锢一切生灵鬼魅的封禁之术法。”
禹清池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奇怪:“那你师兄人呢?还有,你为什么却被困此地,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问到这里,徐青衡脸上的表情有些抽动扭曲,原先平静的眼神渐渐阴狠起来,声音也似在压抑着什么。
“呵呵呵,我的好师兄他怎么会留在这里,他为了得到师门赞赏,使用封禁秘术。那秘术我开始也并不知道,后来才明白,开启那高等秘术是需要人献祭的。而被献祭的人永生永世作为封印之眼禁锢在此,魂魄不得安宁,无法投胎,永远留在这!!!”
“哈哈哈哈,我就是那个封印之眼!我被师兄强行留在这里!肉灵分体,你要问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哈哈哈,我要是不靠着仅存的灵力强行堕魔,我那被禁锢在此的魂魄转眼就会被这里的邪祟吞噬。所以我只能变得跟她们一样,做恶鬼!做邪祟!在这里杀人,吸食魂魄和精气才得以生存…”
司珏看着越发癫狂的徐青衡,听着他倒出这样的真相,蓦然的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禹清池,只见她小脸少了以往的轻松,后槽牙似乎咬得很紧,手抓在椅把手上,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骨节有些泛白。
“果然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禹清池低嘲一声,她声音很小,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但这一句却没有瞒过司珏的顺风耳。
“圣尊,您既然来了,能不能救我出去,我也不想再杀人了啊,我不想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司珏沉凝了一会儿,才道:“本座可以毁去此处封印,可是毁去后你也一样灰飞烟灭,你可能接受?”
徐青衡当然是不甘心,他本生在普通富贵人家,被家人送上玄清门修道,却没想被同门师兄出卖,搞成这样鬼不鬼人不人的模样,无奈之下还犯下如此深的杀孽。于是他心中每日的不甘便化为点点滴滴的仇恨。
怨生仇,仇生孽,孽生魔,是以为此。
“我要报仇!”
徐青衡思考了一阵后,只说出这一句话,接着他看见禹清池与司珏都盯着他没有再言,便解释道:“我知道,我后来堕魔带领这里为祸的女鬼们杀人夺命,吸食魂魄精气用以修炼,是造了杀孽,天道所不容,我需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我这些年潜心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哪怕自己会付出灰飞烟灭的代价也要报仇,如能得偿所愿那我便知足了,不知圣尊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禹清池在一旁听着,心中气愤不已,感觉这个徐青衡跟自己有些同病相怜,而且似乎他还比自己更惨一些,已经成了鬼仙,连人都算不上,只能靠吸食活人魂魄精气为生,手上染满鲜血。
若说自己也是被献祭,好歹还能留个一魂再回来,而徐青衡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即便他现在说想报仇,禹清池心里觉得是应该的。但是现在他们玄清门尊者在这坐着,司珏怎么又会同意同门相杀呢,况且这人已经是鬼仙了,当灭之。
禹清池看着他,略显悲戚。
司珏坐在上首,将禹清池的表情看在眼里,转而看向徐青衡时,司珏用手轻轻理了理衣袖。
“可以,本座允你报仇。”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让禹清池双眼猛然睁大,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玄清门圣尊,居然允许一个鬼仙去向自己门中人复仇。
徐青衡眉眼舒展开,竟是一种喜不自胜,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谢圣尊成全!”
“圣尊你居然允许他”
司珏知道禹清池想说什么,淡然开口:“自古以来,恩怨自有归处。恩必报,怨不报自然心生罪恶,扰乱世间。那孙文宾利益心重,不顾同门之谊,慷他人之慨全自己道名,这种人玄清门应当肃清。徐青衡报仇是理所应当,一仇一化生,是为道阴阳所全。”
说完,司珏再次看向徐青衡:“本座答应让你报仇,但这十几年来你为祸福宁县,搞得这里生灵涂炭,你需为自己所行之事付出代价,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徐青衡其实从过去到现在都认为自己依旧是玄清门弟子,所以对于“秉公执法”的圣尊更是尊崇,此时更自称一声弟子,以全心意。
既然已经说清,禹清池便也放松下来,刚巧想问出几个疑惑,便向徐青衡发问:“徐道友,我还有疑问,当时我与圣尊来时,你可知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出来,不怕圣尊将你灭了吗?”
