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现代世界21 十三那年,他就把自己许……
因为今天把两个孩子接回家的时间早, 所以吃晚饭的时间也要比平时早上一些,孟槭刷完碗后,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天际好像搅乱的油画盘,暗红暗紫杂糅在一处。
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玩了一个小时,才放孩子们自己玩, 楚凝没有立刻去孟槭的房间打游戏, 而是在一楼先炒了花甲和小龙虾。
他特地叮嘱孟槭悄悄留着肚子,等待晚饭后的加餐。他要玩的毕竟是一个单人游戏, 光他一个人玩,另一个人就在边上干看着, 那该多无聊呀!
他准备调味料的时候,孟槭就在一边的水池里处理小龙虾。这还是他们买黑鱼片的时候背着两个小孩偷偷买的,楚凝抱着元元带着承承去另一边买水果,孟槭看着摊主捞活虾捞花甲,眼下才过去几个小时,小龙虾一只只仍旧活蹦乱跳的。
给小龙虾们刷洗几遍后, 孟槭捞了一只, 大虾死命挣扎, 然而被套着乳胶手套的大掌毫不留情地镇压了, 孟槭一边看教程, 一边动作干脆利落地拧开虾尾, 拔出虾线。
他一扭头就能看见楚凝雪净的侧脸, 他正在准备待会儿要用的花椒干辣椒, 麻辣小龙虾想要炒得好吃入味,调料尤为重要。看见他认真专注,活似一位小人妻的模样, 孟槭忍不住想要逗他,拿着一只小龙虾到他眼前吓唬他:“看,大钳子!”
其实那虾钳离楚凝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楚凝轻轻哼了一声,半点儿也不怕。
他在海里都不知道生啃过多少比这大十几几十倍的大虾了,鲛人虽然看着美丽优雅,但进食的方式可比人类凶残多了。
不仅没被吓到,楚凝还催促孟槭:“你洗快点,不要偷懒!”
他使唤孟槭越来越顺手,孟槭也乐在其中。
麻辣花甲和麻辣小龙虾用的是一锅调味料,楚凝先把小龙虾炒了,孟槭趁着空档给花甲清沙。自己去菜市场买的小龙虾着实新鲜,经孟槭一番折腾后还没死透,但楚凝一把虾倒进去就麻溜地将锅盖一盖,小龙虾再怎么努力蹦跶,也跳不出他的铁锅。
直至锅里彻底没动静了,楚凝才用铲子翻炒了好几下。
小龙虾还是得炸出来的好吃,就是比较费油,楚凝把炒剩的油放着招待花甲,另起一口锅炒底料。
他和孟槭都没什么忌口,油热之后,楚凝就倒进葱蒜爆炒,炒出香味后把花椒等香料加进去,炒了没几下就香得不行,楚凝又往里加了一袋麻辣火锅的底料。
一时间,厨房里香气四溢。
“得亏那两小的闻不到,”孟槭笑道,“不然这会儿肯定吵着要吃了。”
孟家其实比楚凝想象的还要有钱一些,在本家所在的省也是一方首富,孟槭大哥虽然投身科研不插手任何家族事务,但每年拿的分红也是七位数起步的,更别说二老时不时还要给点零花钱,是以他大哥一来丹朱镇就在中心地段买下一栋三层小别墅。
小别墅的隔音很好,厨房的换气系统也很给力,在二楼玩玩具的元元承承绝对听不到底下的动静,也闻不到任何香味。
楚凝抿唇浅笑:“有机会给他们做蒜蓉的,这个不辣。”
“这可是你说的啊。”孟槭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我给承承记下了。”
楚凝要能多来几次,还怕培养不了感情吗?今天都有人觉得他们像一对小夫妻了。孟槭愉快地又给花甲们来了一遍大清洗,已经在幻想今后美人在怀的美好生活了。
底料炒好后,楚凝就把刚刚炸好的龙虾倒了进去,炒到这步还不算完,还有许多要添加的调料。孟槭看着楚凝把生抽蚝油什么的一通加,又倒了两罐啤酒。
他以前不是没吃过小龙虾,但还是第一次见别人做,感觉格外新奇:“我还以为要往里倒水,没想到你让我买的啤酒是用在这儿的。”
孟槭平时滴酒不沾,连啤酒都不喝,不过不介意陪楚凝喝,他之前还以为楚凝让他顺路买的几罐啤酒是打游戏时喝的,没想到原来是用来做菜。
“酒能去腥味。”楚凝解释道,“等煮沸了酒精蒸发完了,不仅尝不到酒味,虾的腥味也去了。”
等待焖煮出锅,也就十来分钟的事。
楚凝又往里头加了些味精白糖陈醋,像小龙虾、花甲还有毛豆这些食材,如果要炒得麻辣入味,就不要吝啬于加调料。楚凝总是各种调料一通加,光看调料表只怕还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做什么黑暗料理,但实际做出来的成品总是相当美味。
另一锅剩下的油和这一锅剩下的调料,还可以再炒一遍花甲。
等待花甲焖好的时候,孟槭又把下巴放在楚凝肩上了,还装模作样地问了句:“我会不会太重啊?”
