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苍梧今晚和我有约了。”
第二日朱雀盛宴。
兰山君和苍梧都穿着那身白金太阳云纹校服,腰上悬挂着旸谷玉牌,玉冠发带一应俱全,算是旸谷徒生最正式的打扮。
苍梧还不会束发,兰山君帮她束好,手指顺着那条金线编织的发带至末端,轻声叮嘱道:“到了朱雀殿不要乱跑。”
苍梧乖乖点头。
从客院前往朱雀殿,兰山君在殿前看到了抱剑等待的谢清霜,同她们是同样的穿着打扮。
“谢师姐。”兰山君浅浅施礼。
谢清霜点头,视线在两人身上快速走过,声线平直清凉。
“走吧。”
百余年来旸谷都不曾参与四殿的纷争,这次朱雀盛宴东君带徒儿出谷惹来不少仙门猜测旸谷是不是要同朱雀殿交好了。
四周的视线不断,兰山君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陵光身为朱雀殿少殿主是这次的主家,此时正坐在上位,宋清成在她下方左手边,那是浮玉岛的位置。
谢清霜送上旸谷的贺礼,兰山君和苍梧跟在她身后。
场面话说过,一旁的朱雀殿徒生引着三人入座,位置是在浮玉岛的对面,一时又引来不少仙门的注视。
谁不知道朱雀殿和浮玉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今朱雀殿将旸谷的地位抬得同浮玉岛一般高,似乎在无形之中将某些传言证实了。
刚一入座,身后便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声:“兰山姐姐~”
兰山君一回头,看到是陵光抱着欢欢过来了。
陵光神色有些无奈:“刚刚在上面看到你,非要来找。”
“来。”兰山君笑着对欢欢伸手。
欢欢跳出姐姐的怀抱,直奔兰山君去。
兰山君抱着欢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给她拿了一颗果子抱着啃。
“欢欢真乖。”
欢欢脸蛋红扑扑地,还有一点不好意思,抱着果子又往兰山君怀里钻了钻,闻到她身上那股三心清莲的味道后抬起头看着兰山君笑:“兰山姐姐,香香哒。”
小孩子的话最是真心,兰山君眉眼弧度弯得更大了些。
欢欢确实很讨人喜欢,也不闹腾,就乖乖地窝在人怀里玩玩手指或者玩玩头发,自己和自己也能玩起来。
有了新姐姐就忘了亲姐姐,陵光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捏了捏欢欢的小鼻子哼哼:“在这乖乖的,待会儿姐姐来接你。”
欢欢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怎么说也是少殿主,一些掌门家主到了她还是得去见一见说上几句话。
陵光走后,欢欢窝在兰山君怀里,手中攥着她的发带左看右看,这一看就对上一双不善的眼睛。
欢欢吓了一跳,紧接着猛地一头扎进兰山君怀里。
苍梧:“”
“欢欢怎么了?”兰山君温柔地问着。
欢欢抱得很紧也不抬头,小手往旁边一指,闷声道:“欢欢害怕。”
兰山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看到了几个面熟的人。
柳家家主柳半心,还有那个上次在旸谷就跟在她身边的少年人。
上回柳半心腰间的黑腹赤金蛇死在了云阳峰,如今又缠上了一条新的。
欢欢可能是看到了她身上的蛇才会如此害怕,兰山君收回视线轻声哄着欢欢,也是哄着自己压下看到那长长的一条无毛生物时心里泛起的冷意。
柳家送上的贺礼是一株琉璃百叶草,百年前就在四海八界内绝迹的神草,如今世上恐怕也只有海外仙山还能寻得踪迹,而柳家的这一株叶若琉璃自带彩光,已经达到了彩光琉璃的条件,这是一株五百年的琉璃百叶!
“听闻前不久柳家家主出海了一趟,回来时还受了伤,这株琉璃百叶草不会是柳家主去仙山上取来的吧?”
“这还用得着想,八界之内哪还有琉璃百叶的影子,没想到柳家这么狠,这是也要转投朱雀殿了?那青龙殿岂不是只剩下听雪楼了。”
“听雪楼这几年和青龙殿关系也就那样,怕是不久以后也要中立出来。”
“还真是花开蝶满枝,树倒猢狲散啊。”
“嘘——”
几声微弱的议论被风带到兰山君的耳边,那些人并不在殿内,不然也不会这么放肆。
后面的话兰山君听不太清,她看向柳家家主手里的琉璃百叶,心想这一株草竟这么珍贵吗?
兰山君侧了侧身体,向谢清霜传音过去:“谢师姐,这个琉璃百叶是做什么的?”
谢清霜:“还魂丹的药引,可再造肉身重塑神魂。”
兰山君仍有疑惑。
谢清霜说得明白些:“生前服下还魂丹,就会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死后若是元神还在,神魂吸纳还魂丹便会重塑肉身得到再生。”
兰山君理解了,这就是第二条命啊。
柳家确实舍得出手。
没一会儿谢清霜再次传音过来:“此次来朱雀盛宴是谷主和东君对朱雀殿主的祝贺,旸谷从不参与四殿之事的态度不会变,有些话不要轻信。”
兰山君点头。
后面的各仙门陆续祝贺,有些仙门兰山君听过,有些则没什么印象,只是到珈蓝山的时候兰山君关注了一下,女主明郁并不是领头的那一个,而是默不作声跟在最后面不怎么显眼。
兰山君又将视线转向斜前方的谢清霜,女主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并没有因为某个人的到场而泛起波澜。
这么看来,两位女主确实还没见过面。
欢欢在兰山君怀里睡了过去,没过一会儿陵光忙完了过来将人抱走,言行之间皆是对妹妹的疼爱。
兰山君看在眼里一时心情复杂,看原书的时候看到四尾朱雀殒命情绪没什么波动,只是将她当成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不可或缺的一环,现在真的发生在眼前又心生不忍。
“陵光。”兰山君起身叫住要走的陵光。
谢清霜点在桌面的指尖顿住,微微侧首。
苍梧从另一边看着谢清霜,眼眸向下压了压。
兰山君看到熟睡的欢欢想了想用了传音。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谢清霜的注意力转移过来,斜后方的视线刺的她忍不住想当场拔剑动手。
半晌后——
“看够了吗?”谢清霜的话里带着寒气。
苍梧轻哼:“想偷听别人说话,谷主是这么教你的?”