徐青衡道:“当时霓音回来说过
,只说是道法高强的人,并不知道是圣尊,后来霓音灰飞烟灭,我隐隐感觉到,便决定出来一探,发现是玄清门的护身咒这才确定。”
“那你为何还要杀人?”
徐青衡自嘲的笑了笑:“以往都是霓音她们帮我杀人,她们去了后,我没办法吸食人魂魄精气维持魂体,这才只能自己动手。”
禹清池了然道:“想必若要维持你的功法,需得时常食用魂魄与精气。魂魄倒是好说,你可以让她们把一座城的人都杀了随时供你所用,但你却没能力一下侵吞所有人的精气。所以你便勒令那些女鬼只得在你需要时杀人。刚好这里的封印使人不能出去,可让你可以有条不紊地进食人的精气。而那些女鬼们因你的压制不能肆意虐杀任何人,又得听从霓音吩咐,便自然会从霓音最恨的人下手一个一个去杀,也就形成了福宁县的局面。”
徐青衡缄默,认可了这一切。
禹清池叹息,这福宁县的疑惑总算是全部解开了,幸好来的是圣尊,若是其他人,指不定还有一场恶战,哪怕是沈砚白,或许也避免不了。
“圣尊,徐道友现在出不了福宁县,那他如何报仇?”
第49章
司珏勾勾嘴角,既然徐青衡出不去,那便让他的仇人进来。
“这道封印之所以是秘术,不可擅用,乃是我管理玄清门时定下的规矩。虽然修仙济世本是应该,但只应做力所能及之事,不该逞强搏命。此秘法若实施,自己或他人必要献祭其一,自己殉身,是逞能好胜不惜命。若是献祭他人,便是严重违背我玄清门门规,必要付出代价。”
徐青衡痛恨道:“是!当初便是孙文宾强行献祭我设下封印。我不知他回去是如何对师门交代的,总之不会说出事情原委,只怕会说是我自愿。”
司珏沉默,玄清门自从成立以来,凡下山救人殉身不归之辈不胜枚举,后山的坟堆与衣冠冢已然一眼望不到头。即便此事当时传于他耳中,也只会是一句徐姓弟子下山除鬼未归,他根本不会去深究…却未曾想鬼城十几年风雨皆是自家弟子所为。
身为玄清门师祖,虽早已不管门派事宜,但像孙文宾这种泯灭人性的行为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司珏看向禹清池:“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多难对付的鬼怪,也绝不能以献祭他人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违者必诛。不论他是玄清门最具天赋弟子,还是什么门主真人,皆是如此。只要你说了出来,又到了我的耳中,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禹清池听闻司珏的话,心下拧巴成了一团。这句话虽然是对徐青衡所说,可放在自己身上竟然也如此契合。若她说出当年真相,不知司珏是否也会以此处事态度对待自己和沈砚白。
她反复纠结,但毕竟此时当以徐青衡的事情为主,而她的遭遇不适合在此时说出来,增加司珏的负累,便没作声。
司珏有些失意,将目光从禹清池身上移出来,落到徐青衡身上。却听徐青衡说:“可是圣尊,那孙文宾心里有鬼,自不会愿意来这福宁县。”
“这有何难?本尊亲自去提他。”司珏挥手召开潋光镜,压低声音说:“也好敲山震虎,若有此品行不端,罔顾他人性命之徒,看到孙文宾的下场,便该考量考量自己。”
说罢,司珏便踏入潋光镜。
那潋光镜的光刺的徐青衡眼睛疼,待潋光镜消失他才敢睁开眼睛,朝着司珏离开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禹清池心中时而开朗,时而又像压了一块石头。司珏所言,句句针对孙文宾献祭徐青衡一事,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是在影射镇魂殿一出。
“不知这位姑娘是谁?能伴在圣尊身侧,想必也是一位不凡之人。”徐青衡突然将膝盖挪了挪,跪在禹清池面前。
禹清池道:“道友,快起,你言重了,我只是太极宗一个普通弟子而已。”
“普通弟子?”徐青衡同其他人一般,自然不可能明白一个旁的仙门的普通弟子怎么会伴在司珏身侧,不过他想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既然本人不说,他也没必要问,反正等孙文宾一死,他也该魂飞魄散,到时什么都不重要了。
禹清池心下不畅,也不再理睬徐青衡,只在一处坐下来,等着司珏回来。
大约半柱香之后,潋光镜在禹清池和徐青衡两人身前敞开,司珏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带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踏出来,将他甩在地上。
禹清池心想这应该就是孙文宾了。
只见孙文宾抖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却在看见徐青衡可怖的脸之后又重新摔倒在地,他想逃,腿却不由地软了下来,他往后挪着身体,惊悚道:“你,徐青衡!你怎么会!”
