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珏睨了禹清池一眼,发现她眼眶红红的,似乎极力在忍耐什么,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禹清池恍然感觉是大师兄在,抬起头对上司珏深邃的眼眸,那眼里万年化不开的冰雪,似迎来了暖阳,有了柔意。
片刻,司珏将眼神撇开,对付倾棠道:“你取一缕黎川泽头发交于我。”
付倾棠点点头,从黎川泽的黑发中取出一缕,而后割断开,再以红绳系上,恭敬的递给司珏:“圣尊”
司珏从袖中拿出一个红檀木镂花盒子,将黎川泽的头发放了进去。
禹清池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收回目光,正准备与司珏离开时,付倾棠叫住了他们。
“圣尊,不知你们现在可有我大师兄魂魄线索,十五年前我听二师兄说,大师兄在镇魂殿陨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魂魄在何方,就算要聚魂,恐怕也只有靠近魂魄处才能聚得起吧?”
禹清池明白付倾棠问这个话的意思,无非是太想要大师兄复活,现在有了希望,便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司珏微微侧过身,淡声道:“取他头发便是以此为灵,引八方之魂,若有反应,本座自会有方法去取,你无须担心。”
若说刚开始付倾棠不信面前这个一脸冷傲的人是镜玄圣尊,可几番交流下来,他的仪态语气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睥睨众生的霸气,让她明白若他不是圣尊,那这世间便没有第二个是了。
所以在她听到司珏这样的回答,放心了不少:“圣尊,我不是不信任您的意思,我想说,这些年我守着大师兄尸体,虽然人不能离开,却通过探灵的方式在外探听到一些关于魂魄的讯息,想告诉你们,或许对你们这次聚魂有所帮助。”
“哎哟,我的姐姐,你早说啊,说话这样绕绕的。”
扶云舟突然冒了一句,他这一番听下来,将自己即将跟着圣尊干“大事”有了信心,也无比期待,还将自己摆在了圣尊“小弟”的位置。
刚开始他觉得能入个太极宗也算不错,却不想他身边这个牛逼哄哄的人居然是闻名天下的圣尊,只要他跟着圣尊干完这票“大的”,说不定以后入玄清门都是有可能的。
将自己位置“摆正”后,扶云舟马上帮助司珏和禹清池吐槽了一句。
付倾棠这会儿有求与他们,自是没有刚开始那样凶巴巴的,她没有去计较扶云舟说的什么,只道:“三魂七魄作为人的灵魂,若是整体离体要么是死亡,要么是出窍。而人的灵魂作为整体或投胎转世,亦或是变成孤魂野鬼。但师兄的魂魄是被打散,那散开的魂魄是连鬼都做不了的,更别说投胎转世了。他散开的魂魄太弱,很容易被冲撞或者被鬼怪吞噬,若是还存于世间,只能寄生在灵物中修养,这灵物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花草树木,最好的便是神像,或者是有护体作用的器皿中。若是圣尊去搜寻,便可以从这些方面去查找。”
禹清池刚开始不知道这种,索性自己迷迷糊糊从神像中醒来后,才隐隐感觉,特别是有香火供奉的神像,特别容易滋养自己。
若她这一魂不是寄养在自己神像中,受了十五年香火供奉,她可能到现在还醒不来。
只是她大师兄肯定没有她这样幸运,能在神像中唤醒神识,还很巧的遇到一个刚刚离魂的肉体可以寄生。
司珏点点头:“本座自然明白,只是不知道黎川泽的三魂七魄是否还存于世间,若是……”司珏没有继续说下去,给她们留个希望总是好的。
“只要圣尊肯出手,大师兄就一定能复活”
禹清池深深的看了付倾棠一眼,她竟不知这个小师妹居然对大师兄情深至此。
往日,小师妹刚入太极宗时,自己还在外面灭鬼,等她风尘仆仆赶回来,付倾棠已经入了门,行完拜师礼。
那时候,师父已经处于半闭关状态,不再过问宗门的事,所有门中事务都交由大师兄打理,自然对于刚入门的小师妹,大师兄与她相处的时日比较多。
记得她头一次见到付倾棠,小姑娘长的乖巧灵动,总是跟在大师兄身后,声音软软糯糯的叫着:“大师兄。”而大师兄对小师妹也颇为宠爱,总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后来二师兄跟她提过几次,或许小师妹是喜欢大师兄的。
禹清池当时将一壶酒灌入口中,笑眯眯的笑道:“喜欢就喜欢,大师兄这样的如玉公子,温柔似水,哪个姑娘不喜欢?只要大师兄也是喜欢小师妹的,那我便支持他们。”
柳穆北摇摇头,将禹清池手中的酒壶抢过,仰着头也给自己灌了一口,咂咂嘴道:“我看可能不成,大师兄或许只当她是妹妹,与对你的感情是一样的。我以前听师傅提起过大师兄还没入门前就已经与人订下了婚约
……”
禹清池撑起身子:“啧啧,人见人爱呀,我大师兄果然是万人迷。”
从回忆中醒来的禹清池抬眼再看向付倾棠,竟有些替她难过,她这一腔深情虽算不上错付,但终归是得不到回应,误了自己终生。
司珏点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尽力。”
话毕,司珏抬脚就走,禹清池走在最后,终是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黎川泽。
禹清池的不舍被付倾棠捕捉到,她冷眼扫向她:“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愿意复活大师兄,我便不与你计较,倘若我知道你有任何异心,或者图谋不轨,我定拼个魂飞魄散也要将你灭了。”
禹清池冷笑一声,再抬眼看向付倾棠时,整个人气势全然变了。
付倾棠微微怔愣了一下,晃眼间她似乎看到了她大师姐。
“这个世上想要黎川泽复活的不止你一人,我也奉劝你这些日子不但不能走漏我们将复活他的风声,还要护好他的尸体。莫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付倾棠揉了揉眼,再看向禹清池时,发现她还是那张清秀的面容,年纪看着也不大,与大师姐相差甚远,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突然有那种错觉。
“不用你这个黄毛丫头告诉我。”付倾棠冷哼道。
禹清池不再多说,转身跟上了司珏与扶云舟的步伐。
从凛寒窟出来后,禹清池感觉外间温度比里面好的多,于是将司珏的衣衫脱下,顺手还叠了一下,恭恭敬敬的递给司珏:“谢谢圣尊,这衣服…”
司珏淡瞄一眼禹清池手上的衣服,转过头:“你收着吧。”
“又不合身,我要来做什么。也是,圣尊这样洁癖的人,我穿过的定不会再要了。”禹清池自言自语完,再抬头,居然对上了司珏的眼,那眼眸中明显有几分不悦,禹清池不明白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她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
司珏冷声道:“本座的衣服蕴了灵,你穿上可以抵御一些寒气与鬼祟,本座给你,你还嫌弃了?”
