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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殿主:“我知道。”

浮玉岛主问:“何时去?”

朱雀殿主:“把陵光和清成送去青云书院以后。”

“青云书院?”浮玉岛主有些不解。

四海八界中不参与四方之争的特殊存在,除了立于东海之外的旸谷,还有一处便是青云书院,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能创立,入青云书院者不问身份全凭自身本领。

和不问世事的旸谷不同,青云书院的学生需要处理四海八界之内的邪祟作乱之事,因此从青云书院出来的修士往往心怀正义道心向善。

浮玉岛主:“可陵光还未到继位的时候,你让她去?”

九百年前,当时的四方殿主定下一条规矩,每一位四方少殿主在继位之前,都要到青云书院沉心定性,直到那位院长肯定才算学成。

朱雀殿主抿了抿唇,半晌给出一个理由:“盗走朱雀刀的黑袍人,就躲在青云书院。”

三个时辰前——

朱雀殿主赶到祭坛时,朱雀刀已经没了踪影,她寻着朱雀刀的气息一路追过去,在乾界追上了那个黑袍人。

那黑袍人不是她的对手,硬生生挨了她一掌拖着半残的身体逃进青云书院境内。

而她刚追到境内,便来了一个人拦她。

青云书院的院长,渡世尊者。

如今四海唯一一位以凡人之身承接仙位的上仙,没人知道她的年岁有多少,据说有一千多岁。

她是仙人,却不肯上仙界,天道只得给她上了一道束缚,令她不得离开青云书院,若哪一日必须离开,就是她返回仙界之时。

渡世尊者白发朱颜,模样同朱雀殿主当年所见并无差别。

朱雀殿主当年也是从青云书院出来的,就是由这位授课教学。

朱雀殿主规规矩矩行了礼,“玄院长。”

渡世尊者为人时姓玄,也一直让她教过的学生唤她玄院长。

“许久不见了,小朱雀。”玄院长站在青云书院结界之内朝朱雀殿主轻扶了一把。

一道轻柔的力道抬起朱雀殿主的手,令她站直了身体。

“玄院长,我……”朱雀殿主想要解释。

可玄院长却对她轻轻摇头:“小朱雀,你该知道学院的规矩,既然学成离去,之后便不再是学院的人,规矩不可破。”

朱雀殿主再次行礼:“有贼人盗走朱雀刀,还请玄院长通融,待晚辈取回刀便离开。”

寂静无声,朱雀殿主缓缓抬头,眼前哪还有那位仙人,一道结界立在她眼前已经说明了所有。

“玄院长怎么会不知道青云书院境内躲了什么人。”浮玉岛主猜测,“她是在帮那个黑袍人?”

朱雀殿主伸手制止她。

“不可妄议。”

浮玉岛主止了话头,抬起眼朝天上看去一眼。

得了天道允许留在四海内的上仙是不能有私的,若玄院长真的有意帮那黑袍人躲开这一劫,天道不会留情。

“到时让陵光和清成进去查一查,朱雀刀一定要拿回来!”

浮玉岛主点头:“这样也好。”

几日的时间兰山君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身边不仅有师妹尽心尽力伺候着,朱雀殿的两位小殿主也是忙前忙后给她捏肩捶背舒展筋骨,再加上那位林姑姑的妙手,兰山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恢复过来,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

无心鱼的血带来的记忆混乱影响也在慢慢消失,但兰山君还是感觉乱糟糟的。

她好像多了点难以启齿的梦。

她看到苍梧长出了尾巴,头上还有角,一直圈着她蹭着她,还……亲她。

兰山君看着不远处正给她挑选好看果子的苍梧悄悄红了脸。

林姑姑这药也太好了,怎么连之前压根就不记得的梦也想起来了。

兰山君双手盖着脸,深呼吸了两口气散热。

奇怪的梦。

苍梧挑好果子过来,就看到她师姐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师姐?”

“啊?”兰山君张开手指从指缝里看苍梧。

只看得到苍梧上半张脸,眉眼精致漂亮,眸底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师姐很热吗?”苍梧感觉到师姐头顶在冒热气。

兰山君放下手,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最后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是晒的。”

苍梧坐到师姐身边,把几个圆滚滚饱满好看的果子递给她。

兰山君接过来咬了一口,下一秒就有一只微凉的手贴了上来,抚着她的脸,像是替她降温。

“这样会好一点吗?”

兰山君刚想起那样的梦,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苍梧的靠近,她猛地向后一缩躲开苍梧的手,干巴巴开口:“没事没事,待会儿进去就好了。”

苍梧看着落空的手,低声道:“可林姑姑说师姐要多晒太阳。”

兰山君想了想,卷起院子里的风,一阵一阵微风拂面,确实带来一些凉意。

“这样就好了。”

苍梧放下手,看着另一只手里的果子,拿起来狠狠啃了一口。

师姐妹一口接一口地啃果子,没一会儿小院便来了人。

兰山君抬眼一看,惊喜地迎上去:“照尘。”

照尘背着琴站在玄门外,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礼貌地等着。

“快进来!”兰山君十分顺手地搭上照尘的手腕。

“等一下,兰山。”照尘反手握住她。

夜声在不远处等着,苍梧在院子里*没跟上来,这一片只有她们二人。

照尘开了一道结界。

“兰山,明日我便要走了。”照尘轻声说着。

兰山君心里头有些不舍,一点微妙的情绪,想一下便过去了。

她等着照尘的后话,如果是来道别,照尘的脸色不会这么严肃。

“那丹药你还没吃吧?”

兰山君:“没有。”

之前身上一直有伤,没什么机会吃。

“不知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作为朋友,我也希望兰山能好好的。”照尘眼睛弯了弯,“兰山,今日我在,要不要吃了它?”

