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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劫 洛九一 17735 字 8个月前

禹清池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想回去补觉,第二天来捡林风的尸体。

林风在她身后叫嚣:“钟寄灵,你耍我?你这个毒妇!”

“你跟太极宗那几个借着虚渺元尊名头招摇撞骗的人一样吧!你根本就不是虚渺元尊的妹妹。只不过,只不过你骗术更高超,连圣尊都信了你的话!”

禹清池回头,将食指放在唇间:“嘘,她们都听见了。”

“什…什么。”

禹清池将一串符纸扔给林风。要非他提醒,她都忘了自己现在是虚渺元尊的妹妹的身份,而林风只是一俗人。若他真有好歹,于太极宗和虚渺元尊的名声都没好处。

只能不甘心地再护佑他一次,不过,罪还是该让他受的。

禹清池唯恐凄厉叫声打扰自己清梦,急匆匆离开瓷花林场。

第二日,她与扶云舟整装出发。

与禹清池所想的一样,在罗盘的指引下,果然一天才飞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他们在客栈休憩一晚,又飞了一日。

结果,扶云舟因被风吹的厉害,没出息的染上了风寒。

两个人只能稍作休整,再继续行程。

安顿了扶云舟,禹清池想着趁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去给他买药。

在药房,她竟碰到一伙仙门弟子,看那一袭显眼的紫蓝星月袍,便知是掌星殿地弟子。

禹清池素来跟掌星殿没什么交好,本也没当回事,却冷不丁听他们说道:

“哎,赶紧着吧,一会就要出发去拜会太极宗了!”

年纪稍微长了一点的弟子用剑鞘敲在说话的弟子头上,“什么拜会啊!咱们是去兴师问罪的!”

听到“兴师问罪”四字,禹清池激灵一下,不免竖起耳朵来听。

“那太极宗杀了人,还拿人炼尸。仙门大会召开在即都敢这么横行霸道,其他仙门自然要合力诛讨。”

“师兄,你说这太极宗可真够邪的,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柳穆北当初以一己之力排除众议坐上宗主之位就是修习了邪术。他这么多年也没个道侣红颜的,我听说是因为那邪术伤及男性根本,他啊,成了太监!”

话音一落,众多掌星殿弟子在药房中轰然笑起。

禹清池双拳紧握,胸口上下起伏。那对面的掌柜问了好几句她要买什么,她充耳未闻。

直到掌星殿的几个弟子都察觉到不对劲,要朝禹清池走过来时,她才缓慢反应过来,对掌柜道:“伤寒药。”

“你早说嘛。莫不是听闲话听的连病都忘了。”掌柜的拿着小秤去称药,一边称一边说:“你也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仙门的事情不关你我的事。”

“是。”禹清池咬牙回了一句。

结了银子,她便提着药往药房外走。

却不想刚到门口就被掌星殿的几个弟子用剑拦下来,年长一些的弟子走到禹清池面前,问她:“丫头,呵,看不出来身上还有些灵气,应该是仙门弟子吧。不过仙门弟子就算是穿便服,也不会穿你这种粗布衣服,我倒是很奇怪啊。”

那弟子说着便用剑鞘挑起禹清池的衣衫,一副又是嫌弃又是戏耍的表情。

禹清池回了他一记冷冷的眼刀,厉声道:“滚开。”

“滚?”

几个弟子哄然笑起来,有个色胆包天的甚至想触碰禹清池的肩膀。

禹清池往后挪一步,“我看掌星殿真是没什么长进啊。赤微星君便是这么教弟子的?一点仙门规矩都不懂,丢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议论我掌星殿!”年长的弟子怒道。

“你又算什么东西?岂配直呼太极宗宗主名讳。”禹清池方才听他们羞辱柳穆北,怒气已在弦上,本想暂时忍下,不想他们蹬鼻子上脸,那就没必要再忍。

几个弟子互相看了几眼,年长的那个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拍手道:“原来她是太极宗的啊,看来还懂点事,知道阴阳袍穿出来丢人,宁可穿破衣麻布也不敢穿自家道服。”

第96章

掌星殿那个弟子带着嘲讽说完,其余弟子笑成一团,禹清池忍无可忍,在手心捏了一个决,随后两张定身符扔过去。

只见刚刚出言不逊的那个弟子当即嘴上似被人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脸上顿时显现出了红印。

接着其余弟子脸上都出现了红手掌,因为被定了身,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你用什么”这人话还未说完,脸上又被空气扇了一巴掌,将未说完的话给打了回去。

“妖女!”“啪!”

禹清池双手抱胸站在他们面前,肉眼见着面前几人的脸越来越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憋闷之气才舒展了几分。

曾经二师兄跟她说过,要是骂不赢别人,直接动手让人闭嘴就好了。现在她倒不是骂不过,只是不想与他们做口舌之争。

“无知小辈,我今天替赤微星君教训教训你们,要是不爽,随时欢迎来寻我报仇。”禹清池丢下这句话就走。

那几人一边被扇着耳刮子,一边怒目圆争,可惜禹清池所施的术法实在奇怪,他们几个人费力结印了好一会儿,就是解不开。

禹清池留下背影,跟他们摆摆手:“这个咒法我定了每人必须挨够五十个耳光,要没挨完是解不开的,几位道友好好享受吧。”

在回客栈路上,刚才几人在药店谈论的那些话一直在禹清池脑中回荡。

禹清池越想越觉得事情奇怪,冥冥之中她觉得这事绝对与沈砚白有关。现今他稳坐玄清门门主位置,而玄清门又是为六大仙门之首,除了司珏有如此号召力,第二个人便是他了。

以禹清池对司珏的了解,司珏虽不近人情但做事光明磊落,才没心思去搞这些事来给自己添麻烦。而沈砚白就不一样了,他跟太极宗的不对付,太明显不过了。

“扶云舟,扶云舟!别睡了,你赶紧起来吃一顿药,我们去太极宗。”

回到客栈的禹清池心中已经下了决定,以往她不在时,不知道二师兄受了沈砚白多少刁难,如今她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扶云舟迷迷糊糊的从床上撑起来,因为灵力使用过度,又带人御剑飞行一千多里,劳累异常,这才感染了风寒。

他哑着有几分像鸭子的声音茫然道:“去太极宗?你不是要到麓溟搜黎师兄的魂魄吗?怎么又去太极宗?”

