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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劫 洛九一 17108 字 8个月前

第101章

司珏走到禹清池身前,步伐比以往快上许多。平日里,他总是那般恬淡平和,这会儿却透露出紧张与担忧。

好在所有人都埋头不敢直视尊颜,所以这份紧张与担忧也没落于旁人之眼。

圣尊就是圣尊,在任何人眼中,都不该有任何软肋。

在所有埋的不见脸色的人海中,只禹清池一人抬眼,看见落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只平摊的右手,她略微迟疑了下,最终把手放在司珏手上,由司珏搀扶而起。

起身瞬间,千丝万缕的灵力由司珏渡来,她身上的伤痛被抚平,内伤外伤都呈愈合之势。治愈的灵力泛起淡蓝微波,将两人笼在其中。

禹清池心中微微漾起,却不知从何而说,只能带着或是感激或是心动的情绪看着司珏。

待禹清池身体复原,司珏才将灵力收回,而后背过身,以袖掩面,将一颗丹药放在口中。

便是圣尊本人,也无法极短时间内治愈重伤之人,唯有把大部分伤痛转化到己身。

在背身以丹药化解伤势后,司珏顺势怪罪沈砚白道:“沈门主,你所谓的净化,便是将人打的魂飞魄散才算?”

沈砚白又将头埋的低了一些。在众仙门面前,他以绝对的威望和信誉叫众人不敢说一句不是。而在司珏面前,他又怎敢出口成谎。

司珏知道沈砚白净化是假,杀人是真。问上这句废话,也只是为了争取时间消化丹药,不让禹清池看出自己渡了她的伤而已。

见沈砚白缄默,司珏硬声道:“毕竟你是灵岳的得意弟子,我也为你留几分颜面,不当众审你。待回玄清门,好好思过。”

沈砚白无言以对,只能称“是。”

“圣尊不审你,我却有句话,一直想问你。”禹清池突然出声,走到司珏身边,凝重地问沈砚白,“你口口声声说怀念虚渺元尊,便是这么对待虚渺元尊敬重的太极宗,还有她的师兄弟们的吗?你屡次挑衅太极宗,甚至构陷羞辱,到底意欲何为?”

禹清池回望柳穆北一眼,他正跪伏在地上,伤势惨重。

她等不及得到沈砚白那所谓的交代,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要戳穿沈砚白的虚伪面孔。

沈砚白只默了片刻,抬眼目视着禹清池,义正言辞地说道:“就是因为这是虚渺元尊一生都放不下的太极宗,我才不忍看太极宗越走越偏。即便有时不近人情,也只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何来挑衅一说。清池若在世上,也会理解我所作所为。”

听了此言,禹清池恨的牙痒痒,她知道沈砚白大概率会为自己争辩,却不想这人真的可耻到这种地步,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带一顶高帽,还将她拿出来做挡箭牌。

甚至在沈砚白说罢后,惊云澜还出声附和:“沈门主说的是,我们六大仙门本该互相扶持,共同维护大义,但不该相互包庇。无论哪个宗门,若有不轨之嫌疑,接受其他仙门的监察检验亦是应当。太极宗修邪术炼尸一事的真相还未分明,你这女子究竟有没有受邪术浸染也未可知。怎可笃定沈门主是滋事,而非维护大义之举?”

“是啊。”顾巍堂也出言道:“事情还未查明,你这女子怎可一言蔽之,盖棺定论。”

掌星殿门主惊云澜和八卦岭的门主顾巍堂,两人虽忌惮圣尊身份,不敢斥驳圣尊的话,但拿钟寄灵这么一个没分量的弟子开刀在明面上还是理所当然,让人挑不出错来的。

他们跟随沈砚白而来,与今日发生之事脱不了关系,无论如何都要为沈砚白说话。要是碍于圣尊威严便自认有罪,于他们威信有损。

“若人人都不拿证据说话,仅凭臆想便集几大仙门围堵,还出手伤人,那天下还有公正可言吗!”禹清池厉色道,因说话太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司珏递上去一个关怀的眼神,见禹清池只是说话呛着,才收回目光,他看向惊云澜和顾巍堂,正色道:“我与钟寄灵、扶云舟在一处多时,她有没有受邪术浸染,我应是有发言权的。莫非,这世上还有人邪术强盛到连我都可以蛊惑?”

司珏这话分量沉重,顾巍堂和惊云澜各自缄口。他们自是不敢说是钟寄灵蛊惑了圣尊。

司珏是天下灵力最强盛之人,若承认钟寄灵的邪术蒙蔽圣尊,即是承认正不压邪,恐会令天下大乱,这后果他们怎能承担。

木青海见势,此刻悠悠出声:“我早和你们说了,圣尊与钟仙师不久前去过我们药师谷,我们还将圣尊和钟仙师好生招待了一番,钟仙师并无不妥。哎,你们可偏是不信啊?”

话已至此,即使顾巍堂与惊云澜想帮沈砚白,此时也不敢再多言。沈砚白藏在袖下的拳头越捏越紧,但面上还是一副低调恭敬的模样。

司珏扫看众人,缓声开口:“既已无事,你们便回吧,莫都堵在太极宗了。”

禹清池还想发言,她上前一步,司珏微微侧头向她使了个眼色。这些日子她与司珏在一起习惯了他的表情,所以接收到司珏眼神时,她明了司珏意思,没有再强行上前分说。

今日,司珏当着众人的面已经将沈砚白的明逍剑没收,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耻辱。圣尊来说明了他们并未练邪术,一切已经了然。

“弟子先回山了。”沈砚白领着门下弟子恭恭敬敬对着司珏叩首。

司珏淡淡的嗯了一声,负手立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砚白知道今日已经不可能再成事,有司珏保禹清池,他们再在这里只会自讨没趣。

