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凶起来,让禹清池想起了方家奶凶奶凶的鬼娃娃。它们不会再找扶云舟的事吧,扶云舟那胆小的肯定应付不了。
“我生气了!”静沉继续凶狠。
禹清池彻底回过神:“哎呀,小静沉,我在好好消化你对我说的话呀。”
静沉这才作罢,带着禹清
池去采茶芯,这是一项精细活,却也十分无趣。
静沉做的倒是轻车熟路,禹清池惦记着东坡肉和鬼娃娃愈发没耐性,想着方宅里都水深火热了,她还在这里闲云野鹤,烹茶伺候人,不知扶云舟知道做何感想。
司珏不急,禹清池沉不住气了,忍不住道:“你家圣尊一向这么慢条斯理,不管别人死活吗?”
静沉一边采茶一边问:“此话怎说。”
禹清池道:“我们修仙之人自小接收的宗义便是荡世间不平,无畏生死,只为黎民。可是,我看至高无上的镜玄圣尊大人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惦记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静沉停下手里的活,露出认真的表情:“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圣尊。你知道圣尊如今多少岁了吗?他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还要热诚,匡扶天下正义,虽死而无悔。是天下负他,将他一腔热血榨的干干净净,若非学会独善其身,他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在其位谋其职,你一个初入门的弟子就别用你那坐井观天的微薄见识来评断圣尊所为了!你只知虚渺元尊以身殉道实至名归,难道镜玄圣尊这名号是欺世盗名的不成,他吃的苦比虚渺元尊多百倍千倍!”
禹清池被静沉噼里啪啦一顿说的怔住了神,她知道静沉对司珏忠心,却不想她只是随意问了一句,竟能招惹静沉这么多不满。当下她不敢多言,只摘下一根茶芯:“我就问问……”
静沉对禹清池没有好脸色,但也继续干活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禹清池却越来越不明白。
只听过镜玄圣尊灵力强大,是至高无上的尊者,玄清门备受尊崇的仙祖,只差一步就飞升成神却自愿留于人间的大成之人。却倒是从未听过镜玄圣尊什么光辉事迹,仿佛大家对于这些事情都采取了“缄口不言”的措施。
禹清池这人好奇心重,当下就要更深一层地问问静沉,只是刚叫出“静沉”两字,身侧就多了一人的声音:
“本座口渴得紧,怎么烹茶这般慢啊。”
静沉这会儿对禹清池还有一点意见,竟然轻飘飘把问题推在了禹清池身上:“是她不好好干活,还干扰我。不过圣尊,我马上就摘好茶芯了。”
禹清池:静沉,没想到你这么腹黑。
禹清池马上表示:“头回上手,有些生疏。”
司珏没再责怪,只留一句:“做事专心一些,话不要太多。”
便化作一阵尘烟消散。
这话明摆着是敲打静沉,所以后面无论禹清池怎么问,他也不肯说了。禹清池自作聪明地想,镜玄圣尊这般高的修为和名气,断不会是每日喝茶泡澡混来的,他也一定吃过苦受过罪,也不被人理解过。
只是具体起始经历,便不得而知了。
烹好茶的时候过去太久,圣尊大人已经在衍雾池中沐浴。
静沉知道是自己太久没伺候过司珏手生的缘故才耽误了时间,如果此时过去照顾肯定会被司珏骂一通,于是眼神便瞄准了禹清池:“钟寄灵,你去给圣尊奉茶吧,也好熟悉一下……衍雾池的环境。”
禹清池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我是女的,你家圣尊是男人,他现在在洗澡,我去不好吧。”
“道…道家自古不分男女,入道皆为道友,无男女之大防。”静沉道。
禹清池:……
静沉见禹清池不肯,硬是把端茶的托盘塞在禹清池手里,然后转在禹清池身后,推着她往衍雾池去。
静沉:“圣尊他不会介意的,衍雾池顾名思义,雾气很大,看不到什么,你就把东西放下回来就可以了。再说了,那的雾气闻了都有疗养身心之效。”
禹清池不想和静沉争,一是恐怕琉璃盏中的茶水洒出来再被怪罪一通,二是担心再争下去茶水凉透,辛苦采来的茶某个挑剔的人不喝。
于是稳了稳身体制止推她的静沉:“好了,我去送可以了嘛。”
反正上次她在客栈沐浴,司珏也进来过。有来有往,谁都不吃亏。
禹清池想着,端着茶水进了衍雾池旁的竹林。衍雾池果然如静沉所说尽是雾气,不可视物。
禹清池听说这雾气有疗养身心之效,她想着不管如何司珏这里一定都是好东西,所以禹清池便猛吸了几口,雾气顺着鼻腔到了她的身体,她竟真觉得飘飘欲仙,畅然无比。若非怕司珏等急,她是一定要吸个痛快。
再端着茶水往里面走,禹清池看见一个偌大的池子,池子边上靠着一人应该就是司珏了。禹清池没仔细看,眯着眼睛摸过去,并且说了句话提醒司珏:“圣尊大人,我来给您送茶。”
司珏只是“嗯”了一声,好像真不在意一般。禹清池于是胆子大了一点,走起来也放快速度。
未曾料到她脚边不小心踩到一颗圆滚滚的石头,整个人被滑得往后倒去,将要倒下时她瞪大了双眼。这下披着一头青丝的司珏映入她的眼帘,虽只有上半身但仍叫禹清池觉得血脉喷张。
这身材……也太好了吧,胸肌精健有料。
而司珏看似全无英雄救美的心思,眼睁睁看着禹清池为了救茶水,以手撑地,迅速旋身,以十分优雅的姿势劈了个叉。
劈叉的禹清池手上还端着茶水,司珏看着禹清池的背影。两人一时有些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司珏咳嗽了一声:“咳,茶水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禹清池如释重负,她没回头,将茶水放在自己身后处,并且凭感觉往司珏那边推了推,快速起身:“圣尊有事再传我,不对,传静沉。”
禹清池小跑出衍雾池,看到开阔清晰的视野,才舒出一口气。
静沉走过来,瞧着一张脸红扑扑的禹清池,小心地问:“圣尊,他,他骂你了吗?”