禹清池:我哪里嫌弃了?不是怕你嫌弃我?
“不敢不敢,我只是怕我受不起。”禹清池狡辩道,脖子还往后缩了缩,一副听话乖觉的样子。
扶云舟看着两人在那居然推拒一件衣服,还闹得有些不愉快,他这个“小弟”决定为圣尊解围。
“既然圣尊衣服这么好,钟妹妹你不要就给我吧,我只要穿上这衣服,说这衣服是圣尊给的,他们还不得把我给供起来,嘿嘿。”
说完,扶云舟就准备伸手去拿,谁想手还未碰到衣服,一股力量便将他弹飞,他反应不及,摔了个屁股顿儿,他抬起头委屈得很:“圣尊,这衣服还带弹射功能的啊?”
司珏一挥手,把禹清池手中的衣服重新穿到了自己身上:“本座的衣服岂是谁都可以穿的?”
第57章
司珏这一声携带着愠怒和冷然,让本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扶云舟心中一颤,他立刻爬起来,乖觉地说道:“圣尊的衣服,我自是不配穿的,圣尊抬举谁,谁才能穿。”
扶云舟以前仗着自己天赋极佳,最崇尚以实力取得尊重,却不想如今在司珏绝对的实力面前,活生生成了个狗腿子。
哎,果然人越长大越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禹清池忙给扶云舟解围道:“呃,别揪着衣服的问题没完了,我们还是先做正事吧。”
说完,禹清池便拿出紫金阴阳罗盘,叫司珏取来头发附在上面,只见顷刻间,头发丝绽出一潋光芒融进罗盘之中,而指针也有了指示。
“最近的一缕魂在东南方向。”禹清池这方话刚落,司珏和扶云舟便已经取出剑来,而且在片刻后踩在剑身之上,禹清池见状,乖巧地跟在司珏身后,踩在他的剑上,且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的衣服若灌了风会变沉,所以你扶好了,掉下去我可不管。”司珏侧目看向身后的禹清池,温声提醒道。
“哦,好。”禹清池于是司珏的衣角拽的更紧了一些,只是这样难免会弄皱司珏的衣裳,所以禹清池也没敢攥太紧。
司珏不满:“我说了你掉下去我可不管。”
禹清池咽咽口水,又将司珏的衣服抓的多了一些,但这样恐怕还是有掉下去的风险,所以一番思索后掐住了司珏的腰身。她本以为司珏会怪她过线太多,却没成想司珏什么话都没说,两指并拢御剑飞天而上。
司珏的衣服多是宽袍大袖,果然如他所说风一个劲往里灌,飞天时总会有种往下坠的感觉,禹清池接二连三快被风吹下去之后,心一横整个人都抱住了司珏的腰杆。
她想,司珏骂就骂吧,总比摔死了强。
司珏倒是专心御剑并没有骂她,禹清池为了抽出一只手去看罗盘,所以用另一只手抱的更紧了,渐渐整个人贴在司珏身上。
站在前面顶风的司珏微微有些不适,倒是禹清池专心看着罗盘指针导向,环着司珏的腰的手愈发收紧,脸也和司珏的后脊无缝贴合。
大约飞了三柱香的时间,禹清池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漫无目的地飞旋,她知道这里应该就是寄存有黎川泽魂魄之处,便拍拍司珏的后背,示意他停下。
司珏收起咒决停住,侧身看向禹清池手中的罗盘,正在揣摩之际,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急躁的声音:“啊……让开,快让开!我控制不住了……啊!”