谢清霜握紧手里的剑,侧眸凝视过去。
视线碰撞,谁也不让谁。
忽然谢清霜唇角勾出一抹笑,余光斜向苍梧手里的剑:“听东君说苍梧师妹在剑术方面十分有天赋,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时间领教一下。”
苍梧一声‘好啊’还没说出口,嘴巴就被一只带着香气的手捂上了。
“谢师姐,苍梧今晚和我有约了。”兰山君从后面抱着苍梧生怕她答应了。
怎么回事,她就刚走一小会儿,这俩人怎么约上了。
谢师姐!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应该去见你的官配你的cp!
苍梧抬头眨着眼睛去看师姐。
兰山君对她一笑:“师妹,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去看焰火吗?”
苍梧迟缓地点点头。
谢清霜看着兰山君,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后坐正了身子。
“那还真是可惜了。”
兰山君松了一口气,松开苍梧的嘴回到自己位置上。
苍梧像是真信了她的话,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去?”
兰山君看她:“?”
真去?
往往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兰山君对她笑了笑:“等结束,晚一点吧。”
苍梧眼里开始有了期待。
各仙门入位,朱雀殿主讲话,然后是各个仙门的掌门家主讲话,兰山君心里感概,果然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兰山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场上忽然乱了一瞬,她抬眼向上看去,只见大殿中央浮悬着一口巴掌大小的钟,随后在朱雀殿主的催动下越来越大,直到能装下一个人。
兰山君看得出神,这就是神器东皇钟啊。
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被抓住,苍梧脸色发白,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师姐,我,我有点难受。”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东皇钟上,兰山君将自己的位置朝旁边挪了挪,伸手搭上苍梧的额头,刚一碰上便觉得烫手。
“谢师姐,苍梧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带她离开。”兰山君向谢清霜传音。
谢清霜坐得端正,迟迟没有回应。
兰山君不知道她是不是被东皇钟吸引了视线没有听见,可苍梧看起来难受极了,这么一会儿就没了力气,软绵绵地倒在她身上。
兰山君心急如焚,小心扶着苍梧要直接带人走。
倏地,大殿之上响起一声龙鸣,一人高的东皇钟骤然变大,直冲兰山君和苍梧的方向而来。
那声龙吟似乎在东皇钟内,阵阵回荡,每回荡一声都在在场众人头顶落下一层威压。
苍梧被血脉压制着,勉强撑着自己不跪下去,面对迎面而来的东皇钟连抬手挡一下都做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师姐挡在她跟前,不尽死死缠着东皇钟不让分毫。
“师姐”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兰山君控制着风只来得及让东皇钟停滞一息。
龙吟之声由钟口而出,缠绕着钟身的链条慢慢碎裂,最后散成齑粉。
兰山君的口鼻双眼都被震出了血,身体各处都叫嚣着让她放手。
可现在不是她想放手就放手的,她放手她和苍梧一起死,她不放手那可能也是一起死。
火焰之中伴随一声鸣叫。
兰山君眼睛因为龙吟充血,视野一片猩红,恍惚中看到东皇钟被朱雀殿主强行收了回去。
耳边噪杂,传来不同的声音。
“这龙吟是青龙殿主吗?她也来了?”
“可龙吟不是从东皇钟里传出来的吗?”
“东皇钟几百年前就是在青龙殿主手里,或许是她在其中留下的一道龙吟。”
兰山君感觉有人过来扶着她,她连忙去抓那人的手,急切道:“我师妹。”
谢清霜垂眸看向晕过去的苍梧翘起唇角,正当她要松开兰山君过去时,陵光已经守在了苍梧身边,她的动作顿住。
陵光抬头:“兰山放心,我在呢。”
谢清霜对这位及时出现的少殿主微微一笑。
第32章 “师姐,闭上眼睛。”
朱雀盛宴上东皇钟的变故令旸谷三位徒生和朱雀殿少殿主提前离席,没多久玄武殿的少殿主也离开了。
偏殿门外,陵光和谢清霜并肩而立。
“少殿主认为东皇钟为何会失控攻击苍梧?”谢清霜开口问。
东皇钟现在归朱雀殿所有,她是在怀疑朱雀殿背后操控吗?
陵光想了一圈,以为谢清霜是想向她试探朱雀殿的态度。
“谢师姐放心,此前母亲便和我说过,她同旸谷谷主和东君是挚友,朱雀殿绝不会对旸谷徒生动手,另外兰山和苍梧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想看到她们在朱雀殿出事。”陵光说得真诚。
言外之意,这件事绝不会是朱雀殿做的。
谢清霜发现这位少殿主有点一根筋。
她转言道:“听闻东皇钟有镇天地灭妖邪之名,会不会”
陵光受到提点,危机感迎面而来:“谢师姐是说朱雀盛宴上有海妖!?”
谢清霜:“”
算了。
房间内——
兰山君守在床边,眼睛中龙吟导致的血丝还未褪去,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
不过在她面前的是照尘,她看不见。
“别太担心,苍梧只是受了那声龙吟虚弱一些,龙吟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倒是你,要比她严重。”照尘轻叹了一声,“再这么下去,我得是丹医双修了。”
兰山君张了张嘴,喉咙里还有些血腥气。
“麻烦了。”
照尘轻笑着摇头:“兰山你还真是客气。”
“好好休息,我也不能离开太久。”照尘起身。
兰山君送她。
一打开门,陵光迎上来着急问道:“还好吗?”
照尘:“兰山的内伤有些严重,苍梧并无大碍。”
陵光疑惑地‘嗯’了一声,站在她面前的兰山伤重,里面躺着的苍梧没什么事?