兰山君想了想,随后点点头。

有一位丹修在身边确实会保险一些,更何况这蛋还是越早拿掉越好。

兰山君引着照尘进房间,苍梧和夜声都被留在了外面。

苍梧本来不怎么情愿,可师姐让她‘乖乖听话’。

房间内,兰山君和照尘对面而坐,兰山君找出照尘给她的丹药,没有犹豫地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随后便有灵力顺着灵脉四肢游走,最后融入血肉。

两人静静等着……

兰山君等着肚子疼,在她的印象里,这件事确实会导致肚子疼。

可许久也没什么反应。

反而是照尘慢慢皱起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兰山君问她。

照尘:“依附在你身上的生命力……很活泼。”

完全不受影响。

兰山君哑然。

“可能是药效还没起来。”兰山君开始找补。

但两人心知肚明,丹药不同医修开的灵药,一般都是立竿见影,吃了就有用。

“或许这颗蛋并不在你的身体里。”照尘迟疑了一下问道:“兰山,你可有查看过识海?”

“谷主也曾怀疑是在识海,可我查看过不止一次,也没有。”

照尘惊异:“竟连东君和旸谷谷主都看不出吗。”

她叹了一声,歉意道:“抱歉啊兰山,是我之前夸大了。”

“没事。”兰山君笑得有点命苦,“至少你让我知道这东西是个活的,还是个蛋。”

虽然不如不知道。

照尘顿了顿:“兰山,你是在哭吗?”

笑声和之前不太一样。

兰山君:“……没有。”

“我送送你吧。”

第37章 苍梧耳尖发烫,由着师姐的手控制自己的。

乾界,青云书院境外——

谢清霜手握夜海棠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头顶的威压也随之越来越重。

青云书院三千阶,是每一位入院学生必经的路。

这不是谢清霜第一次踏上这道长阶,上一次她领了师命在四殿仙门中调和,避免那把丢失的朱雀刀引起四海动乱。但这次无关师命,她只为一个人。

自朱雀殿离开后,她直接去了明郁所在的客栈小院,并没有人。

这让她有一瞬的慌乱,有些想法不知不觉地生长。

上一次,她觉得朱雀盛宴吵闹于是提前离开,误入了明郁的院子,撞见她在沐浴,这是她们的初见。

谢清霜不得不承认,在看到明郁出水的那一刻她有些慌神,之后她跌到了水池中,明郁晕倒在她怀里。也是在这时候,朱雀殿主带人路过,谢清霜顾及明郁赤身裸体,为她披上了自己的外衣,旸谷法衣能很好地遮掩气息。

朱雀殿主问她可有见到一个黑袍人,谢清霜说没有,朱雀殿主走后,谢清霜忽然发现怀里的人似乎伤得很重,气息微弱。

她给人喂了疗伤的丹药,还给她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法衣,守了她一整晚。第二日却被一把药粉迷晕,再见到明郁便是在青云书院。

回想着曾经发生的事,再联想如今,谢清霜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盗走朱雀刀的黑袍人很有可能就是明郁!

原来,原来曾经的她如此粗心大意,可正是因为她的粗心大意,明郁才能在朱雀殿主手下躲过一劫。

但这一次,她没有去那间小院,而是去了朱雀殿抵御海妖。

谢清霜心底生出了悔意,她为什么要在意什么君子风度,又或者她该早一点发现明郁要做什么,也能早点劝阻她。

她不知道现在明郁在不在青云书院,但玄院长一定能给她一个答案。

现在并不是青云书院招生的时候,谢清霜算是擅闯。

还没走到一半,谢清霜的腿便弯了下去,她用剑抵着台阶撑起身体继续上了一阶。

身体的极限之后是神魂。

一阵灵力波动,谢清霜感觉有风拂面,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谢清霜抬头看去,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受压迫爬上了血丝,她颤着手恭敬非常地行了礼。

“玄院长。”

渡世尊者:“你竟然知道我的姓氏。”

女人语气惊讶,可那脸上神色分毫未动,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似乎早就知道今夜谢清霜会出现在这里。

谢清霜感觉上方的威压弱了下去,她慢慢直起腰背同台阶之上的上仙对视。

玄院长看着谢清霜,忽然一笑:“再生返世之人,倒是极其少见。”

谢清霜心一惊,她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被轻飘飘一眼看穿了。

这便是人和仙的差别吗。

“为何而来?”玄院长开口问。

谢清霜想了想,回道:“为一个人。”

玄院长:“虽说无情道并非断绝七情六欲,但也不可因为一人心生杂念私欲。”

谢清霜:“我……”

玄院长抬起手,指尖点在谢清霜眉心。

“你该有大造化,这是我给你的一道庇佑,日后斩断心魔时能引你走上正道。”玄院长收回手,叹道:“也希望你用不上这道庇佑。”

谢清霜抿了抿唇,再次行礼:“多谢玄院长。”

“进来吧,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仙门徒生陆陆续续离开了朱雀殿。

而陵光在知道自己不久后就要前往青云书院后,连忙去找了兰山君。

“兰山!兰山!”

陵光边跑边喊着。

阳光暖照下的小院,兰山君正手把手教苍梧写字。

之前说让苍梧和她一起抄写清心咒,可这孩子只会写她们两个人的名字,不得已,兰山君只好一个字一个字教她写。

听到陵光喊自己,兰山君松开了手,失去了掌控的笔尖在纸上的线条由流畅急转而下,又成了鬼画符。

兰山君沉默地看了两眼,然后拍了拍苍梧的肩膀,“多练练吧。”

说话间,陵光已经走到跟前,看到桌上的几个字,忍不住大声笑出来:“这是苍梧写的?还不如小欢欢。”

苍梧慢慢握紧了笔杆,玉石制成的笔杆出现些许裂纹。

陵光笑声小了一些,她拉着兰山君在一边坐下。

“兰山,你的那个链刃不是碎了吗?”

兰山君有些可惜地点点头。

难得有那么顺手的一件武器。

陵光拿出一个册子出来,里面包含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兰山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帮你做一个。”

兰山君眼眸一亮。

她翻看着册子,发现每把武器旁边都有详细的手写注释,所需材料和炼制的每个步骤都清晰明白。

“陵光,这都是你写的?”兰山君惊讶地问道。

陵光眉眼中闪过骄傲,“怎么样?”

兰山君比了个赞:“厉害厉害。”

翻看了一会儿,兰山君有些选不出来,她试着询问身边的武器大师,“陵光觉得我会适合用哪一种武器?”

