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保山疑惑的看着禹清池:“圣尊不是说这法器认主吗?说起来,我们不是它的主人驱使不了,可你也不是啊。那虚渺元尊都死了十几年了。”
禹清池微微抬头,“它是太极宗的法器,我是太极宗的人,它会认我的,毕竟师姐师妹是一家。”
周保山:“哎?……不对啊。镜玄圣尊是玄清门的师祖,而你是太极宗的人,那你们怎么走在一处的?”
禹清池瞪了周保山一眼:就你话多?
周保山缄口,且默默低头。稍后他小跑到司珏跟前:“圣尊,看在我们保管这法器这么久的份上,您可千万要帮我们啊。”
司珏默不作声,只微微动动眉头:保管?
罢了,不过是一群愚民。他司珏被某人答应下来救人的事情,就会说到做到,无非是举手之劳,费不了多少功夫。
既然鬼不出来,那他必要多费点劲了,司珏从袖中掏出几只招鬼幡挥手散出去。这招鬼幡幡旗是用上古鬼仙的皮所制,幡竿是上古鬼仙的骨所制,蕴含无穷煞气。若鬼啃食后便会修为大增,这么鲜嫩可口的东西料想有鬼逃不开它的诱惑。
禹清池怀疑:“圣尊,咱们已经打草惊蛇,她们已有防备
了,想必是不会出来的。”
司珏道:“这么多鬼,总会有个又笨又贪的吧。”
禹清池:……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和司珏守株待兔,两人守在院子中以飞眼观测,禹清池瞪了许久,没见有鬼上当,心里有些焦急。
司珏却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毫不着急。禹清池看着他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等,还是睡着了。于是凑上前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司珏的睫毛,谁知司珏蓦然睁开眼睛看着禹清池,眼神中透出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绪。
禹清池直了直身体,很是尴尬的笑笑,捋了捋碎发无事发生地走到别处。
又等片刻,有村民匆匆跑到司珏跟前,喘着粗气急迫道:“圣…圣尊!出事了,方才有人独自出去,结果……结果,你快去看看吧!”
禹清池蹙紧眉头,心里察觉不妙,连忙看向司珏。却见司珏神色平静,站起来道:“带我过去。”
禹清池和司珏随着村民到荒废的街市,只见一女子赤.裸着身体死在空荡长街的中间,她模样扭曲,四肢和五官不翼而飞,模样异常骇人。
禹清池见到此情此景,无奈的看向司珏,招鬼幡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他们因此还掉以轻心,让鬼有了可趁之机。
这时,从四周走出来一些人,这些人刚刚见到死人后便四处而藏,直到看见司珏和禹清池到了才敢出来,不过他们很快又聚集了一小堆,躲在司珏身后,或惊恐,或愤怒。
“又死了一个女人,又死了一个!不是说她们忌惮圣尊,不敢再出来杀人了吗?
“是我们惹怒了鬼仙,她们才会杀人的!是我们惹怒了鬼仙啊!”
“镜玄圣尊!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你根本就保护不了我们是不是?”
“别说了,要不是他们来搅和,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人死!本来我们已经用献祭取悦鬼仙了,好几天都安然无事,可是他们一来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司珏听着村民的纷纷扰扰,并未有什么解释。众人见司珏不说话,以为他是愧疚难当,所以说的话越来越过分,骂的声音越来越大。
司珏微微压了压眼皮,一瞬间之后,朝着未知的方向扔出一条束鬼绳,那束鬼绳直奔着某处虚无而去,突然在空中飞速缠绕,待束鬼绳束好,一只女鬼在束鬼绳的捆绑下现了身。
司珏挥手将它带过来,扔在众人面前。
众人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围成一个圈观查着女鬼,只见这女鬼与上次两只大同小异,都是长发、白脸、长舌、黑瞳,脸上密布着黑色蜿蜒的血管。因上次见过这种模样鬼的原因,大家伙倒没觉得她有多恐怖。
就在这时,司珏回头看向那个失去四肢和五官的尸体,在司珏的注视下那具尸体幻化成了一阵烟雾消散。
禹清池这才明白,招鬼幡只是幌子,并不是司珏捉鬼的主要方法,他只是用这一招让鬼煞放松警惕,然后再用别的办法捉鬼。办法便是用一个假女人做饵,引诱鬼出来。
鬼虽然不至于又笨又贪,但多半变态。在杀掉女子之后一般不会快速离去,而是会留在原处,观赏村民在得知有人被杀后的恐惧,再是观察司珏和禹清池计划落空之后的失望。
她们以为会给司珏和村民一个教训,可她们没想到,这就是司珏的计划,他谁也没告诉,只默默安排,算准了鬼会来,且会在觉得她们得逞的时候放松警觉,大大增加捕获的概率。
禹清池对司珏由衷的钦佩,果然能坐上圣尊的位置,不光要有武力,还要有智力。
司珏蹲下身子,看着地上被束鬼绳牢牢禁锢的女鬼,禹清池十分配合地往女鬼身上添上几道符,确保她不可能再逃走。
村民这时口风急变:
“原来死了的女子是假的呀,怪不得看着有些陌生。要说还是圣尊聪明,拿个假人钓他们。”
“就是啊,刚刚我就说了,圣尊会保护我们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圣尊眼皮子底下被杀呢。”
“圣尊威武!这女鬼怎么办啊,她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咱们必须让她痛不欲生,烹炸炖煮都行,哈哈哈哈!”