禹清池这会儿心里着急,一边引出离火给扶云舟煎药,一边简单将在街上听到的事情大致说了。

扶云舟轻咳一声,一张奶白圆润的脸上出现了认真的表情:“这事的确蹊跷你既然作为元尊的妹妹回去一趟也无可厚非,可我就不去了,我病了要休息”

禹清池一把捞起他:“我不能御剑,若是用走的,起码半个月才能到太极宗,到时什么都来不及了。”

扶云舟一脸苦相:“感情我是你的腿啊?”

禹清池偏了偏头,一脸天真:“不然呢?”

“钟寄灵,我知道圣尊为什么走了,你这个女人心太毒了我命苦啊本来想跟着圣尊学本事没想到”

禹清池不耐烦的打断他:“闭嘴,跟着我你也能学本事,先把这个吃了。”

扶云舟看着禹清池递过来的一颗圆丹,不解的问:“这是什么?”

“药师谷给的固本培元的上品丹药,你吃了这个待会再把风寒药喝了,应该明日就能御剑了。”

扶云舟一把抓过就往嘴里塞,生怕动作慢了禹清池收回去。他吞咽了后打坐调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受损的灵力恢复不少,连带着人气色看起来也好些。

“为什么开始你不拿出来,吃了这个我还用吃什么风寒药,多此一举。”

禹清池将熬好的药端到他面前,随意的说:“刚开始觉得你不配吃这么好的药,风寒而已,反正也不急。”

扶云舟嘴角有些抽搐:“我谢谢你居然如此坦诚,将你的唯利是图演绎的淋漓尽致。”

禹清池:“你的夸奖我收下了。”

扶云舟:“”

翌日清晨,禹清池一早就将扶云舟从床上拽了起来,扶云舟不情不愿的起来御剑,得到禹清池到了以后再给他三颗固本培元丹的保证后,他才有了动力。

在禹清池的催促下,中午十分他们已经到了太极宗所在地界。只到了这里,禹清池就感觉此处蕴含的灵力比往日盛了不少,想是已有不少仙门之人已经到了。

到达太极宗大门时,禹清池与扶云舟从剑上下来,看见大门大开,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禹清池皱了皱眉。

“太极宗的人呢?”

禹清池看着这样场景,想到这时候说不定沈砚白已经带人进了门,太极宗弟子都在里面,所以没人接引。

她拉过扶云舟几步轻功跃上了房顶,扶云舟马上道:“干嘛啊,上什么房顶?”

禹清池神情严肃:“先观察。”这句说完后,她又带着扶云舟跳了几个房顶,直到看到太极宗正殿外广场,他们在在一处隐藏下来。

“我靠,这么多人啊。”

此时,广场上站满了各大仙门的人,柳穆北率领一众身着阴阳道袍的站在一边,另一边却是以沈砚白为首的仙门众人。

而两人中间位置摆着几具以白布盖住的尸体。

沈砚白手持明逍剑,身着玄清门门主道袍,头束白玉金冠,衣袂飘飘,盛气凌人。

“柳宗主,这些可是你太极宗弟子,而他们死于你太极宗独门术法,你作何解释?”

众人将目光凝在柳穆北脸上,想看他如何作答。柳穆北怒意满容,握剑的手也因用力,青筋爆起。

阮秦桑率先站了出来,他本就生的清俊,此时气势也不输玄清门弟子,声音淳厚稳重:“沈门主,你随便抬几具尸体来就说是我太极宗弟子,还让我师父解释,你一贯看不顺眼我们太极宗,如此针对是否有失第一仙门的气度?”

说完这句话后,阮秦桑自知逾矩了,转身向柳穆北作揖后乖乖退下,柳穆北也不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沈砚白向前踏出一步,轻笑一声,眼底不屑之色尽显:“太极宗向来这么没规矩吗?宗主不说话,反倒是一个弟子出来嚷嚷,真让人看笑话啊。”

“我太极宗没有你玄清门那样高贵,只要是太极宗的弟子,谁都可以为宗门发声。我的嫡传弟子说句话怎么了?难道也要你沈砚白许可?你管的可真够宽的啊。”

柳穆北没好气,对于沈砚白也是不客气惯了,自是不会给他面子,一句话夹枪带棒说的沈砚白脸

色一阵发白。

“你怎能如此与我们门主说话!”旁边一个玄清门弟子突然跳出来,指着柳穆北厉声道。

岂料这时,玄清门弟子伸出的手被一股猛力打击,像是被人折断一般,他“哎哟”一声,捂住自己受到攻击的手臂。

“玄清门的弟子倒是懂规矩!”阮秦桑脸色看着清风和煦,语气却比刚才狠戾的多。

柳穆北轻笑一声,挑衅的看着沈砚白,沈砚白咬了咬牙,但面上却不得不保持他作为玄清门门主的风度,只得回身对刚才那位弟子训斥道:“不得无礼!”

那名被折断了手臂的弟子一脸委屈的站回去,用恢复术将自己折断的手臂修复。

“柳宗主,我此次来只是向你询问,既然太极宗也属于我们六大仙门之一,那自当为天下仙门做出表率,你的弟子不明不白谋冤而死,难道你都不追查?我只是帮你而已,请你不要有这么大敌意。”

柳穆北冷哼一声,他看到沈砚白这样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就犯恶心,对于他说的话更是嗤之以鼻。

“噢?帮忙?我看你们这架势分明是来挑事的。”

沈砚白沉凝一阵,没有直接回答柳穆北这句话,而是挥手掀开了地上几名弟子面上盖的白布。

白布下的弟子皆身着太极黑红道袍,面上毫无血色,似乎是血液都被抽干,嘴唇青紫,一看就不是正常死亡。

“柳宗主,你看这些可是你门下弟子?”