陵光想了想开口道:“你并没有修习过刀剑,这两样就先不说,攻击性的武器都需要修士运用灵力与之结合才可发挥最大的作用,兰山你接触最多的武器是什么?”

兰山君微微一笑:“链刃。”

用了几个月呢。

陵光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她沉思了一会儿将册子往后翻。

“或许兰山你需要一个能够保护你不被近身的武器。”

“你的水灵根很适合法修,风灵根我不太了解,但远攻应当也不错,你没有修习过什么武器的情况下用一些主攻击的武器很容易顾此失彼。”陵光手指点在其中一页,“这个怎么样?”

兰山君看过去,那是一个只勾勒出雏形的伞,看不出有什么。

看出兰山君眼中的疑惑,陵光弯起眼睛:“这是我的一个想法,感觉会适合兰山。”

兰山君有些惊讶,陵光这是要给她定制一件武器啊。

“不要拒绝我哦。”陵光先发制人,直接拉着兰山君开始商量伞面的设计。

“兰山,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花花草草小动物什么的?”

以往陵光炼制武器时都会在上面刻上朱雀尾羽作为标志,可这件武器是她专门为朋友做的,自然要以朋友的喜好为主。

兰山君想了想,没能挑出来个最喜欢的。

她偏了偏头看苍梧:“苍梧觉得呢?”

苍梧很想说龙,忍了忍还是压下去了,为了避免师姐选一些毛茸茸的东西,她给了一个好提议——

“三心清莲。”

很适合师姐。

兰山君嘴角一扬点头:“那就三心青莲好了。”

陵光问她要了一朵三心清莲的虚影,随后带着她的册子走了。

陵光走后,兰山君支着下巴看苍梧。

看了好一会儿,苍梧忍不住开口问:“师姐想说什么?”

兰山君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声音含着浅笑:“苍梧刚刚没有说实话哦。”

苍梧重新握起笔开始练字,小声回着师姐的话:“没有。”

“怎么又写我的名字,今天已经写了许多遍了。”

苍梧眼睫颤动,笔尖落下‘君’字的最后一笔。

兰山君轻叹,重新把着她的手开始一笔一划地写着。

“也不能因为就那三个字写得好看就一直写啊,要练一下其他的字。”

苍梧耳尖发烫,由着师姐的手控制自己的。

“……嗯。”

又修养了七八日,兰山君身体好得差不多,只是心底的愁绪越来越深。

这些天,谢师姐和东君她一个都联系不上。

她问了谷主,谷主只说她们并未回谷,她也联系不上。

最后谷主交给她一个任务,通过这一次青云书院的考核进入书院,时刻关注四殿和那些仙门的动向,调和她们之间的关系。

这原本该是女主的任务,如今又落到了兰山君身上。

兰山君只好领命,最后的最后,谷主还告诉她,青云书院的院长或许能看出她身上的问题。

这倒是引起了兰山君的兴趣。

反正之后的剧情也都在青云书院,如果能解决掉这个大麻烦再好不过了。

兰山君将这个消息告诉陵光,给这位少殿主高兴地差点原地扇起翅膀。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了!”

出发的那天,朱雀殿主和浮玉岛主一起送她们。

浮玉岛主嘱咐着宋清成:“照顾好陵光。”

宋清成点头:“我会的,母亲。”

陵光像是出门玩,脸上尽是喜意,“宋姨不用担心,我也会好好照顾清成的!”

浮玉岛主看了两人一眼,对她们摆摆手。

“去吧。”

路程并不算远,但陵光还是选择她造的飞舟,只用消耗灵石,用不着动用灵力。

眼看着四人乘飞舟离去,浮玉岛主转头去看朱雀殿主。

“你也要走了?”

朱雀殿主点点头。

朱雀鸣声直冲云霄,一道火红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上,直奔青龙殿去。

浮玉岛主掌着罗盘,在朱雀殿外布下一道道法阵。

半柱香后,朱雀殿主一身红衣落在青龙殿前。

“何人——啊!”

朱雀殿主挥手将上前的看守震到一边,她气势汹汹地一掌劈开了殿门,归墟仙境的实力令她如入无人之地,也无人敢拦她。

径直来到主殿,殿外守着的两人警惕地看着她,眼睛迅速缩紧,直至成了一条细线,眼周炸起一层鳞片。

朱雀殿主不屑地蔑视过去,四方之力的压迫顷刻而至。

青色灵力绕在两人身边,抵御了那股压迫。

“又是青龙印记。”朱雀殿主心火怒烧。

她蓄力一掌劈了过去,那两只小妖顿时飞到大殿中,口吐妖血倒地不起。

朱雀殿主红衣猎猎,大步踏入殿内。

只见那高座之上,一个女人正倾斜着身子抵额假寐。

殿内每一寸每一分都涌动着青龙气息,朱雀殿主不可避免地皱起眉。

四方气息,说明白点就是四方的妖气,如果不是自愿释放,只有在伤重得时候才会控制不住气息。

“云螭,你受伤了?”朱雀殿主看着多年未见的好友,愤怒之下还是先开口关心地询问了一句。

高座上的女人慢慢抬起眼,妖性的眼瞳呈现猩红色。

“离商,你今日来是要拆了我这青龙殿吗?”

第38章 兰山君回过头牵住了苍梧的手

见对方这么不客气,朱雀殿主也没了好脸,她径直走到一边坐下,冷声道:“拆了又怎么样,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朱雀盛宴上海妖突袭不夜城强攻朱雀殿,你不会不知道吧?”

云螭眉梢微挑,似乎惊讶:“竟有这事?”

朱雀殿主眯起眼睛:“你不知道?”

云螭抬眼看她:“我百年未离开青龙殿,外界的事从何而知?”

朱雀殿主看着她那双红得发邪的眼睛心底隐约有些不适,还有这满殿的妖气更是令她心烦。

“那些海妖身上不仅有青龙印记,血液里还带着龙息。”朱雀殿主视线转向刚刚被她打得站不起来的两只蛟妖,眼底掀起风雨。

“云螭,我不想怀疑你,但这事你得和我解释清楚。”

“青龙印记,龙息。”云螭轻笑,“这又能说明什么,凭借这两样东西,你就觉得海妖打上你朱雀殿是我背后指使?”