躺地上的鬼伸出长舌,发出一声哀怨的嘶吼,这叫声凄厉恐怖,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
司珏冷冷地说道:“聒噪。”
禹清池忙道:“说好的是你们,说坏的也是你们。圣尊此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安静一些。”
众人闭了嘴,不再纷扰。司珏俯下身体,问女鬼:“你们在这里肆虐的原因是什么,说说吧。”
禹清池紧盯着女鬼,她也想从女鬼口中探得到底她们为何杀人,为何要按照分类杀人,为何只在福宁县杀人。
那些死了很多年还道行浅显的鬼没脑子,做事漫无目的,只会屠戮害人。可这种有一点道行的,说清事情原委并不是问题。
女鬼疯狂挣扎,纵然束鬼绳在身上勒出道道痕迹,让她痛不欲生,但并没有倾诉的意思。
禹清池威胁了她几句,说她若不说便将她舌头切成一段一段的,将她胳膊腿拧下来做熟喂给她自己吃,再把她送进镇魂殿,以她的道行很快就会被别的厉害鬼仙吃的渣都不剩。
司珏缓缓看向禹清池,禹清池咽咽口水道:“威胁嘛,不说狠点怎么行。”
不过女鬼不吃禹清池这一套,她虽然痛苦,却仍旧一副厉害恐怖的模样,丝毫没有要吐露心声的倾向。
“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拿你没办法了?”禹清池沉了沉脸色,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在女鬼的眉间摄取了她些许意识来,在符纸上作符咒。作好之后,捏着那道符咒到女鬼眼前:“你看好了,这是同命符,只要我将这道符贴在你的身上,无论我们对你做了什么,都会作用到你最亲近的人身上。你死的时间虽然不短,但也就十几年,既然道行这么深,估摸着以前的事情你也没忘。难道你就没有活着的亲人,或者未投胎的鬼界亲朋,又或是心仪对象?”
听到这里那鬼总算有了点反应,她挣扎的动作稍微放缓了一些,神情也不再那么惊怖。禹清池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人才会有的情感。
“说出真相。不光保全你自己也能保全你在意的人,否则恐怕你们只能一同痛苦地消失在这世间了。”禹清池说罢,便抬手要将那道符落下去。
却听一阵阴森诡异的声音从女鬼口中发出:“等……等……等。”
“好,你慢慢说。”禹清池露出得逞似的笑容,期待着女鬼接下来的话,并且提醒:“你可不要说谎哦,否则我会让你更痛苦。”
禹清池这时甚至在女鬼脸上看到了一丝恐惧,不过女鬼舌头太长,说话困难。于是禹清池手起刀落,把她的舌头割掉了一多半,直到这条舌头能全部放进口中,不会再影响说话。
女鬼被割了舌头后,痛苦地哀嚎起来。看见这一幕,村民们都露出惊惧的神情,好好的小姑娘,怎么下手这么狠辣。
禹清池不耐烦地催促了几声,女鬼这才开口说话,这话不怎么能听清,磕磕巴巴的。禹清池叫人拿来纸笔将她吐出的字一个一个写在纸上,直到她说完,禹清池才看着纸上的内容将女鬼说出的话,整段的拼凑了起来。
简而言之,这鬼生前是个女人,还属于漂亮的那一挂的。不过红颜薄命,她嫁给一个人做妾之后便被那人的大老婆给弄死了。死的不怎么体面,是被绞舌、断腿、砍手,挖眼、捅耳,一步一步折磨而死的。死了之后便成了怨气冲天的鬼。
不过她虽然死的惨,但修为并没有因此变得高,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根本没有报复的能力,更不可能将福宁县变成人间炼狱。
她之所以能与其他的鬼肆虐福宁县,是因为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因为一个鬼。
第42章
那鬼死在她之后,是老爷的另一个妾室,怨气还要比她大一些,修为不知为何却也要更高,就此带着她和一众有相同遭遇的姐妹修行。
因生前执念,她们杀人为乐,且制约县中因此生产出的新鬼,为她们驱使,使整座县城变成人间炼狱。
到这里,女鬼说的告一段落,她在拼命的忍着身体的不适。
禹清池见真相几乎要拨开云雾变的明了,便逼着女鬼交代她们所有鬼的身
份和来历。只有知道这些,才能进一步找出化解这一切的办法。
谁知就时莫名的刮开一股无名之风,风声极大,几乎将所有的声音淹没,只能听到风声中伴着的阵阵鬼声呼啸,凄厉尖锐,逼得人不得不捂紧耳朵。
风声在众人身前刮过,凌厉如刃,像是割开了每寸皮肤,顿时所有村民痛苦嘶嚎起来,异口同声的呼喊救命。
禹清池往前跨了一步,正面飓风,而后拿出一道符咒,默念咒决,瞬时间符咒焚烧。待化为灰烬之后,风声戛然而止。
村民环顾身上并没有发现伤处,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风以及痛楚不过是他们产生的幻觉罢了。
却听身后司珏冷声道:“来的东西道行颇高。”
禹清池回头看去,只见司珏已经在身前化了一道结界,挡着被束鬼绳绑成一条虫的女鬼。
来的东西却不肯罢休,虽没有化形,却不断重复冲击着结界,瞬间迸发出团团黑气,不久后结界破出了一道裂痕。
禹清池奔上前去,与此同时从袖中掏出一道灭鬼符,就在马上要附到来的恶鬼周遭时,司珏突然急声喊了一句:“不要!”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就在禹清池朝恶鬼贴符瞬间,那团黑气顺着她捏着符咒的手缠绕上去,一直包裹到她的全身,她整个人被黑气提起,喉间像是被人掐住,几乎窒息。
司珏见状立刻舍弃结界,飞身上前杀去,一掌将束缚着禹清池的恶鬼击退,把禹清池揽在怀里,救了下来。
司珏本想着顺道灭了这恶鬼,却不想这团黑气趁机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司珏蹙眉,即便是他,也无法看清恶鬼的形态,可见福宁县的东西并不好对付。
头贴着司珏的胸口,禹清池都能感受到司珏强而有力的心跳,这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脸颊也跟着染上了红晕。为了掩饰自己的不适,她忙挣脱下来,“多谢…圣尊。”
司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禹清池放大双眼,大声道:“圣尊!快,女鬼跑了!”