孙文宾本能的看向周围的环境,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福宁县。他午夜梦回,脑中时常浮现的场景,每每梦到总会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现在,他就在这里,而他的眼前正是被自己亲手献祭的徐青衡。
徐青衡压抑着怒气,用阴冷的声音问孙文宾:“师兄,你还记得这里吗?”
孙文宾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寄希望于司珏,他拽住司珏的裤脚:“圣尊,圣尊快救救我。这个堕魔的恶鬼他,他要杀我!”
“他因何杀你,你不应该很清楚吗?”司珏负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孙文宾。如果刚才徐青衡所说只是一面之词,现在孙文宾的反应已经彻底将他钉死。
“圣尊!我错了,我不该违背门规,献祭徐青衡。可是我也是为了百姓着想,我只是不想那些鬼祟为祸人间。”孙文宾拉扯着司珏衣角,神色恐惧到了极点,“圣尊,求您拿门规罚我,无论是让我在刑台受四十九鞭,还是囚我到死,我都认!只求圣尊大发慈悲,不要把我交给徐青衡!”
禹清池忍不住道:“为百姓着想?你知道有多少福宁县的百姓死于你所设的封印之下吗?葬在鬼祟之手,尚能瞑目,葬在口口声声说为了他们着想的仙门弟子手中,他们若是知晓了,九泉之下该做何想?”
“我只是,我只是听从仙门的意思,将那些鬼祟困于县中,避免她们逃离,之后再请人诛杀,就算那些村民同样受制于封印逃不掉,也不会死那么多人的。若不是…若不是徐青衡他不甘赴死,变成鬼仙,操控那些鬼祟把前来杀鬼的仙门弟子统统杀了,福宁县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吗?”
“看来你一直都知道福宁县后来发生的事情,那你为何不早点说出真相!眼睁睁看着那些来此的仙门弟子死于徐青衡之手。还有……”禹清池冷声道:“帮你隐瞒的人是谁?”