阮秦桑靠近辨认,这几个人的确是刚刚入太极宗不久的年轻弟子。前不久宗门里就传出他们无缘无故失踪了,他还派人出去寻了好久都无果,谁想尸体居然被沈砚白带过来了。他像柳穆北点头表示认可。

“这的确是我宗门弟子,沈门主,你又是如何发现他们的?”柳穆北随即道。

这一问题反向抛给沈砚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沈砚白身上。

沈砚白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的站出来:“我玄清门虽只是一介仙门,但承蒙各位抬爱,借着圣尊他老人家的光,引领六大仙门…所以在各处都时刻关心所有仙门弟子的安危。前些日子,我玄清门弟子下山游历,偶然间发现太极宗几位弟子异常,这才上前查探,却不想他们跟中了邪似的,在垂死挣扎之际,还伤了我玄清门弟子。仙门大会召开在即,我玄清门作为东道主,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特意上门问问此事。”

“呵,那可真是巧啊。”

第97章

柳穆北话刚落,只见众仙门中赤微星君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沈门主莫要给他们留什么情面!什么中邪,什么伤人,说的直白点,这几个太极宗弟子在伤人时便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明明是死后被人用邪术控制,所以才会举止奇怪,像了中邪一般,见人就杀。”

“现在仔细辩来,这几具尸体甚是眼熟……想起来了,我掌星殿弟子曾见过这伙太极宗弟子打着已故的虚渺元尊的名头招摇撞骗。在通报我后,我便带人把他们送回了太极宗。不想再见时,这些人已经是几具死得离奇的尸体了。”赤微星君说完故意的叹了口气。

八卦岭门主顾巍堂出言道:“惊门主,你确定那几个被太极宗带回去的弟子就是这几个人?要真这样,这几个弟子被太极宗带回去后再出现便成了伤人的活尸,太极宗难辞其咎。”

赤微星君一脸郑重:“确定,当时太极宗还严惩了这几个弟子。”

经赤微星君惊云澜和顾巍堂一唱一和,柳穆北突然想起前一阵子发生过的一件事。

自家的确有几个刚入门的弟子不顾宗门规矩,在外打着虚渺元尊临世的名头到处收人香火,拿人供奉。后来赤微星君带着掌星殿数名弟子借此寻上太极宗门来,借题发挥,小事化大,闹腾的好大一场。太极宗理亏,不得不严惩那几名招摇撞骗的弟子,然后又承诺整改全门上下,才送走这年纪比树老,心眼比狗小的惊云澜。

柳穆北道:“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这几个弟子被我按照门规惩戒过后,他们便不见了踪影。”

“这么说,这几个人的死跟太极宗没有关系喽?”赤微星君噙着笑,一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质疑。

柳穆北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惊门主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几个的死跟太极宗一定有关系呢?我记得当时惊门主提着他们找上门,要太极宗一定要肃清门派,我按照惊门主所说,将几个人处分。他们不满擅自离开宗门,后面成鬼还是成仙都是他们的造化罢了,与太极宗无关。”

“你!”听到柳穆北执意不认,赤微星君无话可说。的确现在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几个太极宗弟子是被柳穆北炼成活尸,刻意伤人。

柳穆北蹲下来,将几个尸体身上掀开的白布又重新盖回去:“死者为大,先把他们放在太极宗门中好生安置,我们几个仙门再商议出一个专门的人来验尸,待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凶手是何人后,大家再这般火急火燎地发难也不迟。”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他们这般乌泱乌泱聚在一处,可不是为了听一句“待有确凿的证据”,于其他五大仙门而言,既然沈砚白将他们召集起来,便已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却不成想此刻沈砚白淡淡说道:“好,便如柳宗主所说,待查明真相再严惩凶手。若查明凶手就在太极宗,那沈某便顾不得你我仙门之间情谊,要拿柳宗主是问。”

柳穆北行得正坐得直,而且太极宗的弟子也不会做出这种邪恶之事,他自然有把握。他向前两步,面对着沈砚白,沉声道:“沈砚白,我早晚会让你自食苦果。”

沈砚白攥紧拳头:“柳穆北,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柳穆北轻蔑地笑了声,随后回过身面对众仙门:“在场诸位,来者即是客。我待会命人将后山客房收拾出来,大家在此处好好休整,相信不日便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他侧目朝沈砚白瞥了一眼:“到时候谁清白无辜,谁在浑水摸鱼,自有分明。”

沈砚白深吸一口气,不能一举拿下柳穆北他已有预料,柳穆北终归是一宗之长,就凭几具尸体笃定对方是凶手谈何容易。毕竟软刀子割肉,好事多磨,急也急不来的。

何况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挑起事端,先让其他仙门和太极宗对立起来,这样才有借口在仙门大会上把有争议的太极宗逐出六大仙门。既然已经得尝所愿,沈砚白自不会像旁的仙门一样留在太极宗等什么水落石出,他召集弟子欲要回玄清门。

这时,突然从广场上方的屋顶滚下一个人来,那人在地上摸爬了一会儿直起了身。紧接着,又有一个人紧随他的脚步飞下来,两人并肩站于众仙门弟子外侧。

众人听到动静,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禹清池和扶云舟只得一步一步朝着人群所在的地方而去。

“他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处偷听。”

“是啊,这也太放肆了…”

……

各仙门的弟子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出声。

其中掌星殿中一眼尖的弟子先认出了钟寄灵,他一脸惊恐:“妖女……她是那个妖女……”

他身旁的几人也随即喊出了声:“师傅,就是她,在药店就是她用妖法控制了我们……”

赤薇星君看向禹清池和扶云舟的眸子又暗了几分。不过,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前,他是不会贸然行事的,尤其是在这种场合,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而沈砚白定睛一看后,目光凝重起来,钟寄灵怎么会在这?虽说他到太极宗发难,就是想借此引出钟寄灵,伺机杀了她。可钟寄灵这人身上谜团重重,她先前一直处心积虑的想加入太极宗,后又声称是虚渺元尊的妹妹。不光能得到司珏的另眼相待,而且还一直在搜寻什么魂魄,想来她一定跟太极宗的柳穆北有紧密联系,或者说他们在酝酿着惊天的计划。

他的心莫名难安,这计划很有可能会倾覆他所有的权利,一定要先稳住,待万无一失了在下手。

“钟寄灵!”万七月率先叫出了禹清池的名字,她还想说点别的,但看见沈砚白的目光扫过来,便立刻噤声。

药师谷的木青海随即补上一句:“钟仙师?真的是你啊,各位,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虚渺元尊的妹妹。哎?钟仙师来了,那圣尊他老人家?”