司珏和众村民看去,本来被束鬼绳捆得动弹不得的女鬼不知何时已经挣脱绳子离去。禹清池匆匆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绳子,道:“绳子断了,圣尊。”
司珏压了压眼皮,一定要把恶鬼揪出来打得魂飞魄散。
村民看现在好像风平浪静了下来,于是皆朝着禹清池和司珏围上来,一人一个嘴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圣尊,刚刚是不是鬼仙出来了,你怎么没把她抓住啊。”
“圣尊,她们跑了怎么办?”
“圣尊,她们这么厉害,连你都抓不住,我们不会有危险吧。”
司珏道:“从刚开始决定管这档子破事,我就在所有村民身上下了护身咒,谁都不可能近你们的身。”
“多谢圣尊,多谢圣尊。”村民听到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于是纷纷磕头谢恩。
等他们磕完了头,司珏才说:“不过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毕竟是咒,会反噬自身。轻则重病缠身半个月,重则落下个什么残疾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放心,死不了。”
村民们:……
禹清池:?
司珏:“好了,想想怎么再抓一次鬼吧。这些东西道行高就算了,还很团结。若我们一味以武力对付,恐怕不能解决。”
“这就得仰仗您了,圣尊。”周保山谄媚道:“您再想个办法把鬼引出来呗,等有鬼出来,就用您那法器降服。然后仙师再用那什么‘同命符’对她威逼利诱,让她交代出所有的事情,届时咱们弄明白她们底细,还怕找不出她们软肋吗?”
禹清池努努嘴,“这同命符嘛…其实根本就不存在,那道符是我编的。这次能用这个计谋吓唬这只鬼,让她交代事情,下次恐怕就碰不上这么蠢的了。”
司珏:“你连鬼都骗……”
“这是智慧嘛。”禹清池嘻嘻一笑,而后正了正脸色,道:“咱们几次三番打草惊蛇,再想抓出来一只就不容易了。就算抓到,再想从她口中套出什么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一切都需要我们自己去查,方才那只女鬼不是交代了很多吗?其实想一想,整个福宁县又会有几家能纳得起两个以上的妾室的,而这妾室们又都被大老婆迫害至死,死的方式还如此残忍。不过才区区十几年嘛,只要想查一定不难的。”
“还有,村民们不是说过,女子被鬼杀死的方式是被做成人彘吗?方才逃掉的女鬼说的话也证实了我的想法,她们的执念是报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么一定还有其他女鬼生前被未成婚的男子欺负过,所以才会有未婚男子以那种方式被杀害。”
禹清池询问村民们:“十几年前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以残忍手段杀死过两个以上的妾室?”
村民摇头,有人道:“那些富裕人家打死几个妾室扔出去我们哪里会知道,都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情。”
“那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本来家族兴旺,大约十几年前莫名就家道中落。”
村民们互看了几眼,有人道:“仙师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们这县城所有人家几乎同时遭了女鬼的难。可要说起来,最早家中莫名衰落,一家死绝的那就是胡家。”
有人附和:“是啊,胡家可是咱们这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别说两个妾室,十七八个都得有。”
“而且胡员外那个媳妇还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在外面都横行霸道,在家里欺负几个妾室那还不是常事。”
禹清池面色凝重地看向司珏,二人相视一眼,心中都隐隐觉得揭开谜题的关键就在胡家。
禹清池让周保山带路,三人往胡家去。
胡家原本在城南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里,宅子占地面积约有司珏寝殿那么大。虽然现在已经破败,但仅看门口点了头的两个大石狮子,还有掉漆的红色大门,便能知晓当初的胡家有多风光。