孙文宾拼命摇头:“什么隐瞒。”
禹清池轻笑一声:“你说仙门的意思。看来玄清门有人同意你设下如此强大的封印,且以徐青衡的魂魄为阵眼压制恶鬼。可为何这么多年,来此处的仙门弟子无一人知晓封印的事情,就连圣尊都不知道,甚至连受困于封印的村民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替孙文宾隐瞒所有人。那些村民知晓封印威力便不会因冲破封印反噬惨死,那些来此的仙门弟子也会早早防范因被献祭变成鬼仙的徐青衡。她和司珏也不会在福宁县如此大费周章。
“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孙文宾眼珠子左右飘动了一瞬,然后惊恐地抬起头。禹清池看见他眼神中的恐惧,那是在面对徐青衡时都不曾有过的程度。
看来同意孙文宾设阵且替他隐瞒之人,竟比鬼仙徐青衡都可怖的多。
禹清池开口,正要询问孙文宾背后之人,却被一束白光晃了眼睛,她反射地遮了遮眼,随即反应过来动身去拦,但已经来不及,几滴鲜血突然溅在自己脸上。
“不!”徐青衡发出一声长啸,他爬到已经抹脖子自杀的孙文宾跟前,用手捂住了孙文宾不断冒血的脖颈。
孙文宾尚有一丝气息,他用沾满血的手握住徐青衡的手,模糊不清地说:“对不起…师弟。当初…
我不想杀…你…我只是……只是必须完成……他说…”
孙文宾话还没说完,已经咽了气,禹清池僵在原地,缓缓看向司珏,只见司珏神色几分无奈,慢慢转过了身。
徐青衡晃着孙文宾的尸体:“你给我醒过来!你害我这么惨!我要将你剥皮抽筋,要将你碎尸万段,你不许就这么死了!不许!”
他仰头嘶嚎哭喊,眼里却没办法落下一滴泪,他失去了留在这个世间的唯一念想。他的仇人至死也没告诉他,当初刺向他那一剑到底为什么。
他们不是师兄弟吗?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徐青衡崩溃,身体却在一点点消失,由发丝开始散为一团团黑气,即将消失于天际时,他现出了本来的面容。
现如今在禹清池的眼前的不是什么阴森可怖的鬼仙,而是一袭白衣执剑浅笑的少年郎。他年少轻狂,眉眼间意气风发,瞳色仿佛藏着拯救天下苍生的宏图。
黑气散去,地上只剩一具尸体,司珏这才转过身,看向禹清池:“他的执念已解,阵眼已亡,封印便也容易解除了。”
说罢,二人来到院中,司珏飞身于福宁县上空。禹清池抬眼望去只能看见一个白点,她看不清司珏在上方用了什么咒法破解封印。
片刻后,白点在禹清池眼前放大,司珏慢慢坠地,对禹清池点了下头。
禹清池松了口气,与司珏到村民所在的地方告知他们这个消息:“大家出来吧,鬼仙已经自戕,封印也解开了。”
躲在暗处的村民无不大喜过望,他们纷纷走出来,到司珏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道谢,为自己幸存下来而庆祝。
只是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又亲眼目睹鬼仙的惊怖,现如今没人敢第一个踏出福宁县。
司珏于是又以村民的头发捏了一个傀儡,将自己一魂注入傀儡放出去。自己则和禹清池在县衙休息了一晚,直到第二天傀儡完完整整地回来。
见村民都放了心,司珏才同禹清池离去。
出了福宁县,禹清池便准备拿出自己备好的说辞出来跟司珏告个别,然后马不停蹄地离开,却听司珏先开了口:“你觉得孙文宾背后的人是谁。”
禹清池脸色沉了沉,思索再三后还是摇了摇头。
却听司珏漫不经心道:“孙文宾是沈砚白极为看重的徒弟。”
第50章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禹清池淡淡的笑了,那笑中明显透着些许无奈。
司珏明白禹清池的意思,现在孙文宾已死,时过境迁,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十三年前孙文宾所做的事情是沈砚白的授意。
况且……
司珏像是自语又是像在问禹清池:“如果是他的话,目的是什么?”