楚凝诚实道:“还好。”
孟槭一米九的大高个,体重自然不轻,但还没到楚凝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地步,只觉得背后多了一个大型挂件。他只是有些奇怪,孟槭为什么这么喜欢挂在他肩上呀?
难道这也是陆地上的凡人表达友好的方式吗?
说起来,元元也很喜欢挂在他身上。但楚凝又觉得大人和小孩,应该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
楚凝纠结着纠结着,就放任孟槭的举动了,连孟槭的胳膊环上他的腰都没计较。
于孟槭而言,这样把楚凝圈在怀中,仿佛把楚凝整个人据为己有的姿势,带给了他极大的满足。
等他和楚凝结了婚,只怕每次楚凝做饭的时候,他都要忍不住这样骚扰楚凝。
……不过,有时换他来做饭也可以。
“我做饭其实也还可以的,就是会的菜式少了一点。”孟槭说着如果被承承听见一定会相当鄙视他的话,说完他都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真的,比如说我就特别擅长烤鱼,直接架火上烤的那种,尝过我手艺的都说好,有机会一定让你试试!”
听到烤鱼两个字,楚凝精神恍惚了片刻。
本来不会做饭的小鲛人,上岸后真的学了很多,和鱼有关的菜也学了不少,像今天做的番茄黑鱼片和平时常做的清蒸鲈鱼,元元就特别喜欢吃。
但他唯独不做烤鱼。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他在烤肉店试过,也在大专班级活动时试过炭烤,可每一次做出来的成品,都与他想象中的味道相去甚远。用炭,用别的什么烤出来的鱼,大抵总会和枯木燃起的火烤出来的有区别吧,而且楚凝也不记得当时少年往鱼肚子里塞了什么香料,他那会儿只记得吃了。
不对,其实也是有记住别的东西的。
记得那晚明亮的月色,清辉落在海上,像是一席皎洁的轻纱;记得自己被捏着下巴查看烫红了的舌尖,少年吹来的气凉凉的,却让他觉得脸颊要烧起来了;还记得那晚他们分别的时候,少年塞进他手里的玉坠子,与他说的话……
回忆在少年快说出那句话时戛然而止。
因为花甲得出锅了。
走了神的小鲛人手忙脚乱地把花甲盛出来,一盘麻辣小龙虾,一盘麻辣花甲,分量可都不小,孟槭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负责端盘。盘子多烫啊,他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事,可不能伤了楚凝那双白皙细嫩的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上人做的食物自带滤镜,孟槭觉得这两盘吃的光看就馋得人流口水,感觉比那些专门开小龙虾店的都要好。
“要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菜,不知道该幸福成什么样。”他借玩笑说心里话,“阿凝,你要是找老公的话,考虑考虑我吧?”
他看见白玉似的耳垂果然又染上绯色,不是很禁逗的楚凝羞赧道:“你、你不要乱开玩笑了!”
可是,不是开玩笑。
这就是他第一次见到楚凝时脑子里便在想的事。一见钟情这四个字,听起来好像很俗套,孟槭以往也不太认可这个词,爱上一个人怎么会是这么容易的事呢?可直至见到楚凝,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一眼便叫另一人沦陷。
他知道不是玩笑话,但楚凝此时对他无意,那便暂且只能当一个玩笑。
“好嘛,我不说了。”孟槭挑了下眉梢,很有那种调戏完光速滑轨的坏小子的模样,端着盘子往外走,“我们上楼打游戏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楚凝在说出那句话时,没有完全将他的话当作玩笑话。
他心底深处忍不住想,他说的,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啊?
中断的回忆被填补上后续。
月亮早就落下海面,过不了多久,就有一轮红日要从海天交接之处升起。
小鲛人也到了回去的时候,他还很小,本就没到上岸的年纪,这次是缠着姨姨姐姐们带他一起来的,成年鲛人还会在岸上停留一段时间,他却该回海里去了。
他仿佛是只出现在月色下的一场美梦。
走出几步,他已经踏进水里,雪白的浪花没过脚面,小鲛人忍不住回头望,然后便见束着高马尾的少年正痴痴看着他。
对视的那一瞬,少年做下一个决定。
他将那枚据说是一截仙骨所化的玉坠子塞进小鲛人手里,向他求一个承诺:“小鲛人,等你正式成年上岸寻找夫婿的时候,可以先考虑我么?”