“离商,这世上可不只有我一只龙啊。”

朱雀殿主皱了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一代青龙殿主早已陨落,她指的是苍梧?可苍梧身上有着东君的禁制,更何况她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为百千只海妖落下印记,她的龙息也只是幼年期。

朱雀殿主手指轻敲着扶手,听到上方的女人再次开口:“蛟,便是未成形的龙。”

朱雀殿主难言地看过去,感觉她是在说什么疯话。

“蛟就是蛟,哪有什么未成形的龙,它们生来就是海妖。”

女人听了她的话眼瞳忽然缩紧,又在几息之后冷静了下来眉眼间忽然显出几分笑意。

“可已经有蛟化成龙了啊。”

朱雀殿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云螭在她的注视下缓缓起身,周身的青龙气息翻涌不止,她抬起手将那两只蛟妖拖起来,灵力灌入妖身为它们疗伤。

“四海内已经出了一条蛟龙。”

朱雀殿主回想当时那些围攻朱雀殿的海妖,其中确实有几只蛟妖,那云螭的意思就是印记和龙息都来自那条蛟龙。

两只蛟妖恢复得差不多,顿时凶恶地露出獠牙对向朱雀殿主。

“碍眼。”

朱雀殿主冷哼,手中一把朱雀火,直接将两只妖烧得灰渣都不剩。

一道阴冷怨恨的视线从上落下来,朱雀殿主就当没看见。

“既然是蛟作乱,那我便屠它们整族。”

说着朱雀殿主起身要走。

“慢着!”

云螭出声叫住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朱雀殿主站住,并没有回头。

“蛟族不久前已经归顺青龙殿。”

朱雀殿主:“哦?那云螭你的意思就是你要护着这群蛟妖和我翻脸,还是说朱雀盛宴上的事你原本就知晓。”

“自然不是。”云螭语气缓和下来,“只是一部分归顺而已,还有一小部分跟随了蛟龙了无踪迹,因为一小部分蛟族就要屠杀满族,会不会太过残忍?”

“听你话里的意思,蛟族自此就算是青龙殿的了?”朱雀殿主怒然转过身,“云螭!你是不是忘了四方为什么要守在四海!?”

云螭眼睫低垂,缓缓开口道:“四方之中只有青龙一脉传承稀薄,如今蛟族能够化龙,这是青龙殿的机会,龙族不能像外界传闻那般百年之后后继无人。”

朱雀殿主皱眉,很想说‘苍梧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又怎么会后继无人’,话到嘴边,看着女人那张不似从前明媚的脸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随你。”朱雀殿主冷脸沉声道:“既然蛟族归顺了青龙殿,就别让我在其他地方看到它们,不然”

“我不介意动手肃清它们!”

走到大殿门口,朱雀殿主忽然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不见东君?”

这还是她和云螭第一次这么生硬地说话,东君要是在这不该不出面缓和气氛。

云螭揉着眉心,似乎是累了,轻声道:“不知道,她已经许久不来青龙殿了。”

许久?

朱雀殿主心生疑惑,当初两人闹得僵,东君确实和她说过一些气话,说什么这一次绝对不会低头,要让云螭先向她认错,可朱雀殿主心里清楚,等东君气过了,她一定会去找云螭。

更何况前不久,她亲眼看着东君朝青龙殿来。

又不是没来过青龙殿,除了旸谷,青龙殿几乎是东君第二个家,总不至于找不到路现在还没到。

朱雀殿主看着好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离开主殿,朱雀殿主脚尖一转拐向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原本是一处莲池,莲池中央建了一座小亭,微风轻拂过,亭中几个少年醉酒高歌。

曾经的欢声笑语随着眼前的荒芜消散得一干二净,莲池不在,就连那个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小亭子都变得残碎破败。

不该是这样的。

朱雀殿主握紧了手,很想回过头再到主殿上去问问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变了。

可一想到云螭不似从前的样子,朱雀殿主忽然泄了力。

衣角翩然转过,原地只剩一抹红影。

在她走后不久,破败的亭子忽然泛起阵阵灵力波动,若是朱雀殿主还在,便会认出那是东君出剑时斩出的锋芒。

返回的路上,朱雀殿主从上空经过青云书院,远远看见三千阶上的小少年们,不由地勾起她曾经的记忆。

少年时的离商走在最前面,向后面的几人招手:“哈哈你们慢死了,我一定是第一个到的!”

此时此刻的三千阶上,陵光走在最前,招手欢笑:“要不要看谁最先到啊?”

朱雀殿主眼眶有些酸,她驻足看了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记忆和眼前所见重叠在一起。

少年时的云螭第一个不认输,大喊着追上去:“我才是第一个!”

追到一半,忽然身子一歪倒在稳步上前的剑修怀里。

剑修虽然冷着脸,可还是将人好好扶着怕她摔倒。

“你没事吧?”

云螭抱着剑修不撒手,哼哼唧唧喊疼:“走不了了啊。”

少年离商根本不知道那个要和自己比试的青龙殿少殿主半路被美色迷了眼。

视线穿过记忆再看如今,应和陵光的成了那位剑修的徒儿,兰山君。

陵光:“要不要看谁最先到啊?”

兰山君:“好啊。”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三千阶上快速移动着,朱雀殿主收回视线朝朱雀殿去。

三千阶上,兰山君和陵光在前,苍梧和宋清成紧紧跟在后面。

前一千阶,两人还精神抖擞,跨过一千阶的刹那,便有一层压力袭来,且随着层数增加不断加重。

陵光察觉不对,便结束了这场比试。

“难怪说青云书院不是想上就上的。”陵光试了试灵力,发现在这阶上,灵力稀薄得可怜,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这样她们不能借用外界的灵力,只能靠着自身所有的灵力顶着压力登阶,若是灵力耗尽,也就与青云书院无缘了。

“还好咱们是乘飞舟来的,并没有耗费多少灵力。”陵光又伸出手亮出自己的纳戒,“看!”