这似乎也有些出乎谢清霜的意料,她看向兰山君,女人面相柔和温婉,犹豫苍白的脸色显出几分羸弱。
这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但要比那个人讨人喜欢些。
“兰山,你多休息,朱雀盛宴那边我会处理。”
朱雀殿那边各仙门都在,旸谷也得有人在。
“对对对,你快休息,母亲让人准备了专门修复龙吟之伤的灵药,我待会儿多拿一些给你。”陵光小心翼翼地扶着兰山君进屋。
余光看到门口的谢清霜和照尘离开,兰山君抓住陵光的胳膊。
“别忘了。”
陵光一愣,想起兰山君之前交待她的事,事关欢欢,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照办了。
“没忘,已经准备好了。”
兰山君放心下来。
偏殿除了那一张床外还有一张卧榻,其实那张床够大足够兰山君躺在苍梧身边,可兰山君执意要去卧榻上,陵光也不好勉强。
等陵光也走后,兰山君才彻底释放心口的痒意掩唇闷咳出声,手心湿润温热,几滴血从指缝中滴落下来。
仰面躺在榻上,兰山君昏昏欲睡。
只是一声龙吟就让她差点横死当场,在这个世界四方神兽还真是实力巅峰的存在啊,难怪那么多仙门都会选择归属于四殿。
“你为什么要挡在她面前?”书灵担忧地问,“朱雀殿主但凡出手再迟些,你可就真死在大殿上了。”
兰山君回了它一声冷呵:“你是怕我死了,还是可惜苍梧没能死在东皇钟下。”
“书灵,你的世界里就只有主角吗?是不是挡在她们面前的所有人都宛如蝼蚁。”
书灵没有回答,脑海中再次沉寂。
正当兰山君想放空意识,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呜咽低吟,带着恳求和悲伤,像是被狠心抛弃的孩子。
她睁开眼睛朝床的方向看去,苍梧紧皱着眉,嘴唇蠕动着。
将手上的血迹擦净,兰山君慢慢来到床边,抚上她的眉心温声安抚着身处梦魇的人:“没事了,师姐在呢。”
苍梧的意识在她的识海中,可识海是一片虚无,很小,只能容得下她的神魂。
识海之外似乎有一个人,苍梧看不见她的模样,但血脉之中的联系清晰地告诉她,那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亲手将她镇在了东皇钟内。
“不要。”苍梧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母亲的声音忽远忽近——
【去找她吧。】
那条牵连着母女血脉的线忽然崩断,苍梧倏地睁开眼睛,心情难以平复,有着委屈难过,也有难以抑制的愤怒。
她用力攥着面前女人的手,厉声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弃她?
镇压一次还不够,生怕她逃出来,还要留一道龙吟在里面压制着她。
当视线清明,苍梧呼吸一滞,手指瞬间泄了力。
“师姐?”
兰山君吸了一口凉气,点点她的眉心:“还不松手,抓疼我了。”
“梦到什么,这么生气?”
苍梧看到师姐手腕上青紫的指印,直接坐了起来,握着那一节手腕愧疚道:“对不起,师姐。”
兰山君犹豫了一下想把手抽出来,却听到了苍梧的回答:“师姐,我是被娘亲抛弃。”
“她不要我。”
兰山君顿住,看到苍梧靠过来也没有再躲,苍梧伸手抱着她的腰,兰山君看着贴着自己腰间的脑袋抬手摸了摸。
“还有师姐呢。”
她的师妹就是个小苦瓜。
甜腥再次上涌,兰山君偏了偏头想压下去,但伴随着一声忍不住的低咳,点点血迹落法衣上像是梅花点缀。
“师姐?”苍梧连忙起身去看。
兰山君摆摆手露出一个勉强撑出来的笑:“没事。”
“哪里没事了。”苍梧有些生气她这个样子,转而想到大殿上的事,苍梧怎么会想不到她这是被龙吟伤到了根本。
“陵光已经准备了灵药,真的没事。”
苍梧想也没想说道:“她一只鸟,又不是龙,怎么会知道龙吟的厉害。”
语气急切又带了几分嫌弃。
兰山君有些不悦地指出她话里的不敬:“苍梧,陵光再怎么说也是少殿主,不能如此口无遮拦。”
想起师姐喜欢听话乖巧的,苍梧只好闷闷地点头。
“师姐,闭上眼睛。”
兰山君看她:“做什么?”
“闭上嘛。”苍梧央求着。
兰山君无奈,慢慢闭上了眼睛。
确认师姐真的看不见后,苍梧撩开头发将手伸到后颈,隐秘的地方一层龙鳞显出形状,指尖从中紧捏着一片,用力拔出!
生拔龙鳞就像人拿着锐利的刀刃从自己身上割下一片血肉。
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压下那一声闷哼,苍梧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带着点点龙血的鳞片泛着浅淡的青色,犹如潭中冷玉,是至宝。
“苍梧,你”
兰山君眼睫颤动,一抹冰凉贴在她双唇之间,初碰时是冷硬的,再之后像是融化在她唇齿间,最后浸入她的经脉。
感觉到身体的伤痛再逐渐消失,就连肩膀上的贯穿伤似乎都在极速地愈合,兰山君惊讶地睁开了眼。
苍梧正弯着眼睛对她笑。
“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兰山君问道。
苍梧含糊道:“出谷前师尊给我的,说是很好的药。”
见她提及东君,兰山君也就没再问,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药效立竿见影,肯定是什么不多得的良药,苍梧就这么给她了。
苍梧看她的神情,不等她开口连忙补了一句:“我这里还有,师姐放心。”
兰山君伸手摸摸她的脸:“下次不要这么浪费。”
陵光那边准备的灵药就算不如这个,对她的伤也会有大用。
苍梧贴着女人的掌心,唇角上扬露出笑容:“给师姐不算浪费。”
“师姐,还看焰火吗?”
