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禹清池心道,贴什么贴,不是你非要把我摁在怀里的吗?她轻轻推开司珏,尬笑了两声:“圣尊身上灵力充沛,不自觉便靠近了。”
司珏勾勾嘴角,却未说什么,而是负手朝着客院而去。禹清池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行,偏头看着他:“圣尊,咱们不再查查了?”
话音刚落,一阵虚渺的铃声穿入司珏耳膜,他抬手制止禹清池继续开口,神态变得专注警惕。
禹清池也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待司珏神态缓和后才问:“怎么了,圣尊,可有端倪?”
司珏循着声源看去,却被一堵墙挡住视线,他沉声道:“有风铃的声音。”
“这种大户人家,装饰几个风铃也不足为奇,刚来的时候我还看到廊中挂了几个。”
禹清池这方刚说罢,风铃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本没有注意,但听了司珏的话后细细辨听一番,突觉这声音与寻常风铃有所不同。寻常风铃清脆悦耳,很是动听,毕竟谁家安放装饰品都是为了赏心悦目,而不是为了制造噪音。可这风铃的声音却不同,哑哑的,十分沉闷,倒像是悬挂起来的刀刃碰撞发出的声音。
禹清池认真寻思了一下,蓦然茅塞顿开:“既然不是为了悦耳,那便只能是为了驱邪。这风铃声像极了……”
“驱煞铃。”司珏断言道,“寻常人家放置一两个驱煞铃镇宅辟邪本是常理,可一个修仙者的家中放了不止一个两个的驱煞铃,这正常吗?”
禹清池摇摇头,这实在太不正常了。不管是新建立的小仙门还是仙门世家,都鲜少会放置一堆驱邪的东西在住处。倒不是觉得自己能力出众,无须这些东西的护佑。
其一是驱煞的东西的能量可护佑周遭的一块区域,而在此区域内叠加使用,并不会让效果大涨。其二是驱煞铃的作用有限,小鬼不用防,大鬼防不住,若有异故,自己动手驱邪远比驱煞铃更有成效。
除非是经常受邪祟侵扰的地方,用驱煞铃会容易捕捉到邪祟的足迹。
禹清池推测:“方家短短时间,积攒下这么大的家业,想必驱鬼的事情没少做,因此招惹几个鬼仙邪祟也是正常的。方家家主总要外出,放置几个驱煞铃在宅中一来可以抵挡一些小鬼,二来驱煞铃用作警醒,可以提示府中的人。此地风调雨顺,百姓和乐,想是只有方家这样的修仙之人,才会多少顾虑一些,特地安置这么多驱煞铃。”
禹清池觉得她的这番解释无懈可击。她认为没必要太在乎驱煞铃的事情,毕竟修仙的人嘛,多多少少有些怪癖。
比如说…某些人还很喜欢收集各种法器,不管邪的蛊的没开光的,全放家里当摆设。
司珏眉头并未舒展:“就算如你所说的那样,放几个驱煞铃没什么好追究的。那方家的布局呢?你是太极宗的弟子,又有你姐姐的真传,难道还看不出一两处端倪吗?”
禹清池自来了方家,从来没有认真查探过风水布局。毕竟方家自己就是修仙之家,她何须耗费力气地去给懂风水的人看风水。再而,她一来方家就被方家的有钱有势吸引了,哪里有闲工夫去看什么布局。
可这会儿司珏一点拨,她回忆着所见的种种,意识到了不对,在心里汇总一番后,对司珏道:“水井朝门,不妥。庭中设香炉,不妥。柳木做门牌,不妥。桃树遮窗,不妥。”
她念了好几声“不妥,不妥,不妥。”道:“谁家修房子这么修的。”
司珏道:“水井朝门,是以水压制火阳之物,掩盖房中阳魂气息。庭中设香炉,以香烟迷惑鬼煞,使之意识不能清晰。柳木做门牌,会遮鬼煞眼睛,使之分不清阴阳界限,找不到进门的位置。桃树遮窗,可驱煞防鬼,使鬼煞不能从窗而入。这种布局虽然有防范鬼煞之用,但实在不便于人的行动,所以从未有人将这种风水布局用作家宅建设。方家这么注重气派的仙门,竟会怕成这样,将好好一个宅子弄得这般怪异。”
“听圣尊这么说,是有些奇怪。不过…若是方家曾经遭受过鬼煞的重创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心提防一些也是常理。只是过于防范罢了。”禹清池摸着下巴说道。其实她心里总觉得有何处不对劲,但她更愿意相信方家只是防范过度。她可不想方家真有什么事情,不然她和司珏又要费一番力气。
司珏轻笑一声:“你猜方家厚待我们是何道理?诸多仙门表面平和,实则相互竞争,相互插刀。若我们对他毫无用处,他何至于如此殷勤。”
“你是说方家有自己抵抗不了的东西,所以才厚待我们,让我们替他解决事情。那他今天怎么不说?”
司珏:“我们初相识并无交情,怎会为了方家卖命。且再等几日吧,只怕那时我们承了别人的好处便不好意思再拒了。”
禹清池:“感情这活还是卖命的活啊。”她突然觉得有些凝重,本以为能吃吃喝喝就把事情办了,谁知……
随即她又呵呵一笑,调解气氛:“其实方家这么有钱,大可以说出来,把他那些金的银的分给我一些,别说卖命了,卖笑都行。”
司珏缓缓瞪了禹清池一眼,“没出息。本座还比不得一个方家吗?”