为什么是夫婿?小鲛人忍不住想,姨姨姐姐们才找夫婿,他该找娘子的。
可少年的目光热烫,连那枚本该冰冰凉凉的玉坠子都被焐热了,小鲛人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年他十三岁,少年十六岁,虽许下了那样的承诺,但对彼此没什么了解。
楚凝不知道少年姓甚名谁,当晚只是哥哥哥哥地叫。他知道少年是仙门弟子,他能感觉出仙修中正平和的气息,这点做不了假。但少年出身哪个门派,这他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少年似乎地位不凡,他说自己那把银白色的长剑是仙器,本来挂在剑柄上的玉坠子是仙人的骨头变的。这究竟是真的还是骗鱼的,小鲛人不知道。
他也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只是偷偷藏着那枚玉坠子,就好像藏着一个秘密,小鲛人在姨姨姐姐们不知道的时候,把自己许出去了。
小鲛人有时会有些得意,虽然他不知道少年是什么人,但少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鱼呀。少年不知道他叫阿凝,不知道他住在楚墟的哪里,不知道在鲛人这个大家族里,哪位姨姨和姐姐与他的关系最亲,不知道他抓小鱼小虾有多厉害,不知道他最喜欢吃哪里的水草……
他们都有这么多不知道的事,那个承诺,还能当真吗……
每每回忆起这件事,小鲛人的心里,有时会变得空落落的。
后来他长大了,长成了没那么小的鲛人,只是还没有等到他第二次上岸,就为了小小鲛人跟一个叫系统的小气泡跑去别的世界做任务,自然而然没能见到一定也长大了的少年,问出那一句——
你当年说要做我的夫婿,是真的吗?
第22章 现代世界22 投怀送抱。
两个小孩在二楼玩, 楚凝和孟槭带着加餐,悄悄上了三楼,溜进孟槭在三楼的主卧后赶紧把房门一关。
如果不看孟槭手里的麻辣花甲和小龙虾, 不知情的人看到只怕真要以为他们是打算背着孩子做点坏事。
主卧与一个小客厅相连,孟家人少,孟槭没来前三楼一直空置着, 但定期有人打扫。这别墅是孟家大哥从一个移民国外的富商那买的, 富商审美不错,小客厅里有吧台酒柜, 不过孟槭不喝酒,酒柜被他塞了点零食, 吧台他平时拿来煮咖啡的。
先把花甲和龙虾搁在茶几上,问过楚凝后,孟槭去小冰箱给他俩一人倒了一大杯可乐。气泡水灌进放了半杯冰的玻璃杯里,发出呲呲声响。
打游戏诶,身边怎么能没有喝的呢?
孟槭把设备打开,和楚凝一起舒服地窝在了沙发里。
他把自己常用的手柄递给楚凝:“会用吗?”
楚凝诚实摇头。
孟槭就猜到是这样, 他笑道:“没关系, 我教你。”
手把手教你。
孟槭的游戏库很丰富, 翻了几下才找到身为电影原著的那部游戏, 游戏与电影同名, 名为《死地s》, 这个系列已经出了近十部作品, 故事总是发生在怪物横行, 与外界隔绝的死亡之地,因为每一部的剧情互不关联,所以不用数字作为序号, 而是以字母命名。
光看游戏主页的海报,就能看出这是一部恐怖游戏。
黑暗的背景里,穿着校服的女主手里的提灯是唯一的照明物,昏黄的光照出了她神情惊惧的脸,也隐约照出她身后房门的轮廓,而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正抓在门框上,女主对此尚未察觉。
游戏标题是惨白的粉笔字,对应游戏主地图是在一所高中,一笔一画都像是用了想把粉笔拧断的力道写下来的,满是癫狂,而那个代表游戏在系列中代号的f则是刺目的血红,好像写到这里的时候粉笔用尽了,只能绝望地用自己的血补上。
还没开始,楚凝已经紧张起来。
他会害怕吗?他应该不会害怕吧……楚凝心想,他怎么说也是一条会法术的鲛人诶,放在修真界那就是修仙者,待在凡间就是道士。
只有鬼怕道士的,哪有道士怕鬼的?
楚凝给自己加油打气,他一定不会怕!
更别提他是看过剧本的人,虽然拍戏都是跳着拍的,他还上网搜过一些游戏实况,虽然是开着弹幕看的,每回要出高能了,弹幕就会把屏幕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啥也看不见。
孟槭教楚凝怎么使用手柄,自然而然地把他的手覆在楚凝手背上,人也是一个把美人圈进怀中的姿势。
客厅里只开了一圈昏黄小灯,暖色微光落在楚凝莹白如玉的手上,仿佛沉淀的蜜蜡。孟槭的肤色要比楚凝深几个度,他已经算比较白的人了,但和楚凝放在一起,竟也能明显看出肤色差。
叫他忍不住怀疑怀中的人,是不是沐浴着月光长大的。
“这个键是……还有这里……你轻按这个,就可以进入游戏了。”孟槭在楚凝耳边说话,他呼吸潮湿灼热,若在平时,小鲛人一定会躲,可他现在一门心思全在研究手柄的使用上,都没注意到他和孟槭此刻非同寻常的距离。
“最上面那个是我的游戏存档,你点下面的开启新游戏。”孟槭说道。
楚凝照做,然后就看见眼前跳出了好几个难度。
校舍观光什么的,看上去也太简单了,他选了的话会不会很丢脸啊?最下面那条无间地狱,感觉会很恐怖,他一个新人还是不要这么挑战自己了吧?
“难度越高,怪物的移动速度会越快,突袭也会越频繁。”孟槭故意道,“阿凝如果害怕的话,还是选最低难度吧。”
“我不怕!”楚凝坚定道,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档的求生之路难度。
再下面的九死一生和无间地狱,看上去就很可怕啊!