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兰山君无法拒绝。
“看。”
朱雀盛宴一直持续到晚上,确实会有一场盛大的焰火表演,这场焰火表演也是不夜城大火的倒计时。
天色慢慢暗下来,不夜城的明亮不再由太阳提供,伴随着一声朱雀声鸣,位于巨型朱雀心口的朱雀殿照亮整座城,不夜城的夜晚真正开始。
给陵光送去传信,兰山君带着苍梧离开了朱雀殿。
找到第一日陵光带她们来的酒楼,老板记得她们是少殿主的朋友,十分热情地欢迎她们上楼。
这间酒楼是不夜城中除了朱雀殿外最高的地方,在酒楼顶上看焰火最合适不过了。
拿了一壶清酒飞到楼顶,兰山君垂眸看着不夜城的繁盛。
谁能想到,再过不久这里就将被大火吞没。
“师姐,这上面有点冷。”苍梧眼巴巴地看着师姐。
兰山君想了想,用了灵力在她周围布下一层风罩,没了风就不冷了吧。
苍梧又说:“师姐,不是风冷。”
兰山君蓦地想起苍梧之前的伤,寒气虽然除去了,但这些天还是会怕冷。
这是后遗症又犯了。
无奈之下,兰山君只好伸手将人揽过来抱在怀里。
苍梧不再说冷了。
“师姐好像有心事?”苍梧手里捏了一缕兰山君垂下的头发,冰凉滑顺带着她喜欢的清香。
兰山君正不知道怎么蒙混过去,眼前爆开绚丽的焰火。
“看,焰火。”
空中的焰火犹如百花盛开,而不夜城的某处也悄悄燃烧着。
她们站在最高处,能看到不夜城中的人被焰火吸引逐渐向朱雀殿围过去,同时也看到了那抹正在不夜城不断穿梭中的身影。
黑袍,遮面。
在黑袍经过的地方很快有火光蔓延出来,火势迅猛不可抵挡。
兰山君心底冷嗤。
不仅偷刀,还是放火的。
一滴,两滴
不夜城头一次下起了雨,骤风暴雨精准地落在每一处起火点,且紧追着前方的黑袍人。
大火起起落落,放火的黑袍终于发现了不对,她猛地回头,同那高处的两人对视。
凄冷的半月之下,高楼顶上两人衣诀翻飞交缠。
“呲——”
手中的火被落下来的雨点砸灭,黑袍湿淋淋地站在局部暴雨中。
下一瞬,一把蹭亮的长刀出现在黑袍人手中。
苍梧眯起眼睛站直身体,慢慢拔出鹤吻,站在兰山君身边居高临下地剑指黑袍人。
第33章 “还请殿主护我师妹周全。”
大雨落地而起的水雾令黑袍人的身影变得朦胧虚幻,她手中的刀被烈焰包裹着,似要将所有挡在她面前的阻碍焚烧摧毁。
对上原文中这个没有点明身份的神秘黑袍人,兰山君虽然主动出手打乱了她的计划,但她十分确信这个黑袍人不会选择对她们动手。
因为,她还要趁乱去偷那把朱雀刀,现在不夜城中的大火半数都被兰山君熄灭,但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如果这个黑袍人选择在这里和她们缠斗,那么她放的火以及海妖做的都将没有意义。
雨幕之下,黑袍人灵力释放,周身的雨水瞬间蒸发。
蒸气笼罩黑袍人的一刹那,苍梧抬起来手腕将剑刃横在兰山君面前。
“砰——”
刀尖抵着剑身,剑柄在苍梧手掌中转了圈,连带着那把脱离主人掌控的刀。
又一个用力甩出,品阶不低的长刀斜插进地面,上面还有一丝微弱的灼烧痕迹。
黑袍人不见了。
“师姐,她就是那晚伤你的人吗?”苍梧收剑入鞘,问题不止一个,“师姐知道她今晚要放火?”
兰山君的视线从朱雀殿的方向收回,无奈地笑道:“我又不会算卦,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都是巧合。”
确实是巧合,她本来是想占据高位看看不夜城的大火到底是怎么起来的,没想到正好让她抓个正着。
接下来,就是海妖趁乱进城了。
就在兰山君想法冒出的下一秒,不夜城中大大小小的巷道亮出传送法阵特有的暗芒。
兰山君眼瞳骤缩,她有想过海妖的数量会超出她的预想,可眼前的场景比她的预想要更多更乱。
那些海妖犹如海水连绵不绝地从传送法阵中走出,眨眼间便挤满了巷口街道,目标明确地朝朱雀殿的方向奔去。
“走!”
兰山君拉着苍梧的手腕踏风而行,可即便是御风而行,她们还是没有一些海妖的速度快。
朱雀殿大门上的法阵比不夜城城门更加繁多,这些海妖若是硬闯也要费不少功夫。
但兰山君这些天看过许多遍关于这一段的原文,这些海妖几乎是破门而入。
她目光紧跟着最前面那只海妖,眼睁睁看着它拿了一块浮玉岛的玉牌将殿门的法阵融去,殿门大门,海妖疯狂涌入。
不只是正门,少了法阵防御的朱雀殿就连外围的殿墙上都爬满了海妖,这些海妖有的生了鱼尾,有的长出来人一样的四肢,还有一些飞在空中长长一条像蛇一般却有着四只爪子。
“龙吗?”兰山君低声疑惑。
正巧其中一只飞到苍梧的视野中,她嫌弃地‘啊’了一声。
“师姐觉得龙是长这样吗?”
兰山君摇了摇头:“比我想的丑一点。”
说话间两人看到殿门之后迎上来的各个仙门徒生,谢清霜站在最前一排正气凛然,手中的夜海棠已然出鞘,寒气逼人。
饶是那些掌门长老也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近百年由四殿和各仙门轮番看守四海边界,决不允许海妖入境,虽然有时候会有一些狡诈的海妖想法设法上岸,但不过一两只,可面前的却是成百上千只海妖,很多甚至不存在于《海妖录》中,是她们从未接触过的种族。
《海妖录》由旸谷谷主谢忧编纂,包含近海中的所有海妖种族,若有海妖没有被记录在册,那必定是深海的种族。
朱雀殿主一身红衣,余光偏向身侧的谢清霜,“还真让你说准了。”
“你又是如何知道今晚会有海妖来攻?”
谢清霜抿了抿唇,看到了从另一边绕过来的兰山君和苍梧。
“处理过海妖,晚辈再同殿主细说。”说罢谢清霜顿了顿,再次开口:“必要时刻,还望殿主能祭出东皇钟镇压妖物。”
朱雀殿主没有应她,而是化成一道火光直冲海妖,朱雀现身,一瞬间四周温度陡然升高,属于神兽的威压沉重地压下来。
一些灵力低微的海妖瞬间融化在这道火光中,一阵阵妖啸尖锐刺耳。
朱雀殿主立于半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海妖身上熟悉的气息。
四方神兽镇压万妖,但同境界之下,她们彼此的威压无用。
“青龙印记?”朱雀殿主眉心拧起,眼底满是不解。
这些海妖身上为什么会有青龙印记,这世间和她同境界的青龙只有云螭,她到底要做什么!?
身负青龙印记的海妖并不受朱雀威压的影响,它们争先恐后地冲向面前的修士。
海底灵力匮乏,这些海妖的境界并不高,大多都在金丹期,可这些海妖不知道为何性情狂躁,体内的血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冲在最前面的修士不知情被血溅到,几息之间直接融成了一滩血水。
原本还为自身的境界远高于海妖的修士脸色难看至极,不少人迈出去的脚又慢慢收了回去。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一滴血都不沾上。
海妖还在源源不断融入,杀之不尽。
“陵光。”朱雀殿主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身上,不容置喙地下令,“你与清成速去将不夜城的法阵封印。”
朱雀殿主当然知道这件事是极危险的,但陵光身为少殿主,以后更是一城之主,这是她的责任。
陵光却露出几分犹豫来。
“陵光!”朱雀殿主沉声呵斥道。
“是!”