司珏和禹清池同时回过头去,瞧见扶云舟御着飞剑朝他们直奔而来,想是方才他们突然停下,扶云舟一时刹不住。
一瞬后,扶云舟的脸放大在禹清池面前,与此同时两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顿时全部翻了身。
禹清池手上一松,整个人头朝下地坠了下去,而扶云舟的剑在撞到沧霄之后顷刻断裂。
扶云舟几乎和禹清池同步坠落。但两人境况却并不相同,扶云舟落得很是匀速,惊叫着狂坠,为了保命,他反复想着背过的护身决。而禹清池却在半路被司珏拦腰截下,两人缓缓下坠,如天神临世一般,竟没半分窘迫。
最终禹清池和司珏稳稳落在一处河畔,他们稍微整理了下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和衣衫,未伤分毫。扶云舟不太妙,在念了十个八个护身咒,并且以灵力缓冲后,才砸破了一处草棚,掉在牛圈,顶着一头杂毛爬了起来。
随后三人在长街上相遇了。
“这里就是庆州地界了,此地素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是块福泽宝地。又连接着一条商路,所以从商的商贾很多。”禹清池介绍道。
此处她是来过的,只因从前仗剑天涯,加上记性比较好,一落地就知道这是哪里。
“庆州?我以前听说过。这倒真是一块福泽宝地,这里有钱人很多的。”扶云舟一边将头发里夹着的草抽出来,一边说道:“那要找太极宗大师兄的魂魄,首当其冲就要去此处的庙宇,还有放置有灵物的地方去寻。”
禹清池寻思说:“庆州并没有供奉黎川泽的神像,若魂魄寄生在别人的神像中,恐怕受不起旁人的香火供奉,所以庙宇倒是没必要去。灵物的话实在难寻,我们还要多打听打听。”
三人互看一眼,默契地明白,若要打探消息,茶楼饭馆等地最是适合。所以他们便寻了一处最大的茶馆,点了一壶菊花茶在大堂中坐下。
禹清池将罗盘拿出放置在桌上,看着上面快得只剩飞影的指针,想着大师兄一魂应该就在庆州,再具体也具体不到哪里去了,便将罗盘收了起来,毕竟总像个游道一样端着一个偌大的罗盘也不甚方便。
紧接着茶水便端了上来,扶云舟和禹清池自然没什么讲究,两人慢慢品着茶,司珏抱着手,竟是连茶杯都不肯碰一下。
禹清池用手肘微微碰了碰司珏,压低声音说:“圣尊大人,咱们出门在外,还是要吃点喝点外面的东西的。我知道您已经出神入化,不需这些凡间食物续命,可是咱们总得果腹啊。这一天不吃不喝的多累啊,您说呢?”
司珏低眸思索片刻,道出几个字:“你所言有理。”
随后他起身,对禹清池道:“我去寻个没人的地方,回断尘居吃饱喝足,换身干净的衣衫再来。”
说罢,便兀自走出茶馆,不多时没了踪影。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禹清池指着司珏离开的方向,觉得莫名其妙,“咳,这圣尊大人也太讲究了吧。”
镜玄圣尊头号迷弟扶云舟深感理解:“圣尊大人高风亮节,自然注重生活质量,若与我们这些人吃用一般,岂不折了自己身份。”
禹清池喝着茶,又叫了两盘子点心来吃,而后道:“他如今与我们同行,哪里都一起去,也没见折了什么身份。”
扶云舟长长地“哎”了一声,说道:“圣尊大人不拘小节,不因我们身份卑微就自恃不凡嫌弃打压我们,是他的风范。”
禹清池:扶云舟……狗腿子都没你这么狗。
禹清池和扶云舟吃饱肚子,用茶水压了压,这才专心地办正事,禹清池将小二叫过来,直接把刚刚坠落时不小心从司珏腰封上拽落的一枚珍珠递上。
“这珍珠不是圣尊身上的吗?怎么会在你手里?”扶云舟惊讶道。
“是啊,我不小心给弄掉了。”禹清池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那你怎么不还他?”
“我不敢呀,怕挨骂,不过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禹清池正了正神色,开始问:“小二,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是下山的修仙之人。请问在庆州地界可有什么灵物宝器。”
小二摇摇头:“那灵物宝器都是人家藏在家里的,我哪里能知道。”
说罢,小二看着手里的珍珠,又实在舍不得不赚这个东西,于是又说:“不过,我们这里只有一户修仙的人家,那家人姓方,住在庆州城西骨碌巷正巷口中,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们家有没有什么灵物宝器,但是人家告诉不告诉你们我就不敢保证了。”
禹清池冲扶云舟点点头,但觉得这颗珍珠的价值还没榨干,所以叫小二在旁边坐下,继续问道:“那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高堂庙宇,供奉了太极宗大师兄黎川泽的。”
禹清池方才又想了想,毕竟上次来庆州还是十几年前,万一她死以后庆州开始供奉黎川泽了呢?那样的话,魂魄的寄存之处便增加了一个很大的可能性。
小二仍旧摇头:“太极宗黎川泽是谁?没听说过……不过我们这里供了二尊,其一便是太极宗的虚渺元尊。”
禹清池深感无奈,明明当初在镇魂殿,她与黎川泽和师父厉三盛一同赴死,怎么那一役后,只有她得了“虚渺元尊”之名,庙宇数年间林立各地。她师父和大师兄却好像隐身一般,毫无存在感。
所以,这些人又有几人对当初镇压镇魂殿邪煞一事真情实感地感激,也不过就是听着沈砚白的高谈阔论在跟风崇拜罢了。
禹清池显得很失落,喃喃道:“…这里当真没有供奉黎川泽的庙宇。”
她虽然一开始内心便知道极大可能没有,却还不死心地问了。
“二位客官,甭说我们这里,就算别处也是听都没听过,想是什么不入流的仙门弟子。你们要是想祭拜就去二尊庙,那里的香火旺的很……”
小二说的万分实诚,禹清池听的心乱如麻。
扶云舟见禹清池不说话了,便对小二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不过我们要是去了方家一无所获,还是会回来问你的。到时候你可别拿了我们的珍珠就不认人了。”
小二怕到手的珍珠飞了,立刻点头:“当然,当然,二位大可放心,只要你们来问我,我定知无不言。”
小二笑嘻嘻地揣起珍珠起身离开,紧接着司珏回来了,就坐于小二方才坐过的位置。可刚一落座,他即刻又站了起来,只因觉察到坐下时股间温热,一想便知有人坐过。
司珏换了个地方,坐踏实后才道:“幸而换了件衣服,否则我都不知腰封处何时丢了颗珍珠。我那衣衫须得用珍珠来装饰,不然便不好看了。”
禹清池心虚的看了一眼扶云舟,之后两人双双埋下头。
第58章
禹清池自认识司珏来便知道,圣尊大人身上掉根毛都够她用一阵的,从意外薅了颗珍珠后,她开始跃跃欲试地要从司珏那里再捡些什么。
比如他身上那青白发透的玉坠,嵌着红玛瑙的垂樱,绣金织花的绢帛,瑚珠丝缴的束冠……
在仙门也就罢了,毕竟包吃包住。在人界却大有不同,没有钱是寸步难行的。禹清池觉得张口跟抠门的镜玄圣尊要是要不到的,而且也不体面,那就只有跟在司珏身后捡剩下的。
从茶馆出来便被一注目光投在身上的司珏,终于忍不下去,回过头去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禹清池:“怎么,本座的衣衫华贵到让你移不开眼?”