禹清池瘪瘪嘴:比是比的过,关键您那些宝贝只让人看,那钱也不给我花,有什么用……
“休息吧。”司珏朝客房走去,禹清池也穿过月洞门,隐没在夜色中。
躺在床上,禹清池暗想,起初她还觉得方家大方,他们住的客房甚至比主人家的居所还好一些。可现在想来并不是如此,他们方家人自己住的院子看上去不够开豁,是因为特意动了风水布局。而客房没有更改布局,看上去反倒要比正院好些。
方家到底在害怕什么?这样想着,禹清池一股困意袭来,慢慢睡去。
这一觉禹清池辗转反侧,总归不能安然沉睡,每当进入深眠,风铃的声音便好像穿透好几堵墙,不偏不倚到她耳中一样。她用棉花塞了耳朵,风铃声暂歇。可奇怪的是好像婴儿的啼哭声又被风吹来,给她周身带来一股凉意。
她骤然瞪大了眼睛,风铃声和婴儿啼哭的声音在她睁眼时戛然而止,仿佛是她做的一场梦。
四周一片漆黑,静的有些可怕。她记得睡时她并没有吹灭床头的蜡烛,那支蜡烛点燃的时候还是一整根,一般会烧一晚上,不该这么快就烧完。
或许是风把蜡烛吹灭了。
禹清池起身,她凭着感觉走到窗口处,正准备摸向窗户。手关节却碰到一物,只轻微的触感她便明白,这是人肌肤纹理的感觉。顷刻她呼吸一凝,马上退了几步,捻了一个火决出来,一豆火光照亮半个房间。她看向窗户,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那扇房间仅有的窗户关的严丝合缝,不会有一丝风吹进来。睡前她也仔细关好了门。
风从哪里来?
她睡时分明察觉到耳边有阵风,现在一想,那风轻柔,又断断续续,不像是自然之风,倒像是……有人在对她耳边吹气。
诡异的还有婴儿的啼哭声,方家从来没有提过他家里有什么婴儿。
禹清池将指尖一豆
离火移至蜡烛芯上,使整个房间被照得通亮。蜡烛一经点燃,散发出一种单薄的奇特香味,细细闻来香味中好像又夹杂着些许焦味。
嗅到这股味道,禹清池竟然再次被困意袭卷,想来这蜡烛其实是安神香。方家应该知道夜里会有灵异之事发生,所以故意给他们点了这种香让他们睡个好觉。
不巧的是,她房间里混着安神香的蜡烛突然灭了。
禹清池捋了捋其中逻辑。方家没有理由害他们,既然客院没有放置驱煞铃,也没有更改风水,而且还为他们放置了安神香,使他们不能及时应对意外发生。那就证明方家人明白,这方宅就算有什么邪祟,也不会冲着他们来,只对自家不利。
通常来说,邪祟杀人是不看对象的,不管是无意识遵从本能杀人,还是因为领地意识杀人,或是因为要增长己身修为杀人……诸此种种,都只是滥杀。
唯有一点,鬼煞会择取杀人的对象,那就是像福宁县的厉鬼一样,因仇杀人。方家害怕的东西,恐怕是方家自己结下的仇家。
碰到这种事情,不能管的太急。万一方家干过什么欺男霸女,烧杀抢掠的事情,人家化为厉鬼寻仇也是正常的。只要不像福宁县群鬼一样伤及无辜,那就算冤有头债有主。
禹清池打了个哈欠。既然这里的东西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方才做的一切可能只是想吓退她,那她便不用那么上心。
心大的禹清池表示:该睡还要睡,有什么事睡起来再说。
这次禹清池没劳烦它们吹灯,而是自己吹灭了蜡烛。准备继续睡时,她看到熄灭的蜡烛飘起的一袅烟尘,不由得怔在了原处。
第62章
蜡烛熄灭生出的烟尘的焦味很特殊,方才她没想起,现在却明白了,这安神香中夹杂的焦味是烧人的味道。
蜡烛里竟有尸油。
事情好像愈发诡异。因着蜡烛熄灭,禹清池也不再被困意支配,她伸手将蜡烛取下来放进自己的挎包,打算明天找方若愚问个清楚。
却闻黑夜中突然传出动静,禹清池提防地将目光向声音来源投去,大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滚出来!”
她通过窗纸透出的一缕月光看出,有一个煞白的人影立在外室中。禹清池看不清他的神态,却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传来,顿时踏实了:“半夜来女子闺房就不能敲敲门吗?”
一身雪白的人影慢慢靠近禹清池,与此同时周身漾出一团光晕,将周围一切照的明亮,也照亮了那人的面庞。
禹清池抬眼看着他,他一头青丝披在肩头,面色冷淡,神色中却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夜里被吓醒了?”司珏掌中蓄出一个跳跃的火团,他将那团火困在手心,只轻端着,像极了至高无上的神明,“看来,这方家不似那么简单。”
整个屋子被火光烤得明黄,仿佛落日的余晖洒满房间,禹清池本来凝重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甚至觉得有些暖和。她想着这夜里大抵司珏也被一些灵异的东西折腾过几次,所以睡不着,才想起来到她这里走走。
“这里有东西,不过只想将我们吓走,应该没有针对我们的意思。”禹清池取出蜡烛,递给司珏:“夜里它们搞了些事情,鬼鬼祟祟的。不过这支尸油做的蜡烛却是方家所为。明日一早,我们便问问。”
司珏接过蜡烛,放在鼻边轻轻嗅了嗅,确定里面有尸油的成分,又道:“嗯,恐怕只有方家能解释了,顺道他们也可以解释解释这个……”
说着司珏从袖中提出来一物,这是一只模样如婴儿的小鬼头,浑身冒着黑气,眼底印上了一层戾色。
婴儿本是最可爱最纯洁的,可这个却散着阴森戾气,神态如恶鬼一般,她感觉不出可爱,只觉得浑身发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难得有个干净舒适的住处,我这人认床,习惯了很久才睡着。刚睡着这小东西就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本座本可以当它是个小猫小狗不去理睬。谁知这小鬼竟来我耳边吹风,弄的人耳根瘙痒,还哭哭啼啼的好像受了谁欺负,一场好梦就这样被它搅了。”司珏像揣一个挂件般把小鬼塞进袖中,那小鬼不安分,于是司珏拍打了袖子几下,把小鬼拍的老老实实。
禹清池见状有些忍俊不禁,方才被一些疑神疑鬼的东西搞崩的心态又恢复过来,随即调侃道:“看来这小鬼还挺一视同仁的,对谁都这样,方才它也是这么吓唬我的。”
她指着司珏的衣袖:“圣尊大人就没问问这小鬼的来历?”