楚凝没有太为难自己。
新游戏开启后,没有立刻让楚凝操作的地方,而是进入一段播片。
[这是……“那个仪式”过后的第二个夜晚。]女主颤抖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孟槭的设备质量自然差不了,那声音仿佛是在楚凝耳边说出来的。
[最开始,我们有七个人,但现在,我是最后一个了。]
几个回忆片段快速闪过,无数张脸快速切换,霸凌者欺凌他人时嚣张猖狂的大笑,被鬼魂追杀时绝望崩溃的面孔,还有他们死后,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满是血污的脑袋……
最后这些脸,化作他们的证件照散落在女主眼前的地板上,每一张脸上都打了狰狞的红叉。
女主抬起头,她的目光飞快地从左边晃到右边。这是第三人称的游戏,但在这段CG里,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展现,让人直接代入了主角的那份恐惧。
她的面前有两扇门。
每一扇门后都有一只厉鬼,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死死贴在木门上,通过最上面的玻璃窗看进活动室,眼睛圆睁到好像眼珠子要从里面掉出来,猩红的嘴角快要裂到耳根。
[到这里来……]
[来我这里……]
她们诱哄着。
这里只有一只厉鬼,一扇门后是本体,一扇门后是幻象,一扇门生,一扇门死。
一旦选错,就是万劫不复。
女主抓着自己的头发,她的直觉是对的吗?她的选择是对的吗?拜托了,来一个人帮帮她吧……
[晓晴,帮帮我……]
她喃喃道:[如果我当时听你的话,不要来这里就好了。]
并不长的CG很快就结束了,明媚的阳光取代黑暗,视线后拉,楚凝的眼前出现一个穿着肥大T恤的女孩,他试着动了动摇杆,发现自己能操作主角了。
刚刚一段播片,已经让系统在他的脑海里瑟瑟发抖:【呜,宿、宿主,我想关机了……】
【别怕别怕,都是假的,她们在电视里呢。】楚凝安慰它。
小气泡开始往外掉更小的气泡,好似是在掉眼泪:【宿主,你不怕吗?】
【……我不怕!】一瞬的犹豫,让楚凝的话显得底气不足。
不过被CG吓到的系统没有察觉,小气泡飘过去和识海里的小鱼贴贴。
楚凝觉得当着小气泡的面,怎么也得展现出一些身为大鱼的勇气。他很快就熟悉了手柄的操作方法,控制着主角在房间里转悠起来。
楚凝能在系统面前那么自信,也是因为在逃生正式开始前,游戏有一段和平时期。
楚凝在房间里找到了许许多多的文字信息,信息虽然简短,但很好地让玩家了解了主角的背景。主角是一个还未成年的高二女生,学习一般,相貌清秀,家庭条件很差,父母貌合神离,谁都不管她。
学会下蹲的操作后,女主能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一把面条,她呆呆地想:[省一点吃的话,还能煮两碗面,吃完这个后,还能吃什么呢……]
她的父母各自潇洒去了,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没有留下饭钱,女主快要吃完能找到的所有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女主操作着奶奶去世后留给她的按键手机,不能上网的手机,只有接收电话和短信的功能。楚凝选择了接通,女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那是一个霸凌者的电话。
[喂,你现在在家里对吧?]男生懒洋洋道,[出来玩啊,我们在学校等你,给你半小时,可别让我们等啊。]
逗弄小狗的语气,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女主抑制着声音的颤抖:[你、你们回学校做什么?]
现在明明是暑假了。
[不做什么,你快点来!]男生不耐烦道,[带你玩些好玩的。]
电话挂断后,女主用短信求助她唯一的朋友晓晴。
晓晴让她不要去,可是女主已经穿上她唯一体面的、穿得出门的校服,往高中走去。
如果不去的话,那些人会变本加厉欺负她吧,她哪有什么选择呢……
但女主不知道,霸凌者口中好玩的,是要她玩一个招鬼仪式。
接近零点的时候,那些人不顾她的哀求,强迫她去做那个仪式的执行者。教室里点了数支蜡烛,鬼魂还没有出现,女主却觉得那姿态各异的六个霸凌者与厉鬼无异。她抖着手,在黑板上画下招鬼的阵法。
阵法的最后,需要的是人的血。
于是她又被一个人抓住手掌强行划开手心,将那个血掌印按在了阵法中心。
至此,游戏正式开始。
《死地s》的节奏很好,第一次打游戏的小鲛人更是把持不住,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他拿着手柄腾不出手,孟槭就在旁边投喂剥好的小龙虾,只剩软肉的花甲,时不时还把可乐递过去让他通过吸管喝一口。
早就玩过这个游戏的孟槭,对游戏高能发生的位置了如指掌。
看到主角把血手印按上去了,孟槭悄悄摘了手套,又拿湿巾擦了擦手,就等着游戏进行下去。
手印一按,蜡烛就齐齐熄灭了。
楚凝的玩家视角也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他根据提示在物品栏里寻找道具,用那台按键手机艰难照明。
白光亮起的瞬间,照清了与主角近在咫尺的浮肿鬼脸。
“啊!”游戏内外的尖叫声同步了。
楚凝身体一颤,女主的身体歪倒,他也下意识靠近了最近的热源,缩到了孟槭怀里。
孟槭心满意足。
看心上人打恐怖游戏,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第23章 现代世界23 小寡夫管老公(之一)。……
楚凝从正常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慢慢变成蜷在孟槭怀里,踩在软垫上的脚尖泛着浅粉。
识海中的蓝粉小鱼也瑟瑟发抖地卷起大尾巴,被他卷住的发白小气泡已经要冒出天使光圈。
楚凝后悔了。
恐怖游戏, 怎么会,这么恐怖啊!