木青海到处搜寻着司珏的踪迹,这番表现让在场之人无不以为禹清池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人物,当

即重视了起来。

其实,前几日木青海便逢人就说一钟姓弟子声称是虚渺元尊禹清池的妹妹,起初大家都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靠着虚渺元尊的名号欺世盗名之辈,可是又听木青海说这人身边的是镜玄圣尊,因此为她的身份增加了七八成的可信度。

如今大家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虚渺元尊的亲妹妹,可一见面又都觉得,这人未免太平平无奇了。除了长相还算清秀,周身的气韵和灵力修为,没有一处像得了她亲姐姐的真传。

不过禹清池一出现,仍是瞬间引发各种争议。

“以前从未听过元尊有什么亲妹妹,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冒出了一个妹妹?”

“你没听木谷主说过,她可是和圣尊一块去过药师谷的。要是她真是那种偷奸耍滑之辈,圣尊早就将她就地正法了,怎么会让她跟随。算起来虚渺元尊殒身时,她还是凡人,或许虚渺元尊是为了保护她才没对世人说过。”

“啧啧,就这周身泛出的灵力,我要是虚渺元尊我也不说我有这么个妹妹,丢人。”

掌星殿那几个弟子心里不服气,忍不住反驳:“她怎么可能是元尊的妹妹,她分明就是打着虚渺元尊法号的骗子,她还会妖法……”

“你们闭嘴。”惊云澜狠狠瞪了门下弟子一眼,厉声道。

禹清池无视自己的出现引发的议论,谁知在她和扶云舟穿过层层人群时,又有八卦岭门人看清了一直在遮挡自己的脸的扶云舟,当即叫出了扶云舟的名字:“扶云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巍堂听见来人是扶云舟,眉毛倒竖,厉声道:“扶云舟,你还敢让我看见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已经不是仙门中人,你是被我亲自逐出师门的。”

扶云舟将脸用手掌遮了遮,他觉得很是丢人。要不是刚才钟寄灵在屋顶痛骂沈砚白的时候,自己说了一句柳穆北不是沈砚白的对手,钟寄灵就不会和他吵起来。以至于他一个马虎从屋顶摔下来,逼得钟寄灵也不得不现了身。

此刻扶云舟不敢面对八卦岭的诸位,但禹清池却走的堂堂正正,很快两人便迎着众人的目光到了沈砚白跟前。

禹清池先与柳穆北对视了一眼,尊敬地俯身抱拳叫了一声:“弟子拜见宗主。”

柳穆北骤然想起,这个别人口中虚渺元尊的妹妹就是当初被自己亲手送出去的伙食房钟姓弟子。柳穆北虽对她的身世存疑,但还是冲禹清池微微点点头,表示认可她太极宗弟子的身份。

此番行为却引发沈砚白不满,沈砚白轻嗤一声后道:“钟寄灵,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敢出现。”

禹清池正视沈砚白,“我是被沈门主亲自逐出玄清门的,而不是背叛玄清门,沈门主难道还要在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直僵持下去吗?连圣尊他老人家都认定了我太极宗弟子的身份了,沈门主又何必胡搅蛮缠,即便当初发生的事情其他人不知,可你我心里都清楚的很呢。”

沈砚白提了一口气,轻笑一声:“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牙尖嘴利。拿圣尊来堵我的口?哼,也罢,本门主不屑与你计较。”

禹清池阴阳怪气地说:“呵,那我还应该多谢沈门主对我宽宏大量了。”

第98章

要说刚开始还有人对禹清池的身份有所质疑,但在见到禹清池面对沈砚白这般不卑不亢后,心里已经有了计量。再看向禹清池时,面上自当尊重了几分。

禹清池的目光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周,发现除了灵驭门只派了一名长老和几名弟子跟随,其他几大仙门的阵仗都不小,收回视线后她淡然开口:“我看几大宗门对我们太极宗疑虑重重,此事要是不给个交代,你们也会不甘心。太极宗向来做事光明磊落,如若是今日查出来我们没有问题,沈门主,你带着几大门派围太极宗这事,总该给个说法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玄清门何时围你们了,你不要在这信口雌黄!”站在沈砚白身旁的弟子还未等沈砚白发话就急忙跳了出来。

“嘘!!玄清门的规矩呢?”禹清池一脸不屑的看着沈砚白。

此时,沈砚白微微变了变脸色,他心里发慌,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那双眼睛,那种眼神格外熟悉。

“沈门主?你怎么不讲话?你要是不做个承诺,那岂不是以后我们太极宗随随便便就要被仙门指责围观,你们当我们太极宗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禹清池这话蓦然将声音拔高了一些,在场的人瞬间将目光放到了沉默的沈砚白身上。

木青海因为受过禹清池帮助,也知道这个姑娘圣尊对她不一般,于是率先站出来表态:“我药师谷绝无要为难太极宗的意思。我说沈门主啊,你这兴师动众的…的确,不太好看,要是太极宗真做了什么事这倒无。假如没有,我们几大仙门一同道歉,都是应该的。”

木青海很聪明,他首先将自己门派的责任撇了个干净,后面又作为中间人说了句公道话。若是真查出有什么,他是维护了太极宗的。若是没查出来,又给了众仙门台阶下。

毕竟,现在禹清池要道歉承诺的对象是沈砚白,又不是其他门主。

沈砚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又必须维护一门之主的体面,只能开口:“若是真没什么,玄清门自当向太极宗抱歉,本门主一贯是拿得起放得下。”

禹清池内心一阵犯呕,这沈砚白随便说一句什么话都要标榜显示自己的高尚,那副嘴脸实在让人恶心。

既然话已说完,禹清池转头看向柳穆北,眼神坚定,她将声音压低:“柳宗主,相信我。”

柳穆北那一刻震在原地,刚才这个钟寄灵说出那句话的神态,动作,语气都像极了他的师妹禹清池。

柳穆北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他虽对钟寄灵所谓的什么虚渺元尊身份有所怀疑,但此刻他知道不是详细追问的时候,只能压下心头种种疑问。

禹清池得到柳穆北的认可后,上前查探地上几位已故弟子的尸体,这些尸体死状难看,像是被人抽干了精血,以外观来看像是被什么鬼怪攻击吸食,可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以刚才他们所谈论的,似乎他们在生前就行为疯狂,到处杀人,实在蹊跷。

禹清池仔细查看着,她不经意间在一个人头顶位置摸到了一个凸起状,她马上去查探另一具尸体,果不其然那具尸体也是如此。

沈砚白看着禹清池的动作,眼神越发阴冷,他背于背后被长袖遮挡的手在人们看不见的时候做了几个结印。

突然!几具尸体站了起来,而且双目睁圆,而瞳孔中只有眼白,不见眼珠。

禹清池赶忙跳开,往后退了几步。

“诈尸!?”“尸变?!”“化僵?”