禹清池被凶这么一句,心道莫不是司珏身后长了眼睛。她伸出一根手指偷偷指指旁边的人:“圣尊穿的这般光彩夺目,大家都在看,干嘛只说我啊。”
“本座又不认识他们,为何说他们。倒是你一直盯着本座看,毫无尊卑。往常旁的仙门弟子见了本座,都低首垂眼不敢直视以示敬重。”司珏昂首说道。
禹清池深觉司珏这人没事找事,斤斤计较,十分小气,若不是有个圣尊的名头,恐怕就是大街上最让人讨厌的那种虚荣精。
她刻意将黑眼珠子翻上去,然后伸出双臂,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朝着司珏的方向摸过去,然后道:“我不看行了吧,圣尊,现在够尊重您了吧。”
“你……”司珏蹙蹙眉头,忍不住一个板栗轻敲在朝他擦身而过的禹清池后脑勺上,“你在无视本座。”
“哎呦。”禹清池吃痛,正了正眼神:“看也不对,不看也不对,圣尊真难伺候。”
司珏微微眯眯眼睛,正准备对禹清池发难。扶云舟突然冲上来当和事佬,先是对禹清池说:“哎呀,钟寄灵你怎么跟圣尊说话的,也太目无尊卑了,快跟圣尊道歉。”
然后又对司珏讲:“圣尊,她年纪小不懂事,您贵为圣尊,别跟她一般计较。”
司珏本只是和禹清池相互开涮逗弄,被扶云舟这么一番调解。一个觉得自己仿佛是那仗势欺人的,一个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卑微小辈,总之都不大舒坦。
于是禹清池和司珏两人不约而同的不再搭理扶云舟,各顾各的往前方走去。
自以为情商很高的扶云舟:???我说错话了?
他委屈巴巴跟着司珏和禹清池的步伐走着,暗暗咋舌,怎的他总是吃力不讨好-
因这里没有黎川泽的庙宇,他们自然只能往小二口中说的修仙之家去找,虽一路无言,但都很默契地走到了方家大门口。
三人并排看着方家偌大的门脸,大气的匾额,砖红的高墙,一股奢靡气息几乎拍在了三人脸上。
“圣尊,这人界的宅子比那断尘居……”禹清池后面的还未说完,耳边传来司珏的一句“闭嘴”,她只好乖乖合上嘴,指指大门:“我去敲门。”
扶云舟拉了拉禹清池:“钟妹妹,还是我去吧。这大门颇是高大厚重,恐怕你敲不到门环。”
禹清
池气恼:“大可不必你如此操心,够不到我会跳起来够的。”
她摆摆手,“我自己去。”随后推开扶云舟,兀自朝着方家大门而去,司珏和扶云舟紧随其后。
禹清池到了方家大门口才发现,自己果真撑死也够不到的方家大门门环。不过她聪明绝顶,略一寻思就明白了其中道理,方家是修仙之家,想必平日没少受普通百姓寻求帮助,久而久之烦了,就故意将正门的门环放高了一些,如此一来,非是能腾身而起的修仙之人便无法碰到门环,方家也可凭此大概判断来的是普通百姓还是同他们一样的道友。
不过过来都过来了,禹清池自然是要尝试的,她又是踮脚尖,又是蹦高地折腾一通,那高她五个头的门环是没够到。
倒是惹得身后几声笑意,禹清池一想便知是扶云舟嘲讽她,回过头去却见司珏也在掩嘴低笑。
司珏倒很给禹清池面子,禹清池回头看他,他便不笑了,不等禹清池寻求他帮助,便向前几步,袖中掏出剑来,抬起用剑鞘敲了敲门环。
禹清池:懒人自有妙计。
不过须臾的功夫,大门便发出响动,一老翁将门打开一条缝来,看清来人后,便将门敞开的大了一些。
大抵是多年在修仙之家练出的识人本领,这老翁字字句句都是与司珏说的:“呦,这位仙长,请问您是找谁?”