“这里有十几万灵石,够咱们四个在这上面走几个来回了。”

兰山君的眼睛就差变成星星了,随手就是几十万灵石,太有实力了!

“不会那么容易的。”宋清成抬头向上看。

三千阶高入云层之上,若是青云书院真的要靠这三千台阶选择学生们,就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如果能依靠灵石上去,也不会那么多人无功而返。

说罢,宋清成取出一块灵石,只见灵石闪着光,其中灵力充沛。

宋清成试着吸取其中的灵力,却没有任何反应。

陵光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兜里揣那么多灵石却无用武之地。

兰山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就算没有灵力咱们一定也能上去。”

陵光重新燃起斗志:“对!”

四人重新动起来,兰山君回过头牵住了苍梧的手,两人的步调逐渐一致。

“灵力收起来,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在跨过一千阶的时候兰山君就察觉有细微的灵力绕在她周围帮她减轻压力,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苍梧犹豫了一下将灵力收回来。

压力重新压在身上,兰山君面色不变。

“师姐不会难受吗?”苍梧的声音有些担心。

兰山君莞尔一笑:“我是瓷娃娃吗那么脆弱?”

“可是师姐出了许多汗。”苍梧的视线落在兰山君的额头和鼻尖,女人瓷白的皮肤上被光照得有些晶莹,密布了一层细汗。

兰山君抬手擦了擦,随口道:“热的。”

抬腿向上走,兰山君心底并不轻松,每一层的压力叠加得过分。

难道是因为她境界太低了?

又往上走了近百层,兰山君腿脚已经开始泛酸,她不得不动用灵力撑住身上的压力。

“师姐,还好吗?”苍梧发现师姐似乎走得格外辛苦。

前面的陵光的回过头一惊:“兰山,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兰山君手心都是湿润的,她松开苍梧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疑惑开口:“我也不知道。”

她有这么弱吗?

陵光和宋清成都围了过来,她们和苍梧一样,别说汗了,就连呼吸都没乱。

兰山君感觉心口就像压了一座大山,令她喘不过气来,即便她用灵力效果也微乎其微。

“我休息一下就好,要不你们先上去。”

“不行!我们是一起的,怎么能抛下你呢。”陵光说着挽起兰山君的胳膊,眼神示意苍梧,苍梧从另一边挽着。

兰山君表情一僵。

大山两边又挤了两座山。

“等等等一下。”兰山君抽出胳膊离她们远了一些,她喘了两口气,才感觉好一些。

宋清成看着兰山君的状态,开口道:“总觉得兰山身上的压力要比我们重得多。”

兰山君很想狠狠点头,她也这么感觉,真不是她太菜了。

“啊?”陵光疑惑道:“三千阶上感受还不一样吗?”

“不一样的。”

忽然一道沉静的声音从下方传过来,四人齐齐朝下看去。

白衣白发,背负古琴。

照尘一步步向上走,这次只有她一人。

“照尘!”陵光眼睛一亮,“你竟然也来了。”

“还有我啊。”

紧跟着照尘之后,莫怀声快步上阶,笑盈盈地对着几人浅浅行礼。

“又见面了各位,先前走得急没能告别,是在下失礼了。”

陵光先前在朱雀殿主的安排下和这位听雪楼少主畅聊过一阵,相谈甚欢,也交上了朋友。

“哈哈怀声。”

陵光走过去迎她,这边照尘已经来到了兰山君身边。

“兰山,你身上的压力确实比我们都要重。”

第39章 “如果我一定要上呢?”

“啊?还不一样啊。”陵光不解地问:“那为什么兰山君的更重些?”

兰山君朝照尘看去一眼,心里大概猜到了是因为什么,毕竟她身上还有一颗活蛋,这颗蛋的压力也在她身上。

抿了抿唇,兰山君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该死的蛇妖。

“或许三千阶上针对每个人的考验不同。”宋清成猜测。

陵光看着兰山君用灵力强撑的样子一阵心疼。

“可这才一千多阶,剩下的兰山该怎么上去啊。”

话音刚落,青色灵力暴泄,源源不断地传向兰山君,苍梧伸出手握住兰山君,眼神坚定:“我带师姐上去。”

兰山君心里难免感动,这怎么不算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呢,虽然孩子长得快了点。

“一个人恐怕不行。”照尘抬起手虚搭上兰山君的肩膀,纯净的白色灵力又为她减轻一分压力。

“对啊,我们好几个呢,一人分出一些灵力也能把兰山带上去!”

陵光对兰山君眨眼:“好朋友嘛。”

莫怀声也跟着道:“对啊,朋友嘛。”

眉眼灵动的少年在眼前欢笑,兰山君一时恍然,心生感触,这些人这么鲜活,又怎么会是几个字几段话就能描绘出来的呢。

书里的世界,似乎也因为这些人活了起来。

“朋友。”

兰山君弯下眉眼,感受着来自朋友的善意。

在为兰山君传送灵力这件事上,照尘做了两两分组,可一开始就遭到了苍梧的反对,她要一直待在师姐身边,最后两两分组变成了陵光、照尘、宋清成和莫怀声的轮流上阵。

开始上阶时,照尘提醒着兰山:“兰山,接下来的一千阶你都不要用自己的灵力,青云书院既然设立了三千阶就不会那么轻易上去,最后的五百阶才是关键,我们帮不了你。”

兰山君点头,转而看向苍梧,用师姐的口气严肃开口:“不要逞强。”

如果她不说,苍梧恨不得把所有灵力都给她。

刚刚在分组的时候,苍梧犟了好一会儿,就连师姐的话都没听,这会儿倒是乖顺下来,点头应下。

身边的灵力转换,兰山君感受到的压力不再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一圈人不紧不慢地朝上走,欢声笑语不断,转眼间太阳西斜,两千五百阶走过。

此时兰山君身边的人换成了陵光,她鬓角湿润也没了最开始的轻松。

兰山君视线又落在苍梧身上,自始自终她都走在自己身边,灵力不断地送过来,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变差。

“最后五百阶了。”宋清成看到了一边的石标。

陵光哼了一声笑:“这也不难啊。”

“兰山,走,我们带你上去。”

迈出的第一步,陵光表情顿住,膝盖猛地一弯,差点砸了下去跪下。

宋清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却也被头顶骤然加重的压力压得额角青筋暴起。

“快撤掉灵力,不然阶上的压力只会成倍加重。”照尘连忙提醒她们。

陵光咬着牙问:“那兰山怎么办?”