“没有。”禹清池如实回答。
“他怎么不骂你。”静沉有点别扭。如果禹清池挨骂的话他会心疼,可是禹清池不挨骂,不就显得司珏只骂他一个吗?
“大概……是因为我放下东西就跑了。没听到他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吧。”禹清池想,司珏那么小气的人,看到有人给他奉茶奉成这样,恐怕眼珠子早翻天上去了。
“谁说我在后面骂骂咧咧。”
禹清池惊骇回过头去,笑眯眯打了声招呼:“圣尊大人啊。哎?您什么时候换的衣服,这身衣服颇衬你的气质。”
司珏对禹清池的马屁无动于衷,但被这么一夸也确实忘了该怎么骂她,这方召出潋光镜来:“一切妥当,走吧。”
禹清池对静沉摆了摆手:“小静沉,下次见。”
随后和司珏踏进潋光镜,留下了一脸懵逼的静沉。
二人转瞬出现在了方宅。
到了饭厅,禹清池舒了口气,东坡肉今犹在,扶云舟和那小鬼头却都不见了踪影。突然,她发现地上有一块布条,捡起来后脸色微变:“是扶云舟的衣服料子。”
“你倒清楚。”司珏道。
“方家是巨富,丫鬟都不会穿这么差的衣服料子。”
司珏似捧眼一般:“算你聪明。”
如今看来扶云舟是出事了,不过鉴于上次扶云舟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所以司珏与禹清池也没那么焦心。
禹清池将罗盘拿出来,把扶云舟的衣服布条附在其上,随着罗盘的指向,看向了方家宗祠的方向,道:“这个方向,在宗祠。”
“昨日被那小东西扰了梦后,我便第一时间去方府四处查探了一番,那宗祠里贴的东西比镇魂殿还多,封印一连设了好几层,苍蝇都飞不进去。”司珏道。
“它们若是控着扶云舟的身体去冲破封印呢,扶云舟毕竟是八卦岭弟子,身上有一定灵力。用这个法子,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说到此处,禹清池紧蹙眉头,由不得多想,以最快速度朝宗祠跑去。
第67章
当司珏和禹清池来到方家宗祠,却见这里狼藉一片,宗祠门虚掩,门上的驱煞铃碎了一地。用红绳和符纸布的阵法残破不堪,已经失去效用,上面的封印自然也被破除。如此一来,进出宗祠就像是进出茅房一样轻而易举。
禹清池将宗祠大门推开,果然看到里面的牌位尽数被打翻,断裂成两半或是更多截,就连供奉的桌台都断了桌腿,
甚至地板也被掀起。
禹清池道:“看来这些鬼婴对方家列祖列宗恨的要死,一有机会就将整个祠堂祸害了个遍。”
她抱起手来,舌尖顶了顶腮帮,有些无奈的看向司珏:“我们来这里之后鬼婴还没抓着,就间接把人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给破坏了,这封红还能拿到吗?”
司珏:“你是掉钱眼里了,还是先寻到扶云舟吧。”
“不知他头皮是否安好。”禹清池立刻动身,在宗祠四处搜寻。
按说被恶鬼操控身体去冲撞这么多封印,就算不残多半也不好过,若那些恶鬼再对他做什么,丢去性命也是可能的。一想到这,禹清池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我在这里……”搜查之时,禹清池好像听到了扶云舟的声音,这声音气若游丝,听着状态不太好。
禹清池赶忙顺着声音来源找去,她在宗祠悬着幡旗的一角发现了扶云舟。
扶云舟缩在墙角,不停瑟缩着,惊恐道:“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它们快把我整死了。”
“它们对你做了什么?”禹清池蹲下来,将手搭在扶云舟的肩膀上安抚他。不想扶云舟脸色一阴,从身后抽出长剑来愤然刺向禹清池。
中剑之际,司珏即时跃身而起,将禹清池揽过飞旋于另一处。扶云舟毫不罢休,继续提着剑朝司珏和禹清池奔去。
司珏见他眼底一抹戾色,便知他被迷惑了心智,并非自己想法所为。司珏揽着禹清池躲避,并不还手,只等扶云舟脱力时再设法让他清醒过来。
“王八蛋!把她还给我!”扶云舟嘶吼着,戾气让他血管膨胀,脖颈处生长出黑色脉纹并蔓延至脸上。
司珏揽着禹清池躲避扶云舟,禹清池周遭环境不断被破坏,但她目光却只牵在司珏面容上,“他让我们还给他,还什么?”