司珏对自己的身份一言不发,总归人靠衣装马靠鞍,凭着他的一身打扮,任谁也不可能心里没数。他目光微睥向禹清池,禹清池双手作揖:“老翁,我是太极宗弟子钟寄灵。”
再介绍司珏:“这位来自玄清门。”怕吓到方家人,或者引起一系列无休无止的顶礼膜拜、盛情款待以及诸如此类的好客活动,禹清池刻意没介绍司珏的身份。
最后她介绍了扶云舟:“这是八卦岭最有天赋的前弟子,因为犯错被赶出师门的扶云舟。”
扶云舟:倒也不用如此详细。
他扯开嘴角冲老翁笑笑:“我们都是修仙之人,初入庆州,人生地不熟的,想到道友家中暂住几日,不知可否方便。”
老翁看看司珏的装束,再看看扶云舟和禹清池周身气质,并没有去禀告主人家便将他们迎了进来。
司珏、扶云舟、禹清池三人随着老翁穿过置满绘着各色花卉的灯盏的长廊,沿路闻得院中清香四溢,再看碧石铺眼,雕梁画柱。禹清池忍不住称叹:“不知方家家主是哪路仙门中人,这么气派。”
不过定不是太极宗了,太极宗穷,禹清池从来都知道。
扶云舟心道,肯定也不是八卦岭,八卦岭没人能在外面修这么大宅子,稍微赚点钱就会被“绑架”拿去建设仙门。
他想了想,道:“能这般气派的,除了第一大宗玄清门便只能是那些小门小派了。你想,咱们仙门弟子那么多,又不收他们的学费,这些人吃喝拉撒得用钱吧,光凭封红哪能养活得起,肯定就需要精简朴素地过日子。不过这些小仙门就不一样了,虽然仙术修得不是很好,但是出手不看事情大小,一律收费不低,久而久之这家业不就攒下来了。像方家这么有钱的,家主不是什么仙门门主也是仙门长老那样的资深前辈。”
禹清池不甚了解六大仙门之外的宗门,但好像听过这些小门户的确有钱。
这时,走在前头的老翁回过头来朝着三人道:“几位不用再猜了,有什么不知道的问老奴就是了。我们方家家主方若愚的确是前些年新成立的仙门符玄门的创始人之一,这家业也是这几年才攒下来的,但都是靠我们家主豁出性命护佑一方才赚来,取之有道。”
禹清池心中暗诽,门做那么大,门环设那么高,分明就不像想护佑一方的意思,倒像是拔高门阀,提高求他们办事的难度,伸手要价。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六大仙门并非覆盖所有地方,有时鞭长莫及,百姓受难定会先寻求最近的仙门帮助。而小仙门灵力不佳,每每出手便背负了性命之危,理所应当要多一些钱,她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没说什么。
老翁在会客厅中停下脚步,将禹清池他们安置在此,命人倒上茶水,这才去请人。
司珏长身玉立于厅堂,顺着厅门方向望向院中,目光从假山流水看到竹林池塘,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凝重。
扶云舟走过来:“圣尊大人,您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司珏没理睬扶云舟,当然扶云舟对此也已经习惯。他回过身,凝重的神色荡然无存,眉头也是舒展的模样,他在禹清池身侧的座位上坐下,看着大口饮完一杯茶的禹清池道:“既是爱喝茶,便把我这杯也喝了。”
禹清池知道司珏不会喝旁人的茶,她怕浪费这么好的茶,于是将司珏那杯端到自己跟前。方才那杯用作解渴,这杯便要好好来品。
司珏眼睁睁看着禹清池喝完两杯茶,恰好这会儿,老翁也领方家众主人而来。
禹清池和扶云舟于是起身相迎,司珏虽秉持身份未动身,但目光也随之看过去。
走在前头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步伐生风,应是有灵力的修仙之人。他一身艳色装扮,长袖纹星月,脚踏蹬云靴,项有浮金锁,腰坠皓澜石。
禹清池心中暗想:妙啊,妙啊,终于有人穿衣打扮奢靡程度能与司珏一较高下。不过若真要拿来比较,还是司珏更甚,虽说这男人穿着华贵,但都是凡品,只贵不稀。司珏不同,他身上的东西打死都弄不到重样的。
在男人身侧走过来的是一位比他年纪小一些的女人,应该就是他的妻子,同样雍容华贵。两人并行,不像什么仙门中人,倒是像屈尊降贵来见他们的贵人。
第59章
男主人一眼便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司珏,凭这些年接触仙门的经验,他敢肯定此人非同凡响。而他再看向禹清池与扶云舟,也觉察二人虽然年龄较小,但举手投足间气质也不同常人,自是不敢怠慢。
“几位道友光临我方府,使我方府蓬荜生辉啊,荣幸荣幸!”
司珏理了理衣袖,并不打算答话,他一贯不喜欢这种客套的场面。
禹清池马上笑呵呵上前:“方门主,我们三人游历至此,本想找个客栈歇歇脚,却听闻您在这里建立了符玄门。想着同为仙门,自当上门拜访,方门主莫怪我们不请自来就好。”
“道友怎的如此客气见外,你们能来我自是欢迎高兴,顺便我们也可交流下论法理道,岂不妙哉。” 方若愚笑着回应。他的妻子站在身旁也跟着微笑点头示意,虽一言未发却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方若愚示意禹清池和扶云舟入座,随后他夫妻二人也陪同坐了下来。
方若愚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朝司珏看,司珏的贵气与傲气让他也不敢冒然上去询问,只能与说话还算和气的禹清池聊着。
禹清池心里明白,他们不可能一上来就说自己是来寻灵物,这样显得太过刻意不说,还容易引起反感。所以只能先假装在这与方若愚交流什么修仙心得。
聊着聊着,方若愚忍不住道:“刚刚听管家说你们一人来自玄清门,一人来自八卦岭,一人来自太极宗?”