陵光咬了咬牙,紧接着便去找了刚来到的兰山君。
“兰山。”
刚刚朱雀殿主的话兰山君也听见了,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欢欢还会身陨。
朱雀殿主在前方主持大局,陵光和宋清成去封印城中法阵,又有一部分精锐守着朱雀刀,那能分给欢欢的注意力便更弱了。
看似混乱的一晚其实是有人早已谋划好的。
“这个给你。”陵光交给兰山君一块玉牌,玉牌上展翅的朱雀栩栩如生。
兰山君握紧玉牌,对陵光点点头,“我明白。”
陵光眉心松了一些,这才和宋清成一起去解决不夜城里的麻烦。
四周混乱,兰山君看着海妖堆里手起剑落的谢清霜神色复杂。
女主,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明郁的院子里吗。
苍梧顺着师姐的视线也看到了谢清霜,心底涌出强烈的不悦来。
“师姐——”
腰上忽然被一道赤红的灵力圈住,苍梧整个人被拽到半空之中,兰山君心下一惊连忙伸手,指尖堪堪擦过,兰山君抬头去看,这才发现将苍梧拉走的是朱雀殿主。
朱雀殿主垂眸向兰山君传音。
“借你师妹一用。”
朱雀殿主发话,兰山君也不好说什么,她回道:“还请殿主护我师妹周全。”
“放心。”
得到承诺,兰山君放心下来。
海妖逐渐向这边压了过来,兰山君看见了几个不停向后退的修士,明明她们的修士比挡在她们身前的修士还要高,更有甚者,有些仙门的长老掌门还要将徒生拉到自己身前挡着。
“呵——”
一只海妖面目狰狞地冲兰山君扑过来,兰山君下意识就要动用不尽将它甩出去,摸到指间空荡荡才想起来她的不尽已经被东*皇钟震碎了。
掌心凝出灵力,一条由水组成的链刃缠上海妖的脖颈。
正当兰山君想要将海妖扔出去时,一把覆盖冰霜的利刃穿过海妖的心里,在兰山君面前绽放出一朵血红的花。
海妖瞪着眼睛倒地,也让兰山君看到了持剑的人。
两人视线相对,谢清霜眼睛落在某一处静止不动了。
“谢师姐怎么在这儿?”兰山君先出声问。
你不该在这里。
谢清霜露出一抹莫名的笑:“你不是也在这里。”
你也不该在这里。
兰山君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谢清霜收敛了那抹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从玉牌中找到一把她幼时用过的剑扔过去。
“拿着防身。”
说罢,谢清霜又转身迎上海妖。
兰山君拿着那把明显短一些的剑奔向后殿。
清风拂过脸侧,带来一丝丝腥气,兰山君指尖擦过脸颊看了看,是一滴未干的血。
她并没有受伤,是那只海妖的吗,可海妖的血不是会腐蚀血肉?
想不明白后兰山君将这些问题抛之脑后,顺着风走得更快了些。
被朱雀殿主禁锢的苍梧眼睁睁看着师姐同那个谢清霜说了几句话后走了,师姐还拿了那个女人的剑!
她也有剑啊!还比那个女人的好,用她的!
“放开我!”苍梧冷着脸对朱雀殿主。
朱雀殿主并没有因此生气,她伸手指了指下面的海妖。
“它们的血有问题。”
苍梧偏过头,视野里已经没了师姐的身影,脸色更难看了:“关我什么事。”
“能令活人溶成血水,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朱雀殿主将手搭在苍梧的肩膀上,微微用力,“青龙一脉的龙息。”
苍梧终于转过眼睛看她。
朱雀殿主微笑着:“我知道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苍梧眉梢微抬:“所以呢,这些人的生死我又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帮你。”
朱雀殿主伸出手,掌心中悬浮着神器东皇钟。
“你错了,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要想解决这些海妖,只要祭出东皇钟就可以了,我是不想伤到你。”
苍梧:“”
朱雀殿主一番话关心中带着威胁,苍梧忍不住咬牙。
她才不要再被镇压到东皇钟里。
苍梧伸手隔空取了一滴海妖的血,暗红的血中带着微弱的青色灵力。
确实是龙息。
苍梧将那滴血挥了出去,正中一只海妖的眉心,海妖的动作瞬间僵硬,随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收回龙息很简单,但对方的境界很高,我只有化成原形才能做到,可现在我身上有师尊留下的禁制,没办法完全化形。”
“真的是龙息。”朱雀殿主呢喃着。
青龙印记,再加上龙息。
似乎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人。
第34章 “谁都不能动她。”
兰山君提剑赶到后殿,陵光确实在欢欢的寝殿前多加了人手,且皆是明魂境的高手。
兰山君向她们亮出陵光的玉牌,看守殿门的阵修仔细检查验看之后才放她进去。
欢欢的寝殿配置同陵光这位少殿主是一致的,兰山君按照陵光之前和她说的路线找过去,果然看到欢欢一个人在那里玩机械鸟。
“欢欢。”兰山君喊了一声。
欢欢惊喜地抬头,歪歪斜斜地朝她走过来,原本飞在天上逗欢欢开心的机械鸟见状连忙下来张开嘴衔住欢欢肩膀处的衣服帮她维持着重心平衡。
“兰山姐姐!”
欢欢扑进兰山君怀里,小脸红扑扑地。
兰山君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小羽毛,随后抬头看了看毫无遮挡院落上空,双手用力将欢欢抱起来往殿内走。
“欢欢,我们进去玩好吗?”
“好。”
兰山君抱着孩子准备进殿,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危险又极有压迫感的气息,兰山君几乎没有犹豫地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提剑抵挡。
手中的剑挡不下那一掌,直接在兰山君手中断裂,千钧一发之际兰山君只得侧身挡住欢欢,掌风实实在在地落在后肩,随后兰山君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经脉奔走,又在呼吸之间慢慢平息下来。
“嗯?”
兰山君耳边轰鸣,听到了疑惑的一声。
喉间涌出腥甜,兰山君感觉有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这个人很强,兰山君心底清楚刚刚那一掌对方恐怕连一成力都没用上,对方的境界即便不是归墟仙境也是太虚境大圆满。
“兰山姐姐!”欢欢哭出声来。
“别别怕。”
兰山君曲着膝盖半跪在地,她抬起头看向殿外,女人的身影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
“你竟然没事?”女人的声音带着惊奇和意外。
兰山君护着欢欢用力撑起身体站起来,四周的风瞬间动了起来,无形之间隐藏着数之不尽的风刃,以保护的姿态将兰山君和欢欢围在中间。
“接下我这一掌还能站起来,明魂境的修士也没几个做得到。”
女人一步步踏入凌厉的风中,可那些犹如刀尖剑刃的风口连她的衣角都掀不起来,而她只要放出一点点灵力就足够令殿中的一切平息。
“东君的徒儿吗?你看到我好像很惊讶。”女人来到兰山君面前,垂眸掠过她眼底的情绪,“你认识我?”