在沈砚白带着玄清门走后,其他门派也先后向司珏行礼后告辞。

来时,五大仙门气势汹汹,走时,倒如潮水一般退得很快。

当太极宗再次恢复清净时,一切都像云卷散烟,一如当初。

柳穆北因为伤势过重被阮秦桑等弟子搀扶着,他靠着阮秦桑,依旧坚持着想要向司珏行礼道谢,司珏表情虽淡,却抬了手使了灵力,让柳穆北没有拜下去。

“今日之事多谢圣尊。”

司珏:“太极宗本就无辜,本座只是就事论事。”

柳穆北因着以往对于沈砚白的厌恶,对玄清门甚至司珏都带几分敌意,可刚才司珏在各仙门面前为太极宗解围,维护了太极宗的声誉,这份恩情他自当记于心中。

所以,以往的一些偏见自是抛开,现今只对这位尊者抱有感激与尊敬。

“宗主,你伤势过重”禹清池急忙开口。

柳穆北将目光投向禹清池:“我有话问你。”

刚才禹清池展示了自己曾经的独门秘法,又说了自己是虚渺元尊的妹妹,她知道柳穆北定要问她。

“我一会儿再去向宗主解释,现在……”说完,禹清池带着几分歉意的看向司珏。

司珏本来只想着救完禹清池就走,可他从她刚刚眼神中似乎看出她有话要说,便不由自主的站定,等着她向自己开口。

倘若她还说些让他心痛的话,他便决定再也不理她。

扶云舟知道司珏与禹清池那日吵了架,今日两人相见,定然有很多话要说,他在解了定身咒后第一次很有眼色的跟着柳穆北等一众弟子离开了。

当广场上只留下禹清池与司珏两人时候,清风也恰到好处的抚过,卷起禹清池略微凌乱的长发。

司珏皱眉看着她有些许狼狈的模样,心底有几分不爽:“本座才离开几时,你便这样狼狈,要是本座来的晚些,你怕是小命都丢了。”

本来还不知道如何开口的禹清池,听到司珏带着关心的责怪语气,竟不由得心情欢快了些。

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司珏衣袖,踮着脚仰头看着司珏,语气也软软的。

“圣尊我错了。”

本来司珏没想过她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话来回怼她,却不想这个丫头竟会老老实实认错,让他一腔怒火顿时熄了。

“错哪了?”

禹清池扯着司珏衣袖,轻轻摇了摇,带着几分撒娇意味:“我那日是鬼迷了心窍,不该说那些浑话,圣尊,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我难过,愧疚,我”

“你会难过?你会愧疚?你不过是利用本座,莫说这些话来唬我。”

禹清池眼睛瞪大,随后垂眸:“圣尊,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利用你,可是后来”

司珏低头看着她,语气骤然降到冰点:“你胆子倒是大,竟算计到本座头上。”

禹清池急忙辩解:“可是后来我觉得跟圣尊在一起安心,快乐,我也习惯了。那日我说那些浑话是怕圣尊我不过一缕孤魂,怕是配不上圣尊”

有些话禹清池并不好意思说的太明,今日在她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忽然想通了很多问题,她喜欢司珏,她舍不得他。

什么配不配,什么顾虑,要那些干什么?她苟且再活一世,为何不能顺从自己内心,还去想那么多复杂的问题。

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大不了遭遇背叛,她再死一次。

而以她对司珏的了解,他是做不出那种事的人。

禹清池低着头,继续小声道:“司珏,你离开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第102章

禹清池的声音很轻,夹裹着清风顺入司珏的耳朵里。司珏长长的眼睫轻微颤动,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

过了良久,司珏长长叹了口气,似妥协的同时,又透着几分无奈。

他知道她不过是在哄自己,大抵说的这些话也是为了再利用他,可那有何妨。

他回断尘居的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她的音容不时的在他脑中出现,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

当他接收到楚宁安的讯息,听到她有事的时候,他从未有过的心慌,这种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他开始为自己找救她的借口,她不过也是有她的苦衷

这些年的孤寂,被她的出现打破,使他再也不能心如止水。

是啊被她利用又有何妨,只要她能开心,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禹清池静静的看着司珏,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自己因为说了想他,心跳越来越快,她开始害怕司珏还在气她,推开她,甚至记恨她。

禹清池只能轻轻的松开了他的衣袖,自顾自的说:“我知道,你堂堂圣尊被我算计,心里自是不好过,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还是愿意跟在你身边当你的侍女”

司珏见着她极力讨好的样子,竟有些好笑,但面上却崩住,像千年不化的冰山,连带着语气都冷寒。

“本座可不要心思不在本座身上的侍女。”

禹清池嗔怒:“谁说的我心不在你那!我早就”

后面的话禹清池哽住,她怕再说下去,司珏更觉得她是别有用心,这样就更坐实了她利用他的心思。

司珏本来准备洗耳恭听,却不想她话说到一半居然停了,于是他略微皱眉,身子微微向她靠近,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早就怎样?”

禹清池被司珏问的不好意思,将头撇过:“早就早就把圣尊放在心里了,我只不过……”禹清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后来的话都被她吞没在喉咙中。

司珏给了她台阶下,也给自己找了再陪着她的借口,既然她话已至此,他便不想再逼迫她说一些违心的。

于是故作严肃:“本座可不想再听到类似那日的混账话,若是再有下次,本座炼了你。”

禹清池麻溜儿的点头。除了自己对司珏那种若有若无,似盼似归的感情外,禹清池也心知肚明现在沈砚白肯定已经将她视为眼中钉了。

要是她再跟扶云舟两人上路,只怕会招来沈砚白的赶尽杀绝,可司珏在身边,她定能寻得庇护。

刚想完,禹清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其实还是在利用司珏

“你不是还有话跟柳穆北说,早点说完早点出发。”

禹清池因为内心的小九九,不敢再看司珏,只能点点头。

两人并肩同行,司珏高出她大半个头,她只刚好到司珏肩膀位置,远远看去,她似一个小姑娘跟着自己的长辈。

一路安静,倒是显得气氛有些尴尬,禹清池率先开了口:“扶云舟御剑好慢,还是圣尊法力高强,御剑又稳又快。”

“嗯。”

禹清池又继续道:“扶云舟一路吵得很,圣尊在他才安静。”

“嗯。”

“扶云舟胆子小,不像圣尊什么都不怕……”

“嗯。”

“扶云舟……”

司珏皱了皱眉:“你能不能不要再拿我和他做比较?”