司珏转瞬便移到另一处,使扶云舟扑了一空。司珏对付扶云舟就像一个成年人在应付婴孩一般轻巧容易,所以抽出思绪跟禹清池说话也不难:“你还记得扶云舟昨晚遇鬼婴之事吗?其实扶云舟受得伤害根本都没有发生,足以说明鬼婴会迷惑人的心智,使人看到的听到的呈现假象。”
“是幻境?”禹清池问道:“就像我们在凛寒窟那样?”
“不全是,凛寒窟是纯粹的幻境,为的是让人的神志在幻境中走不出来,永远困在那里直到肉身死去。不过通过人内心深处的软肋批量编织的幻境太过虚妄,也很好破解。而这里却是鬼婴创造的幻觉,被控制的人会将朋友看成仇人,会看到最害怕的一幕上演,但身处的环境却是真实的,肉身也可自由活动。真假掺半,被戾气侵蚀陷在其中的人,就算修为高深也很难分辨。”
司珏解释完后,扶云舟见用剑不成,手上迅速结印,顷刻头顶便出现一张巨网将三人罩在其中。
禹清池抬眸看去,巨网的线化成凌厉的刀刃向他们压下来。
扶云舟眸中充血,嘴角抽搐,他笑的癫狂:“哈哈哈,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吧!”
禹清池惊骇,究竟是什么人让扶云舟恨成这样,宁可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带他们一起去死,她实在想不通。
司珏单手蓄了一团湛蓝的灵力,轻飘飘将巨网托起,略一动腕将巨网粉碎,无数尖锐的利刃落下。接着司珏将手掌举过头顶,以充沛灵力化成伞型避过利刃的冲击。与此同时,他还一掌将扶云舟打飞,使扶云舟撞破宗祠的墙,到了一个安全境地。
但因刚刚扶云舟用力过多,又被猛撞了大脑,于是晕了过去。
“扶云舟!我去看看他。”禹清池脱离司珏的桎梏,谁知刚走了一步,便蓦然感觉不一样了。
仍旧是在方家的宗祠,扶云舟正躺在砖堆上,幻境没有变化,可这通体的恶寒预示着不同。
她转身,原来司珏所站的位置却立着另一个人——沈砚白。
沈砚白勾勾嘴角:“禹清池,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换了一副皮囊回来了…呵呵,即便是你化成灰我也认的出。”
禹清池瞬间头昏脑胀,眼神像遮上了一层轻纱,如梦似幻,感觉却真实无比。若非刚刚看见过扶云舟失去理智的模样,她定会觉得眼前之人就是沈砚白,可现在她尚存的大部分理智告诉她,眼前不是沈砚白。
这里只有她和司珏两人,既然不是沈砚白,那就是司珏,她说道:“司珏,我被迷惑了,念清心咒。若我回不来,你就打昏我。”
“清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镇魂殿吗?我亲手杀了你,可这些年午夜梦回都是你的模样。你想问我是否后悔过吗?”沈砚白眸中含着泪光,不似刚才那般可憎的嘴脸。
他活生生站在禹清池面前,像极了十五年前的样子。
禹清池一瞬凝滞,却没想到沈砚白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情不自禁地暂时放下了些许理智。
她想知道,曾经相濡以沫的道侣亲手杀了她,这些年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悟吗?
除了恨意,这个问题更像一个执念。她不是圣贤,她虽没想过原谅沈砚白,但她,至少要听沈砚白一句后悔。如此于她而言,沈砚白便不是全然没有心,他们的感情也没那么可笑。
哪怕知道眼前是幻觉,她也希望等一个答案。
禹清池紧紧盯着沈砚白,但见他莫名的笑开来,笑声越来越大,从笑声中沈砚白挤出一句话:“禹清池,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可笑啊!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我现在是玄清门的门主,你算什么?像你这种把感情看得太重,活该一辈子翻不了身。元尊?你以为我把你推上这个位置,是因为愧疚,因为后悔?我是要为自己铺路啊!”
下一秒,他又开始懊恼:“可是,可是你怎么会有一魂逃出呢?你不会……”
沈砚白的脸越发扭曲:“你不会以为这是我为你留的余地吧!可笑!我想要你万劫不复,永远永远回不来!”
“够了!!”禹清池抱头嘶吼。她到底算什么!别人的踏脚石!
她禹清池是天纵英才,是仙门翘楚,凭什么被沈砚白当成一颗棋子。
去死,去死!