他不该不自量力地自己玩的,他就应该只看主播录的实况。
虽然被吓得不轻, 可是玩都开始玩了, 楚凝还是努力抱着手柄不撒手。电视屏幕里,一只只骷髅手抓向女主, 女主在一条漆黑长廊里夺命狂奔,在黑雾的侵扰下, 手中带血的提灯疯狂摇晃。
“别怕别怕,摇杆推到底别松手,”孟槭抱住他,楚凝这会儿已经完全坐在他怀里,好似一只受惊后炸得圆滚滚的小鸟,“正常跑BOSS追不上你的。”
“嗯嗯!”楚凝推死摇杆。
紧张的追逐战其实只持续了一分多钟, 但给楚凝感觉有十几分钟那般漫长, 前方总是出现各种障碍阻止女主逃亡, 有时是从教室里飞出来的课桌, 有时是头顶炸开的灯泡, 一旦没躲及时, 女主就会猛地一个踉跄。
幸好这不是最高难度, 还有几次失误的机会。
游戏里大BOSS的形象是一个仿若巨人观的惨白厉鬼, 好几次它浮肿的大手险些抓住女主。
终于,前路不再是一片黑暗,一个干净整洁的人影出现在长廊尽头, 她仿佛落进地狱的一缕月光,看不清面孔,但能看见她伸出白皙匀称的胳膊,为女主指引逃跑的方向。
晓晴!
楚凝感动得眼泪汪汪,亲自玩过游戏后,他才知晓了自己在电影里饰演的角色在玩家心目中有多么高的地位。晓晴绝对是所有玩家最想在游戏里看见的角色,只要她出现,就代表着他们有救啦!
游戏开始播片,安全逃脱的楚凝心有余悸地松开手柄。
屏幕里女主剧烈喘息着,夺命冲刺耗光了她的体力,就在她要往地上跌去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臂及时接住了她,镜头非常巧妙地避开了晓晴的面孔,只让人看见她垂下的黑发。楚凝也向后躺去,脑袋就枕在孟槭的颈窝。
“好恐怖。”虽然没有游戏里主角那么高的运动量,但楚凝的呼吸也急促了许多,以孟槭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他衣服底下起伏的胸膛。
孟槭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让楚凝枕得更舒服些:“别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怪物出现了。”
主角在晓晴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全新场景。
[这是什么地方?]女主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游戏外的楚凝也好奇地开口。
提灯照了一圈,只见主角进入了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她推了推来时的房门,发现已经打不开了。
[太好了。]主角松了一口气,[在这里待到白天,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不可以坐以待毙。]晓晴告诉她,[如果这里也出现怪物就不好了,先找到出去的方法吧。]
没被剧透过的玩家玩到这里时,还不知道晓晴是主角的幻想朋友,但楚凝是知道这点的,晓晴提出的建议,其实就是女主心底理性的选择。
[你、你说得对……]对话结束后,楚凝又获得了角色的操作权。
虽然很恐怖,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非常刺激爽快。第一次知道原来游戏这么好玩的小鲛人,眼睛亮亮的。
他像每一个新手一样拿着提灯在新场景里乱跑。
晓晴也待在这个杂货间里,楚凝操作下的女主拿着灯就往她眼前凑,可是晓晴每次都会背着身去。楚凝惊叹道:“真的看不到脸诶!”
孟槭问他:“阿凝知道这个角色的真实身份?”
“知道!”电影剧情和游戏是差不多的,“我了解过剧情的。”
孟槭告诉他:“官方其实是给晓晴的脸部建过模的,通关游戏后可以用成就点兑换人物模型,晓晴的脸被黑雾遮着,但有人想办法去掉了黑雾,发现下面不仅有建模,还挺漂亮的。”
“真的呀?”楚凝一边回复,一边在心里暗想,拍戏的时候镜头虽然不对着他的脸,但他没被拍到的地方也是有好好化妆的!