禹清池马上闭了嘴,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仿佛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他高高在上,她谄媚讨好。

这样其实挺好。

走了一阵,司珏突然开口:“你干吗又穿回这身破烂衣服了?”

禹清池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裳,刚才又因为打斗更显凌乱破败:“圣尊在我身边,我自是要穿的干净整洁配合圣尊,免得别人说圣尊苛待我。圣尊走了,我再穿那样倒没必要,就这些粗布衣服反而方便些。”

司珏:“换回来。”

“是,小的遵命。”禹清池傻傻地笑着,她心情很好,第一是太极宗的麻烦成功避过,第二是司珏又回来了。

这时,司珏冷不丁的止住脚步,轻咳了两声,禹清池急忙去看:“圣尊你”

他将禹清池的伤势吸到自己身上,拿丹药压制一阵,想是只能短暂维持,待会还需得好好调养休整才能恢复。

他抬起头,强压着不适:“无妨。”

禹清池又不是笨蛋,刚才她被司珏渡满一身灵力,沈砚白打的伤一点感觉也没有了。恢复如此迅速,想是司珏还对她做了别的。

“你不要逞强,来先把这些吃了。”禹清池眼底的慌张做不得假,她一股脑的把在药师谷得来的灵丹妙药全部掏了出来,捧在手中,送到司珏面前。

司珏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光柔软了几分,声音也轻柔些:“这些你自己留着用,本座没那么容易受伤。”

司珏径直往前面走,略过在他面前双手捧满灵药的禹清池,待与禹清池错过后,才回身解释一句:“风太大,呛着了。”

禹清池:……

司珏没什么说谎的天赋,但她想司珏一贯秉承着圣尊的体面,既不认自己受伤,她也强求不来。

禹清池匆匆将灵药收起跟上来,与司珏结伴而行,斜仰着头注视着司珏的侧脸,见他如描似画,也见他活生生的,蓦地觉得不可思议。

曾经那不可一世的圣尊,她自认为无情无欲的圣尊,唯独对她有了恻隐之心。又不知何时起,她也被这个圣尊牵牵绊绊,开始怜他悯他,懂他敬他,一颗心全挂在了他的身上。

“看路。”司珏强压着欲出的咳嗽,吐出两字。

禹清池勉强正过脸,望着太极宗的高低错落的楼宇,碎石铺就的宽

阔大路。她知道司珏不好受,或许他需要时间治愈自己,所以没与司珏多说什么,在出了广场后她就别了司珏,前去见柳穆北。

柳穆北受重伤后移至灵兰殿,禹清池重生后第一次见柳穆北就在此殿中,如今再来,虽只过去寥寥数月,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当时她在层层弟子的身后,于罅隙中窥得柳穆北一眼,千言万语埋在心间,如今柳穆北屏退了阮秦桑和陆圆满一众人等,只单独与禹清池留在殿中。

禹清池不知如何开口,偌大的灵兰殿烛光微漾,庭宇葳蕤,她立在殿中,望向殿上那雕有阴阳,银藤缠织的桃木雕镂太极塌。

柳穆北正斜坐于其上,墨发垂泄而下,他脸色苍白,眉宇似蹙非蹙,难掩重伤后的虚弱感。

却见柳穆北摊手向旁边新添的木椅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禹清池会意,步步朝着那张椅走去,在上面稳稳坐下来。

走来的时候,禹清池有很多话想说,却在坐下瞬间湮息,只微弱地问了一句:“宗主,你的伤?”

“我没事。”柳穆北沉声说道,与此同时认真地打量禹清池,“你当真是清池的妹妹?”

禹清池的内心经过一番利弊的衡量后,她点了点头。

“那日你来太极宗,若直接与我说你是清池的妹妹,便是镜玄圣尊,我也绝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禹清池明白,柳穆北是在责怪她为何当时不肯说出自己身份。

可她走一步算一步,这虚渺元尊妹妹的身份本就是当时被司珏逼的紧,脱口而出的谎话。

如今她又不得不用另一个谎话去圆谎:“当初只想凭一己之力入姐姐的仙门,并不想借用她的身份为自己沽名钓誉。我只是个仙根腐朽的小小弟子罢了,不敢玷污姐姐的声名。”

“虽从未听过我师妹有什么妹妹,也在你身上觉察不出与她任何相仿,但不知为何……”柳穆北看着禹清池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信你的话。”

禹清池回避过柳穆北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因这酸楚眼里情不自禁地闪烁盈盈泪光。

这番神态落在柳穆北眼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或许血缘相亲,有很多关于我师妹的事情只有你知道。”

禹清池明白,柳穆北是想听听关于她的事情,她张了张口,无从说起,只道:“逝者已矣,谈及总会伤心,又何必再提。”

“是啊。”柳穆北正了正身,“逝者已矣。”

禹清池心疼难抑,明明最亲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说出自己的身份,看柳穆北伤怀,她忍不住关心道:“宗主,我姐姐在天之灵恐怕也不希望看到你为她伤心的样子。你刚被沈砚白打伤,再加上幼时心脉有损,若不好好养伤……”

话说到处,禹清池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言多有失。

果然下一瞬便收到柳穆北质疑的眼神,“我幼时心脉有损,也是你姐姐告诉你的?”