禹清池化出桃木剑,再抬眸时眼神已经没有半分清醒,只有铺天的戾气。
眼前的沈砚白一脸不屑:“你以为,你能杀了我?看看你,禹清池,你现在算什么。啧,就算托生也找个好身体啊,我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啊!”禹清池提剑朝沈砚白杀去,剑要没入沈砚白身体时,她看见了沈砚白嘴角扬起的笑意,与此同时听见一阵熟悉的咒声。如清池泉水滴滴溅落在心底,如轻风拂去烟尘褪成一片净土。
她眼底的戾气逐渐蒸发,沈砚白的躯壳在她眼前被慢慢剥离,司珏的模样随之展现在她的眼前。
看清司珏后,禹清池眼底闪过一抹欣慰,有他在,她便可安心。
桃木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几乎有些站不稳,摔倒时司珏掺住了她的手臂。禹清池如脱骨般不由自主地靠在司珏的胸膛里,疲软地挤出一丝笑来:“我很笨吧。每次都陷在幻境里。”
“人之常情。“司珏淡淡道出四个字。
禹清池觉得后背处暖暖的,是司珏在为她输送灵力。
从后背经络处开始一股澎湃灵力游走过全身,所经过的地方如被洗涤一般,她失去的气力因此都恢复了,原本丧失生机的她又活了过来。
“小心,它们还会再来的。”司珏温声道。
禹清池直起身子,将碎发别在耳后,问司珏:“方才我出现幻觉,说了什么胡话吗?”
司珏:“没有,你很清醒,只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谁?“禹清池有些慌张,若她说了“沈砚白”,那就不好解释了。
“我。”司珏轻笑一声:“没想到你整天圣尊大人,圣尊大人的叫,其实潜意识里根本并无嘴上那般敬重我。我看你
这声‘司珏’叫的很是顺口。”
“我……我被鬼婴迷惑了,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禹清池撅嘴解释。
她怎么一不留神把司珏本名叫出来了,幸亏没叫吝啬鬼,小气鬼。
司珏笑道:“刚好,我听你叫‘司珏’也很顺耳。”
禹清池:“啊?那我以后叫…司珏。”
司珏又道:“顺耳归顺耳,不过尊卑有序还是要遵守的。以后还是叫……”他一字一顿地说:“圣-尊-大-人。”
禹清池:司珏这种摆架子的,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平易近人了。
第68章
“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扶云舟吧,圣尊您那一掌下去,我都怕他现在已经投胎了。”禹清池指指昏倒在墙堆里的扶云舟。
蓦然想起,司珏那清心咒管用得紧,怎么刚才他连个咒都不给扶云舟念,一掌打晕也太凶残了些吧。看扶云舟吃的那一掌的厉害程度,一时半会估计醒不过来了.幸而司珏对她这个未来侍女还是很好的,没送她一掌,否则现在她也躺扶云舟旁边了。
禹清池关心扶云舟的伤势,心想着若人快不行了,还是要带司珏过去救治救治。往常她只会轻轻拽一下司珏的衣袖,可这会儿司珏穿了一件窄袖,她便没办法,一时情急拽住司珏的手腕将他往扶云舟所在之处拉。
司珏被禹清池拉着,目光不由落在禹清池攥着他手腕的纤纤细指上,只一时分心,未想一团黑气忽然撞来。
司珏反射性地把禹清池往旁边一推,使她躲开黑气撞击,却不想那黑气拐了个弯直直扎进了他的身体。
禹清池登时惶恐,她记得刚刚她被迷惑时,也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因为那感觉微乎其微,所以她就没在意。可现在她亲眼看见黑气进了司珏身体,就知道是那些鬼婴在故技重施,她唾骂道:“你们这些鬼婴还有完没完,这样折腾人很有意思吗?”
她松开司珏,两指并拢放于唇间为司珏念清心咒。她想以司珏的修为,这点伎俩难不倒他,所以没打算念多久,只随口念了一遍,便去搀扶司珏:“圣尊?没事了吧。”
不想司珏将她推开,声音与以往不同,有些干硬:“钟寄灵,你先别碰我。现在我看到不是你的模样,我不想被除你以外的人触碰。”
禹清池心想司珏怪是讲究,都知道面前是她了,还这般多事,又问:“那圣尊大人看到的我是什么模样啊?是丑,还是美?呵,原来圣尊也有厌弃之人呢。”
“我看你只是普通百姓的样子。”司珏望着禹清池,神色略带苦涩,沉声道:“可是,为何觉得这么久远没看过的模样,仍旧如此令人胆寒呢?”
“胆寒?”禹清池被这两字惊的不轻。这天下又有谁能做到让司珏胆寒,而他却说只是普通百姓。
禹清池正了正脸色,“圣尊知道的,这都是假象。您赶快念个咒让自己出来吧。”
禹清池并不觉得这种程度的幻觉能中伤司珏,她撑起一个笑去触碰司珏,要将他拉回来。手却在刚触碰司珏的时候,被司珏退后一步躲了过去。
“圣尊大人!”
司珏连退了几步,心痛一般捂住胸口位置,随后面露凄苦。这样的表情在司珏脸上出现的不多,不,甚至是从来没出现过。禹清池立刻紧张起来,她怕刺激到司珏,不敢去追问司珏看到的她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禹清池只能好好安抚司珏:“圣尊,是我啊。您未来的小侍女,圣尊,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
“圣……”
禹清池话音未落,眼睛却骤然瞪圆,在她眼前,司珏眉头皱紧,脸色煞白,他蓦然抬手指向禹清池的方向,竟是生生喷出一口血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司珏的白色衣衫沾染了点点血渍,如缀在雪上的红梅。
禹清池惊恐万分,想上前却被司珏抬手制止,司珏拭去唇间的血渍,鬼婴的嬉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司珏取出一条白绫将眼睛遮住,确保自己不会再看见任何东西,而后对禹清池说:“钟寄灵,我知道是你,我没有被幻觉迷惑。只是,看到了些……恶心的东西。你听我的,现在带扶云舟躲起来。”
“可是……”禹清池终归不放心,这些鬼婴还是有点道行的,否则不会仅凭幻觉就让司珏受伤。
司珏呕出的那口血,不是受了什么外伤,倒像是引发旧疾,而这旧疾应是由心而发。禹清池自觉已经历经这世间最残忍之事,可就算陷于幻觉也尚存有理智。但司珏明知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为何仅仅看一眼,就严重到要呕血的地步。
她不由得想起静沉的话,他说司珏经历的苦难比她要多百倍千倍。
所以,司珏到底重历了什么?