说到这,禹清池便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钟寄灵来自太极宗,这位是八卦岭的扶云舟,那位是玄清门的司我也不知道名字,我们唤他司道友。”
既然司珏没有授意她暴露身份,禹清池不敢随意说名字,但又怕自己乱给司珏起名惹了他不高兴,便只说了个姓氏。
说完,禹清池弱弱的偷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司珏,暗自观看他的表情变化。谁想司珏居然似笑非笑的看向禹清池,那眼神似乎在说,就你机灵。
禹清池心下松了口气,只要这位大圣尊不生气就好。
“幸会幸会,几位都出自大门,我们这符玄门真是荣光,我立刻让人去安排房间,让几位先住下休息,待的晚间我再好好以酒招待。”
扶云舟打了个哈欠,想着能先休息一下也是好的。禹清池忙点头答应。
在管家带三人到一处客院时,禹清池不禁感叹,这方家果然有钱,专门招待客人的客院都修建的
精致华贵,青瓦红柱,院中还修以池塘小桥,潺潺流水,几尾红鲤在池中畅游。
因本就是深秋,银杏树叶子黄橙橙的,刹是好看,别有一番意境风味。
“几位贵客,你们稍作休息,待的晚膳时分老奴再来请诸位。”
“老翁辛苦了。”禹清池客套礼貌后,目送管家出门,再回头时,司珏已经推门入屋。
司珏选的一间屋子是客院中正中心的一间,只见里间摆设考究,红木桌椅,金丝楠木雕花镂空大床,青瓷圆嘴摆瓶,就连墙上都挂着颇有意境的静山悠远山居图。
就这一套装饰摆设下来,恐怕都价值千金。
“啧啧,这方家果然有钱呐。”扶云舟不禁感叹,一张嘴撇得老高,嘲讽中的嫉妒之味异常明显。
司珏缓步踏进,只淡声道:“这还算能住人。”
扶云舟立马狗腿的说:“以圣尊之躯,什么东西都配不上您,您要是住这,只怕他方家日后知道了,得将这间屋子供起来。”
禹清池翻了个白眼:“扶云舟,我知道你为什么是八卦岭被称为最有天赋得弟子了。”
“为啥?”扶云舟双眼冒出小星星,一脸期待。
“马屁拍得妙啊,你们八卦岭的长老们被你拍的舒服呗。”
扶云舟哇哇大叫:“你乱说!我可是靠自己真本事!”
司珏微微蹙眉,觉得二人甚是聒噪,转过身打断两人对话:“这几日先住着,你们暗中查找,不可太明显,惹得他们起疑。”
禹清池马上乖巧道:“圣尊,我明白的,我们这几日就先住这。这一路奔波,本就没有休息好。这里不仅这么舒服还不用花钱,多好啊。”
说完,禹清池还笑得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司珏被她那模样逗道,抬手弹了一下禹清池额头,低声道:“本座的断尘居才是好地方,办完事你跟我回去,想住多久都行,本座不收你钱。”
禹清池揉了揉自己额头,想起自己给司珏当侍女的承诺,缩缩头:“圣尊不必提醒我,只要黎师兄能复活,我定不会食言。”
“明白就好,本座只喜欢聪明的。”
待得晚间,方若愚夫妇果然摆了一大桌酒菜来款待,司珏不喜欢与这些人多接触,禹清池便编了一个借口说司珏已经辟谷,不食杂粮。
“那位司道友一看气度就不凡,修为定是高深莫测。”
禹清池笑回:“司道友的确道法高深,性子也内敛安静,所以也不喜与人接触,方门主勿怪。”
“不敢不敢,高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脾气,哪能同我们常人一般。”方若愚急忙道。然后便示意方夫人为禹清池和扶云舟二人倒酒水。
禹清池赶忙起身,想从方夫人手中接过酒壶,“夫人,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应该的,还是让内人来吧。”
禹清池看着这个方门主,只觉得他甚是圆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也难怪能这么有钱。
方夫人也笑道:“是啊,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禹清池也不好再推辞,“那就谢谢方夫人了。”
扶云舟也跟着道了声谢。
说时,会客厅侧门忽然进来一人,禹清池朝她看去,眼底浮现一抹惊艳。
来人看着约莫十七八的年纪,身材高挑,一张瓜子小脸,肤若凝脂,眼眸含羞待笑,着一身鹅黄羽纱长裙,甚带了几分仙气,可举手投足间灵气更甚,看着活泼乖巧。
她刚进门,声儿就出了:“父亲说府里来了几位六大仙门的道友,我今日甚是幸运能一瞻容颜。”
方若愚向禹清池与扶云舟介绍道:“这是小女方媛婷,她听闻你们来,下午就吵着要见,我怕扰了几位休息,这才让她晚上来。”
禹清池朝她点点头:“方姑娘生的娇美可爱。”
方媛婷看着禹清池,几步上前,一双眼里含了小星星:“听爹爹说你是太极宗的,我此生最崇拜的便是太极宗的虚渺元尊,我只想成为像她一样舍己为苍生的仙门女子,可惜我资质愚钝,太极宗入门考核三次都未能通过。”
说完,方媛婷有些沮丧的低下头,一旁夹了一颗花生米扔在嘴里的扶云舟随意道:“你旁边坐着的就是虚渺元尊的亲妹妹,你要是想去太极宗跟她说说,说不定她能给你开个后门。”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了,禹清池瞪了扶云舟一眼,嫌他多话。
却没想,方若愚竟然起身向禹清池做了个大礼,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恭敬:“居然是元尊妹妹大驾光临,方某有眼不识泰山!”
“你你你!!!你真的是元尊妹妹,这这这太好了!我太喜欢你姐姐了,你跟我讲讲你姐姐的故事好不好?”方媛婷一把拉住禹清池的手。
“婷儿,不得无礼!”