游戏外的晓晴和游戏里的晓晴玩了一会儿二人转,确定真的看不到脸后楚凝认真寻找起离开的方法。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剧情点过去后,游戏就能进入白天了。
虽然这个游戏的白天也蛮恐怖的,不然他们剧组也不会拍那么多昼景了……
游戏里可以互动的地方都能出现对应的按键,楚凝很快就找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门。
但是打不开,门被紧紧锁住了,想要进去,得先解开铁门上残缺的华容道。
这是解谜环节。
楚凝在房门里找起缺失的碎片来,期间还找到了不少文字信息。他是那种打游戏很认真的人,不像一些速通玩家一遍打完仍不知道游戏剧情到底讲了什么,他把每一份文件都认真通读一遍,一点点在脑海里完善游戏的背景信息。
他读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只能看见微动的嘴唇。
平时颜色浅淡的唇瓣,因为吃了一些麻辣小龙虾和花甲,变成殷红色,仿佛抹上了艳丽的口脂。
孟槭借投喂他的动作,轻轻碰了一下。
很软。
软趴趴了一会儿的小鱼暂时安全后,很快就硬气起来,操作游戏角色提着灯一通解谜。区区华容道根本不在话下,他给元元买过这种益智小玩具,父女俩经常一起玩。微微蹙起的眉在华容道解开的那一刻,骤然舒展开来。
“打开了!”游戏内外的声音又一次重合了。
锈迹斑斑的梯子出现在眼前,女主顺着椅子往下爬,梯子却在中途突然断裂,女主惊呼的同时,楚凝也猛地颤了一下。
他坐在孟槭怀里,身体的任何反应都会清晰地传递给身后的人。
他起伏的身躯,裸露在衣物外的肢体,细腻的肌肤从另一人身上擦过……
啪的一声,提灯被摔灭,女主重重摔在地上,楚凝也感觉自己的后腰好像被什么东西硌到。
可能是孟槭皮带上的金属扣吧……楚凝不自在地动了下,一无所觉地继续玩游戏。
孟槭垂着暗沉下来的眼眸,面不改色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美人在怀,还是一个鲜活乱动的美人,想要他完全做到坐怀不乱,未免太难为他了。
但这是他自找的,煎熬亦乐在其中。
上方传来晓晴问女主怎么样了的声音,楚凝操纵着角色在黑暗中摸索,提灯尚有残余的火光,很快就被捡起了起来。用力拍打了几下后,提灯再度点亮,照出周身的一切。
女主来到了学校地下的防空洞。
楚凝的旧高中没有防空洞,但确实有几个不小的地下室,全被改成了游戏里的地下场景。
四米高的梯子完全断裂,晓晴没有办法下来,女主便提着提灯独自探索。防空洞被改造成了档案室,女主在这里找到了许多东西,有关这片土地的过去。
此地原来是乱葬岗,战争期间又被无数自天空倾泻下来的炸弹改变地形,风水闭锁,受困其中的鬼魂如养蛊一般相食,最终养出了个浮肿可怖、肉山一般的苍白恶鬼。
有人想通过在上面建学校的方式,用学生的阳气压过此地的阴气,却反倒令学生成为恶鬼的食粮。直到有一个名叫英姑的道士带着她的两个弟子来到此处,设下祭坛镇压恶鬼,此地方才太平无事。
七十载过去,英姑早已离世,她调查此地时留下的档案室已经布满灰尘。女主拂去灰尘与蛛网,看见了身穿道袍的英姑手持镇煞金钱剑,英姿飒爽的黑白照片。
最后,女主找到了英姑留下来的祭坛。
英姑把自己的金钱剑留在了这里,若有一日恶鬼冲破封印,被困此间的人或可以此剑寻得一线生机。她亦在此地藏下四件法器,法器经过几十载光阴温养,辅以四灵之阵便可再度封印恶鬼。
楚凝操作着女主上前,点击获取道具,女主将金钱剑握在了手里。
只见铜钱上的文字发出金光,朱红剑穗震颤,金芒化作一道道金线涌入女主体内,女主顿时陷入昏迷。
场景切换,楚凝在一段回忆里操作女主继续游戏。
小鲛人的心情总是写在脸上。
害羞的时候,耳垂会泛红,赌气的时候,脸颊会鼓起,若是感到紧张,会忍不住咬着唇内的肉,如果感到气愤,秀气的眉就会蹙起来。
看见游戏里的女主被坏学生欺负,他同仇敌忾地怒视屏幕里的坏人。
孟槭喂他吃剥好的小龙虾,他咬得格外用力,好像在咬那些坏蛋,腮帮子可爱地一鼓一鼓。
楚凝一玩就是三个小时,因为每一份文件都看,每一个能互动的地方都忍不住点一下,他进度推得格外慢。等到从回忆里出来,找到离开防空洞的另一条路,又用新拿到的武器消灭守门小鬼,游戏里的时间来到第二日白天,楚凝随口一问几点了,才从孟槭那得知现实中居然快十点了!
“居然这么晚了!”楚凝震惊。
孟槭心说这不是还没十点呢,经常零点才睡的人很自然地问道:“还很早啊,要不要再玩一会儿?”
楚凝还想玩,但是……但是他是一条有自制力的好鱼!