禹清池垂眸,话已至此,只能点头。

柳穆北张张口,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然而却堵在喉间,最终只说了一字,“好。”

他注视着禹清池,突然抬手在禹清池肩上轻拍两下,有些哽咽:“代替你姐姐,好好活下去,别怕,太极宗永远护着你。”

禹清池不敢抬头看柳穆北,她垂着眸子里,纤长睫毛将一双含泪的眸子掩住,嘴唇轻颤,“是,宗主。”

柳穆北收回落在禹清池肩膀上的手,佯装轻松耸动肩膀,说道:“听说你仙根腐朽,巧了,前几年我出门游历得了一颗混元丹,用后便能打通仙根,大大助益你的修行,一会儿我取来给你。”

禹清池从未听过什么服用“混元丹”就能打通仙根的说法,只听说过有的凡人会夺去取旁人灵根为自己仙途铺路。当然,也有人自愿取自身灵根给别人,可是灵根一经取出,轻则修为大损,重则自断仙路。

第103章

“我的仙根虽然腐朽,但也不像普通人一样仙根全无,只要好好修炼,便能迎来突破。宗主说的混元丹想必珍贵,自己留着就好。”禹清池委婉拒绝。

她心中不明,就算柳穆北因她是虚渺元尊的妹妹而爱屋及乌,但她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与柳穆北毫无交情的关系。柳穆北对她的关心程度,俨然已经超过了对“禹清池的妹妹”该有的程度。

直觉告诉她,她不能接受柳穆北的“混元丹”,她不觉得司珏都没有的东西,会被柳穆北轻轻松松游历得到。若是如她所想,柳穆北用的是取自己的灵根为她重塑灵根的法子,就算接受她也会愧疚一辈子。

柳穆北道:“混元丹说到底只对仙根腐朽,或没修仙天赋的凡人有用,于我而言并无半点用处,所以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当个迟来的见面礼送你而已。”

“既对宗主没有半点用处,宗主又何必在游历时特意收来这颗丹药,又好生保管多年。我想,这种足以让无数凡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也并非那么容易得到的吧。”禹清池直觉有异,所以顾不上两人身份之间的尊卑,不留情面地戳破柳穆北的托词。

柳穆北轻笑一声。

这声轻笑似乎也证明了禹清池的推测。

“根本就没有什么混元丹,是吗?宗主。”禹清池不想再绕弯,她直言不讳地问出。

柳穆北苦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只是想为我师妹……”

他注目在禹清池身上,继续道:“……的妹妹做些事情罢了。”

禹清池心道,柳穆北想为她做的可不是什么举手之劳,而是要将他多年苦修的灵根取出为她重塑灵根。此法要拼着修为大损,甚至仙路尽断的后果。

仅仅因为她扯得一个慌,且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自己就是禹清池的妹妹,柳穆北便能做到如此吗?

她不信。

柳穆北认真地看着禹清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修行之路助力。反正我天赋斐然,再重塑灵根比你容易得多,一些功法秘籍我也已经融会贯通,花不了多长时间。”

禹清池直截了当,“我不愿意。”

她起身:“宗主受伤严重,还是好好养伤吧,这会儿站都站不起来,还说什么要为我重塑灵根的话。”

她这一句话略带嗔怪,与当初她还是柳穆北师妹的时候,对他说话的语气别无二致。

柳穆北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师妹,他微怔了片刻,“等我好了,便……”

“宗主,你是一宗之长,太极宗都追随着你,莫要做糊涂的事情。”禹清池打断他。

虽明面上,禹清池是柳穆北的下属,但就连禹清池都未发现,两人谈话之间寥寥数语,她和柳穆北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习以为常切换到十几年前了。

曾经,她虽然是柳穆北的师妹,但对于这个二师兄却是一直以师门前辈自居。太极宗等级本就不算森严,所以柳穆北不争气,她会说他骂他,柳穆北做错事,她也会罚他。

此刻,禹清池甚至对柳穆北流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的二师兄还是这么冲动,想来她隐瞒身份是对的。

当然,现在她的真实身份到底在柳穆北那里是否还隐蔽,也未可知……

柳穆北见禹清池起身,情急之下想留人,突然牵扯到伤处,

捂着胸口面露痛色。

禹清池看他这样心猛地揪了一下,她再次将药师谷给的灵丹妙药摆出来,“宗主,这些都是药师谷给的药,我也不知道什么能治你,上面的小字写了疗效,你自己挑吧。”

柳穆北看着禹清池放在旁边桌案上的瓶瓶罐罐,忽而想起木青海说过她和圣尊去药师谷的事情,便问:“对了,你前些时候和圣尊去了药师谷,你们去做什么?或者说,你与圣尊在一处这么久,你们因何走在一处,又为了什么。”

禹清池不想瞒柳穆北,何况一路走来遇到过太极宗的付倾棠和大师兄的未婚妻楚宁安,她做的事情早就已经不是秘密,柳穆北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

“起初跟圣尊在一处只是因为法器,圣尊要我取虚渺元尊法器给他,用作……仙居摆设。后来,我无意中得知,圣尊可以聚魂,便想让他为我聚姐姐的魂魄。”

听到此处,柳穆北身体往前倾了许多,焦急道:“然后呢?”

禹清池摇摇头,“圣尊说姐姐的魂魄在镇魂殿中,除非镇魂殿大开否则绝无逃出的可能。而一但镇魂殿大开,无数鬼煞必定肆虐人间,没了镇魂殿封印护佑,姐姐的魂魄也会被厉鬼啃食。但……圣尊说,大师兄黎川泽可以用聚魂之术。”

听到这个消息,柳穆北眼底露出惊喜之色,竟然顾不上自己的身子,两步上前,一把抓住禹清池:“此话当真?圣尊当真能为大师兄聚魂?”