禹清池同样不解,如沈砚白这般城府深沉。当年既然献祭了她,便该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间,必定不会教别人故技重施。否则一朝真相大白,必会牵扯出他,甚至引发有心之人对虚渺元尊死因的怀疑。
而且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做了对沈砚白有什么好处?禹清池想不通。
但是当年沈砚白设阵献祭她,不久之后他的弟子便又用相似之法献祭自己师弟,这一切太巧合,若说福宁县发生的一切跟沈砚白没有关系,她是决计不信的。
她心里更倾向于沈砚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并非授意,而是指引。有沈砚白这种师父在,教出一个用他人性命达到目的徒弟并不奇怪。
只是沈砚白定然不会承认,现在纠结下去也无济于事,禹清池道:“圣尊,福宁县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至于更深的东西…也没探究下去的必要了。”
司珏淡淡“嗯”了一声,并非不想深究,而是没有闹起来的必要,只需藏在心里慢慢计量,有朝一日有了可以笃定的证据再去问责。
禹清池本想试探下司珏的心思,但看司珏的反应,心下想沈砚白是玄清门门主,关系到玄清门的名声气节,司珏对他定与旁人不同,不会轻易责难,更不会为她这个萍水相逢的‘小鬼’去做什么。本想一吐为快的意愿顿时压了下去。
还是什么也别说,才能以捡回来的残破之躯多活一时,只要能撑下去,便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一天。
她心中想定,司珏却在接下来发问道:“沈砚白此人不易究查,那你呢,你身上的秘密又能瞒本座几时?”
禹清池呼吸一窒,心跳骤然加速,很快又用上含糊大法,笑道:“我能有什么秘密啊,我只是个灵力低微的小小弟子,圣尊一眼就能看穿我了。”
司珏淡笑一声,直截了当的问:“你跟虚渺元尊是什么关系,或者说…虚渺元尊其实并没有死,只是阴差阳错还魂于人世,对不对。”
禹清池周身僵成了木头,同时生出一阵胆寒,这些日子她小心翼翼却没成想还是被司珏看穿,好在司珏还没有板上钉钉地说她就是虚渺元尊,所以她便尝试挣扎一下:“其实,我是虚渺元尊…她的妹妹。”
“妹妹?”司珏微微挑动了眉毛,随后抱起手,一副“看你能说出花来不成”的样子。
“对。”禹清池理了理语言,说道:“虚渺元尊,也就是我姐姐,她大名禹清池,家中本从商,后来因被太极宗先宗主说她有修仙天赋,便在十二岁被带去了太极宗。家中父母只有这一个独女,日思夜想,便决定再生一个聊以慰藉。”
“再生一个?”司珏摩挲着下巴。
“是,后来爹娘就生了我。谁知我刚出生,爹娘就在出商路上死于强盗之手,我便被一农户人家收养。”说到此处,禹清池不免伤怀。虽然虚渺元尊有自己这么个妹妹的事情是假的,但她的爹娘死于强盗之手却是真的。
爹娘死后禹清池苦寻凶手的下落无果,所以每每出宗门,都会随手端当地一两个土匪窝泄愤。这本是她自己的私愤,却因此解救了不少百姓,久而久之她便在民间有了一定声望。若非有这一出,恐怕此后她“殉身”担当虚渺元尊也没那么顺理成章。
“养父临死时,我才知道我姐姐就是那虚渺元尊禹清池。或是因为我们是亲姐妹,即便我仙根锈腐,但也同我姐姐一样拥有修仙天赋,对很多东西都得心应手。加之我幼时,姐姐还未殉道之前曾来看望我和爹娘,留下过太极宗一些术法籍册,所以后来我也学了一些。”禹清池说罢,“真诚”地看向司珏。
“很好。”司珏勾勾唇角,“有长进。”
编的越来越像那回事了,半真半假,别人恐怕悟不透,但他司珏不一样。
他没有戳穿,倒是觉得眼前这丫头挺不容易的,只有历经种种磨难,防备心才会这么重,不敢轻易对人敞开心扉。他不为难她,甚至从袖中拿出紫金阴阳罗盘,递至禹清池跟前:“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禹清池一惊——他果然已经笃定她就是禹清池本人。
她正寻思着怎么狡辩,却又听司珏道:“你姐姐的遗物,自然该你这个唯一在世的亲人保管。”
禹清池放松许多,再三确认司珏要把东西给自己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在小挎包中,道:“多谢。以前总觉得圣尊抠门小气,没想到这么大方。”
话音刚落,禹清池看到司珏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司珏:“抠门小气?你以前是这么认为我的?”