在场都是仙门弟子,对于这些事也是司空见惯,除了一阵阵疑惑,却并没有慌张。

阮秦桑立刻从胸口摸出几张定尸符,快速贴在几具尸体额头,却不想这定尸符根本不起作用,几具尸体行动自若,动作也不僵硬,直接朝沈砚白等一行人袭去。

沈砚白冷哼一声,拔出明逍剑,以灵灌剑就朝几具尸体挥

去,尸体瞬间被砍成两半。

尽管被砍成两半,尸体因为没有精.血,倒没有多血腥的场面,只是在地上依旧移动。

“这什么啊,符咒不行,砍了还能动!太邪门了!”

药师谷因为并不擅长捉鬼拿妖,对于这种事算是见得少,所以发出此感叹,并且一众人很整齐的往后退了数米。

柳穆北刚抬手准备去压制这些在地上蠕动的“东西”,禹清池一把按住柳穆北的手,而后低声道:“宗主等等,再看看,他们应该是被人施了傀儡术。”

禹清池的目的就是想等待看下一步事态如何发展。这时候沈砚白手心燃火,一把朝几具尸体丢去。

此火虽比不上圣尊的三味真火,却也是蕴含灵力的,燃烧邪门玩意戳戳有余。那几具尸体着火后,瞬间化为了灰烬。

沈砚白的此举动已经完全说明了问题,禹清池走上前:“沈门主,你先是带着尸体上门讨要说法,后又动手损毁了尸体,现在查探不到,我太极宗要如何向众仙门证明无辜!”

沈砚白一拂袖,眉眼压低,伸出一只手指着禹清池厉声道:“是你!这些尸体在你查探把控过后就尸变,你就是练就邪术之人,你以尸起舞,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扶云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跳出来道:“喂,那么大个人了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控尸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这些尸体为什么起尸后不攻击太极宗弟子,而是直朝我们而来?”

禹清池听着,只觉得好笑,这种拙劣的嫁祸他居然也能用的出来。

沈砚白却不以为意,他做出一副悲悯的模样,沉声道:“柳宗主,你门下弟子当着我们众人的面起术,你竟闭口不言,我看就是你教的他们!”

“我放你妈.的屁。”

柳穆北脾气上来了,直接一句脏话出口,再也顾不得面子。

禹清池冷眼看着他表演,静等他的下一步动作。尸体现在被损毁,她也找不到证据。沈砚白如此激动,此事肯定跟他有关,当人慌张时,定会露出破绽出来,她现在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钟寄灵,你本是我玄清门弟子,无缘无故离开门派加入太极宗,我想你定是被柳穆北控制。”

禹清池冷哼一声:“你可真会演啊!”

这时候顾巍堂站了出来:“沈门主说的没错,这个扶云舟原是我八卦岭最有前途的弟子,因犯下门规被我生气赶下山,没想到他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跟着这个女人到处鬼混,我看他也是被太极宗蛊惑了,不对!是邪术控制!“

顾巍堂避重就轻的只说出了扶云舟是犯了门规,不敢向众人说起是因何事,毕竟去镇魂殿改阵一事如若被六大仙门得知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他这个门主也难辞其咎。好在镇魂殿安然无恙,他也可将此事瞒得天衣无缝。

见顾巍堂替沈砚白开了口,掌星殿的惊云澜很识时务的给了那几个被禹清池教训过的弟子们一个眼神,那几个弟子也算机灵,便你一言我一语道:“我都说了她是妖女,那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让我们自扇耳光,我们怎么解都解不开…”

“仙门何时有这种邪门术法了,定然是太极宗这些鬼里鬼气的歪门!”

……

众人众说纷纭间,玄清门人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面无血色,眼眶发黑的人。

禹清池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她扔在瓷花林场被冤鬼蚕食的林风!

在林风被冤鬼消耗了几日,精疲力尽时,正巧遇到了下山来的沈砚白。林风像看到救星似的对沈砚白哭诉了自己的遭遇并求沈砚白让他重回玄清门。对于这种天资平庸又背叛师门的人沈砚白本来不屑搭理,但听到他话语中提及了钟寄灵,便动了心思,觉得林风兴许以后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将他留了下来,却不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现在让林风直接出来指证钟寄灵,效果更盛。

沈砚白当下指使弟子把林风推了出来。

因为林风还有被冤魂厉鬼纠缠的阴影在,所以说话也说不利索,只能颤着声:“是是她她骗我…那那日她她招了了无数厉厉鬼,想想至我于死死地。”

众仙门一眼就看出林风这是被脏东西纠缠很了,所以他最后的指责几乎将禹清池的罪名坐实了。

“哼,虚渺元尊的妹妹?我与清池为道侣多年,从未听她提过什么妹妹,我看你就是打着这样旗号为非作歹,今日我便要为清池肃清名誉,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她的身后之名!”

沈砚白高声说道,脸上那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演的让禹清池都忍不住鼓掌。

仙门众人经沈砚白这样一说,再看禹清池的眼神都变的不善。

禹清池刚想开口,沈砚白马上双手结印,嘴里还道:“既然这个女子与八卦岭出走弟子已经被邪术玷污,为了避免他们再祸害他人,我现在只有立刻对他们进行——净化!”

禹清池看着沈砚白的手势,那哪是什么净化,明明是一带着杀招的术法,而且威力巨大。

因为结印吟唱时间越长,术法威力越大这是仙门中人上的第一堂课。

“慢着!沈门主请谨慎,钟仙师之前到过药师谷,根本没有中什么邪术,沈门主万不可贸然行事!”