“不行,”楚凝艰难地抑制了自己的游戏瘾,“我得带元元回家睡觉了。”
和小孩有关的事情,是劝不动楚凝的。
“好吧。”孟槭说道,“那存个档,下次再来玩。”
跑去最近的存档点存了档,两个人关机下楼去找元元。轻轻敲了两下紧闭的房间门,房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里头传来“嘘”的一声。
承承的小脸从门缝冒出来。
他伸出手指抵在唇前,夸张地用气音说道:“你们小声一点,元元睡着啦。”
两个大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
承承的玩具房里铺着软垫,只见元元躺在上头,抱着一只比她还要大的玩具熊,脸颊粉粉的,明显睡熟了。承承在一边小声说道:“元元妹妹玩累后就抱着熊熊睡觉了,我没有吵她哦,就在边上看书。”
地上还有摊开的绘本,楚凝揉揉承承的头顶:“承承好乖。”
承承眯起眼睛,小楚叔叔摸头的动作很温柔,他被摸得好舒服。
楚凝在元元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分开她抱着玩具熊的手,孟槭在一旁帮他,两个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没吵醒元元的情况下把她抱到楚凝怀里。
只是楚凝家距离这里有一段路程,路上难免颠簸,元元总是会醒的。
“要不,”孟槭提议道,“你和元元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
楚凝摇摇头:“那也太麻烦你们了。”
“没事,”孟槭求之不得呢,“你和元元睡在我的房间,我陪承承睡一晚,元元睡得这么香,就别乱动她了。”
“是啊是啊。”承承也在边上说道,“元元妹妹睡得好熟的。”
楚凝也不忍心叫醒孩子,想了想后答应下来。
他抱着元元上楼,穿过小客厅走进孟槭的卧室。孟槭房间被他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屋里放着无火香薰,香味清雅,莫名有些熟悉。
楚凝哪晓得这是孟槭闻了上百款香薰后,找到的和他体香最接近的一款。
楚凝把元元放进被窝里,元元立刻摊开四肢,小姑娘的睡姿很固定,每天醒来楚凝都能看见她变成大字形。
他轻手轻脚地从卧室出去。
守在外头的孟槭问他:“明天是周末,你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可以和元元在这里再玩一会儿。”
楚凝摇摇头:“我明天还有工作,下午过去,要待到晚上十一点。”
孟槭惊讶:“这么晚?”
没办法,得拍夜景,一部恐怖电影,晚上的戏份是少不了的。其他人拍通宵的都有,楚凝走得算是早的了。
“那元元你打算怎么办?”孟槭问道。
楚凝也有些发愁,等他拍完戏回到家只怕要零点了,元元总不好等他到这个时候。他原来是打算把钥匙给邻居婆婆,再给婆婆包个红包,让她帮忙看着元元洗漱睡觉的。
孟槭看出他的为难,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就让元元待在我这吧,承承周末在家也没事干,刚好让两个孩子在一起玩。”
孟槭发现自己这个侄子委实好用,让两孩子给彼此做伴,这世上还能有更合情理的借口吗?
楚凝也觉得让孩子们在一起比麻烦上了年纪的邻居婆婆好一些,他掏出手机想要给孟槭转账:“那我、那我给你发个红包……”
孟槭赶忙按住他。
他这未来后爸照顾未来继女,哪有收钱的道理?
楚凝:“就当是我包给承承的……”
孟槭:“你给他干嘛,那小鬼又不是没有零花钱。”
一个不肯收,一个很想给,最后孟槭干脆嬉皮笑脸道:“这么过意不去的话,也别给钱了,直接亲我一口好咯!”
楚凝脸羞红了:“你、你胡说什么啊!”
孟槭成功靠插科打诨阻止了楚凝打钱,遗憾的是楚凝只当他在开玩笑,没能收获一个晚安吻。
回到房间后,楚凝先给熟睡中的元元擦擦小脸和手脚,然后进入相连的浴室,快速洗了个澡。
换下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里,等着明早洗完直接烘干穿,这会儿开洗衣机动静太大了,容易把元元吵醒。孟槭和楚凝找了条没穿过的内裤,但睡衣没有新的,就翻找了一件只穿过一两次的衬衣。
孟槭的衬衣对楚凝来说太宽大了。
他穿着合身的衣裳,落在楚凝身上,袖子没过手掌,下摆将腿根半遮半掩,领口也松松垮垮的,锁骨露了出来,若将这时的他抱在怀里,只怕能直接透过衣领看见点缀在雪白之上的浅粉。宽松的衣服当睡衣穿很舒服,楚凝没有多想,洗完澡后他也感觉到了睡意,跑外面吹完头发后,直接回去睡在元元的身边。
被窝的味道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和浴室里沐浴露的味道是一样的,也和楚凝现在的味道一样。
孟槭抱着他打游戏的时候,身后的人,好像也是这股味道……
这一念头冒出来没一会儿就被困意击散了,楚凝被他人的味道包裹着,很快就睡得与身边的元元一样熟了。
第二天,他起得要比其他人都早,孟槭洗漱完后本来要去楼上看看楚凝醒了没,却听见楼下厨房传出一些响动。
过去一看,男人早晨消停下去没一会儿的反应差点反扑。
衣服还没洗,楚凝仍穿着昨晚入睡时的那件衬衣。大了好几圈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纤韧修长的身躯上,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一晃一晃的下摆之后,是嫩白柔腻的腿根。
……里头除了一条同为白色的四角内裤,什么都没穿。
孟槭顿觉大脑充血,充血的不只是大脑。
偏偏楚凝没觉得自己这样穿有什么问题——对一条下身是鱼尾,正常情况下本来就不用穿裤子的鲛人来说,他这样能有什么问题呢?更何况又不是没穿。楚凝听见厨房门口的脚步声,扭过头来,浅浅一笑:“你醒啦?”