禹清池点点头,她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走,便不打算隐瞒柳穆北:“嗯,圣尊人很好,他已经随我寻到黎师兄几缕魂魄,只要我们将剩下的魂魄收集齐,圣尊便能以青铜鼎行聚魂之术,加上安置在凛寒窟的黎师兄的尸体,黎师兄便能复活。”

听到此,柳穆北也从禹清池的表情中看出了认真,哪里不信。他微微颤抖,可见难掩激动之色:“大师兄大师兄”

“你怎知这些?又为何要这样做?”柳穆北再次问道。

禹清池早就准备,既然已经决定向柳穆北全盘托出,那么她已经为此想定了说辞:“虽然我和姐姐的交集很少,但毕竟血浓于水,后来姐姐死后便托了几次梦给我,希望我能完成她的两大心愿——复活大师兄,重振太极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清池她这么多年了,她都未曾托梦与我。”柳穆北的眼神渐渐放空,眼眶也有些泛红,禹清池看着,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姐姐说,她很想你们”禹清池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没有太大波动,显得平和一些。

柳穆北忽然笑了起来,他本就长得阳光帅气,往日里端着太极宗宗主的架子,不得不一板一眼,严肃苛刻。

这一瞬间,他好像又变成了以往那个意气风发,肆意青春的少年郎。

两人沉默了一阵,柳穆北再回头时,看向禹清池的眼神多了些许温柔:“你这一路实在辛苦,既然是为大师兄搜魂,我便与你一同前去。”

禹清池大惊,忙摆手:“不行不行,宗主你要是走了,这太极宗谁人主持大局,万万不可。那沈砚白这次未能得逞,想必下次还会找茬,你需得应对。”

再说了,有圣尊在,她对于后面搜魂的事很放心。

“可你灵力低微,这一路艰辛,只怕后面不好应对。”

禹清池轻松起来:“有圣尊陪着呢,他会保护我的。”

说出这话,连禹清池自己都未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丝骄傲与安心,似乎像一个小朋友在炫耀自己的后盾一般。

柳穆北这才点点头:“有圣尊在那必然没什么问题,但路上你可切记要注意自身安全,有什么消息与困难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便赶去救你。还有,万不可再如今日一般强行燃烧元神去提升功力,此法太过危险!”

禹清池听着柳穆北絮絮叨叨的,有那么几分老家长的味道了,心里温暖得很。

“我记得了,宗主。”

说完,柳穆北从自己的藏物戒中拿出一堆钱银,药材,还有一些法器。

“路上钱银是要用的,药材也必须有,这里我还炼了一个可以放物的藏物戒,大约能装二十但大米的空间,这个玉哨可以联络太极宗门人。”

这一大堆东西还有些法器被柳穆北摆出来,看的禹清池眼花缭乱的。特别是那个空间戒指很是珍贵,价值千金,若不是炼器大成者,是做不出这种能放物的好法器。

“都拿上,要是不够的话,你再通知我,我派人给你送去。”柳穆北一脸认真,恨不得将自己的家底搬空。

因着今日这事,他隐隐从这个丫头身上看到了自己师妹的影子,这些年的心疼与思念便忍不住全数转嫁到她身上。

更何况,她说明了自己是要去为大师兄搜魂,他哪里有不支持的。

禹清池没有客气,本来就是她二师兄,是自己家人。若是她不收反倒让柳穆北不安,所以在东西都收入了戒指中后,她将戒指戴在食指。

“宗主,你无需挂心,好好养伤,我不日便出发,倘若有什么消息,我定然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柳穆北胸口一阵门痛,重新坐回主位,点了点头,再深深的看了禹清池一眼。

禹清池行礼离开,刚走到门口时,柳穆北低声呢喃传入了她的耳。

“师妹”

禹清池愣住,转身看了一眼柳穆北,眼眶被热泪侵染,差点就要忍不住,她吸了吸鼻头,强装镇定:“宗主,请务必让自身安好。”

柳穆北抬起头,看着门外的逆光打在禹清池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那坚毅挺拔的站直姿竟让他分外恍惚。

第104章

柳穆北的思绪回到曾经,又喃喃的喊了一声:“师妹”

禹清池在心里默默的应了一声:“嗯”便快步走出了灵兰殿。

因为心里记挂着司珏的伤势,她出去后马上寻了一个弟子问了司珏的去处,那弟子不敢怠慢,领了她过去。

按照柳穆北的吩咐,司珏被安排在后山的沉香殿休息。

禹清池轻轻敲了敲门,司珏并没有应,但房门未锁,她一推就进去了。

进去后,禹清池一眼看到司珏盘膝坐于软榻之上,白衣胜雪又华贵异常,他一头黑发半束,一半披洒于肩头。

他周身被蓝色灵力包裹,正前方摆着一个精致的镂空金边香炉,香炉里染着青烟,淡淡的香气在整个房间散开。

虽然不知道这个香炉有何作用,想着司珏现在既然拿出来用,定然对疗伤有一定功效。

她没有去打扰司珏,便坐在一旁的软凳上,大概是今日消耗了太多精力与体力,禹清池竟不知不觉的撑着头睡着了。

等她悠悠转醒时,只觉得脖子有些酸,身上居然披了一件白色长袍,长袍上裹着司珏的气息。

禹清池抬头,看着窗外已经是星空闪耀,而屋内空无一人。她将白袍脱下,放在软榻上,走出门,轻声唤了句:“圣尊?……司珏?”