兰山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所看到的人,眼前女人的眉眼,怎么会同苍梧那么像。
她到底是谁?
下巴被用力捏起,兰山君吃痛地皱起眉。
“还是说你认识云螭?”女人的声音低而沉冷,就像刚刚她挥出的那一掌,带着令人不适的压迫。
“不,不认识。”兰山君抬起脸看她,浅淡的眸子里倒映着女人的身影。
离得近兰山君才注意到,女人的眼周似乎有着鳞片一样的东西,黑曜石般的颜色,一层叠一层,一直连到了脖颈。
“你是谁?”兰山君心跳如鼓,却还是大着胆子问出这句话。
这个女人是原书中没有出现过的,是她没有想过的意外。
女人扯唇笑了出来,她的手向下掐住了兰山君的脖子,灵力自掌心疯狂涌入另一个人的身体,深邃浓重的红色灵力中带着几分不显眼的青。
阴冷的气息再次袭来,兰山君还没有感觉到不适,气息便在她体内化解了。
很奇怪。
“兰山姐姐!”欢欢手里搓出小火球打着女人的手,可这样低微的力量在女人面前就像尘埃。
“欢欢,快跑——”兰山君额角爆出青筋,硬生生挤出来的一句话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跑?”女人不屑地哼笑,另一只手凭空将欢欢抓了起来,手掌犹如利刃一般直接穿过欢欢小小的身体。
滚烫的血溅了兰山君半张脸,她双目怔愣,眼角不自觉落下一滴泪。
欢欢
“四尾朱雀竟这般脆弱吗?”女人将欢欢的尸体甩到一边,随后又抽取了她的元神。
小小的一只朱雀神魂窝在女人的掌心。
“不要——”
欢欢的元神同兰山君的尾音一同消散。
“真有意思,你竟然不受这东西的影响。”女人松开手,灵力的灌入戛然而止,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兰山君,“若换成旁人,现在都化成血水了,我原本想直接杀了你,现在倒是觉得你还不能死。”
“正巧,我还缺一个‘帮手’。”
女人的手掌挥过,兰山君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前将显出一角的混沌图收了起来。
,
前殿,海妖的尸体堆积成山,许是不夜城中的传送法阵已经封印,再没有那么多的海妖攻上来,终于能缓口气的仙门徒生也趁机和身边人谈论起来。
朱雀殿主神色复杂,远处一道金色流光划过,转眼来到她身边。
“你来了。”
来人一身浮玉岛的服饰,五官淡雅柔和,手中托着一个罗盘。
“不夜城的法阵已经替换加固,此次是浮玉岛的责任,怪我没能早点注意到白絮,让一个叛徒进到了不夜城。”
“先不说这个,这群海妖来到不夜城就没想过活着出去,它们是为了什么?”
朱雀殿主带着疑问。
浮玉岛主轻轻摇头:“我控制住白絮的时候她正要了结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主’,其他的什么也没交代。”
殿主,四海之内还有什么人能被称为殿主。
“她死了?”朱雀殿主问。
浮玉岛主指尖在罗盘上滑动,看着下面残余的海妖布下一道禁锢法阵,不忘回着朱雀殿主的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无用的人,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那就是没死。
朱雀殿主勾了勾唇。
“听闻前不久不羡仙也遭遇了海妖。”浮玉岛主布下法阵后看向她,“不会是巧合这么简单吧?”
朱雀殿主正要点头,天上忽然现出两个朱雀标志,这是朱雀殿徒生用来求援的信号。
而那两个方向,一个是朱雀刀,一个是欢欢的寝殿。
朱雀殿主脸色骤然一沉,她朝浮玉岛主看去一眼,两人默契对视。
临走前,朱雀殿主解开了苍梧身边的结界,“去找你师姐吧。”
随后朱雀殿主去了朱雀刀所在的地下祭坛,浮玉岛主赶去后殿。
一道法阵自浮玉岛主脚下运转,眨眼间便没了人影。
苍梧以最快的速度御剑朝师姐消失的方向去,同样也是后殿的方向,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但她没心思管,她只想赶快见到师姐。
后殿并没有海妖的尸体,但看守的修士皆是被掏了心,元神尽碎。
“是你杀了欢欢!?”
浮玉岛主的怒声清晰地传到耳边,苍梧神色一变,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赶到殿前,苍梧呼吸一滞。
她的师姐双目无神地坐在地上,双手沾满了鲜血,欢欢的尸体就躺在她的身边。
兰山君听到声音,缓慢地抬起头看着浮玉岛主,面上露出微笑:“是我。”
“你该死!”浮玉岛主再维持不住那份淡然,太虚境圆满的灵力凝在掌心就要打向兰山君的额头。
兰山君不躲不闪,甚至闭上了眼睛。
苍梧见状连忙闪身过去挡在师姐身前,她拔了剑对向浮玉岛主。
“不是我师姐!”
浮玉岛主恨声道:“她都承认了!”
身后谢清霜、照尘和萧酒也赶了过来,谢清霜看到殿内的情景眉心慢慢皱了起来,萧酒惊讶地张开了嘴。
而照尘听过夜声给她的转诉紧紧抿着唇,她不信这事会是兰山做的。
可四尾朱雀对朱雀殿意义深重,象征着朱雀一脉的传承壮大。
“你让开!”浮玉岛主心生怒火。
苍梧握紧了剑,周身灵力翻涌。
“浮玉岛主,事情不明,还是等朱雀殿主来了再做定夺。”谢清霜站了出来,她朝浮玉岛主行了晚辈礼,“不仅如此,此事还需东君与我师尊知晓。”
旸谷的徒生怎么能随便就被别的仙门定罪。
浮玉岛主看向她,认得她是旸谷谷主的徒儿,她冷哼:“即便是东君和谷主亲自来,也保不住她。”
谢清霜站到了浮玉岛主面前,态度坚决:“那也要等二位谷主到了才能决定兰山到底如何。”
随后她偏了偏头,语气冰冷:“苍梧,收起剑。”
苍梧不听她的。
面前两个旸谷徒生拦着,浮玉岛主再怎么气愤也不能对两个晚辈动手,她收起灵力,沉声道:“来人,将兰山君压下火狱。”
“是。”
两名的浮玉岛的徒生听令过来,只是有苍梧拦着她们根本下不去手,只好又去看浮玉岛主。
浮玉岛主冷声道:“难道朱雀殿少殿主身陨,我们还得好吃好喝地将凶手供起来等着给她撑腰的人来?”