禹清池让周保山先回去安顿村民,让村民们不要擅自行动,不要单独离开人群,全部在他们住过的县衙里等他们。然后便和司珏两人踏进了胡家。
此时的胡家的一派萧瑟,木门嘎吱作响,草木枯萎,一丝生灵的气息都探查不到。禹清池心道,这胡家难道连蟑螂都死绝了吗?如此荒废景象,除了在镇魂殿,禹清池还是头回见到。
禹清池照常躲在司珏身后,然后拎起了司珏的裙摆蔽身,美其名曰怕司珏把衣摆弄脏。
司珏无奈,任由禹清池为之,并还在禹清池身上加了两注咒给她护身。
禹清池惶恐:“圣尊,您不会把村民同款护身咒加我身上了吧,我可不想生病,更不想残废。”
“这咒不一样,没有反噬功效。村民们人太多,施咒又迫在眉睫,我哪里顾得上精心挑选,送他们那没害处的。”司珏草草回应道。
两人将胡家绕了个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妥,所以便只能挨个房间进去搜查。当要踏进一院正房时,禹清池发现房门上刻一道旧了的符,这道符禹清池再清楚不过,是比较常见的避鬼符,能规避鬼煞进入。
这道避鬼符画的很有学问,比普通的符咒都要厉害,可以将整个房间里置于不被恶鬼侵扰的地界,隔绝一些道行高深的厉鬼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是,胡家灭口于十几年前,那时候的女鬼就算怨气深重,以当时的道行也是破不了这道符的。
怀揣着疑惑,禹清
池与司珏并行进入了正房之中。按说有高人画的避鬼符在,房中不应该有杀戮的气息,可是禹清池刚一踏进去就感受到一股恶寒,甚至连头发丝都立了起来。
司珏道:“此处有些不对劲。我虽然可以探查到这里曾经的血腥与杀戮,却没察觉到此处有任何鬼煞肆虐的痕迹。”
禹清池思索一番,而后道:“这里好生瘆人。若是没有恶鬼肆虐过,便是有人在此处做过比鬼更凶狠残忍的事,以至于此处沦为如此地府般的阴冷之处。若我猜的没错,这里是胡员外他正妻的住所。”
司珏沉声道:“你是说当初胡家正妻便是在此处,让人,或者是自己动手,以残忍手段屠杀了一个接一个的妾室。如此一来,比恶鬼行径还要残忍万分,也难怪这里会如人间炼狱一般令人生寒。”
禹清池缓步走过房间的书架,书桌,还有梳妆台和床,却没有发现哪一处像是曾经屠戮的地点。最后她在床边停下脚步,这里似乎更令人胆寒一些,她在床上四处摸索。忽然在枕头下按动了什么。
第43章
“咔嚓”一声,似乎哪处机关被打开,禹清池自觉的退后一步,只见床板慢慢下层,露出一条往下通的通道来。
禹清池与司珏对视一眼,感觉似乎这下面就有他们想要追查的秘密,于是禹清池转身快速钻了下去,司珏紧随其后。
过道很窄,只能过一人,渐渐往深处走便越来越宽阔,随着视野的开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腐朽恶臭的味道。
那味道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或许是年代太久远,血腥气散去了不少,只是这里面的阴寒森怖之感更盛,几乎要冲破人的感官。
“啊啊啊”
猛然一声女子尖锐的尖叫,把走在前面的禹清池吓了一跳。她往后一躲,后背靠在了司珏胸前,司珏抬起手扶住禹清池的肩膀。
司珏的胸膛宽阔,握住她肩膀的手纤细修长,指尖带着凉意。禹清池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跳比刚刚受惊吓时跳得还快。她急忙将身子前倾,让自己不与司珏贴在一起。
司珏此时却没有去在意两人有没有贴在一起,而是俊眉微蹙,略微严肃道:“这声音不是现在的人发出的。”
禹清池马上明白:“这里一看就是十几年没人了,肯定不可能是人,至于是鬼与否,可我在这里并没有感受到鬼祟的气息啊。”
两人一边说着,脚步也未停,直到一扇大门前两人才停下,看着那门锈迹斑斑,司珏是不屑用手去推,而是轻轻抬起手,挥去一道力打在那铁门上。
只听“砰!”的一声,铁门被震开,吓得禹清池又是一个激灵。
司珏敛眉睨了禹清池一眼,调侃道:“我看你挺能耐的,怎么怕了?”
禹清池立马挺直腰杆:“哪有,就是感觉此处太过瘆人,不是很舒服。”
司珏收回手,抬脚往铁门内的屋子走去,只淡淡丢下一句话:“莫怕,有本座在,谁都伤不了你。”
禹清池微微一愣,心里不知什么情绪,只觉得满满当当的,瞬间感觉周围的气氛也没那么紧张可怖了,她扬起笑,屁颠屁颠跟上了司珏的步伐,并道:“圣尊威武!”