禹清池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生怕司珏一个不开心又将东西收回去,忙挽尊道:“不是,不是…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开始有眼不识泰山,圣尊最大方,圣尊一点都不小气。”
司珏这才满意。若让他不开心,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也是常有的事,他这人虽看重脸面,但也是出了名的不讲人情。
禹清池现下收回了桃木剑和罗盘,若能回太极宗,仅凭这两样东西便能在太极宗
站稳脚跟,她自然欢喜,也就情不自禁地说出来:“有了我姐姐生前的这两样法器,…宗主就再也不会赶我走了。”
司珏睨了一眼禹清池,笑道:“既然想安安稳稳留在太极宗,怎么不早告诉柳穆北你就是虚渺元尊的妹妹,凭他和虚渺元尊的交情。莫说赶你,好吃好喝照顾你还来不及呢。”
禹清池道:“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啊。我现在一没实力,二没证据,三…没信我帮我的人。我怎敢凭借几句口舌,去蹭虚渺元尊的光环。还是好好苟活着吧,或许有朝一日就有实力,有证据,有信我助我之人。届时,我自会向所有人说明我的身份。”
“别人我不知道,柳穆北这人一根筋,你说了他未必不信。”司珏道。
禹清池笑笑:“若旁人都不信,他唯信我,才是最大的麻烦。我姐姐说过,她这个二师兄为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是我姐姐的至亲,他定会护我帮我,恐怕也会因此引发旁人不满,到时候给太极宗带来麻烦。”
司珏默然,禹清池心境他明白八成,很多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禹清池望望天,日头西沉,红霞染尽半边天空,鸟儿衔枝飞过,俨然已快天黑。她看向身侧的司珏,笑了:“圣尊,送佛送到西,把我送回太极宗好不好呀。”
“好。”司珏应下。禹清池正准备从潋光镜踏进去回家,却不想司珏取出了剑。
禹清池:“???”
剑在司珏手中放大两倍,而后他道:“潋光镜用的太多,不灵光了,御剑吧。”
“潋光镜也会不灵光吗?可我听说它是孤品法器,制工巧妙,灵力强盛,从上古传到今日,从未失灵啊。”禹清池道。
司珏:“会。”
禹清池:总觉得再蒙我。
圣尊既然这么说了,禹清池也不好再说什么,御剑总比走路好,以她的速度从这里回太极宗要三个月后,御剑一日便到,也算沾了便宜。
司珏将禹清池提到剑上,御剑而去,待走远了,司珏竟主动寻了话端:“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禹清池一怔,从未想过司珏会对无关的人感兴趣,她想着这次一别,以后再见不知猴年马月了,便毫无顾忌地自吹自擂起来:“我姐姐她如传闻一样,姿容艳丽,倾国倾城,修为高强,性情好善,乐于助人……”
司珏:“听你如此一说,与她并列二尊,倒是本座的福气了。”
“呃……”禹清池被问的有些难为情,这一怔愣,忘了维持身体平衡,险些从剑上掉下去。幸而扯住了司珏的衣角,可司珏衣衫太过翩浮宽大,她一下子拽不住再次往下掉,又及时抓住了司珏的腰身。
维持住身体平衡之后,禹清池再一看自己落在司珏腰上的手,连忙撒开,惊恐地看向司珏的后脑勺,生怕他回过头来怪罪自己。
好在司珏专心御剑,并没有在意什么,禹清池才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出,司珏御剑的速度缓了一些,大概是怕她再占他的“便宜”。
司珏御剑飞行累了,便停下来,在茶水摊要了一碗茶水。他自然不会喝,所以茶水一端上来便送到了禹清池跟前。
禹清池将一碗茶一饮而尽,抬眼一看司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她有些心虚地回避了司珏的目光。
司珏幻出一柄折扇,悠闲自得地扇了几下,道:“听你们总夸虚渺元尊,我现如今倒是对那禹清池十分感兴趣。若非她三魂七魄被禁锢于镇魂殿,我真想将她魂魄聚过来,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禹清池捕捉到司珏口中“聚魂”两字,惊道:“你会聚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