众人向发声之人看去,只见她穿着一身药师谷湛青色长老长袍,面容冷艳。

禹清池:“楚长老!”

楚宁安缓缓走出来,打断了沈砚白的施法,语气坚定:“钟仙师道法高深,当日为我们药师谷画阵除魔,定然不会修炼什么邪术,更不是被什么邪术控制,我们药师谷的弟子都可以作证!”

第99章

楚宁安的出现让在场众人略有吃惊,柳穆北定睛一看,眼睫略微颤动,已经认出楚宁安是大师兄的昔日道侣。

“沈门主,钟仙师不仅道法高强,而且是圣尊很重要的人,你若今日在此对她,他日圣尊若是知道了,你如何交待呢?”

楚宁安很聪明,她是知道现在沈砚白是一心针对太极宗,特别是在钟寄灵出现后,沈砚白明显更加着急,这其中缘由虽不知,但定有古怪。

别说钟寄灵跟圣尊那层关系,单说钟寄灵要帮黎川泽聚魂这事,楚宁安也不得不帮。

不提圣尊还好,一提到圣尊,沈砚白更加心慌。钟寄灵不知道给圣尊下了什么迷药,让圣尊陪着她跑了很多地方不说,还处处维护她。

而钟寄灵给他的感觉越来越让他不舒服,那种被人窥探到秘密的惶恐,被人握住把柄的恐惧无限在他心里放大。

所以,今日圣尊不在,他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解决掉她,不然以后定是麻烦。

沈砚白再次结印,语气冷然:“楚长老,你不需要为修炼邪术的人辩解,尽管她曾经再好,作为仙门中人一旦修炼了邪术,下一步就要入魔,你是想看我们仙门再经历一次浩劫吗?”

楚宁安还想开口再言:“我”

木青海一把拉住她,并且摇了摇头,他能帮禹清池与太极宗只能到此,要是再阻拦,只怕后面会引起沈砚白不满。

玄清门现在还是六大仙门之首,若是惹得沈砚白不满,以后只会处处受限,他们药师谷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就算以后圣尊知道了,今日他们已经帮过,而且基本上站在中立位置,也算过得去。

楚宁安知道自己师兄能够坐上谷主位置就是因为他善于交际,十分圆滑。假如她再执意坚持,只怕会让药师谷难堪,为此她不得不闭了嘴。

她退下来后,悄悄在袖下以灵力启动了印咒,却没有说话,只将周围的声音给放了出来。

上次在将黎川泽魂魄交予圣尊后,她太

过惦念,所以趁禹清池养病时,她私下斗胆请求圣尊给了一个能够联系到他的印咒。只要启动这个印咒,那么就能直接与圣尊对话,她也能询问圣尊搜魂进度。

此刻,沈砚白结印已经完成,只见他双手横推,一道白光瞬间向禹清池飞去,这股蕴含杀气的灵力极猛,还未近身,禹清池已经受到压制,胸口闷痛,不能动弹。

以她现在的灵力,根本抵御不住。

柳穆北见此一个闪身挡在禹清池面前,接着快速在空中画圆,而后一圈符咒漂浮在圆圈上形成了一道强有力的印咒无形墙面,将沈砚白的攻击挡去了不少。

然而沈砚白是下了杀招,所以威力极大,印咒只卸去大部分灵力冲击,剩余一些将柳慕北击飞。

柳穆北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宗主!!”

“二宗主,你没事吧?”禹清池跑上前,将柳穆北扶起,其余弟子悉数围了上来。

沈砚白收回手,冷言开口:“柳宗主,你既然这样维护修炼邪术之人,想必这邪术就出自你手。而且你也受伤了,我这净化之术本就只对修炼邪术的人有作用,你要是灵力纯净,断不会受任何影响。”

“卑鄙,你这招灭神掌是杀招,别以为我不认识,说什么净化!”

沈砚白一听,脸色大变。

这是他自己的独门掌法,平时也不怎么用,所以仙门中人并不清楚,他将此掌说为净化之术,并不会引起人的怀疑。此掌法知道的人除了他师父灵岳真人,就是当年经常跟他一起除魔卫道的禹清池了。

“你这个黄毛丫头不知道就不要乱说,玄清门特有的净化之术,岂是容你随意污蔑的!”

沈砚白话音刚落,接下来又再次以刚才相同的方式结印,并且结印速度很快。这次他不会再放过这个女人,她知道的太多了,他必须快速了结此事。

禹清池强撑着站起身,将桃木剑扔向半空,她双目阴红,可见是气极了,她使出灵力,灵力化成丝线与桃木剑形成一条直线。

“桃木剑!”

“这可是虚渺元尊的法器,她怎么会有?”

柳穆北抬头,双眼瞳孔放大,禹清池双手结印,以法器为引,准备消耗自己元神短时间让自己灵力大涨,而后对抗沈砚白。

随着禹清池动作,柳穆北越来越不可置信,她正在正在用以前禹清池用的独门密法。

阴阳无极七星术!

柳穆北撑着受伤的身体站定,“是我师妹的阴阳无极七星术,此术法是她独创,凡仙门多有阅历之人一定见过。”

他环顾四周,期待有人站出来为禹清池说话。

沈砚白眼神阴冷,嘴角噙着笑意:“柳穆北,到了现在,你们还要拿我故去的道侣出来为你们挡枪。虚渺元尊舍己为人,功德无数,你们做过什么,别说虚渺元尊从未说过她有什么亲妹妹,就算眼前真是她的妹妹,便能打着她的名号沽名钓誉吗?”

沈砚白的结印蓄了极强的灵力,他的衣衫因此被这股灵力吹得向后鼓动,青丝扬起,整个人罩在一团亮白光晕之中,其肉眼可见的威力将在场之人逼得退避三舍。

柳穆北跨步到禹清池身前,抽出长剑后与禹清池相视一眼,意在说两人并肩作战。

禹清池冲柳穆北点头,恍惚间回到十五年前。那时她总会冲到柳穆北身前,帮他对抗邪煞,将他护的好好的。

现在,那个年轻气盛的二师兄成长了,他可以保护他的师妹了。

“钟寄灵,你不会有事的。我还想,听你讲讲你姐姐的故事。”柳穆北对禹清池笑道,“她有给你托过梦吗?”