“问也说不出来什么,说出来的都是鬼话,这只鬼幼稚的很,就是一只幼稚鬼。”司珏横了禹清池一眼,道:“我在你这里喝杯茶清醒清醒,眼看天亮了,我们一起去质问方若愚。”
司珏在禹清池这里坐下来,禹清池正准备给他倒茶提神醒脑,司珏已经将紫砂壶从袖中拿了出来。
禹清池习以为常,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沁脾,一口喝下去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看着窗外露头的太阳,她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的,比捉鬼都累。”然后趴在桌子上,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司珏:“圣尊大人,去吃早饭吗?”
司珏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吃了。”
听到司珏说“你们”二字,禹清池才意识到今晚与她和司珏一同住在客院的好像还有一个人——扶云舟。那扶云舟岂不是经历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她眼睛瞪圆:“不好,竟把扶云舟忘了。”
说罢她快速起身,奔向扶云舟的房间,到门口时没能推开门,她便用肩膀撞了过去。
司珏慢吞吞地跟了上来,不悦的扶额:“你这么挂念他做什么?八卦岭的弟子哪会那么脆弱。”说完,司珏拂袖将门推开,正准备跨过门槛入屋,禹清池先一步擦过他跑了进去。
只见在房间的正中央,扶云舟板直地躺在那里。禹清池查看过倒没什么伤势,但能躺的这么笔直的,大概率是被吓晕过去的。
禹清池轻轻拍了拍扶云舟的脸,叫他:“扶云舟,你醒醒。醒醒!”
见人不醒,禹清池趴在他耳边道:“扶云舟,圣尊答应收你为徒了,你以后就是玄清门首席大弟子了。”
司珏:……
扶云舟耳朵动了动,猛的上身绷直,像僵尸一般“蹭”地坐了起来,一脸癔症地问:“真的吗?圣尊收我为徒了!太好了太好了!”
禹清池:“……你怎么晕过去的?”
扶云舟摸摸头,抬眼看见了立在他旁边的司珏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瞬间明白禹清池是为了他清醒过来在匡他,登时失落起来,而再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又立刻有些惊恐。
禹清池看扶云舟的表情变化多端,不耐地催促说:“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你都晕了!还是不是仙门弟子啊,就一只小鬼至于吗。”
扶云舟瞬间挂上悲催面具:“一只小鬼?什么一只小鬼!”
接下来扶云舟详细描述了,他是怎么被“一群恶鬼”吓得半死不活的惊悚历程。
扶云舟晚上睡觉有梦游的习惯,其实也不算梦游,就是爬起来摸到桌子边上喝口水,喝完就又回去睡了。
前一晚他照常去喝水,结果却发现步子怎么也迈不动,像是在脚上挂了两个铁球。可这铁球不沉也不重,就像是只小猫扒在他的腿上。
扶云舟迈不动步伐,又口渴的紧,于是就清醒几分,低头查看原因。
这一看登时魂魄飞了一半,他的腿正被两只鬼婴抱着。
在他低头瞬间,鬼婴也仰起了头,与他四目相对。黑夜中,扶云舟床边的蜡烛莫名的烧了起来,但鬼婴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是阴恻恻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令人惊骇的鬼婴此时此刻却发出天真无邪的笑语,如此大的反差让扶云舟身躯一震,他拼命摆脱鬼婴,将腿甩的像跳舞一样,可鬼婴扒得牢牢的,且不断拽着他的四肢往上爬,直到窝在他的肩膀上。
扶云舟不敢有动作,也不想用手触碰鬼婴,当他每次转动眼睛,总能与鬼婴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完美对视。索性他闭上眼,手指欲捻决除鬼,却不想此时眼睛被两只冰冷的小手扒开,他的眼皮被鬼婴翻了上去,眼睑也被拉下来,整个眼球几乎都暴露在空气中。
因眼睛被迫睁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前的一切。精致浮华的房子刹那间在他眼前变得腐朽不堪,展现出另一番模样,地上突然出现一个木马,木马上爬上一个小小的身躯,它摇晃着咯咯笑起来,哼着未知的童谣。
扶云舟心跳得极快,他想冲出去逃命,但全身僵
硬地动不了。房间中,鬼婴的数量越来越多,有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蹦跳的,还有你抱我、我抱你形成一条长龙玩捉小鸡的,另外还有一些不断爬到他手臂上,腿上,头上的……
扶云舟道:“你…你们……在做什么啊!婴儿是不会玩游戏的,更不会爬人身上……这会儿你们应该在……吃奶。”
扶云舟又道:“乖,乖。你们快去吃奶吧,晚了就没了……”
鬼才不会听扶云舟碎碎念的破道理,房间中鬼婴越聚越多。他觉得自己浑身像压了一块石头,眼睛愈发干燥,满目都变成红色。
扶云舟最终捻动咒决让自己身体发出一团阳气,把抱在他身上的鬼婴全都甩了下来。可那鬼婴像虫子一样,不断朝他爬过去,做别的事情的其他鬼婴也停下来,将他团团围起来,一个劲儿往他那里爬。
他立在中间一个小小的地方走不出去,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他是八卦岭得意门生,不能被吓到!