禹清池本来不想将这些说出来,本来她就是编得谎言,现在被大肆宣扬出去,难免不让人觉得别扭。
“方门主,我只是挂了个姐姐名头,比不上姐姐,你们不必如此多礼,到让我不好意思了。”禹清池有些尴尬的从方媛婷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只是这一说,方媛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禹清池,禹清池被这个姑娘盯得有些难受,便在桌子下面扯了扯扶云舟的衣服。
并眼神示意他解围,扶云舟不得不继续道:“你们别这样,随意些,我们此次出来本就是要准备暗查一些魔族暗首,不能张扬,所以你们也不必如此,倒让她拘谨了,不好展开手脚。”
说完这话的扶云舟看了一眼禹清池,禹清池马上接收到讯息:“是的是的,我们有要事在身,在此借居几日,还望方门主不要张扬,也不必对我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仙门弟子,比不上姐姐的。”
方若愚马上一副了然的样子:“难怪如此,我就说何事轮得到三大仙门弟子联合下山,原来是追踪魔族这样的大事,仙长放心,在我这我定然全力配合。”
禹清池也知道,如果不编个像模像样的借口,借住在这里总归会引起怀疑,现在她一暴露了“身份”,二扶云舟也说了个看似很牛逼的任务,总算能让他们不怀疑,还能配合,后面行事起来就方便多了。
几人在饭间随意又聊了几句,禹清池便开口说要回房间休息,方若愚自然不强留。
待回到房间摊在床上,禹清池感觉这样应付一周简直比抓鬼还累,脑中正想着难怪司珏不愿意应付这种场面。
突然,她敏锐感觉空气中一阵异常的波动,她腾的惊起,看向空间扭曲的一处:“谁!”
禹清池一个符咒朝那处打出去,却没想下一秒自己的手腕被一个略带冰凉的手握住,接着一股檀香的气味灌入了鼻腔。
“灵力和警觉都有长进,还算不错。”低沉醇厚的声音传出,禹清池看着凭空出现的司珏,一颗心放了下来。
“圣尊,有门为何不走啊,搞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司珏并没有放开禹清池的手腕,只道:“本座岂是那种半夜敲姑娘房门的人?”
禹清池:对,你是直接进来的那种。
第60章
司珏将禹清池手放开后,像在自己房间一般,随意的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禹清池不解道:“圣尊,不知这么晚有什么事需要你特意亲自跑一趟,你要是想找我传个音,我就过去了。”
司珏其实也并不知自己要来寻她干什么,只是刚才在房间确实无趣,想着扶云舟与她已经回来了,便想来看看。
“本座想问,你今晚可有发现什么?”
禹清池:“今晚我们就去吃了个饭,方若愚一家人很是热情,我想着住这里总归得编个像样的借口,才不至于太过突兀,所以便说,我们是来追踪魔族线索,到时候我们让他们拿出灵物查看,也不算太冒昧。”
司珏点点头:“不错,但这几日你也注意观察,本座进来这宅院,就发现此处布局很是考究,东南西北四方而立,
取四方平衡,房屋建筑又规矩,没有一丝奇形怪状,而正北方栽着一片桃林,桃木乃避鬼祛邪之木。此房的正北方因为开口大合,处两街交汇之地,正是刑煞相冲,最易引鬼,但在此栽了一片桃树,且是生桃木,将此煞挡开,更成就此宅风水。”
说了这一大段,司珏略微有些口干,从他的“百宝袖”中突然掏出一个小壶,优雅的喝了一口。那壶紫砂材质,胖身尖嘴,壶身雕刻着莲花,栩栩如生。
禹清池眼睛顿时亮了,直勾勾的盯着司珏的“百宝袖”:“圣尊,你这个袖子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司珏将紫砂壶放好,斜眼看向禹清池,见她那好奇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逗弄道:“想知道?”
禹清池急忙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渴求得很。
“这院子看着倒也别致,你随本座去转转,本座便告诉你。”
禹清池其实今日已经很累了,但为了她那一点好奇心,她兴致勃勃的起了身:“圣尊既然为黎师兄的复活如此费心,我还能拒绝什么呢,走吧。”
司珏眼眉微敛,看向禹清池的眼神变得微妙,他并没有说是为什么事要去院子里逛,而禹清池为何直接只想到他是为了查探?
难道不可以是单纯的逛逛?
禹清池打开门,发现司珏没有跟上,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一眼:“圣尊?”
司珏冷了脸,一言不发的走过去,直接略过禹清池。禹清池瞬间懵了,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嘛,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圣尊高人果然阴晴不定。
两人一前一后,禹清池感受到司珏周身降下的温度,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司珏走了一阵发现禹清池安静得很,便停下脚步转过身。禹清池闷头走着,哪里料想得到司珏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她一头就撞在了司珏的胸膛上。
“哎哟!”
禹清池揉了揉自己额头,抬眼正巧对上司珏低下的头,他眼眸深邃,看不清里间的情绪。
“圣圣尊,突然停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你觉得本座来这儿就仅仅是为了复活黎川泽?”司珏的声音低沉,细细听来,那低沉的声音中竟带了微不可查的怒意。
禹清池是真的不明白这个圣尊怎么如三月的天一样,莫名就不高兴了,她自问没犯什么错,更没有得罪他啊。
“圣尊跟我来,难道不是为此吗?”