禹清池不觉眼眶微红,“有……她想你们了。”

柳穆北张张口却没再说什么。

沈砚白的结印势如破竹地袭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仙门偃旗息鼓。

他们要独善其身本无可指摘,柳穆北心知肚明。

他只提剑快步向前,挡在禹清池身前,以剑锋画阵抵挡沈砚白的攻击,只是最后一笔还未落成,巨大的威力就将柳穆北的阵印击溃成粉碎。

沈砚白的灭神掌化作成千上万密针飞速穿透柳穆北的身躯,使他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千万次噬骨钻心之痛。

柳穆北将牙关咬的生紧,一声未吭,待受完沈砚白的一击灭神掌,他强忍着要喷出的鲜血,回头望了禹清池一眼,见她被他护的安好,终是忍不住用长剑撑地,单膝跪在禹清池身前,狂喷出一口鲜血。

“宗主!”禹清池奔到柳穆北身前,惶恐不安地伸出袖子,为他擦去唇边的鲜血,情急之下痛哭出声:“宗主,你为什么!”

柳穆北看着禹清池,眼底竟是宠爱:“当初没救下禹师妹,十五年日日夜夜梦回,我都在后悔。今日若再连你都救不下,我心中有愧。”

“好啊好啊。”沈砚白收掌,不禁笑出声来,“柳宗主,你们在我面前上演同门情意,倒显得我这个惩恶扬善之人不近人情喽。你受这么重的伤,修习的邪术恐怕不弱。太极宗平日做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只要能用在正途上,其他仙门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你竟将邪术发扬光大,是不是过分了?”

沈砚白睁眼说瞎话,逼得柳穆北气血狂涌,非但说不出话来反驳,反而情急之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禹清池万万不能见柳穆北被沈砚白欺负到这个份上,无论自己是不是沈砚白的对手,她都需为她的二师兄一战。

禹清池提剑直指沈砚白:“沈砚白,你以为你手握玄清门一派,灵力超群,便可以一言之堂,天下是非都凭你一张嘴搬弄吗?”

“本门主只评善恶,不懂你说的一言之堂是何意。太极宗修行邪术,炼化同门尸体行凶在先。你假借虚渺元尊之名沽名钓誉在后。另有诓骗别门弟子为你叛出师门之嫌疑,以及大庭广众驱使尸体攻击其他仙门的动作。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柳穆北和你了?”沈砚白手持明逍,眉峰微微压眼。

禹清池嗤笑。

沈砚白就是沈砚白,在杀人之前总会各种正义理由摆个明明白白,永远不落人口实,果然是道貌岸然之辈。

禹清池从挎包中抽出一串符咒,然后在手心错开,冲向沈砚白的瞬间挥掷而出。

沈砚白微微一笑:“雕虫小技。”

只随手一剑将禹清池挥出的符咒尽数斩破,顺势凌空一划,一道咒印飞出,直冲着禹清池而去。

禹清池以剑挡在身前护住自己,却仍是被这咒印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她没想到,只是沈砚白随手打出的咒印她应对起来就已经如此吃力。

沈砚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禹清池,在他面前禹清池就像一个随手可以被捏死的虫子。

禹清池明白对付沈砚白不能用灵力对抗,她双手结印,而后食中两指放在指尖捻决。

第100章

沈砚白看到钟寄灵的身影无限放大,映射出层层的重影。在这些重影中,他看见了一袭阴阳道袍的禹清池。她的模样与十五年前别无二致,仍是那么倾国倾城,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再也找不到一丝爱意。

沈砚白有一瞬间晃神,他咬紧腮帮上的肉让自己始终清醒,从牙关挤出一句:“班门弄斧而已。”

禹清池勾动嘴角,手上再次结印。

沈砚白发现周遭一切突然定格,所有人都像印在画中,随后这幅画慢慢泛白,最终让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漠白之中。

沈砚白使了一个清心咒,想要破除幻影,回到真实世界,然而无论他念多少次咒决都无法从漠白中脱身。

他紧闭眸子,晃动头脑,用最原始的办法让自己清醒,却在睁眼瞬间看到四面八方走过来的禹清池。

“沈砚白,那日镇魂殿的一场献祭,真是一场好戏。”禹清池面无表情,说这句话时无悲无喜。

沈砚白瞳孔倏然放大,他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在一瞬惊措后,他回过神来。她已经死了,十五年前是自己亲手把禹清池的三魂七魄封于镇魂殿。可是钟寄灵又怎么会知道?

他在脑子中迅速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缘由,那就是——钟寄灵投入了太极宗,柳穆北能不惜重伤也要护她,说明她是柳穆北的得力干将,所以钟寄灵从他口中得知些什么也

是实属正常。

他竟然被一个灵力低微的女子设下的低阶陷阱愚弄至此,可笑。

沈砚白懒得费功夫,他抬手要捻决破境而出,却在破镜时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居然被定住了。

他的身体仿佛不是他的身体,抬眼看去,在他对面几步之处,有另一具与他一模一样的身体,他所有想做的动作都映射在那具身体之上。

当他想拔剑,那具身体就会拔剑而出。

当他想结印,那具身体也会结印。

就像一面镜子,折现出他所有想做的事情。

沈砚白想不明白,这种低阶的幻术,为何能将他困在其中。

“此术法名为阴阳奇幻术。若你在看到虚渺元尊出现时全无波澜,没有一丝惊恐,便很容易破镜而出。可一旦你有了情绪,就会陷入其中。”禹清池将身体融汇为一人,以生前的模样出现在沈砚白眼前。

她衣袂翩翩,活灵活现,唇色如噙了血一般的红。在这唇齿间,吐露着冷冰的话:“不要白费功夫,这里貌似幻境却不是什么幻境,而是你内心的阴阳两面。在这里,只有你真实而阴晦的一面可以活动自如,而你苦心经营的虚假躯壳是驱使不了的。”

禹清池微微错身,望向镜中与沈砚白长相一样的身影。那个身影直勾勾地看着她,眉宇间正气全无,俱是厉色与狠辣。

“沈砚白,这才是真正的你,面具戴久了,连自己都骗过了吧。”

沈砚白想扼住眼前人的喉咙,却发现只有对面,也就是镜中之人才能动作,尝试数次无果后便也只能停手。

沈砚白任由禹清池在他周围踱步,脑中琢磨着破解之法。此幻境存于他内心,他虽一时破解不了,但对方也完全不能伤害他一分一毫。

他不明白,钟寄灵费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将他拖进来耗损他几分心智?