可这鬼婴一是长得恐怖,二是数量太多,他忍不住腿软,全身颤成一团。鬼婴们看出他的害怕,好像更加放肆了,一只双眼是两个窟窿,浑身没骨头似的婴儿轻巧地爬上了他的头顶,拽住他的头发,随后更多鬼婴爬上了他的身。
扶云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此刻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欲,他立刻捻决,以强势灵力攻克。而下一瞬间,他手中蓄集的灵力突然断了,他感受到头皮一阵剧痛,好像是被人拽着头发脸皮带肉揭起。
他惊恐地抬头看去,一只鬼婴正捏着他带发流血的头皮滋滋作乐。
“啊!”扶云舟大叫一声,无法面对和接受这一切,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讲完所有事情后,扶云舟摸着自己的头发:“怎么样,怎么样。我头皮还在吗?”
第63章
禹清池拍打一下扶云舟的头:“放心,你头皮还在。”
然后不解的看向司珏:“怎么我们没遇到那么多鬼婴,它们好像对我们攻击性也没那么强。”
司珏道:“睡前我敛去了自身灵力,而你那点灵力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们也只是像吓唬普通人一样吓吓我们。唯有扶云舟算灵力充沛,那些鬼煞对于修仙之人多少还是有点敌意的。”
禹清池:原来如此。
扶云舟欲哭无泪:“怎么倒霉的总是我啊,你们说我撞了这么多鬼婴,是不是不吉利,我以后还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大闺女吗?”
司珏对这个问题无感。禹清池翻了他一记白眼,抱着手站起身来,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你肯定生不了,你没那个功能。没死就快点起来。我们去找方家家主,我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他呢。”
扶云舟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再次确认了并没有任何伤处。这也是他不理解的地方,明明他亲眼看到鬼婴在伤害自己,可现在他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司珏道:“不必看了,你不会受伤,它们在跟你玩而已。”
司珏说罢就跟着禹清池走了出去。
“玩儿?”扶云舟站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尘跟上两人,“玩儿什么玩儿,它们都快把我弄死了,这破地儿我一盏茶的功夫都呆不下去了,我要走!住坟场也好,住乱葬岗也好,总之我永远不想在这里待了……”
随着扶云舟一路碎碎念的埋怨,三人到了正堂中,只见方若愚已经跟妻女在那里了。
一看见他们过来,方若愚紧忙起了身,热情地迎过去:“三位道友,昨晚睡的还好吧。”
说着,他扭头对下人吩咐道:“快!去备三双碗筷来,请几位道友用饭。”
“不必了…方……”禹清池正准备盘问一番,但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扶云舟已经炸了锅:“用什么饭啊!我们现在哪还有心情吃饭,方若愚,你们这里有什么你们自己清楚,昨天把我害惨了。”
方若愚好像知道什么似的低下头,但嘴上却不认:“怎么了,扶小兄弟,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装!这宅子里闹鬼!一群鬼婴!”扶云舟还要再描述一下鬼婴的形象,但禹清池抬手打断了他。
禹清池从小挎包中掏出昨晚的还没烧完的蜡烛,向方若愚伸过去:“这蜡烛是方家的吧。”
方若禹有些不知所措:“这……”
“总不能是鬼点的蜡烛吧!方门主,这蜡烛由尸油佐以安魂香所制,你倒有什么好解释。”禹清池补充道。
方若愚用手接过蜡烛,轻轻叹息了一声,而后又摇头笑开道:“几位道友有所不知,这蜡烛名为眠宿安,是以沉香、丁香、龙脑等调配,再佐以少量尸身化出的炼油所制,这配方已经不算什么秘密,当地很多富贾为了睡个好觉都在用,尸油也是正常途径来的。”
禹清池怒道:“不管怎么说,为了睡个好觉就用这样的邪物吗?万一将尸油的主人吸引来,我看你这觉还能睡好吗?亏你还是一宗之长,竟用这等秽物!”
“是,道友说的是。”方若愚态度很诚恳:“我们这些小仙门的确没有你们这样的大仙门一样的规矩,以后我多多注意,从今天开始就不用了。”
禹清池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方若愚的话堵住了嘴,她看向司珏,示意司珏拿出另一个证据。
司珏挥一挥袖,一只小鬼便从袖中滚了出来,它用两只窟窿看了看四周,察觉不对便向远离人群的方向爬去,却被司珏抬脚踩住,鬼婴吃痛,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然后抬眼看见了方若愚。
在鬼婴与方若愚短暂目光接触后,方若愚突然神色大变往后面一闪,指着鬼婴道:“这种东西怎么会在我家,赶快,快!把它灭了。”
禹清池看着方若愚的神态不禁笑了一声,这鬼婴区区道行,也能将一宗之长吓成这样。若说方若愚不知道鬼婴的事情是决计不可能的。
禹清池琢磨了一下其中缘由,而后道:“这鬼婴是不是就是方门主你点的蜡烛吸引过来的?或者说蜡烛的一剂就是婴孩炼制成的尸油,甚至…尸油也是你自己炼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只能替天行道,斩了方若愚和与此事有关联的人了。
方若愚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离鬼婴远远的,他才慌忙摆手:“不!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用婴孩炼制的尸油做蜡烛啊。更何况,我们符玄门再小,也是名门正道啊,我又没修习邪术,怎么可能做出用婴孩炼油这样残忍的事。这尸油真的只是一味药材,是穷人为了死后给家里留一笔钱自愿被炼的,你们若不信,可以随我去眠宿安铺子里查问,他们手里都有字据的,这事方圆百里也都知道。再说了,你们都是大宗门来的,这蜡烛什么成分怎么可能瞒过你们,我还专门放在你们房间,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就是因为你们是贵客,怕你们睡不好,所以才拿出来给你们使的。眠宿安昂贵,旁人我还不会给他用呢。”