司珏轻轻勾了勾嘴角,并不再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整个屋子。
屋子不大不小,地上颜色十分暗沉,可见只有血才能将地浸透成这般模样。而周围几处是摆放了十几个半人高的陶罐,那些东西也有被血侵染的痕迹。而在最左侧有一排兵器架,上面居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与铁链。
禹清池走过去,弯下身子往一个陶罐查看,因为里面太暗,禹清池还拿出火折子往里照了一照。
这一照,再次让人心惊胆寒,陶罐里是人头白骨和躯干白骨,唯独没有四肢白骨。
“圣尊,这里应该就是那个胡夫人将小妾做成人彘的地方,而且这些陶罐里的白骨应该就是以前那些小妾的尸体,没有四肢。”
司珏点点头,补充:“所以,刚才那声尖叫,其实是当年这些小妾在这里遭受非人虐待时留下的,因为常年这里聚集的怨气,那尖叫才久久不散,时不时冒出来。”
禹清池强忍着不适,将陶罐数了数,一共十三个陶罐,这就说明当年那个胡夫人在此用这种极度残忍的方式杀了十三个小妾。
“她们的尸骸都还在这里。”禹清池又补了一句。
说到这,禹清池眼睛一亮:“圣尊可听过一个秘法,若是以鬼祟尸骸为饵,再以定魂咒引导,能够将她们都召到面前。何况尸骸与她们有必然链接,她们势必会出现来护自己尸骸不受破坏。”
“本座自然是听过,这咒法并不简单,需要大量灵力,而且要求施咒者本身道法高强才不会被定魂咒扰乱心神,走火入魔。这与引魂咒大同小异,却比引魂咒高深太多。”
禹清池急忙点头:“对对,所以施展这个定魂咒最合适的就是圣尊。圣尊功力深不可测,定然能够将那些女鬼给弄出来一举歼灭。”
“你倒是会利用人。”
听着司珏这样说,禹清池其实是心虚的,她这一路来的确是在利用司珏,但她也是没有办法,于是只能打马虎眼:“圣尊言重了,我一个小小太极宗弟子哪里敢利用圣尊您啊,是圣尊高明大义,主动愿意帮助我这个柔弱女子。”
“柔弱?”司珏上下打量了一下禹清池,她与柔弱这个词怎么也匹配不上,但要说不柔弱,她一身灵力低微,稍不注意就有危险,的确也是柔弱的。
“嘿嘿”禹清池尴尬一笑,并没有将话题接下去。
禹清池走到兵器架旁边,看见已经生锈的斩刀,剔骨刀,带着倒刺的铁链,尖刺钢针等等一系列刑具,不由一阵恶寒。
“这个胡夫人的确够歹毒的,这些刑具只怕是大内皇宫给罪大恶极的犯人都不随便用的,她却一应俱全,可见当初那些小妾是受了多少非人待遇,也难怪她们化为厉鬼为非作歹,生前这么惨,死后如何不能怨恨。”禹清池不禁感叹。
司珏眉头轻锁,他几十年隐于深山,几乎已经忘却了情绪为何物,自认已经达到心如止水的境界,可随着他们一一深入,看着这些历历在目的物品,谁又不想象当初这里撕心裂肺的场景,谁又不恶寒,谁又不窒息?
人之初,性本善?
“这里怨气太重,你魂魄不稳,很容易受到干扰,久待不好,带上这些尸骨出去吧!”司珏转身就准备走。
禹清池从一个陶罐里捞起一个头骨与躯干骨,跑到司珏面前,往他手上放了一个头骨并道:“我一个人拿不完,圣尊帮帮忙。”
司珏看着放在手中的头骨,瞳孔突然放大,那冰山一样的俊脸第一次有了波动较大的表情,随后转过身,有几分咬牙切齿:“你你让本座拿这个玩意!?”
禹清池猛然想起圣尊这个傲娇又洁癖过分的性子,现在她居然给她放了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的头骨,还正正的放在他两手中央,他不恼才怪。
“啊不好意思圣尊,这样吧,我上去让人帮忙一起来拿,把它给我。”
司珏面容有些扭曲,嘴角甚至有些发抖,他双眼死死的盯着忙活的禹清池,现在有那么一股冲动,把她一掌拍死。
禹清池却不以为然,将司珏手中的头骨拿回来,又拿了一个头骨,左右手各一个,然后快速跑出去:“圣尊,快上来吧,我去叫周保山他们来搬。”
司珏定在那,看着自己刚刚被头骨“污染”过的手,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脏太脏了他要回去用圣泉洗手,要洗七七四十九次才行。
当周保山与村民们将地下室里所有尸骸搬上来后,分别摆在院中。其中有村民不禁感叹:“没想到啊,原来都是这个胡夫人做的孽,太恶毒了。这样糟蹋人,也难怪不生厉鬼。”
“可那些女鬼去报复胡夫人就好了,为什么要将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
一个年岁有些大的老人,这时喃喃道:“此事有些久远了,当初胡家一家遭难,死状凄惨,尤其胡
夫人最惨,先是疯了,后来居然自己挖了自己眼睛,割了自己舌头,还开膛破肚。那时候也算是一桩奇事,没想到其实是这些女鬼的报复啊。”
“那她活该!最毒妇人心,看看这十三具骸骨,尽是没有四肢,全都给做成了人彘,太可恨了!”
“我也听我阿爹说过此事,最后县衙调查无果,以仇杀草草了事。谁成想这才是鬼煞肆虐的真正起因……”
说着,这些村民讨论得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些口出恶言,一些难听的话也蹦了出来。
禹清池抬手:“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我们现在要解决当下的事,待会圣尊会施咒引这些女鬼来,你们最好躲远一些。”
周保山马上点头,带着村民们纷纷退出了胡家老宅。禹清池这会儿转过头去看向司珏,只见他此时两眼放空,全然不在状态。
“圣尊?!圣尊?!”
司珏毫无所动,禹清池再喊了一声,他依然毫无动静。
“司珏!”
这一声一唤,司珏总算双眼聚焦了,他转过头去看向禹清池,声音低沉的很:“你居然敢直呼本座姓名,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本座名字了。”
“我叫了您半天,您都不理我,我才冒犯的。”
司珏:你冒犯我不止一次两次了。
“圣尊,我们即可施咒吧,这尸骸既然搬了出来,我们就尽快解决,您需要我做什么吗,我给您周围弄点保护阵法还是我再准备一些符咒,到时候能帮圣尊您打?”禹清池说了一大堆,说完还一脸兴致冲冲的样子等候司珏发号施令。
过了半响,司珏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你去给本座去打点水来,本座要净手。”
“果然高深的法咒施咒之前就是讲究,圣尊您等着,我这便去。”
看着禹清池远去的背影,司珏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跟着她搞这一出,到底是自讨苦吃了。
司珏闭上眼,深呼吸一口,随后双手为指,聚灵于上,快速结印,口中低吟。
整个院子从天空一处缓缓施下一层结界,将整个胡宅笼罩了起来。
“圣尊,水来了!”