“沈砚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必再想方设法瞒天过海。方才那些尸体是你用傀儡术驱使的吧?就像当初在方家家宅里用牵丝傀儡术操控方家小姐一样。”

沈砚白表现默然,然而只要在他的内心世界有一点微妙的波澜,便可以映射在镜中人脸上。

禹清池看着镜中阴面的沈砚白,在他的神色间发现了些许被戳穿后的紧张,这也是他的破绽。

禹清池乘胜追击:“既然修了傀儡术,且在我面前施展过。那修习别的邪术也就不足为奇了。福宁县的孙文宾献祭他的师弟徐青衡,将整座城池变成一座鬼城,是不是受了你的指使,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阴面的沈砚白放肆狂笑:“你知道又能如何?便是我亲手造了一座鬼城出来为我所用,你又能如何?诚如柳穆北知道禹清池是因何而死,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我打的站都站不起来?”

说到柳穆北禹清池眉头紧簇,怒火呼之欲出。

沈砚白见状,放肆挑拨:“柳穆北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贵为一宗之长,而是我念在他是虚渺元尊的同门之宜罢了。他算什么东西,只要我动动手指,我就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是,你不觉得这十五年来,柳穆北活在折磨痛苦里,说的话没人信,想报仇却没有能力,甚至在我的运作下随时会成为众矢之的的样子,更让人觉得可悲可笑吗?简直是无聊乏味时最好的消遣物!”

“哈哈哈哈!”

沈砚白恬不知耻的话在禹清池心上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痛恨!痛恨到看向沈砚白的眼睛红的几乎滴了血。

她双指成剑,运走全身灵力,在空中画下一阴阳八阵图,接而对着沈砚白压了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时,沈砚白拼尽力气,终于费力的抬起手,挥动明逍剑,一刀白光闪过直接破了禹清池的八阵图。

因为禹清池是强行靠功法借来的灵力,她的身体仿佛霎那间被掏空,整个人被反噬倒地后,吐出一大口鲜血。

沈砚白仗着自己功力高深强行破阵后,又是两束强光冲击禹清池而去。

“不过如此。”他轻蔑的笑了一声。

阵法被破,禹清池浑身灵力快速消散,燃烧的元神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已至于沈砚白的那两束强光攻来时,她无暇也无力闪躲。

柳穆北被沈砚白重伤,此时爬起来已经费力,压根来不及跑到禹清池身边。

光速太快,众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

这濒临死亡间,禹清池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人画面。

那人一身白衣,俊朗冷然。

早知道今日要死,那日她就不说那些狠话让他走了,或许她还能跟他再多相处几日。

“钟寄灵!”

“钟仙师!”

……

就在众人呼喊时,整个空间的气突然停止了流动,画面似乎被静止,就连那两束就要飞到禹清池面门上的白光也被硬生生截断,停了下来。

这种空间控制之术,不是修为大成飞升者是根本使不出来的。

接而一低沉淳厚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似带着灵力,准确的,带着几分压迫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玄清门是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所有人都感觉一阵汗颜,好像胸口被大石压住,不能喘息。

众人抬头,只见司珏一身流光暗影柔锦白袍,头束白玉镶金冠,衣袂翩然,一手负于身后,身子笔挺的从空中缓缓落下。

待脚沾到地,扶云舟惊喜高呼:“圣尊!”

沈砚白看到司珏来了,而且还阻止了他的杀招,开始懊恼自己居然跟这个钟寄灵这么多废话,没能早点结果了她。

在场所有人齐齐跪下,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对着司珏道:“拜见圣尊!”

沈砚白心不甘情不愿的也跪下,尽量控制自己怒意狂飙的表情:“弟子参见圣尊。”

司珏并没有看身后倒在地上的禹清池,而是闲庭散步似的走到沈砚白面前,沈砚白额头汗意丛生,不得将头低得更低,眼见着司珏的白靴入了眼。

司珏居高临下的看着沈砚白,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表现太明显,只道:“本座竟不知沈门主这么大能耐,手都伸到太极宗来了,我玄清门何时如此霸道了?”

这句话明显在指责沈砚白,沈砚白哪里听不出司珏话里的意思,但此时他只能规规矩矩道:“弟子不敢。”

“不敢?本座要是晚来一步,怕是这太极宗都要被你血洗了,你如此逼迫用强,可是灵岳教你的行事方法

禹清池在扶云舟的搀扶下,缓缓坐起,她看到司珏的背影,瞬间鼻头有些发酸。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欺

负了,委屈得紧。

“圣尊您误会了,弟子只是在为太极宗弟子净化,不能任其发展成不可收拾。”

沈砚白的强行解释听在司珏耳朵里,让他很不舒服,他抬起头,轻轻勾了勾手指,明逍剑飞到了他手上。

“多管闲事,居心叵测,我看这剑不适合你,你不可再用。”

沈砚白脸色大变,明逍剑不单单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法器,更是代表他玄清门门主的身份。现在司珏当着六大仙门的面,直接没收了此剑,意思不言而喻。

可没人敢反驳,司珏法力深不可测,他除了有这天下第一仙门师祖的身份,更有‘圣尊’的光环傍身,况且这也是玄清门的家务事,不容任何人置喙。

扶云舟将禹清池扶正后,哇哇大叫的往司珏面前一凑,鼻涕眼泪瞬间涌出,嗓门也大的出奇:“圣尊呐!!刚刚都要吓死我了,您要是晚来一步的话,钟寄灵就要被这个沈砚白杀了。”

“聒噪。”说完这句话,为免扶云舟靠近他,打了个响指将他定在了原地。

玄清门弟子一个敢抬头的都没有,而其他仙门被司珏震慑到,没一个敢言语的。

司珏拿起明逍剑放入自己袖中,而后这才转身将目光投向禹清池。

禹清池没想到司珏这么快就将一切棘手的问题解决了,心中也算松快不少。

“…圣…圣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