禹清池听着方若愚的话眉头越锁越深,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尸油做蜡这事若真是那些人自愿的,他们管了还可能断穷人活路。不管吧,实在有违天理纲常,再说了被迫自愿做蜡烛也不是不无可能。总之民间这些事情福祸相依,正邪难断,理不清,也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这什么眠宿安的事情先放一放。既然蜡烛不是炼化婴孩做的,那…那么多像
它这样的鬼婴……”禹清池指着地上拼命往前爬的那只,继续道:“聚在你家做什么?我们亲眼看到,也捉到一只,别说你不知道。”
方若愚挠了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他昨晚特意燃眠宿安就是为了让几个人睡的沉点儿,不发现夜里的异动,可没想到三人竟然都看见了。他正犹豫着怎么解释,这时方夫人走了出来,对禹清池道:“各位,此事是这样的。”
方夫人叹息一声,“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老爷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是怕你们听了我们家的这些破事,便挥袖离去不肯再管,所以一直没敢开口。只想着等你们多留几日,我们尽一尽地主之宜后才好说出来求你们帮忙。”
方夫人这话跟司珏昨日的分析完全吻合,禹清池给司珏投去一个称赞的目光,司珏受用,有些自得地扬了扬嘴角。
禹清池而后对方夫人道:“六大仙门法则——无论何人寻求仙门相助,只要目的正义,不违背法理道德,我们便都会出手。方夫人所求何事但说无妨,我们尽力而为。当然了…我们自不会像小仙门一样,帮别人忙还得攀交情,讲恩惠。不过若恳求之人宽裕,自可包上封红与我们。”
扶云舟扫了一眼禹清池,他觉得禹清池这话说的妙。既说了不正义的事情不帮,还暗讽了这些小仙门凡事都要讲人情世故那一套。更点明了想让他们帮忙,方家要给钱。
方夫人听出禹清池话中意思,有些惭愧地抿了抿嘴,但既然话到嘴边,那就必须说下去:“我们祖上并没人修仙,而是世代都修习巫蛊,到我们上一代巫蛊之术才彻底失传。祖上行巫蛊之事时顺便作法更改后代命盘,我们受此影响也富贵清闲,无病无灾。不过,毕竟是用害人之术强行为后人谋福,而非积攒福报的正路,所以方家到这代便开始被反噬。此地本是风调雨顺之地,唯我家常被邪祟侵扰,请来的仙门子弟没有百个也有几十个了,却总是除了一茬长一茬,根本除不干净。”
禹清池看了一眼司珏。司珏也不是不会出错的嘛,昨日还说方家这么富贵是祖上攒下的福报,合着不是福报,而是孽报啊。
司珏眉毛一挑:“仔细听人家说话。”
禹清池撅撅嘴,继续听了下去。
“邪祟侵扰久而不绝,老爷因接触仙门弟子过多,又觉请仙门弟子办事繁琐麻烦,便对修仙产生了极大兴趣。数年后凭着天赋异禀短时间灵力大涨,并创立了符玄门。老爷本想以自己修习的术法应对邪祟,可无论是更改风水布局,还是张贴符咒经文,都只能管一时的作用。甚至后来出现的鬼煞修为越来越厉害,老爷也撑不住了。”
禹清池听的认真,忍不住插了一句话:“所谓福祸相依。哪有无须努力,平白无故就来的福气富贵。不过是以邪术借别人的势罢了。借的多了,自会与人鬼结怨,难怪你们会被那么多邪祟针对。你说你们祖上多缺德啊,这是借了多少人的运势?借人家的终要还的,看来你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扶云舟道:“可不对啊,方家的鬼都是婴儿形态,谁借势会借婴儿的。而且只是借势,顶多被借之人以后会倒霉一点,也不至于死了化成鬼婴吧。”
司珏不耐:“你们两人在仙门上课时,也这般不好好听讲吗?”
第64章
扶云舟和禹清池立刻缄口。
司珏用眼神示意方夫人继续说下去,方夫人这才道:“鬼婴是后来出现的。因我家老爷灵力有限,应对不了绵绵不绝的邪祟,所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禹清池和司珏:“所以就又动用了祖上留下来的巫蛊书,还将世代巫人传下来的信物请了出来。可那信物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因为那个,我们家这才遭了殃。那些鬼婴也是这信物引来的。”
“信物?”禹清池眼睛微微放光,虽说巫蛊术是邪术,可是未必这信物就不是一件好的灵器,无非是用途不同罢了,她马上对方夫人道:“你将那信物拿出来看看。”
方夫人有些为难,扶云舟也催促:“还想不想让我们帮你们了,这普天之下能对付这种难缠鬼的可只有我们三家。”
一旁的方若愚见事情已经全部道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就对方夫人道:“你就去拿出来吧。”
待方夫人去拿信物时,方若愚紧忙向司珏等人解释:“我可没有动用巫蛊之术害人啊,我就是将那信物拿出来镇宅,没想到……”
他露出一脸苦相:“邪祟是没了,宅子被一堆婴儿给挤满了。那些鬼婴煞是难对付,贴的那些符咒,挂的驱煞铃对它们都没什么用,顶多捕捉到它们的踪迹再行应对。它们天天晚上围着我们打转,我们一家三口只能缩在被我改了风水布局,结了封印的屋子里躲避。哎,躲一天是一天。我们也盼着有人来解救我们,幸而你们来了。”
“那鬼婴可会伤人?”禹清池问道,毕竟鬼婴并没有真的对他们做什么。
“兴许是因为我们方家做过对不起它们的事情,所以它们倒只针对我们有方家血脉的人,一般不会迫害其他不是方家的人。我和我女儿都被它们弄伤过,可是我夫人就没事,顶多夜里出门的时候被它们吓唬一通。所以我这才放心把你们放在客房,还点着掺了安神香的蜡烛,让你们睡个好觉。以前旁的客人住客房都不会被打扰的,或者即便被打扰也发现不了,可能是你们道行高深,安神香也压制不住你们意识,这才……”
说到此处,禹清池彻底明白所有前因后果,这方若愚无辜也不无辜。无辜在前人造孽他遭殃,不无辜在他享受了前人给他谋划的福报,所以一定会遭受反噬。而且他居然又重新动用巫蛊,错上加错。
禹清池将地上的鬼婴提着脚提起来,问道:“小鬼,这方家祖辈跟你们有什么仇啊?”