照尘:“最后的五百阶我们没法儿帮她。”

陵光还是有些不甘心。

兰山君感觉到那两道灵力还在送过来,一边挣开苍梧的手一边拂开肩膀上陵光的手。

灵力断开,兰山君猛咳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师姐!”苍梧见状连忙上前。

兰山君伸手阻止她,声音微弱却不容抗拒:“苍梧,够了。”

“已经够多了。”

兰山君整理了一下法衣,抬手郑重地朝阶下几人颔首行礼。

“若剩下的五百阶我都要靠你们才能上去,我恐怕也没有资格再做你们的朋友。”

陵光眼底有担心,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刚刚灵力断开的时候她感觉到压力骤然减轻,果然三千阶上只能靠自己,靠她人靠外力上来的都会在最后五百阶面临真正的考验。

兰山君直起身子弯起眉眼笑:“等下你们可不要在前面等我,要等就在阶顶等吧。”

苍梧面露不满。

“你一个人?那怎么行?”陵光也不同意她的话,“我们跟着你。”

兰山君无奈地看着她:“陵光,给我留些面子好吗,我也不想让你们看到那么狼狈的样子。”

陵光没话说了,她偷偷瞄了一眼苍梧。

好吧,有时候她也挺在意自己在清成眼中的形象的。

“那,那我们在书院门口等你啊。”

兰山君含笑点头。

其他人听了也没说什么,都关心了两句话后紧跟着向上走,毕竟她们身上都有各自的任务,青云书院是她们必须要进去的地方。

苍梧留在最后一直没动。

“苍梧。”兰山君喊她。

苍梧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也上去吧。”

苍梧抬头看她,动了动唇说道:“师姐,咱不去了好吗?”

既然那么辛苦,不去了不就行了,这书院有什么好,为什么一定要去。

兰山君垂眸看着她,看到了独属于少年的执拗和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

她眨了眨眼,唇边扯出一抹笑:“说什么傻话,谷主让来的。”

“这事她不交给她的徒儿,为什么要给你,让谢清霜去。”苍梧眉毛都皱了起来。

兰山君发现苍梧似乎只对她和东君有几分敬意,就连东君也是后来压着她打了几次才老老实实喊了师尊。

“苍梧。”兰山君走到她跟前,语气严肃了起来:“谷主是我们的长辈,更何况现在谢师姐寻不到人,我们身为旸谷的徒生自然要听从谷主安排。”

苍梧把头偏到一边。

兰山君感觉自己就像在和一个叛逆期少年说话,她伸出手捧着苍梧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听到没有?”

女人手掌的香气包围着苍梧,她恍惚了一瞬,心里有些飘,听到师姐的话也只知道点头。

“这还差不多,对长辈要礼貌尊敬一点。”

兰山君教育完师妹放下手,然后向上指了指:“快,上去吧。”

苍梧摇头:“我要陪着师姐。”

兰山君无奈,知道对陵光的那番说辞恐怕没用,只好换了一种说法:“苍梧也不想看师姐难堪吧。”

“不要让师姐为难,听话一点。”

兰山君眼看着苍梧眼神松动似乎在纠结,于是又是一顿温声细语连哄带骗,好一阵劝说才将人哄着一步三回头往上走。

直到看不到苍梧的身影,兰山君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书灵。”

兰山君一直控制着的呼吸终于可以释放,她喘着气唤出书灵。

书灵幽幽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怎么上最后五百阶是吧,我不知道。”

兰山君:“”

“其实苍梧说得也没错,你没必要非要去这个书院,原书中阑晏就不在。”书灵叹息道:“目前的剧情已经偏到天边去了,你就别添乱了。”

“添乱?你觉得我是在添乱?”兰山君脸色沉下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半晌,书灵才巴巴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进入书院后,剧情肯定会发生改变,*我怕到时候你完成不了主角的圆满。”

兰山君冷呵:“那原书剧情就圆满了?双死也算he?”

书灵:“”

“如果最后五百阶你这副身体会死在上面,你还要上吗?”书灵像是不得已说出来这一句话。

兰山君皱起眉:“什么意思?”

书灵告诉她:“阑晏当初止步在最后一百阶,那时她灵力耗尽,如果强行再上只会死在那里。”

“兰山,你现在所受的压力比她要重,你觉得你可以吗?”

兰山君不觉得它是在为自己考虑,书灵这一番话倒像是在心疼这具身体。

“如果我一定要上呢?”

书灵没再说话。

兰山君抬头向上看,最后的五百阶已经处在云层之间,夜间起了白雾,最后一段路更像是登天之路。

兰山君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抬起了腿向上走,虽然每走一步腿弯都会打颤,但还不至于将她吓得就此回头。

一阶

两阶

十阶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四。”

兰山君踏上这一步,整个人瘫倒在阶面上,她心底庆幸,还好让她们都走了。

不然这个狼狈样子可真没法儿见人。

夕阳彻底落下,夜空繁星闪烁,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落在兰山君身上。

兰山君望着月亮,伸手抓了一把月光。

“其实也差不多嘛,书中世界的月亮和在家里看的一样亮。”兰山君感概着,倒是有一点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大诗人都喜欢对月寄托思念。

清风拂面而来,带走了兰山君额前脖颈的细汗,倒是让她清醒了些。

“风?”

“风!”

兰山君眼中欣喜一闪而过,她站起来,用了些许灵力调动四周的风。

如她所想确实能令她的速度快上不少,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她的灵力耗费得更加快。

上到两百层,兰山君金丹内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可随着阶层往上,她所能承受的压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心口的压迫令兰山君口中尝到了些许甜腥味。

她压紧牙关想要再上一步,书灵急切地开口:“你不能再上了!”

下一瞬,兰山君感受到了神魂似乎在被某种力量挤压着。

几乎没有犹豫地叫出那个名字:

“阑晏!”