第44章
禹清池抱着一盆清水,来到司珏所在位置。司珏还在闭眼加固结界,禹清池明白现在不能打扰他,便乖乖的退在一旁。
想着待会肯定是一场恶仗,禹清池便将水盆放下。再把身上所准备的符纸全部拿出来,用朱砂笔在上面画符,等禹清池画完,司珏的结界已经布置完毕,他缓缓睁开眼。
“把这些尸骸摆成一个圈。”
禹清池接收到司珏的命令,马上动身,将尸骸挨个挨个围城一个圈。
刚摆好,司珏用禹清池打来的清水净了净手,接着飞到尸骸圈正中心上空。他一身烫金白衣,直立正空,仿若神祗。
禹清池看着司珏,几乎移不开眼,只叹,圣尊果然是圣尊,优雅威严的不像话,若是他身后再带一些金光,她只怕就要当场下跪。
司珏从袖中拿出一支白羽紫檀柄软豪笔,那笔身上刻着符文,禹清池眼睛一亮,这便是以前师父跟他说过的——临圣豪笔。
此笔只在文献中有过记载,听闻曾是文昌帝君用过的豪笔,以此笔写符画咒,不仅能使符咒威力大增,还能以笔为器,展金光之咒,灭邪祟之恶。
圣尊果然有钱,那袖子跟百宝箱似的,随手一掏都是绝品法器。
司珏哪里知道禹清池在眼馋他的法器,他此时全神贯注,一手持笔在空中画下图案,在他空中描绘的位置,直接印在地上,成一圈烫金痕迹。
禹清池仔细观察,直到他落笔画完,才发现他画的这个是很复杂的九转羽落阵,此阵法不仅能困人困鬼,而且阵法十分高深,迷阵重重,被困之人或鬼若是想要强行破阵,就会进入千重幻境,被困个十年八年。
当司珏再次落于空地时,禹清池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符咒,顿时觉得有些寒酸,她将符咒往身后藏了藏:“圣尊不愧为圣尊,随手一掏就是临圣豪笔,随手一画就是九转羽落阵。”
司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禹清池:“你倒是个识货的。”
禹清池嘿嘿一笑:“看的书多一些,便了解了。”
司珏也不拆穿她,她藏符咒的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你那些符咒留着防身便是,待会我施展定魂咒,那些女鬼来时邪气聚集,可能会冲击到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明白明白!”
两人对话完,司珏也不想浪费时间,当即结印,而后以指为灵,腾空而起,在每一个头骨上方轻点,再点完最后一个头骨后,他落于正中心位置,开始吟唱:“潇潇暮暮,聚尔之灵,乾坤定斐,莫霓神渊,千古尘寂,召及皎皎,唤尔冤禁,来之往归!”
司珏的声音低沉似青钟,似梵音落尘,禹清池听着他念出的定魂咒,只觉得好听的紧,她从未想过,一个人施法可以这样的赏心悦目。
当司珏最后一个字落地,周围突然升起一层屏障,那屏障本是透明,但上面却落下了金色的咒文。禹清池明白,定魂咒已成,现在只需等待。
“你退出去,躲好。”
禹清池乖乖照做,离开定魂咒所包围的范围内,而司珏却是双手负于身后,一派悠然的站在正中心。
那模样哪有即将大战的紧张,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似乎在等什么好友来饮茶赏花。
大约过了一刻钟,天忽然阴沉了下来,一阵阵狂风卷过,似有暴雨来临前的黑暗。
司珏微微抬了抬头,低声道:“来了。”
说迟那是快,伴随着阵阵黑气,那种阴冷刺骨又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明显,接着十三团黑气撞入定魂咒中。
“谁人动我尸骸!”
一声尖利的叫声在此处响起,接着禹清池定睛一看,十三具尸骨上都团了黑气,黑气渐渐化形,成一个一个没有四肢,没有眼睛的长发女子。
司珏轻描淡写:“既然已经修炼这么多年了,不必做出刚死时的恶心样子,现原形吧。”
果然,这句话刚落,女鬼们似乎也知道眼前这个人高深莫测,便化了实形,其中为首一人一身红衣,长发散于脑后,脸上布满黑色纹路,其余的女鬼则是一身黑衣,有些道行浅的还未有实形,便只一个虚影。
为首女鬼是她们头子,见着司珏有些畏惧,她也并不想与司珏交手,便开口道:“这位仙师,你何必用定魂咒唤我们,若是我们强行冲撞,你必然受损,两败俱伤可不好。”
司珏冷然:“不用这个,你们会出来吗?既然来了,本座给你们两个选择,自灭或者本座灭。”
女鬼一振,接着道:“呵呵,好大的口气,这些年来的道士不少,早被我们吸食干净了,我看你有几分道行,才与你好说,若是你现在撤了定魂咒,不再管此处的事,我与众姐妹便不与你计较。”
司珏双眼微阖,摊开一只手,只见他掌间白光一闪,一柄闪着冷光的长剑瞬间出现。他轻轻抬手一挥,那剑所发出的剑气竟成一风刀向那说话的女鬼飞了过去,那剑气强劲的似乎划破了空间,女鬼只觉得自己瞬间不能动弹,只看剑气朝她而去。
“呵!”