谢清霜声音低沉:“苍梧!”
她上前一步,苍梧立马警惕地看着她。
“谁都不能动她。”苍梧一字一句地说着,余光看到了赶过来的陵光和宋清成。
死的是陵光的妹妹,她一定也会让自己交出师姐。
这么想着,苍梧身上的刺更尖锐了,简直成了只刺猬,谁靠近兰山君就扎谁。
陵光和宋清成踏过殿门,看到这副景象同时惊叫出声。
陵光:“兰山!”
宋清成:“欢欢!”
陵光神色紧张,大步朝兰山君去,苍梧毫不犹豫直接给了她一剑将人逼退。
陵光不解:“苍梧你干什么?”
苍梧紧盯着她,眼中尽是防备和不信任。
宋清成抓着陵光的手,眼眶红着都要哭出来,她颤抖地指着地上那具幼小的尸体,“陵光,那是欢欢啊!”
“欢欢她——”
“欢欢没事。”陵光一句话扔出来令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宋清成顿了一下:“没事?”
眼看是出了误会,陵光走到‘欢欢’尸体旁边,原本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在经过她触碰后变成了一根染血的赤红羽毛。
她拿着那根羽毛,向所有人展示。
“这是兰山让我做的一个假欢欢。”
第35章 还好师姐没死,还好她还有师姐。
“陵光。”
兰山君垂眸看着陵光怀里熟睡的欢欢,在两人身边开了一层结界。
陵光面带疑惑:“怎么了?”
“欢欢的寝殿是不是专门有人看守着?”兰山君神情严肃。
陵光点头:“那是自然。”
“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次朱雀盛宴不会那么平静。”兰山君低声问她:“你想过没有,海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作乱?”
陵光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荒缪。
“东皇钟?它们是疯了吗?就算它们老祖宗来了都得进去待着。”
“那如果不是东皇钟呢?”
陵光皱起眉。
不是东皇钟,又特意问起欢欢的寝殿——
“兰山,你的意思是”陵光抱紧了怀里的欢欢。
“我会多安排些人手保护欢欢。”
“不够。”兰山君摇头,想起先前看到的琉璃百叶草,于是将自己想到的办法告诉了陵光。
原书中朱雀丢失是推动剧情的主线,兰山君先前下意识认为朱雀刀才是黑袍人和海妖真正想要的,四尾朱雀身陨寥寥几笔在其中显得并不那么重要,可脱离那本书,欢欢承载的是朱雀殿的未来。
“以假乱真。”
陵光对欢欢足够重视,她听了兰山君的话,拔了自己身上的一根羽毛和欢欢的朱雀血融合,做出来的欢欢鲜活灵动,甚至拥有一只朱雀元神。
陵光把真正的欢欢从一处隐藏的房间抱出来,将兰山君和她先前商量的事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地讲给在场所有人听。
“是兰山救了欢欢,她于朱雀殿有恩。”
陵光看向浮玉岛主,作为晚辈不卑不亢地低颌以示礼数。
浮玉岛主抬起手在身前施礼,脸上的怒气散去大半,看到欢欢时眼神柔和慈爱。
再次面向旸谷的三位徒生,浮玉岛主眼神闪过复杂疑惑:“可为何我问她是不是她杀了欢欢,她会承认呢?这并非我一面之词。”
如果不是兰山君承认,或许事情不会闹成这样。
最先赶到的便是浮玉岛主和苍梧,谢清霜偏头看着苍梧。
“兰山承认了?”
苍梧没说话。
谢清霜:“”
一声低低的笑声从苍梧身后传出来,兰山君嘴角不断有血溢出来,她举起自己的沾满鲜血的手盖在脸上,笑声得意放肆。
“殿主,我做到了,我杀了她。”
苍梧转身蹲下来,剑被随意扔在地上,她紧张地去看兰山君,“师姐,你说什么,你没有杀人啊。”
兰山君从指缝中看到了苍梧的脸,脑中嗡了一下,一张极为相似的脸重合在一起。
那个人要杀了她。
没有犹豫地抬起手,最终只是搭在了苍梧的脖颈处。
皓白的手腕垂下,露出了上面的印记。
“这是——”陵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转动眼睛看向照尘。
除了面对兰山君的苍梧看不见手腕上的印记,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得那印记。
蛇龟同身,四方玄武。
照尘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周如芒的视线落在她这里,而夜声也站到了她身前,像是准备动手。
“怎么了?”
夜声如实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手上有玄武印记。”
看了半天的萧酒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这都是什么啊?”
说着她毫无顾忌地问照尘:“照尘,兰山是你玄武殿的人?”
“不是。”照尘回答干脆。
谢清霜随后道:“她不是。”
玄武印记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兰山君的手上,只凭着两句‘不是’似乎根本没法证明。
谢清霜看了一圈在场的人,三位少殿主,还有浮玉岛主和少主,这些都是和四方牵扯最深的。
“恕我直言,如果今天朱雀殿的小殿下真的死在这里。”谢清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兰山一口咬定自己杀了人,身上又有玄武印记,就算照尘少殿主否认兰山的身份,恐怕也没有几个人相信。”
朱雀殿的小殿下身陨,而唯一在场的人是旸谷东君的徒儿,身上更带着玄武殿的印记。
不仅加深了朱雀殿和玄武殿的纠葛,更令传闻中将要交好的朱雀殿和旸谷就此心生嫌隙。
浮玉岛主看向谢清霜的目光中带着欣赏,她捏了一道传信给朱雀殿主,将这里发生的事告知她。
萧酒都听懂了:“照尘,有人想害你啊!”
陵光低声提醒她:“把玄武印记换成白虎印记,被害的就是你了。”
萧酒眨眨眼。
陵光:“”
“有人在四方之间搅混水。”照尘轻声开口。
海妖先是袭击不羡仙,又齐攻不夜城,现在又以一个印记将玄武殿牵扯进来,看似白虎殿安然无恙,可不会有人想不到,三方之间纠缠之后得利的又是谁,可以说明里暗里,有人利用两次海妖作乱将四方全都算计了进去,甚至还带上了旸谷。
谢清霜慢慢握紧了剑。
她偏头看了一眼兰山君,上前一步对浮玉岛主施礼:“我师妹有伤在身,还请您吩咐医修来看看。”
陵光下意识去找照尘。
还没开口,照尘便出声道:“我是丹修,不是医修,出门带的疗伤丹药前几日已经用没了。”
陵光:“好吧。”
,
之后浮玉岛主带着宋清成去修补不夜城和朱雀殿各处的法阵,照尘和萧酒回到客院将海妖之事送回玄武殿和白虎殿。
在朱雀殿主专用的医修过来为兰山君检查过后,谢清霜也离开了。
“林姑姑,兰山怎么样?”陵光追着人后面问。
另一边还跟着一个哭得眼肿的欢欢,路都走不稳,说出来的话倒是清晰:“林姑姑,兰山姐姐好吗?”