第40章 这个时候还想什么苍梧!

“阑晏!”

兰山君低呵了一声,果然在她出声之后那股挤压她的力量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果然是你。”

兰山君双手合十,小指交叉中指相抵捏出手决,口中快速念出已经熟练到能够倒背如流的清心咒。

这是一种稳固神魂的方法,是之前东君让她抄写清心咒时顺便教给她的,如今真的让她用上了。

兰山君盘腿打坐,以神识进去识海。

这一次的识海不再风平浪静,没了那本象征着整个世界的书,也没了兰山君所熟悉的旸谷,只有一个巨大的囚笼,而兰山君的神识就是笼中困兽。

隔着囚笼,兰山君看到了一个和她相似的人,身形五官相似,眉眼却极为锋利阴郁。

“阑晏。”兰山君平静地开口。

阑晏手中握着一把剑,抬步慢慢地走到囚笼跟前,带着轻蔑扫视着兰山君。

“是我。”

被困住的女人打量着着囚困她的牢笼,表情变化微乎其微,并没有阑晏意料中的惊讶或者愤怒,其实兰山君能够以自己的神魂抗拒她掌控身体这一点已经足够令阑晏对这个低弱的神魂另眼相看。

“所以你这个原身就一直躲在我的识海里?”兰山君眼眸含着笑意看阑晏,“对吗,书灵。”

阑晏眼皮猛地抬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兰山君叹了一声:“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看到你长什么样子。”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阑晏抬起了剑指着她。

兰山君眼底情绪开始变化,那一点笑意荡然无存,“我不知道,刚刚是试探你的,你竟然承认了。”

阑晏:“你——!”

“可即便我不确定,也早就开始怀疑这一点。”兰山君扯了扯唇角:“你应该是取得了我的记忆,知道了这里是一本小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允许我主导你的身体,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装是书灵。”

“可是作为书灵,你太失败,对于剧情了解甚至还不如我,对于书中的角色,你的眼中似乎只有主角和反派,其她人的一切在你那里都不重要。你想要的不过是两件事,主角的圆满和反派的灭亡,可当剧情真正展开的时候,主角在你眼里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

兰山君张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一圈。

“你更在意这具身体,对吗?”

阑晏抿唇不语,兰山君接着说:“原本我是想你和书灵之间是不是也存在了什么交易,可刚刚我想问三千阶最后五百阶的时候,书灵说它不知道,这种最基本的设定问题,书灵怎么会不知道呢,然后书灵又说阑晏没能通过三千阶的考验,想让我知难而退。”

“对,没通过三千阶的人才会说不出来,这其实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但是你太着急了,你害怕我真的死在这条路上,这样得话,你的肉身也就没了。”

兰山君说完看着囚笼外的人弯眼笑:“我说得对吗?”

阑晏假装书灵躲了一百多年,她深知这个女人心思多么敏锐,可那又怎么样,就算她揭穿了自己又能怎么样。

阑晏冷哼一声:“兰山,你总是让我意外。”

“可你终究不属于这里,剩下的路,我会自己走下去。”

“你就在这里看着我是怎么用你的身份活下去。”

阑晏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吗?”

兰山君在阑晏震惊的神色中直接穿过了囚笼,语气开始变得低冷:“我之前说过,我才不会走师尊说的什么大慈大悲的善道。”

“阑晏,或许这个身份原本就该是你的,但你躲了这些年给了我机会,这片识海不止是你的。”

阑晏站定,眼睛浅浅眯起,她抖了一下手腕,手中长剑锋芒毕露。

“那我就杀了你。”

“兰山,好歹也有些交情,我原是想留你一命。”阑晏自信勾唇:“你在旸谷除了玩水玩风,几乎不与她人动手,你打不过我。”

兰山君看着她手上的剑神色不算轻松,她并不清楚阑晏的具体实力。

这几乎是背水一战,如果她输了,恐怕真的会身死道消,她并不觉得自己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想活下去,她只能赢。

“在识海里打,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出去打!”

阑晏生怕打坏了她这具身体,直接引着兰山君的神魂脱离出去。

神魂相斗,只会伤得更重伤得更狠,阑晏似乎笃定了兰山君伤不到自己,而她能让兰山君伤痕遍体。

“什么什么!两个兰山!?”

青云书院前,已经到达终点的陵光对着面前一面水镜惊呼。

照尘看不见,眉心轻皱了起来,莫怀声见状好心地在一旁给她解说。

宋清成观察细致些,很快分辨出其中一个剑法卓然占据上风。

“雪长老,为什么会有两个兰山啊,还打起来了。”陵光移到旁边手持拂尘的书院长老身边询问。

雪长老看着水镜中缠斗的两道神魂轻轻摇头,她也不明白一个人身上为什么会存在两道相似的神魂。

“这事,恐怕还需问玄院长。”

陵光退了回去,余光中多出一抹白金色,她定睛看过去,惊奇道:“谢师姐?”

其余人跟着投去目光,只见谢清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正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水镜,她抿了抿唇无声开口:“阑晏,许久不见了。”

水镜之中,阑晏招招致命,可兰山君总能巧妙地避开她的攻势,以至于对招半天,阑晏都没能碰到对方的衣角。

她咬牙道:“你只会躲吗?”

兰山君躲开一剑,灵力在手中凝出一条同不尽相似的链刃,链刃挥出,阑晏弯下腰躲过,同时以剑斩了过去。

链刃缠着剑身,两道神魂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兰山,活着不好吗?”阑晏看着那张较自己棱角更加柔和的面容冷声劝着。

兰山君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轻笑着开口:“好啊,怎么不好,但我可不想当被困住的那个,要不你进去?”

阑晏冷嗤:“做梦!”

剑气斩过去,灵力化成的链刃散了一瞬又极快地组合起来。

阑晏伤不到兰山君,兰山君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对付阑晏,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僵持。

可这么耗下去,灵力总会耗尽的,本来在三千阶上剩下的灵力就不多,兰山君通过阑晏挥出的剑气判断出她也是在生死境,那她就还有胜算。

“在想怎么赢过我吗?除非你能立刻突破境界。”阑晏剑尖扫过兰山君的腰腹,一击命中!