女鬼几乎用了全部力气,挣脱开剑气震慑,惊险躲过,好不容易修成的实形被剑气边角划破,冒出黑雾,她捂住自己手臂,双眼中出现了久违的恐惧。
那剑气飞过后,禹清池只看着那风刃一样的宽大剑气已经削掉了胡宅一处房屋的房顶,切割之处整齐光滑。
仅仅是这样一挥,仅仅是剑气,就有如此大的威力!
禹清池将自己的小符咒放回衣袖,这符咒好像有点多余了。
司珏这一剑不中,反手又是一剑挥去,一道风刃似的剑气再次飞出,其中有些道行浅的女鬼躲之不及,已经被剑气斩断成两半,话都未来得及说,已经化成尘
埃飞散。
“妹妹!”
领头女鬼一阵惊呼,想去救时已经来不及了,司珏哪里会给她们反应时间,抬手再次挥出五剑,五道剑气破空而出。
又是几声尖叫,四五个女鬼再次化为飞烟。
领头女鬼暴怒,双手便变抓,双目猩红,带着黑气就朝司珏面门而去。司珏不慌不忙,飞身而起,在空中化为白光与那团黑气过了两招,女鬼瞬间从空中落下,司珏临空而下,抬脚踩上女鬼的胸口,长剑指在她鼻尖。
司珏这柄剑是他修道时,师父赠予他的,随着他多年,早已是具有灵识的法器,它所散发的寒光不仅能使出冰封万里,斩于它剑下鬼祟无数,自带的杀气也几乎能将一般鬼祟震慑。
所以刚才司珏挥出第一剑时,为首女鬼竟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本座再问你一次,自灭还是祭剑。”
禹清池看着司珏这样霸气,现在只想说:“圣尊威武!”,这就是绝对强者的自信与压迫。
“仙师饶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不要杀我们。”
剩余的女鬼全部化形,跪在司珏面前,被司珏踩住的女鬼不甘心:“你们快跑!”
其中一些听完,马上想飞身而起,这时司珏画的九转落羽咒正好发挥它的作用,几道金光落下,将想跑的女鬼禁锢住。
“你们跑不掉的。”禹清池站出来说了一句。
被司珏压制的女鬼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只喃喃道:“为什么总是我们,为什么!?”
“你们本来已经遭遇凄惨,若不害人,我还能为你们超渡,却没想你们现在手上已经罪果累累,是饶不得了。”禹清池轻道。
“哈哈哈哈!我不过就是杀一些负心汉,恶毒妇,怎么了?都是他们该死!我也是遵循天道,我替天行道!凭什么我罪果累累了。还有我这些姐妹,她们哪一个不可怜,不冤枉,她们谁不是在生前遭受那胡毒妇的折磨!?”
禹清池忍不住质问:“你们已经报过仇了,为什么还要残杀其他人?其他人是无辜的。”
“哈哈哈,无辜?无辜就不能被伤害吗?那我们又是何其无辜,不照样生前被人惨杀,死后不能入轮回。”女鬼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他们这些人为了保命献祭女子,做的事情让人发指,何配说无辜二字?”
“现在这福宁县成了鬼城,就是因为你们执念太深!”
或许女鬼已经知道自己死期已到,神志忽然回到曾经,她面容有些扭曲,似乎突然陷入了回忆。
“周郎曾说,他这生只爱我一人,说中了进士后便会娶我回家,我委身于他并将自己所有钱财都给他,让他上京赶考。我等啊等啊却没想等来的是他将我卖给胡员外为妾。胡家夫人那个毒妇根本容不下我,她折磨我,喜欢听我求饶尖叫,她捆着我脖子,让我像狗一样趴着吃饭,拿鞭子抽我,这还不够,胡毒妇将我毒哑,挖眼,割耳,斩断四肢,泡在陶罐中!!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为了我爱的人付出所有却惨遭背叛,被卖做妾后,我小心的服侍着却遭受非人虐待,我只想好好的活着啊,凭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凭什么!”
“如果不是遇到周济,我就不会被卖入胡家,如果毒妇不折磨我,我也不至于惨死!这些人都该死!都该死!!”
禹清池这下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这样的原由,她觉得这女鬼可怜,但她实在杀孽太重,只最后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抬起头,忽然笑开:“霓音。”
第45章
“霓音。”禹清池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靡靡之音入沧海,坊上明月落西归。岁岁杏花葬芳年,未见江南霓音来。江南连冠数年花魁,却突然消失的霓音?”
霓音大笑几声:“哈哈哈,没想到十六年了,我离开江南已经十六年了,竟然还有人记得我。”
司珏侧目看向禹清池,神色耐人寻味——十六年,这年头同钟寄灵差不多年纪了,钟寄灵却知道她的名字。
禹清池道:“你错信了人,导致一步错步步错,才走到今天的地步。当初周济骗你,间接害死你,你杀他一百次也理所应当。胡夫人残忍迫害你和一众妾室,你将她剁成一百块喂狗也不为过。胡家老爷若说不知道这些事绝不可能,你杀他,甚至杀他家人都可以算他们罪有应得。但是大仇得报后你就该放下执念啊,可你却继续残害与这件事情无关的人。”
“无关?人性本恶,我早就对人性失望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索性就将他们都杀光,倒也落得干净。”红衣女鬼恶狠狠地说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禹清池:“杀了我,杀了我一切都该结束了,我累了。只求你放过我的这些姐妹,若有往生之法,求你超度她们。”
“姐姐!”女鬼们异口同声叫道。
司珏冷笑,一群凶神恶煞的女鬼,竟然在他面前上演姐妹情深,莫非知道死到临头,所以来卖弄苦肉计。他司珏向来不吃这套,只抬手挥剑间灭去四只。
脚下的女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不!不要!”