“快走。”司珏冷声说道,“本座不需你担心。”
司珏系紧眼上白绫,沉声道:“区区小鬼,也敢算计本座。”
司珏说罢,便周身散出强大灵力,使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蓝色幽光之中,蓝色幽光缓缓上升,乘着他悬于宗祠之中,他掌中化出沧霄剑,挥手凌空一划,掀去了宗祠房顶。
躲在房梁之上的大部分鬼婴瞬间显露,笑声戛然而止,它们顷刻明白司珏的厉害,跑的跑,爬的爬,纷纷奔着逃命而去。但司珏不给它们机会,只手中结印将它们尽数定在当场,接着口中念了道决,被定住的鬼婴身体像是千刀万刃割过四分五裂开来。
鬼婴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宗祠,禹清池见状,确定司珏绝对能对付这些小东西,便捂着耳朵逃离,在出了宗祠后,拖着扶云舟的身体往外挪了挪。
大约只带着扶云舟挪了几步,她就听着宗祠里安静下来,寂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禹清池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蓝色光柱直冲云霄,白绫遮目的司珏悬于那道光柱其中,两指划过沧霄抹平其上附着的戾气,而后以剑刃做笔写了一道咒印。顷刻间,一道透明幕墙拔地而起,聚在光柱上方一点,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光罩,无数光文从中心一点倾泻而出,将整座方宅困在其中。
司珏缓缓道:“破。”
一字出口,便闻方宅之中众鬼哀嚎,啼哭挣扎,仿若是地府中传出的声音。
禹清池默默放下扶云舟,双手合十,虽知道无用,但她还是给这些鬼婴超度,喃喃道:“你们终于解脱了。”
半晌后,司珏缓缓落在禹清池面前:“若非它们不识好歹,本座是很愿意给它们个面子,与它们周旋一二,再赏它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禹清池咽咽口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默默鼓掌,再奉承几句:“圣尊霸气,圣尊威武。”
夸奖之后,小心翼翼提出质疑:“您有将它们一网打尽的办法,为何早不用。”
司珏倒是很耐心做出解释:“方才那般充沛的灵力,那样出彩的招式,你可看着赏心悦目?”
“很是壮观。”
他脸色一沉:“你可知,用了我十年修为。”
禹清池默默点点头,若不是那鬼婴触碰到司珏逆鳞,司珏怎会舍弃十年修为。她突然想到司珏眼睛还系着白绫,只能应话:“圣尊厉害,圣尊帅气,圣尊……”
“你便只知道说这些敷衍的陈词滥调吗?”司珏微微屈身,脸颊凑近禹清池,“本座方才受伤,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为……为什么?”禹清池本就对这个很好奇,但她想着司珏难得在她面前吐回血,这么丢份的事情肯定不想让她刨根问底。不过眼下司珏自己提了,那她当然就支起耳朵听了。
“不为什么。本座的事你不需要追究。”司珏边说边将手伸在脑后,将眼睛上的白绫拆下来。
白绫顺着司珏的脸颊滑落,禹清池恰好对上了司珏的眼睛。两人距离有些近,禹清池这才发现,司珏的瞳孔并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些许灰褐色,虽然很好看,可是亮光有些
少,显得不那么清澈盈亮。
“看够没有。”司珏直起身体,眸子却垂下来,眼睛没有聚焦,不知在想什么:“方家的鬼婴不会逃得过我的咒印,走,去找方若愚。”
“拿封红!”禹清池欣喜耿直地接话。
司珏冷冷一记目光甩过来:“找黎泽川的魂魄。”
司珏:到底还是不是你最仰重的大师兄,原还没钱重要……
禹清池扰扰头:“我知道,不过拿封红也很重要。”她正视司珏:“圣尊您这次清鬼婴耗费灵力太多,有了钱才可以买补品。别忘了我曾在太极宗的伙房当差,伙房考核的一项就是食物疗养之效……”
“不需要。”司珏甩下三个字,往宗祠反方向走去。
禹清池跟了两步,忽然想起还有扶云舟,便拖着扶云舟往司珏的方向走,但扶云舟太重,禹清池拖的很是吃力,很快就喘着粗气:“哎呦,重死了,看着也不胖啊。”
司珏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禹清池,禹清池也好像感受到了司珏目光,抬头冲司珏一笑。
司珏却不知为何一脸不悦。
像是预料到司珏会过来一样,禹清池撒开手把扶云舟放在地上。岂料动作太快,扶云舟的头磕在地上,竟然撞醒过来。他摸着头上的几个鼓包,迷迷糊糊的抬眼看去,正好看见禹清池和司珏倒着的脸。
“发生什么了?”扶云舟感觉自己头昏脑胀,身体哪里都疼,可是又想不起来是怎么受的伤。
禹清池指了指宗祠的方向,“看见那破大窟窿的墙吗?你撞的。”
“我这么厉害吗?那……那屋顶是我掀的吗?”