“兰山,让我送你回去。”

兰山君低呼一声,腰腹的一道口子仿佛要将她这个人撕开。

她看向倒在一边的身体勾起唇角:“阑晏,多谢你提醒了。”

“什么?”

阑晏眼底迷茫了一瞬,随后便看到兰山君的神魂以极快的速度朝身体去,她大惊失色却还是晚了一步。

“兰山君!你卑鄙!”

两道神魂一前一后进去身体,兰山君率先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睁开眼睛,用出所有灵力以最快的速度聚起一处风眼,同金木水火土一样,风也是天地之力,每一缕风中都含着灵力。

兰山君就是要借用这些风里的灵力强行突破到明魂境。

“很聪明的孩子。”雪长老抬头看了看头顶迅速聚集起来的劫云,眼底现出一抹赞赏,“虽然强行渡劫会导致根基受损,但只要渡劫成功,天道承认了她的存在,这一场就算她赢了。”

“雪长老,这算是夺舍吗?”谢清霜语气不明。

雪长老看向她,轻声开口:“看你怎么想。”

谢清霜垂下眼睫,握紧了剑转身离开,视线不再在水镜上多做停留,似乎并不关心最后到底是哪一个神魂能留下来。

“兰山兰山兰山。”陵光在一旁默念。

雪长老再看向水镜时,眼神中带着怜悯:“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撑过去。”

强行破境,天雷并不会因此减弱。

“轰隆——”

第一道雷劈了下来,兰山君顿时咳出一口气,她咬着牙挺直腰背。

这一下可比当初生死境的时候七八下加在一起都厉害。

阑晏还在叫嚷:“兰山君!你是在找死!”

兰山君听到,露出一个笑:“是啊,要死我们一起死。”

“疯子!”阑晏气急骂了一声。

共九道天雷,只是第一道兰山君就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拆了一样,零零散散拼接不到一起。

耳边轰隆,第二道天雷落下。

兰山君直接趴在了地上,法衣被劈毁,露出后背一小片皮肤,此刻已经尽是雷电留下的伤痕。

“好疼。”

兰山君喘息着用手撑着地面,她抬起头,视线忽然停住。

在雷劫之外,天道设下的结界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苍梧?”

她竟然没走

兰山君看不清苍梧的表情,也不想去看,她的心思乱起来。

苍梧没走,她是不是都看到了,都知道了。

阑晏怒吼:“兰山君!这个时候还想什么苍梧!”

阑晏确实想兰山君死,但不能现在死。

兰山君心知她在怕什么,于是强撑着笑了两声出来:“是我在渡劫,怎么你比我还要害怕。”

阑晏又骂骂咧咧嘟囔了两句。

兰山君笑容收敛起来,阑晏这时候真的和那个一问三不知的书灵有些像。

好歹也是一睁眼就陪着自己的,如今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关系。

第三道天雷将要劈下,兰山君坐起来盘腿打坐,四周的风再次动了起来,风包围着她,将渡劫者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苍梧看不见风圈内的师姐,水镜前的几人也只能看到旋绕起的风场。

她们都只能看着一道接着一道天雷劈下来,担心之下又有些庆幸。

天雷还在继续,那渡劫就没有失败,兰山也就还活着。

苍梧体内的禁制开始受到冲击,她的眼瞳缩成一条细线,裸露的皮肤隐隐显露淡青色的龙鳞。

她不该离师姐那么远的,如果再近一点,她就能替师姐受了这雷劫,龙鳞坚韧,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肩膀搭上来一只手,苍梧不悦地看过去。

“拿开。”

“脾气还不小,青龙一脉的气性真是越来越旺盛了。”

见她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苍梧警惕地看过来。

来人白衣鹤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为纯净的气息。

“你是谁?”

玄院长伸手探出一个小白光点,光点没入苍梧眉心,登时将她暴露出来的龙鳞隐了下去。

“你可以叫我玄院长,你的身份还不宜暴露。”

苍梧转头将注意力放在天道结界内。

还剩最后两道天雷。

“放心,她身上有机缘,不会死的,但是会吃不少苦。”玄院长看着身边的小青龙,忽然开口问:“你不想知道她身上的机缘是什么吗?”

“不想。”苍梧回答得干脆,眼睛一动不动。

玄院长颇为失望:“好吧。”

她看着两人身上隐隐相连的红线眼睛弯起。

这两个孩子连得比较结实,不像前两天的那两个,红线松松散散都快断了。

最后一道天雷,兰山君瘫倒在地,几乎已经抬不起手指,她呼吸微弱,感觉离死就差一步,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生不如死。

颤颤巍巍,对着雷劫举起一根小拇指。

于是本该缓一缓的最后一道天雷在她的嘲讽之下紧接着劈了下来,兰山君睁大眼睛,眼瞳之中雷电闪过,她像是死了,又像是没死。

意识飘散之下感觉到四周有灵力汹涌灌入,血肉再生,灵脉生长,正式向明魂境迈出半步。

强行破境,所以只是半步。

识海之内,兰山君拖着虚弱的神魂将阑晏关进囚笼中。

阑晏冷眼看她。

“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兰山君唇角露出一抹笑:“天雷疼是疼了点,但不至于把我脑子劈坏,我当然要修养好了再来处置你。”

“毕竟我已经破境了,而你永远都只能是生死境。”

没有肉身,阑晏就永远无法破境。

神识抽离,兰山君跌入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

耳边是熟悉而担心的轻唤:“师姐。”

兰山君感觉到从所未有的累,她彻底放任自己靠在苍梧身上。

“孩子,还要上吗?”

不属于苍梧的另一道声音,兰山君迟缓地看过去,三千阶上,仙人垂眸注视着她。

“若是觉得还能上去,我便帮你去掉阶上原本不该加在你身上的压力。”玄院长声音轻柔,像是鼓励:“你的朋友们都在上面等你。”

“师姐。”苍梧都不敢用力抱着师姐,她低声请求着:“师姐,我们不上了好吗?”

兰山君借着苍梧的手站了起来,恭敬地向玄院长行礼。

“多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