司珏却未心软,将剑刺入她的胸腔,拔出瞬间一股黑烟无力地弥散于空中。接下来,司珏用剑指向仅剩的两只女鬼。
两只女鬼大概知道面前是位嘴硬心硬的仙尊,求饶没用,加上姐妹们都去了,便没了求生的欲望。曾经被禹清池用束鬼绳捆过的女鬼,看向未知的地方,突然笑了,磕巴的说道:“徐郎,你多保重。”
她闭上眼睛,转瞬间便被割断脖颈魂飞魄散。
最后一只本想赴死,却胆子小些,看到凌厉的剑光吓破了胆,最后时刻朝司珏的反方向跑去,被司珏拖拽回来,一刀断魂。
那最后一只鬼魂飞魄散时,声嘶力竭:“你们以为杀了我们就完了吗?哈哈,这帮愚民是无法解脱的!”
十三只鬼尽数魂飞魄散后,整个福宁县归于平静,虽有一些以往被霓音操控的鬼煞游荡于县中,但毕竟他们道行浅,没了十三只恶鬼的庇护,禹清池只画了一个简单的聚魂镇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终于处理了这十三只将福宁县变成人间地狱的恶鬼,果真难缠。”禹清池松了口气。
司珏掏出罗盘来探附近的邪祟,巡查一番只见罗盘指针没有丝毫动静后,司珏便道:“桃木剑已经取了,恶鬼也杀了,我们该走了。”
跨出胡家大门后,禹清池捻了一道决将胡家烧了。司珏不想与村民说什么,更没邀功的意思,便只说他要走了。
村民以为司珏没能解决事情,想临阵脱逃,脸色说变就变:“你怎么要走了?你说过要杀恶鬼救我们所有人的,你说走就走?废物!你也是废物!”
“完了,镜玄圣尊都救不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一些人痛哭流涕,咒骂吼叫,让司珏听的耳朵直发疼,他挥手召开长剑,御剑而去。
司珏一走,有人拽住了禹清池的胳膊:“他走了,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们就完了。”
禹清池挣脱开村民的桎梏,不耐地说道:“镜玄圣尊一向说话算话,他说要走了就是已经给你们把事情圆满解决的意思。放心吧,鬼都被杀干净了。胡家我也给烧了,这个宅子杀孽太重不可久待于此,只有等到这里的地长出草木,才可再重建,否则会影响运势,容易早死,切记。”
说罢,禹清池便准备离开,她现在用罗盘和桃木剑甩开了司珏,自然要回太极宗继续做她的伙食房女弟子。
谁知刚一动身,又有人拉住她:“我们的咒怎么办,轻则重病一场,重则残废。你跟圣尊说说,把我们的咒解了呀。”
“这是护身咒,可保你们的命,解什么。”
村民:“不行,你一定要给我们解了!我可不想生病残废,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因为我们骂过你和那个圣尊,就给我们下这么狠毒的咒。”
“恶鬼已经魂飞魄散了,我们还要护身咒做什么!我不管,你给我们解开。”
禹清池被他们你推我拽,又实在没有办法像司珏那样一挥手潇潇洒洒地离开,只能
应和着这些村民,道:“好,好。这就给你们解。”
其实她根本不懂护身咒的解法,一般这种正面的咒是没有破除之法的。但村民们非让她解,她也只能装腔作势一番,念几个咒,用符咒给他们贴一贴作罢。
然后禹清池终于被他们放了出来,村民们沉浸在终于太平了的喜悦之中,也没人懂事地提一提给她和司珏做个庆功宴什么的。不过禹清池也不在意这些,能摆脱这些村民回太极宗她就满足了。
禹清池一路哼着小曲出了福宁县,却在转角遇到司珏。司珏抱手靠在墙上,仿佛等候禹清池多时了。
禹清池冲司珏招招手,打了个招呼:“圣尊,您还没走呢。”她狗腿子似的跑到司珏后面,“哎呀,这墙多脏,把您衣服都弄脏了,我给你擦擦。”
说着,就攥着袖口给司珏擦起衣服。
司珏微微躲了躲禹清池:“你这粗布的衣服别往我身上蹭,给我蹭坏了赔得起吗。”
果然是司珏,都一起降服鬼煞这么久了,放别人身上还不互相尊称一声“道友”,他却还一如既往的毒舌。
禹清池眯着眼睛笑笑:“圣尊,桃木剑和紫金罗盘我给您了喔,那我就走了,我们后会无期。”
她转过身,分辨了一下太极宗的方位,然后一脸轻松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却突然被人拽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禹清池回头,见司珏问道:“去哪?“
“回太极宗啊,圣尊。咱不都说好了,我现在是自由之身了。”禹清池可怜兮兮地表示道。
司珏却提着她的已经往相反的方向走,“我们还是去找个地方复盘一下福宁县的经历,我总觉得有点蹊跷。”
“什么蹊跷。”
“说不上来。”司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