司珏看着一脸认真的禹清池,想了一想,的确也是,他在这里对于禹清池来讲,不就是为了复活黎川泽吗?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就觉得别扭,这么多年他潜心修炼,早已心如止水,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究其原因是什么,他也参不透。
司珏闭了闭眼,默默念了一番清心决,将心中不稳的怒火压制了下去,再睁眼时,眼底恢复了平静。
他也没有直接回答禹清池的问题,只说了一句:“走吧。”
司珏这一来一回的情绪起伏,让禹清池有些招架不住,既然司珏不想回答她,她便也不想再问,只低着头跟在司珏身后。
两人走出客院,随着长廊曲径行到了方府正后院的假山园湖旁,禹清池看着占地约十亩的人工挖掘的湖泊,再次感叹这方府果然有钱,这整个院子造得跟公侯府邸一样。
“修仙练道的能有钱至此,真的不怕反噬吗?”禹清池喃喃道。
司珏将手负于身后,声音平淡:“他命中有大贵之相,天命至此,是他祖先积福行善为他修来的。祖上修来的福气,若这般大肆挥霍,不继续存福纳善,待的福气尽了,大祸也就临头了。”
禹清池赞同,点点头:“福祸相依,阴阳平衡,盛极必衰,世人修仙论道,谁又能真正参悟得了真正的平衡之理呢?”
两人经过这一番的对话,将刚才尴尬的气氛化解了不少,禹清池虽然不敢再跟司珏争论什么,可小眼神一直往司珏身上瞄,暗中观察他的情绪。
她看得出来司珏不高兴,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如果贸然问原因,司珏不一定告诉她,说不定还会说她一顿。
所以,禹清池说完这句就自觉的闭上了嘴,继续随着司珏的步伐前进。
湖边围着一圈花木,尽管此时已经入了秋,那些花却开的分外鲜艳。牡丹怒放,周围还围了一圈圈紫色的小花作为点缀。
那紫色小花长在蔓藤之上,星星点点,甚是诱人,禹清池觉得比那牡丹还好看些许。
禹清池忍不住伸出手摘了一株,拿在手心把玩,她忽然想到小时候与师父上山采药,自己也会采些野花野草,只要将野花野草编成小手环带回去送给大师兄,大师兄便很开心,还会夸她能干。
于是,禹清池便将手中的小花习惯性的编成了小手环,而后她叫住司珏:“圣尊!”
司珏转过身看向她,夜幕下的禹清池笑得灿烂,一双眼竟蕴了星辰般,他一言不发,等着禹清池说话。
谁想,禹清池从背后伸出手,将手心摊开,手掌中一个紫色小花的花环摊在手中,她语气轻快:“圣尊,好看吗?”
司珏挑了挑眉,将目光凝在禹清池手中的花环上:“你做的?”
“嗯!刚刚瞧圣尊不高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便想着编个手环或许能让圣尊开心些。这小物件不值钱,只是一份心意,希望圣尊不要生气啦。若是圣尊想要好的,等我以后发了财有钱了,就买来送给圣尊。现在圣尊先将就一下,可好?”
夜风袭过,似轻抚两人,湖面波荡起涟漪,司珏一身素白宽袖长袍,青丝垂于脑后,仙气逸然。禹清池一身青白素裙,挂着浅笑献宝似的伸出手,一脸期待的看着司珏。
司珏轻轻抬手,单指勾起手环,拿在眼前瞧了瞧,再看向禹清池时,眼眸中似湖水一般泛起了一波涟漪,他声音依旧低沉,只是这次温柔些许。
“你惯是会算计的,用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打发我。”
禹清池不好意思的笑笑:“圣尊,心意最重要,心意最重要嘛!”
司珏将手心合拢,手环瞬间带到了禹清池手腕上,禹清池心里落寞起来,他果然是看不起的。
当禹清池正要开口抱怨几句时,湖边却传来了脚步声,她急忙拉住司珏:“圣尊,我们大晚上逛人家院子动机太不纯了,赶紧躲起来吧。”
司珏低嗤一声:“本座岂是那种需要躲的人?”
“可是大局为重啊,我的圣尊大人!”
司珏眼眸一亮,看着有些紧张的禹清池,便起了心思:“也对,你躲本座身前来,本座将袖子将你挡住,然后再隐身。”
禹清池歪了歪头:“圣尊,难道我不可以站在您旁边,您给我一起弄个隐身吗?”
司珏一本正经:“不可。”
禹清池见着来人越来越近,心下一慌,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跑到司珏身前,但她不敢靠得太近,两人之间留了大概一拳头的距离。
突然,下一秒禹清池感觉自己的腰被司珏搂着,身子不受控制的直接贴在了他胸膛上。
这一下,两人不说有一拳头距离了,简直是“无缝对贴”,司珏身上的檀香香味包裹了禹清池全身。
她腰上他的手似乎带着炙热的温度,禹清池只觉得自己脸颊越来越烫,她不安的扭动了一下,想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却不想腰上的手收的更紧了,头顶上方传来声音。
“别动。”
因为腰上的桎梏,禹清池不敢再乱动,她心跳如雷,只能轻轻转头,看着院子里的来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家小姐方媛婷,她这么晚了还出现在院中?禹清池刚想问司珏要不要躲一躲,却发现自己被禁锢的根本不能动弹。
“她来了,你若再动,本座可隐不了身了。”
禹清池听完这句,只能屏住呼吸,将头埋在司珏胸口,她现在不仅脸烫,就连耳根子都烫的要命。
方媛婷路过司珏时,并没有发现司珏与禹清池就在旁边,径直
走了过去。
就在禹清池快要闷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才感觉腰上的手松了一些,终于可以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了。
司珏见着方媛婷走远了,低下头,轻勾嘴角,饶有玩味的看向禹清池:“这么喜欢贴着本座啊?”
禹清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