鬼婴咿咿呀呀的,像小猫被提住尾巴一样,拼命挣扎着去撕咬禹清池的手臂。禹清池看它戾气太盛,果然问不出什么,便揪着鬼婴的腿甩了几圈把它甩得晕乎乎的,又给它头上贴了个定身符,将它扔在地下,让它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
鬼婴像寻常小婴儿一样坐在地上,黑乌乌的戾气被符咒压制下去一些,身子变得软乎乎的,它将眼珠子翻上去,看清了贴在额上的符咒一角,然后又尝试撅嘴吹气把符咒吹下来。
禹清池忍不住捏了捏鬼婴的脸蛋:“怎么奶凶奶凶的,这么可爱。”
方若愚:奶凶?我现在一看到这东西就发怵。
扶云舟:可爱!你自己可爱吧,别可爱到了我-
过了没一会儿,方夫人将所谓的巫蛊信物拿了出来,这信物用红布包住。隔着红布,禹清池便觉得里面的东西十分的邪。待方夫人将红布打开,禹清池骇然。
这信物是一个头骨,瞧着只有掌心那么大,赫然就是婴儿才有的头骨。
司珏道:“巫蛊喜用形状完美、至纯至善的婴儿头骨做器皿冶炼邪物,只有这样的头骨才不会污染所盛放的东西,但符合他们要求的头骨太少,需开颅去肉才知质量如何,因此每要制一个头骨器物,便要杀成群的婴儿。以前或有巫蛊之术压制它们,术法失传后这些鬼婴便冲破压制而出。”
禹清池和扶云舟从未深层了解过有关巫蛊的事情,现下一听,两人大骇,久久说不出话来。
僵了一会儿,禹清池才问:“他们无辜,圣尊可能为这些婴孩超度?”
司珏无奈地摇摇头:“死的或许无辜,但被人利用害过人命,做过坏事,早就不无辜了。超度转世是不成了,唯有魂飞魄散,也算有个解脱吧。”
禹清池很是失落,竟有一些想哭:“他们那么小,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的父母当时该多伤心啊。”
“实在是人神共愤!”扶云舟暴起,指着方若愚骂道:“我虽年纪不大,但也除鬼卫道这么多年,这么离谱残忍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你们方家真是缺德,缺了大德!”
他看着禹清池和司珏:“我看,我们还帮他们做什么,叫他们被鬼
婴吃了得了。”
方夫人被骂的不敢说话,方若愚恳求道:“几位道友帮帮忙。我知道我们祖上缺德,可是我们何辜?你们就帮帮我吧。”
方若愚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等事情解决后一定散尽家财,惩恶扬善,惠泽四方。我保证不再烧穷人尸油的蜡烛,也会把巫蛊之书烧的精光,好好修行仙术保护百姓……”
“行了!谁信你的鬼话,我看为富不仁说的就是你们方家。我们要是帮了你们,你们想必更肆无忌惮了地谋财。”扶云舟厉声道。
方若愚:“不会的,不会的……”
“你不会个屁,看着就不像好人。”
禹清池看他们吵得越发厉害,打断道:“方家人就算死光了,鬼婴的戾气也不会消散,以后它们还会迁怒别人。留着它们,于旁人和它们自己而言,都不是好事。”
就像福宁县的众女鬼一样,杀掉仇人后便会从与仇人特质相同的人下手,冤冤相报何时了,怨气不是那么好散的,执念更不易放下。
方若愚听禹清池的意思是会管他们家的事,连忙附和道:“对,对!几位道友就算不为了方家,也要为了此地的百姓着想啊。”
这时,方媛婷走过来,突然朝着禹清池跪下去:“钟道友,求你无论如何要护佑我家,虽然这些年我们靠修仙之术敛财无数,但是也帮过很多人,斩杀过很多邪祟恶鬼,求你了。”
说罢,方媛婷便对着禹清池重重磕了头。
禹清池俯身,想要把方媛婷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身为仙门中人,绞杀恶鬼本就是义务。”
方媛婷听禹清池答应,这才一边站起来一边说:“要真能解决方家被鬼婴侵扰的事情,我让爹爹为你姐姐虚渺元尊修十座庙宇,立一樽金像。”
禹清池一面感叹方家有钱,一面说:“不用,有钱的话救济百姓……”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里只有虚渺元尊啊!”扶云舟大声斥责道:“现在是我们要帮你,你给虚渺元尊立像建庙算怎么回事,不带你这么借花献佛的。我们把你这事情解决之后,你就给我们包个大大的封红就好了。”
禹清池听完扶云舟的话,在心里给他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虽然虚渺元尊就是她本人,但什么金身什么庙堂的真没那么重要。最主要的是啥好处也落不在她手里,至今为止她可一分香火钱也没收到,哪里比得上货真价实的封红啊。
方媛婷看了禹清池一眼,见禹清池对扶云舟的话并没什么意见,于是说:“是,是我擅作主张了,应该给诸位包上大大的封红才是。”
扶云舟这才满意。可是话又说回来以他的道行,以及昨晚被鬼婴吓成那副怂样的实绩,他根本也解决不了什么,于是眼巴巴望向司珏。
司珏会意,但没有理。
禹清池现在答应下来,可具体怎么应付还是要从长计议,眼下有一件事也很重要,她摊开手,对方夫人道:“方夫人,可否让我看看这件婴儿头骨。”
方夫人双手奉给禹清池,禹清池接过,先是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便掏出紫金罗盘放在头骨之下。
她心中默念:大师兄,你一定要在啊。
紫金罗盘窥探了一阵,并没有任何指示,禹清池感到十分失望,她给司珏一个眼神示意并摇摇头。
扶云舟也明白过来,黎川泽的一魂多半跟这婴儿头骨没有什么关系,甚至都不在方家,顿时了扫兴。
方若愚见状,询问道:“怎么了,几位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禹清池有些烦闷地把婴儿头骨递给了司珏,司珏明白,先暂时收了起来。
方若愚眼睁睁地看着司珏理所当然的将自家东西塞进袖中,还想张口说什么,却听旁边的女儿惊呼了一声:“这……这可是虚渺元尊的阴阳紫金罗盘?”