只这一声,司珏便凭空出现,他因为未穿外袍,只里间的对襟白色长衫,腰间以一根青玉蓝坠镶金带将腰束起。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往日的慵懒,多了几分魅力,如松如竹,挺拔硬朗。

“好像从你嘴中喊出的司珏要比圣尊好听的多。”

禹清池听着司珏的声音好似心情不错,便也笑吟吟道:“那以后有人的时候我称你为圣尊,没人的时候便喊你司珏。”

司珏见着她娇俏泼皮的模样,扬起的嘴角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随便,我说过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禹清池对于司珏对自己放任很是受用,她或许在他心中也是特殊的吧?

“你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禹清池先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司珏淡然道:“区区小伤,不足为虑。”

禹清池暗自翻了个白眼,他架子一向是大得很,总觉得自己无敌,要不是她曾经见过他受伤痛苦的模样,她也会认为他是个圣人。

可那种痛苦,她不想司珏再次经历,仅仅在一旁看着,她便心如刀割,似不能呼吸。

司珏抬头看着满天星空,院中的桂花树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声音和缓低沉:“与柳穆北说好了?”

禹清池点点头:“宗主知晓我们要去为黎师兄搜魂,还赠予我不少东西,瞧!这是他给我的空间戒指呢。”

司珏看着那个戒指,微微眯了眯眼,突然伸手从她的食指上拔了下来。禹清池当即去抢:“干嘛!你财迷到我头上了,居然抢我一个

小丫头的东西。”

司珏把戒指举高,让禹清池够不到,缓缓开口:“你既然作为本座的…侍女,怎能随便收其他男人送的首饰,而且还是戒指。”

“这这不过就是一个空间戒指,装东西用的。”禹清池低声道,眼里带着几分幽怨。

司珏冷声:“那也不行,以后你只能戴本座送你的首饰。”

这句话一说完,司珏就从他袖子里掏出一个累纹沉银雕花蓝宝石戒指。戒面上那颗蓝宝石如海水一般湛蓝,又如水清透,仅是外貌就甩开柳穆北送的戒指八条街。

司珏抓住禹清池乱动的手,将戒指直接给她套到了中指上,而后道:“本座这个空间戒指能装下一座房子,我已经把柳穆北送你的东西都装进去了,你戴好了,可不许取。”

禹清池心里甜滋滋的,将自己的手看了又看,感觉这戒指衬得她手都娇嫩纤细了不少,她笑回:“真好看,司珏,你对我真好。”

司珏听后抿着嘴笑了笑,眼眸一直落在禹清池身上,她笑得那样开心,眼底的光比天上星辉还要灿烂几分。

“司珏,我发现其实你一点都不抠,大方着呢。”禹清池觉得自己只要夸夸司珏,司珏便又是骄傲又是受用,像一只得了表扬的大狗狗,于是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司珏这些日子来的烦闷,在今日一扫而空,“本座的大方是分人的。”

禹清池马上接口:“那说明我是你心中很重要的人,是吧?”

司珏这回倒是没摆令禹清池深恶痛绝的架子,竟是直言不讳地回应了一句:“对,你是我心中很重要的人。”

禹清池忍不住嘴角上扬,“有多重要啊?”

“最重要的人!”司珏斩钉截铁地说道。

司珏这句话直击禹清池的内心,一个“最”字让禹清池觉得心中一阵酥意,她抑制不住砰砰直跳的心跳,深呼吸了几口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嗯……”禹清池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回应司珏,思考一阵后道,“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听到禹清池所言,司珏只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至少禹清池回应了他的心意,这也表明两人心意相通。

无需说的太过明白,情感看似朦胧,实则已经清晰。

“既然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你的事情对你最重要的人全盘托出。从前你对我说谎,我知你我关系陌生,远不到你与我交心的地步,也不强求。如今,你对我还有隐瞒?”司珏道。

禹清池心中咯噔一下,她知道迟早有瞒不下去的一天。其实与司珏朝夕相处以来,她能感觉到,司珏对于她的身份多半已经半清,只是她一直没有亲口说出,所以他也就没戳破。

现在司珏再问起,她躲无可躲,深吸一口气后决定全盘托出。她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复生,全部交代!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殿门外突然冒冒失失跑进来一人。禹清池当即闭嘴,朝着门口望过去。

扶云舟奔跑而来,在禹清池和司珏面前刹住脚,“圣尊!钟寄灵!你们给我做主啊!”

“做主?你有什么主可做。”禹清池抱起手,一面觉得扶云舟碍事,破坏了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面觉得扶云舟来的好,其实她也没准备好对司珏交代“骗人事实”。

司珏对于扶云舟的态度一如既往,而且这回更觉得他碍眼,那“聒噪”两个字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扶云舟委屈巴巴地说道:“八卦岭的人还没有走啊,我刚在太极宗山脚下瞎溜达的时候碰到他们了。我们家门主……不是,八卦岭顾门主,他要将我带回去,以叛宗之名惩治我。我要真跟他回去了,轻则小命丢掉,重则尸体被拖出去喂狗。”

他扯住禹清池的衣角准备继续卖可怜,被司珏瞪了一眼后,畏畏缩缩地松开,说道:“我情急之下,就说我现在已经投入了太极宗门下,要人的话,得跟我们家柳宗主说,他们这才没立刻将我捉回去。可顾门主说,太极宗包庇叛徒是包庇上瘾了,不能任其如此下去,决定亲自向柳宗主要人。”

其实扶云舟是准备说自己投入司珏名下的,但是司珏这人太不近人情,一点面子都不给,要是听说这件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戳穿他。到时候更会给顾巍堂递上去一把杀他的刀子。

禹清池摸着下巴揣摩道:“玄清门和八卦岭是什么毛病?明明每次都是他们门主亲自将人赶出来,却总要在别人投进别的仙门的时候,出来说别人叛变。沈砚白和顾巍堂果然一丘之貉,都出尔反尔,不守信用。”

说到这里,禹清池蓦然想起:“哎?你什么时候投到太极宗了?”