“那倒是与你无关。”禹清池道:“不过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应该是毁于你手的。”
“啊!”扶云舟蹭地坐起来。没了屋顶,塌了墙,祖宗牌位全毁了,方家还不得气死啊!
第69章
“我们家列祖列宗造孽太重,宗祠被毁也是他们该有的下场。只要鬼婴的事情解决,还我们家太平就好。”
这是方若愚得知所有经过后说的话,不知是不是禹清池的错觉,她觉得方若愚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果然是‘大孝子’。
方夫人尴尬笑笑,为方若愚挽尊道:“呃……夫君的意思是宗祠破坏了还能重修,三位道友劳苦功高,自然不能因为此事责怪你们。我们方家也定当遵守承诺,将该给的封红如数奉上。只是恐生变故,还请诸位在家中多待几天。”
禹清池和司珏本就打算在方家多待几日,为的是查询黎川泽的魂魄。那魂魄虚无缥缈,而罗盘只指向了庆州地界。这里地大物博,搜寻起来十分麻烦,想必须得多些时间才能解决,于是正好顺势答应下来。
三人今日被鬼婴所迷惑,有些劳顿,便与方若愚商量好,明日再看他们家收藏的法器,这一日就先早点休息,好养足精神。
刚入夜,禹清池辗转反侧睡不着,她总是有种预感黎川泽的魂魄就在方家,只是恐怕方若愚那个精明算计的人会藏起值钱的法器,若因此无功而返那就可惜了。所以她决定爬起来,夜探方家宝库,反正她也不会偷东西,只是去搜魂魄罢了。
禹清池起身下床,快步打开房门冲了出去,想着早查早收工,不留痕迹。却在中途绊住了脚,她看见一袭通体泛白的司珏正坐在走廊外侧,微微垂头,仿佛注视着池塘里的鱼,手上的动作像是喂鱼。
禹清池顿住脚步,抱起手,心下想司珏也有如此闲情逸致?她驻足观察了一会儿,司珏头都没有抬一下,不像是在喂鱼,倒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禹清池本不想打扰司珏,但去宝库就要经过走廊,便打算偷偷摸摸从司珏身边过去,她垫手垫脚,小心翼翼,却在经过司珏身边时被抓了正着。
“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出来做什么。”
身边传来司珏硬巴巴的声音,禹清池转向他的方向,正见他把一个青铜鼎状的器皿放入袖中,这器皿只有掌心大小,却盛着盈盈紫光,自是也有充沛灵力。
她心下想这司珏也过于奢侈讲究了,喂鱼也用灵器盛放鱼食。禹清池嘿嘿一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看你在喂鱼,怕打扰到你。”解释完便将脑袋探到走廊外看池塘里的鱼。
这一看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池塘里的鱼全部翻了肚皮,死翘翘地飘在水面上。
禹清池指着鱼:“圣尊,这这这。”
司珏顺着禹清池的手指处定神看去,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一脸镇定:“方家的鱼不经喂,撑死了。”
禹清池:“这鱼肚皮发黑,嘴角冒白泡,看着不像是撑死,像中.毒,是不是圣尊刚才用的盛鱼食的器皿的缘故,那器皿我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司珏站起身,轻咳一声:“好了,不要再纠结几条鱼了,鱼各有命,撑死或许是它们的宿命。”
禹清池:……这辈子没见过这般嘴硬的人。
司珏负手跨到走廊里,看向禹清池:“走吧,去宝库。”
“你怎的知道我要去宝库。”禹清池绕到司珏身前,“圣尊大人神机妙算啊。”
“你拍马屁的功底与扶云舟不相上下。”司珏嫌弃地白了禹清池一眼,随后朝宝库而去-
片刻后,司珏不费吹灰之力破掉了宝库大门的锁,他们推开宝库大门进去。司珏幻出离火,照亮空间后看到了三面墙的货架,货架上依次罗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大的小的,形状各异。
禹清池惊叹地“哇”了一声又一声,直到平复了心情后才拿出罗盘,依次去试。
司珏抱着手随禹清池走着,嘴上却在吐槽:“这里的东西普普通通,不过都是凡品,也值得方若愚建一处宝库用做存放。名曰宝库,实则仓库,什么破烂玩意儿都往里面充。”
“对于你来说是破烂东西,对于我来说这这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禹清池停了停手上动作:“方家果真有钱,这借势之法为何我祖上未给我用过,否则我如今怎会混到这种地步。”
禹清池本是吐槽,却不想被司珏教训一通:“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想着靠这些歪门邪道发财。”
“能发财就行呗。”禹清池一边嘀咕,一边将罗盘放在法器上去试,“我们这些普通人,如若有一副天赋极佳的仙骨还好,如果没有就一辈子碌碌无为,几代人都翻不了身。借势之法虽是歪门邪道,但天降横运哪有人嫌的。不像圣尊大人,天生啊,就是在修仙界做人上人的命,我姐姐虚渺元尊虽明面上与圣尊平起平坐的,却是殒了性命换来的,您呢,不管经历了什么好歹也生龙活虎的……”
“你以为。”司珏打断禹清池的话。禹清池停下手上动作,歪头看着司珏,但听司珏道:“你以为本座这个圣尊做的很容易。”
“我自是知道您的不易,但您也知道,黎川泽在镇魂殿丢了性命,无数修仙者在福宁县为绞杀恶鬼不得安息,这些人就不难吗?但他们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来。无非是论迹不论心,他们再无私再伟大,比不得圣尊您有这样高强的修为。人啊,天性就是慕强的,否则做的再多,也只会像虚渺元尊那样在圣尊您口中落个自不量力。”
司珏面不改色,鼻腔却微微叹出口气,而后转了个身背对禹清池。