林姑姑看着模样相似,那担心的表情都一模一样的姐妹也没打算吓她们。
“她的伤多修养几日就好,只是喝了许多无心鱼的血,会神志不清,可能会忘记什么也可能会想起什么。”
“无心鱼?”
陵光想起《海妖录》里的描述,能令人失神易控,难怪兰山要承认自己杀了欢欢。
陵光和欢欢送林姑姑出门。
苍梧至始至终都守在床边,眼睛看着师姐一眨不眨。
陵光再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她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一声冷硬的‘出去’。
她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苍梧说的话。
欢欢紧紧抱着姐姐的腿,可眼睛还是忍不住想去看床上的兰山君。
“好。”
陵光也没有生气,弯腰抱起欢欢,出去的时候还给她们关了门。
苍梧表情冷冰冰地,像是生气,却不知道气得到底是谁。
在那些人谈论着什么四方四殿的时候,苍梧只想到了她师姐,如果来杀欢欢的人没有在师姐身上留下什么印记,没有想到她旸谷徒生的身份可以利用,就像对待门外的那些人一样,随手杀了
最后欢欢是假的,而她的师姐是真的会死。
苍梧握着兰山君的手,慢慢低下头将脸买在女人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师姐没死,还好她还有师姐。
苍梧在后怕,她生来就被抛弃,但师姐说会一直陪着她,她苏醒后的一切都和师姐有关,她愿意此后一生都有这个人留下的痕迹。
“师姐。”
苍梧低声呢喃着,可就在某个瞬间她忽然惊醒。
她直起身体,慢慢将女人的衣袖向上捋,那枚玄武印记在缓慢地消失,苍梧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亲近的气息,像是和她同源。
苍梧慢慢眯起眼睛,脑海中想起朱雀殿主同她说的话——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该知道你的母亲到底是谁,四方血脉没那么容易传承,而青龙又是其中极为特殊的单脉相传。】
青龙,青龙殿。
她的母亲,是如今的青龙殿主。
但现在师姐的身上有着另一股青龙气息,难道说
一个猜想在苍梧心底呼之欲出。
玄武印记彻底消失,苍梧指腹在那处摩挲着,指尖灵力泛起光点一点点进入兰山君体内。
虽然师姐才含过一片龙吟,龙息伤不到她,但她也不想让另外一条龙的气息存在在她师姐身上。
残存的龙息被引出来,倏地朝苍梧面上袭来。
苍梧偏头躲过,却还是被划开了脸,伤口渗出点点血迹,一点软薄的青色鳞片若隐若现。
心底闪过厌恶,尽管留下这道龙息的很有可能是她的母亲。
就这样了还要留一手,就像留在东皇钟里的龙吟一样,心思真是歹毒。
苍梧转过头,忽然发现师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兰山君眼前还是模糊不清的,她看到的两张相似的脸,一会儿是苍梧,一会儿又是和苍梧长相相似的女人,女人脸上的鳞片一会儿是黑色,一会儿又变成了淡青色。
“师姐。”
听到苍梧喊自己,兰山君轻轻‘嗯’了一声回应,她想抬手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用了力才发现她的手正被握着。
“靠近点。”兰山君抬起另一只手对苍梧勾了勾。
苍梧听话地靠过去。
兰山君这会儿看得清了,只看到苍梧脸上一条口子,哪有什么鳞片。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刚刚看到你脸上有些难看的东西。”
苍梧沉默不语。
“好晕。”兰山君轻哼着。
她脑子混乱一片,记忆碎片闪得飞快,根本连不起来。
“师姐喝了无心鱼的血,需要修养一阵子”
后面苍梧又说了一些别的,兰山君没听进去,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只是沉睡中似乎有些冷,她便抓了一个热乎的东西抱着,也不管是什么,只觉得舒服合适。
顿时心满意足。
第36章 她好像多了点难以启齿的梦。
朱雀殿上,朱雀殿主和浮玉岛主并肩俯看不夜城。
“景和,说说你的想法。”
宋景和眉间轻蹙着,望着上方重新修起的结界轻声道:“它们又开始不安分了。”
“不安分?”朱雀殿主低呵一声,眉目间尽是冷意:“平时的小打小闹算是不安分,如今都招惹到我头上来了,如果不是兰山那孩子提醒陵光,今天朱雀殿损失的可不只是一把朱雀刀。”
宋景和垂首。
朱雀殿主继续道:“先是聚集百目蝎突袭不羡仙,又策反了你浮玉岛的法阵长老轻而易举破开不夜城和朱雀殿的结界,就连——”
朱雀殿主的话顿了一下,剩下的话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就连朱雀刀祭坛的看守都有伪装的妖物。”
宋景和眼眸微怔。
浮玉岛出了叛徒是她失察,可朱雀殿内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它们是为了朱雀刀?”
朱雀殿主浑身气压低沉,她抬起眼,目光看向东方。
“不管这些海妖到底要做什么,我都要先弄清一件事。”
海妖搅乱四方是事实,可它们身上为什么会有青龙印记,甚至血液中留存着龙息。青龙,希望我到时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要去青龙殿?”宋景和有些担心,“会不会引起两方之争,到时怕是难以收场。”
“那又如何。”朱雀殿主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火气,“若是云螭真和那些海妖牵扯在一起,我不介意给她打残了送到昆仑墟上,正好还缺一位守山人。”
〔反正这里还有一条小的,不怕青龙殿后继无人。〕
后一句朱雀殿主在心里对自己说的,既然答应了东君保守苍梧的身份,她就会做到。
想到东君,朱雀殿主不免皱起眉,这人已经很久没有回音了,去找一趟云螭把魂都找丢了吗,连徒儿都不管了。
朱雀殿主给东君发去不少传信,大多都是兰山君和苍梧的事,但送出去的传信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这件事引起的轰动不小,那些仙门徒生回去后恐怕又要猜测多疑。”浮玉岛主叹了一声,还是劝了一句,“你真要去讨个说法,最好不要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