禹清池:又来了……看来虚渺元尊的两件法器不能随便拿出来用。
方若愚本来想说的话,在听到方媛婷的话后又咽了回去。人家手上都有虚渺元尊的法器了,能图他们家这玩意儿吗。
第65章
“我姐姐的罗盘在她殉身后随她一同入了镇魂殿,后来经扶云舟和司…道友改阵取出。因我与姐姐的关系最亲密,这遗物自是到了我的手里。方才拿出来是为了检查婴儿头骨里是否有什么灵物,既然没有,那便罢了。”禹清池解释了一通。
方媛婷看向禹清池的眼神又多了一分艳羡:自己之所以能认出七彩紫金阴阳罗盘也只是通过别人口中的描绘才得以了解。而她能做虚缈元尊的妹妹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能保管虚缈元尊遗留下来的法器更是天大的幸运。
方若愚其实想说“既然没有灵物,那便将我家世代信物还回来吧”,但终是没敢说出来,他怕惹急了三人就不会再管他这等破事。
因婴儿头骨没有藏匿魂魄,禹清池颓败地呼出一口气,问方若愚道:“你家里还有什么灵器宝物吗?”
方若愚咽咽口水,心道眼前的这三个人不会想要图他们家的东西吧,原来大仙门也这般贪利,大家都一样也没什么高尚的。
方媛婷见方若愚不说话,便知他又犯了要钱不要命的小气毛病,赶忙对禹清池道:“有有有,我家里有很多灵器宝物,有绝品灵物,也有极品法器。几位道友若是肯帮我们家解决鬼婴闹事,存放灵器的仓库里面的东西随便你们拿。”
禹清池失落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她重新燃起希望,想着等事情解决再去仓库一一查验。但看方若愚的小气模样,恐怕会将贵重东西私藏起来,影响他们寻找黎川泽的魂魄,便自圆了一句:“我们倒不是要你们家的灵器宝物,这些东西我们是不缺的。你们放心,我们只是需从里面寻个东西罢了。”
方若愚心中暗暗咋舌,这些大宗门好生虚伪,除鬼收钱本是天经地义,说话却这般弯弯绕绕的,一点都不如他们这种人磊落。还说寻什么东西,估摸着就是想从其中挑最值钱的吧。
不过方若愚还要靠着他们尽心尽力降服鬼婴,当然不能表现出心中所想,只道:“便是诸位要我们什么,那也是应该的。几位道友现在有无什么办法将那些鬼婴斩杀干净,好还我们方家一个清净。”
禹清池和扶云舟对视一眼,两人一个灵力低微,一个被鬼婴折磨得快死过一次,都没什么办法对付,于是默契地看向司珏。
司珏面色沉着:“你们来的时候可曾感觉到方宅有什么邪祟异物。”
禹清池和扶云舟:“没有。”
“这鬼婴单拎出来一个,是道行浅好收拾的模样。可凑在一起,便狡猾团结,难以对付。即使是我,在踏进方家后也没觉察出它们的存在,可见它们善于隐藏,心思诡谲。”
司珏这话再明白不过,也就是对于他来说要降服方家的众多鬼婴十分难办。
方家的意思是事情难办,那就加钱!司珏的意思是,这么难办干脆不办。
禹清池没想到司珏说不办就不办,将司珏拉到偏处:“我和扶云舟已经把牛
吹出去了,不能办也要办啊,圣尊大人!”