禹清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本来只是叹惋罢了,却不知不觉抬高别人贬低了司珏,现在开口解释也是越描越黑,索性她就继续用罗盘试探魂魄去向。
气氛很是安静,禹清池甚至能听到司珏浅浅的呼吸。试完一面货架无果后,禹清池继续去试第二个货架,走动时不小心蹭了司珏身体。
司珏往旁边挪了挪,不耐地看向禹清池。禹清池也看向他,两个人目光短暂触碰后各自收回,却因着简短的互动,使两人之间破了冰。
“看我做什么,不就是撞了您一下嘛。”禹清池轻飘飘地说道。
司珏:“路这么宽,撞我做什么。”
“
圣尊既然不想帮忙,就不要挡着道。”
“你最好快点,一会儿被人抓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禹清池愤愤咬咬下唇,然后继续在货架边上忙起来,正认真时,司珏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我以前说过虚渺元尊不自量力吗?”
“不是说没说过的问题,是您老人家说了几次的问题,您看不看得上虚渺元尊,自己心里还没个数吗?”
“或许以前看不上,但现在我好像有些理解她了,倒怕虚渺元尊看不上我这样明哲保身,进退自如之人。”
司珏这话表面上是谦虚,实则背后的阴阳怪气太过明显,禹清池努努嘴,不作回应。
司珏今晚却难得的话多:“不过本座有一点没说错,愚民不堪救也,留芳百世又怎么样,不过成为那些愚民的敛财手段罢了。他们给你修建庙宇时只会认真算计,香火钱能赚回本的同时,最好再给他们创造源源不断的利益。对了,你不是说人都是慕强的吗?那虚渺元尊正是个例外。”
禹清池越听越迷惑,认认真真看着司珏,看他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毒舌的话。
“她没什么本事,能颇受瞩目,全靠运气。”
禹清池拳头攥紧,勉强撑出一个笑来:“圣尊,我好歹是虚渺元尊的亲妹妹啊,可您已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贬低我姐姐了。”
“你生气了?”司珏轻笑一声,“我只是奉告你,别像你姐姐一样,为了愚民再丢了性命。”
“愚民,愚民,愚民!”禹清池恼道:“这天下百姓千千万,有好也有坏,圣尊一口一个愚民,可是觉得全天下都是蠢笨的坏人?”
“不是吗?”司珏侧目看着禹清池,语调虽是调侃,神色却很是认真。
禹清池说不出话来,对于超凡绝尘的圣尊本人,自然全天下都是蠢笨之人。只是禹清池想不明白,司珏怎么突然对“愚民”这么大的厌弃。
想到司珏白日里面对幻觉出来的“普通百姓”呕血凄楚,禹清池隐隐觉得司珏定有一个普普通通却能气死他的仇人。按照他这个年纪,仇人应该早已经蹬腿了,他却记到现在,气性还真是不小呢。
“难怪圣尊您飞升不了,哪个飞升成仙的如您这般整天骂愚民的,一点都不政.治正确……便是魔道,也不见得像您这样。”
司珏:“……本座说过那是本座不想飞升。”
禹清池瘪瘪嘴。第二个货架依旧没有收获,她又挪到下一个,这次她动作快了一些,没有再跟司珏搭话。
但她总觉得司珏白天进去幻觉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虽他平时也是一种万物瞧不上的模样,但这回她却从他眉眼感觉到一种怨念。
修炼到镜玄圣尊这个地步,能有什么怨念?
直到最后一个法器探查完,禹清池仍一无所获,她又翻找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确定没有后整个人都颓了。
第70章
禹清池有些失落的冲司珏摇摇头,表明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司珏抱着手点点头,神色无任何波澜。
“我看明天还需要找机会去方若愚房中一趟,若有什么真正稀罕的,他定然会放在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禹清池若有所思道。
司珏同意禹清池的说法,但忍不住调侃:“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入室偷窃的强盗。”
“就算是…也是盗亦有道。”禹清池随口含糊了一句。既然这里没有要找的东西,禹清池便打算和司珏先行离开,却不想这时听到了脚步声音。
司珏和禹清池对视了一眼,即刻熄灭了空间的离火。他一把拽过禹清池到了货架和墙体之间的缝隙处藏身,因为藏的急迫,再加上空间狭隘,两人没办法拉开距离,只得身体紧紧贴着对方。
禹清池的头靠在司珏的胸口处,连对方的心跳都能听清楚。
她很想换个姿势,不光因为跟司珏贴的太近,还因为这样实在太挤,司珏胸肌有些隆起导致她脸蛋都挤压变形。
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宝库门口处停住,禹清池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司珏说的没错,这会儿要是被捉住,十张嘴都说不清,初入江湖就冠上一个偷盗之名,她作为钟寄灵还怎么混下去。
“哎呦,锁怎么开了!这些人果然惦记我的宝贝。”
方若愚压低的声音传来,禹清池瞬间浑身一僵,这让司珏觉得自己抱了一块不会呼吸的木头。一簇火焰在禹清池前方燃气,她看见方若愚点起蜡烛,由第一个货架开始一个一个清数上面的法器。
眼看就要到二人藏身的货架处,禹清池连忙活动活动双手,拽住司珏的衣角,用口型告诉司珏“隐身”。
司珏尝试了一下,这缝隙太窄,容身已经占据全部空间,根本活动不开,便冲禹清池摇摇头。
禹清池愤懑,心中咒骂司珏带着她躲人就躲人,干嘛非像戏本子里一样用这种方式躲藏起来。人家戏文里是为了培养感情,她和司珏培养哪门子感情。
主仆情谊吗?