“是情急之下瞎说的嘛,若他们知道我现在只是没有仙门庇佑的普通人,我还不任由他们揉捏搓扁。”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太极宗宗主认下你这个弟子,并出面给顾巍堂一个交代。”禹清池“啧啧“了两声,“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呐。”

“我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要是柳宗主不认我,我的身家性命就全由顾巍堂做主了。你也知道,八卦岭今日跟着沈砚白吃瘪。他们没有证据对付太极宗,更不敢对圣尊和你有什么意见,那我这种全无背景之人不就成了顾巍堂的泄愤工具了吗?”

扶云舟委屈地看向禹清池,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让禹清池这个能跟柳穆北攀上交情的人出面,说服柳穆北让扶云舟加入太极宗。

禹清池想,这桩事情的确只有她来做最合适,让司珏去仿佛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让扶云舟自己去求人,又极容易吃柳穆北的闭门羹。

禹清池扰扰头,“好吧,我去试试。”

扶云舟见目的达到,兴奋难当,对着钟寄灵恭维起来:“若这事能成。你以后就是我的师姐,作为晚辈,我自当好生孝敬师姐。”

“别拍马屁了。”禹清池甩甩手,而后看向司珏,对他道:“圣尊,你还要再等我一下。”

第105章

司珏淡淡“嗯”了一声,目送禹清池出了殿门,随后将目光落在扶云舟身上,沉沉地叹口气,却是什么都没说。

扶云舟挤出一个笑,十分识时务:“圣尊,我不打搅你休息了。”

然后风一样地闪离。

这方禹清池从沉香殿出来便直奔着灵兰殿而去,不想中路正碰见也要去找柳穆北的顾巍堂。

顾巍堂虽只带了两个弟子,却一路走的气势汹汹。凑巧的是双方都走了一条丛间小径的近道,虽是小路,但走过去两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但顾巍堂“左右护法”非要并肩而行,直愣愣挡在路中间,让后边来的禹清池很是不满。

禹清池想着顾巍堂此番去灵兰殿就是为了问清扶云舟现在的所属仙门,待问清后下一步就是名正言顺将扶云舟带走,所以按理说,她该走到顾巍堂前头,先去通告柳穆北一声,跟他打好招呼。

所以,禹清池选择从顾巍堂两个弟子身边挤过去,抢到他们前头。

却不想,人刚过去,后颈处突感一凉。原是顾巍堂将她后脖领子拽住。

禹清池努力挣脱:“你做什么?我已经不是你们口中的妖女,是太极宗正儿八经的弟子,你这是要挑起两派争端吗?”

“妖女,你这是要去灵兰殿吧。”顾巍堂非但没松手,反而更拽紧了一些,“去跟柳穆北串通好,沆瀣一气护着扶云舟那个逆徒吗?”

“什么逆徒,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禹清池用力将自己的后脖领子解救出来,回过身冲顾巍堂道:“顾门主,这是太极宗的地盘。你跟着沈砚白来兴师问罪在先,又对已经洗刷了冤情的太极宗弟子动手动脚在后,这样妥当吗?”

“本门主可不想听你那些油腔滑调的托词,这次让你躲了过去。可是,扶云舟是我门弟子,我收拾不了你。”顾巍堂微微屈身,将脸凑近禹清池些许,

压低声音道:“还收拾不了他吗?”

禹清池万万没想到堂堂一门之主,竟可耻到这个地步,对着一个被自己逐出师门的小小弟子喊打喊杀,赶尽杀绝的。

她咬牙道:“你滥用职权,上梁不正下梁歪,就算扶云舟是你门中弟子,可他师父是空明真人,恐怕这背宗弃师之名还轮不到顾门主往他头上扣吧。”

顾巍堂眉头微皱,神色也变得不大好看。谁都知道八卦岭内部权责分配比较奇怪,旁的门都是一门之主独揽大权,就算是沈砚白这种上面有个圣尊师祖的,都能在门中说一不二。唯独八卦岭的门主,也就是他,事事都要看其他长老的意思,明面上他是门主,实则大权分落,若真让空明真人知道他要把扶云舟弄死,空明绝对不会答应。

“你这妖女。”顾巍堂咬牙切齿道:“也不掂量掂量你的身份,不过是抱上了圣尊大腿,竟然敢对我这么说话。”

说话间,顾巍堂的手便抬起来,就在要重重落在禹清池脸上时,小径尽头传来一声:“住手!”

禹清池和顾巍堂同时望过去,柳穆北正着一件宽松阴阳袍逆光而站,他脸色苍白如纸,行走时宛若浮魂,能看出受伤不轻。

柳穆北一步一步走到顾巍堂身前,驻足与他对视:“顾巍堂,我的人你也敢动。”

虽重伤在身,身体乏力,但柳穆北的声音却浑厚沉重,落地如铁。

禹清池心疼他,到他身边轻轻搀起柳穆北的胳膊,给了他一个撑住身体的支点。

顾巍堂见状,眼底溢出一丝不屑。

禹清池将这丝不屑全然收进眼底。

的确,以柳穆北现在的状况,别说顾巍堂,就算是他身边那两个看着傻里愣气的弟子,恐怕都能轻而易举打过柳穆北。

只不过,现在没有正当的由头,再在太极宗动起手来总归不适合。

顾巍堂轻笑一声:“我没想动太极宗的人,我只是想将身在太极宗的我门中弟子扶云舟带走,柳宗主没意见吧。”

禹清池看向柳穆北,手上微微用力,她还未来得及与柳穆北说明情况,只怕现在露馅,扶云舟就会陷入如她当初一般的处境。

当初太极宗和玄清门就因她的归属问题搞了一桩麻烦事,要是再和八卦岭陷入抢人的风波,只怕凭着这两家颠倒黑白的能力,太极宗会成为首个“跑路弟子集合地”。

然而下一瞬,柳穆北云淡风轻地说道:“很不巧,扶云舟已经改投我太极宗门下,以后本门自会好生教导,用心培养,就不劳烦顾门主操心了。柳某还要多谢顾门主,将这么一个天赋极佳的修仙天才送到我的门下。”

顾巍堂脸色一变,语气变得不善:“柳穆北,我门下弟子岂是你说要就能要的?你们太极宗还要不要脸?”