司珏又把他那一套拿出来说:“此乃因果循环,自酿苦果,我们不管也成。”
禹清池:“冤冤相报何时了。”
司珏:“冤有头债有主。”
禹清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司珏:“作孽太多,莫怪路不平。”
禹清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司珏:“管闲事,死得快。”
禹清池:……
司珏:……
禹清池双手合十,眼神蕴出点点泪光,可怜巴巴:“求您了圣尊大人,我话都说出去了,咱们要是不帮方家,以后鬼婴还会害其他人的。况且……”她用手掩住口型凑到司珏耳边:“我们还需要见到方家的所有灵器宝物才能有机会寻到黎川泽一魂啊。拜托拜托。”
司珏被禹清池呼出的热气弄的耳朵痒痒的,心也跟着软了起来。他抱着手,看似‘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身子:“行吧……不过你答应的事情自己包办,莫觉得身边有我这个圣尊,便什么事情都仗着旁人。”
禹清池点点头,反正遇到险事司珏必定会出手的。她这些时候与司珏相处下来也发现了,司珏嘴上独善其身,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他其实很热心肠的。
两人一同走回来,默契地一致对方若愚点了点头。司珏认真道:“诛杀鬼婴之后,方门主别忘记散尽家财的承诺。”
方若愚吃惊:我就说说……
方媛婷一口应承下来:“钱财算什么,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况且本就是祖上行邪术谋来的富贵,定是要还回去的。”
听了方媛婷这话,方若愚急得要捂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脸憋的通红,眼神用力:这家业有一文是你攒下的吗?你真是个败家女,就这么把家财送出去了。
知父莫若女,方媛婷:“爹,你不必这样看着我,女儿长大了,自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方若愚硬生生咽下一口要喷涌而出的鲜血。
方夫人见状上前抚了抚他的后背,以作安慰,怕再说下去,方若愚就绷不住出尔反尔,便赶忙说:“我们家的情况刻不容缓,那就请道友快些行动吧,我们实属帮不上什么忙,就不给几位添麻烦了,先回房里去等消息。如若事成,我方家世代感激不尽。”
方夫人这么说,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他们一群废物帮不上什么忙,能不添麻烦也算懂事,禹清池就应了方夫人的话。
待方家人一走,禹清池坐在饭桌上,捏了桌上一个玫瑰酥的点心来吃,两口便吃的噎住,她用手比划着,示意丫鬟倒茶。
扶云舟睨了一眼司珏,圣尊这身份用不着食五谷,可自己这修为不吃是要饿的,何况一会儿还有一场恶战,便也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扶云舟:“姑娘,来,来加碗饭。”
禹清池:“也给我加一碗饭。没下饭菜不行,看厨房炉子火灭了没,没灭叫他们加个东坡肉吧。”
扶云舟:“早上吃这么油腻好吗?做个青菜汤解解腻。”
禹清池:“玫瑰酥不错,多上两碟子。”
司珏背对着饭桌而立,听着后面的聒噪之声嫌弃到极点。想必昔时一同修炼早已飞升的友人,见他与这些不入流的晚辈混在一起的场景,定能从乏味枯燥的仙官生活中品尝到前所未有的乐趣。
禹清池知道司珏不会吃别人家的东西,所以压根没问司珏用不用饭,倒是问了一句:“圣尊,往常这个时候您该回断尘居吃茶品露了,而且您也需换身轻便的衣服,免得那些小鬼头弄坏您的衣衫。”
司珏本就打算趁机回断尘居换衣服,吃茶。可禹清池这么一说,好像能摸准他一样。他不喜欢被人看透,便回身道:“你在教本座做事。”
禹清池向来反应快:“我哪敢教您做事啊。我这不是……马上就要成为您的仙侍了嘛,所以提前了解您的生活习性。”
司珏对禹清池的回答还算受用,见所有人都被扶云舟和禹清池派出去拿果子,端盘子,没了外人,他便放心挥袖召来潋光镜,正要踏进去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禹清池和扶云舟嘻嘻哈哈地吃东西的样子有些刺眼,就对禹清池道:“既然你要了解我的习性,那随我来断尘居。”
禹清池东西吃到一半还没咽下去:“啊?我的东坡肉还没上……”
司珏给了禹清池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
禹清池:“明白!”
这便咽下嘴里的东西,颠颠地跑过去,转身看了一眼有些蒙的扶云舟,还没来的及开口就被司珏塞进潋光镜。
“啊,轻点,潋光镜被圣尊修好了,还会不会失灵啊?”
“聒噪。”
扶云舟看着两人消失在一面镜中,惊叹过后,意识到:他可以独揽一份东坡肉了。
吃了一口饭,他又意识到,这挤满鬼婴的宅子里大家走的走,藏的藏,只剩下他了。再一眼扫到地上的小鬼婴正气汹汹的盯着他。
顿时扶云舟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筷子一放,麻木地等着禹清池和司珏回来-
虽说断尘居是个山灵水秀的宝地,但因为禹清池在这里差点被炼成丹药的经历,她对断尘居无甚好感。唯有好感的便是断尘居的静沉小可爱,故而一出镜,她便嚷道:“小静沉,我来了,你在哪里呀。”
她嚷出这一句后,不过一会儿,便从远处的山丘上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一路未停,直到禹清池跟前才撑着膝盖喘上粗气。
粗气喘的差不多,静沉直起身子先冲司珏作揖:“圣尊您回来了!”
再对禹清池热情道:“钟寄灵,你还活着呢。”
禹清池:“呃……看你说的这话,我活的好着呢,多谢挂念。”
她往静沉那边挪了挪,掩着嘴小声道:“我抱上了圣尊大腿,以后我们就是同侍了。”
静沉欣喜:“好啊,以后就有人帮我做事情了。”
司珏抬脚往断尘居正殿里去,他知道静沉会跟上,一路嘱咐:“备好茶水、温泉,干净的衣衫。”
“是,圣尊。”静沉道。
“你也去,熟悉一下怎么伺候人。”这话是对禹清池说的。
禹清池听着这话有点别扭,但还得应下:“遵命,我的圣尊大人。”
她跟静沉分别跟在司珏的左右后侧,就像司珏的男女侍从。却不想到正殿门外,两人双双吃了闭门羹。
第66章
看着关的严丝合缝的大门,禹清池和静沉面面相觑。
禹清池忍不住调侃:“你家圣尊这么盛气凌人,你怎么受得了他,是不是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为圣尊做事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岂是为了贪图什么好处。我看你既然决定要留下来做圣尊的侍从,最好想开一点。”静沉道。
禹清池:明白,就是光干活不讨好,免费奴隶。
“我带你熟悉一下圣尊回来后我们要做的章程。”静沉颇有一种升职的感觉,甚至开始用前辈的语气来指点禹清池:“圣尊的茶只要新采的蓝雾取其一心,用沸腾的山泉水烹出茶色,便可盛在青蓝琉璃盏中呈上。”
“……圣尊喜在山涧衍雾温泉池中沐浴,你说圣尊要轻便的衣物,那便取薄罗窄袖镜花领的及踝袍给圣尊拿过去。”
禹清池惯不会伺候人,听的左耳进右耳出,甚至云游天外想起了扶云舟,等司珏这一套下来,扶云舟都把那一盘子东坡肉吃精光了吧。
扶云舟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人看起来情商也不高的样子,应该不会给她留的。
“钟寄灵,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静沉绷起小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