这方若愚已经找了过来,禹清池索性摆烂,瞪着两个圆噜噜的眼睛盯着货架的空档之处,打算当方若愚寻过来时就做鬼脸吓唬他,然后带着司珏跑出去。要是方若愚以后追问起来,那就打死不承认他们来过。
岂知方若愚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眼睛略过他们所处的货架处,又到另一个货架上数起了法器,数完之后摸着下巴寻思着说:“这东西也没少啊。难道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下手我就过来了,所以他们便逃了?哼,幸亏我过来了,早就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什么只是看看不要,骗鬼吧。”
方若愚清点完之后便动身离开宝库并关上宝库大门,就在禹清池准备出去时,方若愚又推门进来了,司珏连忙拽了禹清池一把,本来就紧贴的身体这会儿又蹭了几下,二人顿时都觉得有点尴尬。
“他们肯定还会卷土重来偷我的东西!”方若愚一巴掌拍在手心里,在宝库踱步几圈后,他似乎想出了一个妙计,双手结印幻出一个封印布在整个宝库之中才安心离开,并且还将宝库大门锁上了。
好像不止挂了锁,还贴了封条。
禹清池心想这下终于不用和司珏挤在这狭隘之处了,司珏却不肯道:“他布下了封印,不过以他的修为,这封印根本关不住我们。本座想他正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用封禁之术,而是以封印布下追踪,若有人闯入他便能感知,闯入的人也会在此处留下痕迹。不过货架后面并没有布下封印,所以我们在此无妨。”
“那圣尊大人快解除封印,让我们安全出去。”禹清池不假思索道。
司珏一脸诚恳道:“在这小小地方,本座根本没办法施展。”
“那就出去施展。”禹清池扬起下巴向司珏示意了下宝库内的一片空旷之地。
“一出去他便能感知到有人闯入。”
“那圣尊就解除封印……”话说到这里,禹清池觉得自己都被绕晕了。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只有解除封印他们才能不知不觉地出去,但是他们只有出去才能解除封印。
禹清池耷拉下眼皮,她今天实在是累了。她抬头看着司珏的下巴:“所以圣尊大人,我们要怎么办,在这里待到天长地久吗?”
“未尝不可。”
“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开玩笑。”
司珏道:“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容本座再想想……你若困了,靠在本座胸膛入睡也可。”
禹清池:……
司珏虽然现在话是这么说,但她怎么可能靠在司珏身上入睡,否则脱身之后,司珏一定会骂她“没大没小”。
她如此想着,眼皮挡不住困意开始打架。司珏正思考着出去的办法,突然感觉胸膛被什么砸了一下,低头看去,禹清池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司珏耳边传来禹清池浅浅的呼吸声,这呼吸声越发沉重,甚至隐约有些鼾声。
司珏低眸一笑,夜色沉重,只有皎皎月光透过小窗投入,既然他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闭着眸子小憩一会儿。却梦到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一觉惊醒,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鬓边的发丝也有些微湿。
司珏用力呼吸了几口空气平静心情,猛的想起自己胸膛上还靠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缓缓低下头,看到
禹清池睡得甚是香甜,脸上忍不住流出宠溺之情。
在此处长留不是道理,司珏从袖中唤出一具人偶。人偶是没有灵魂的,阵法自然识别不出来,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封印破解了,还不被方若禹察觉。
人偶听从司珏的指令行了破除封印之法,瞬间方若愚布下的法阵便悉数散去。事情解决后人偶对着司珏道:“圣尊,圣尊,您叫我做的事情办好了。”而后就一头扎进了司珏的袖中。
司珏动了动发僵的身体,用一只手固定禹清池的身体,自己先慢慢挪了出去,然后再将禹清池带出。但禹清池大抵这一天真的累了,如此折腾下来也没醒。司珏不想惊醒禹清池,只得挥袖破了宝库的封条和锁,将人打横抱起,要把她带回客房休息。
回去路上,司珏抱着禹清池跟蹲守的方若愚打了个照面。
方若愚唯恐有人要偷他的宝贝,即便设了封印也不放心,就打算自己躲在不远的地方蹲人。谁知不小心打了盹,睁开眼睛就看见司珏抱着禹清池从宝库方向过来,当下便想定是两人去偷他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