“注意你的言辞,顾巍堂。”柳穆北冷声道。这些年他管理太极宗,总归锻炼出一些气魄。

“顾门主,当初是你们八卦岭将扶云舟逐出师门的,难道被逐出门的弟子另投门派还需要经过你们的允许?”禹清池马上补道。

几人对峙在路上,扶云舟收到弟子回报,急忙赶了过来,正巧就听到禹清池为他辩解的这一句话,心底多为感动。

顾巍堂刚想继续发作,扶云舟走上前:“顾门主,我刚才已经收到师父传信,他说既然我已经改投别门,他也没有什么意见,我依然还是他徒弟,宗门归属由我自己选择,这是师父飞鹤送与我的信件,你要看看吗?”

说完,扶云舟将信递给顾巍堂,顾巍堂扫了一眼,的确是空明真人的笔迹,他也无话可说,一张脸紧崩着,额头凸起的血管,轻微鼓动,可见是憋了一口闷气,不知如何发作。

“柳穆北,你抢我八卦岭的人,这个事我记下了。”

柳穆北强撑着不适,将背挺直了一些,冷眼看着顾巍堂,声音低沉:“顾巍堂,你这意思是要与我太极宗为敌了?”

若真因为弟子要与太极宗为敌,想来是不划算的,顾巍堂思考一阵后,说了一句摸棱两可的话:“我倒没这样说。”

“那太极宗就当你是威胁了,太极宗这么多年从不惧谁,对于你你还是早些能在八卦岭掌权再来说这话吧,别到我面前来横。”柳穆北不紧不慢的,甚至一句话直接戳中顾巍堂的弱点。

“哼!我们走!”顾巍堂被气得不清,想着再纠缠无济于事,还容易被柳穆北戳痛。这个柳穆北的脾气他也是知道,虽然实力大不如厉三盛,却也是个硬茬,自己没必要跟他硬碰。

“慢走不送。”

到在看不见顾巍堂人影时,柳穆北一直憋的一口气终于压抑不住,轻声咳嗽了起来。禹清池见状马上轻抚他的背,一脸担心:“宗主!”

柳穆北抬起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白着一张脸看了站在一旁的扶云舟一眼:“寄灵已经与我说过,这一路来多亏你的帮忙,才让大师兄的魂魄收集顺利。这次我也是秉承感谢之意替你解围,至于你想去哪个门派都行,不一定为此就加入太极宗,我不强求。”

谁想扶云舟却珍重其实的对着柳穆北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柳宗主,其实我早就想入太极宗了,现今更看到太极宗重情重义,比那些虚伪且等级划分森严的门派不知强了多少,如今既太极宗已经认下我,那我就是太极宗弟子。我也即将随钟寄灵再次出发,希望柳宗主不弃才是!”

本来扶云舟就在帮大师兄黎川泽搜魂奔波,倘若他不入太极宗,柳穆北也会把他这份恩情铭记于心,以后势必想报。

他既自己愿意,扶云舟天分又高,他何乐而不为。

“好!太极宗有你加入,以后也能早日重现辉煌!明日便为你举行简单入门仪式。你既已有师父,也不必拜师!”柳穆北淡笑一声。

扶云舟眉眼散开,又恢复成以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本生的一张娃娃脸,似带着喜气。让人看着便心生喜爱。

禹清池在一旁笑说:“那你以后得叫我师姐了,尊卑有序,可不许再直呼我姓名。”

扶云舟努努嘴,不情愿道:“咱俩之间还用计较这个嘛,一个称呼而已,刚认识的时候我还喊过你钟妹妹呢!”

禹清池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是直呼我姓名吧!”

“好的,钟寄灵。”

“……”

顾巍堂下山后,心里越想越气。他走出几步,拿出一面镜子,以灵力灌注之上,不一会儿镜子中显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生的白皙俊朗,眉压双眼,看着有几分正义凛然。

“沈门主,这太极宗实在太过分了,到处抢人弟子,与你所说无二,这口气撒不出来,憋的我实在是难受啊!”

沈砚白轻笑一声:“顾门主,我早就说过这个太极宗有鬼,这次没抓到他们修炼邪术,魅惑人心的证据,我实在是为修真界未来担忧不已。你也看到了,就连我们圣尊他也”说到这,沈砚白故意停了一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受到了妖女蛊惑,收了我的明逍剑,让我颜面尽失。顾门主,我们必须重视起来,若不然,以后被他们练成大乘,只怕对整个修真界乃至人间都是一大威胁!”

顾巍堂严肃的点点头:“沈门主所言极是,我这便回去与几位长老商量应对之法。”

沈砚白:

“顾门主大义。”

第106章

之后顾巍堂携一众弟子御剑远离太极宗,仅用不多时便回到八卦岭。

他对沈砚白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势要弘扬大义,与太极宗这种宁奸邪之派划清界限,惩恶扬善。

顾巍堂因此还连夜召开了一场大会,会上慷慨激昂,激情文字,只为获取所有长老的支持,让他们加入他与沈砚白共讨太极宗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