孟槭心想,醒了,但好像还在做梦一样。
厨房窗明几净,早上的八点的阳光透过窗玻璃落进屋中,照得楚凝莹白肌肤好似都在发光。他正在揉面团,随着掌下用力,带动身体,没有扎起来的长发也一晃一晃。
有几缕落在腮边,晃动的时候格外俏皮。
如在梦中的孟槭脚步飘忽地走过去,下巴熟练地楚凝肩上一搭:“这是在做什么?”
“给你们做早饭呀。”楚凝问他,“你喜欢吃饼吗?”
孟槭秒答:“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楚凝抿着唇笑。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但我昨天看到柜子里一罐红糖,就拿来做甜饼。”楚凝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吃甜的,我给你下碗面吃。”
“不用,”孟槭环住他的腰,“我就喜欢吃甜的。”
他觉得楚凝一定特别甜,现在特别想吃他的嘴巴馋一馋。
怎么这么会勾人呢?有经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一举一动都是冲着把人迷死去的,等着和楚凝二婚的队伍到底排了多长?
孟槭有一种把小寡夫按在这里吃干抹净的冲动,忍了又忍,把自己忍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孟槭擦着手上的水,看见电饼铛里面已经放了好几个圆圆的小饼,手贱地想要去碰,然后就被楚凝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别乱动,可烫了!”
孟槭觉得小寡夫越来越有教训老公的样了。
他看着楚凝给小饼翻了两回面后,就把小饼夹出来晾在盘子上,推给了孟槭:“元元他们还没醒,我再做他们的,你先吃。吃的时候小心些,里头的红糖浆可烫了,也注意着别滴到衣服上。”
“好。”孟槭美滋滋地端着盘,这种被老婆叮嘱的感觉真是爽得不得了。
只可惜他就爽一上午,下午送楚凝出门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他当然是想跟着去的,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不可能让两小孩单独在家。
昨日的衣服已然洗完烘干,孟槭依依不舍地送穿戴齐整的楚凝出门上班。
为什么有种老婆赚钱养家,没用老公在家带娃的诡异感觉?
“你早点回来啊。”孟槭可怜道,“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楚凝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好玩,忍不住笑了一下。
挨个抱了抱来送他的元元和承承后,楚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抱了一下孟槭,随即便心狠地关上门,自己赶去剧组。
刚走到山脚,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楚凝掏出来一看,发现榜一大哥给他发了消息。
转晴:[你寄给我的奶糕吃到了。]
这东西不经放,所以楚凝特地寄了隔日达,算算时间,这会儿确实该到了。
楚凝打字:[怎么样,好吃吗?]
转晴:[特别好吃。]
转晴:[那个,你忘记隐藏你的地址了。]
发件地址是某镇的某栋居民楼,显而易见楚凝是让快递员上门取件,直接从自己家发出去的。
漂亮小主播太没有防人之心了。
楚凝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也给了我你的地址呀。]
沈初霁心想他这的安保和阿凝那的哪能一样,幸好,阿凝是把东西寄给了他,而不是寄给其他不怀好意的人。
他在线下找主播前,会先问问。
转晴:[我现在在放暑假,在家待着有点无聊,想要去你那边玩,你介意吗?]
楚凝根本没有多想:[不介意呀,我们这里虹山可好玩了,你可以过来爬山!]
得到许可的沈初霁心满意足,但是小主播好像没有意识到一些事情。
他去丹朱镇,可不是去爬山的。
只能通过网络与阿凝交流的他只怕已经落下其他追求者许多,虽然觉得这么快就要和主播见面太心急,但在强烈危机感的催促下,沈初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24章 现代世界24 是老婆还是妈妈。
新路还没修好, 只能容两辆车并驾通行的公路上,一辆外壳灰扑扑的大巴车正在摇摇晃晃地往山间小镇驶去。
车上的人员很杂,大包小包还抱着个孩子的妇女, 拎着蛇皮袋靠虹山山货吃饭的农民,不过最多的还是青春靓丽的年轻人。毕竟此时是六月末,许多高校已经开始放暑假, 这些都是放假回家的丹朱镇青年。大巴算是小镇与外界交流的唯一公共交通, 如果父母不开车来接,就只能乘这个回去。
能回家总归是高兴的, 哪怕背着沉重的行李长途跋涉数个小时,神情疲倦的青年脸上也满是笑意。
但有一个人看上去不太高兴。
脸色甚至算得上很难看了。
沈初霁坐在大巴后排的角落, 抱着双臂臭着张脸。炎炎夏日,人们身上干了又流出来的汗,逼仄拥挤的车厢,开得不够足的冷气,让这里的气味堪称灾难。
沈初霁从没想过自己会待在这种地方。
他会开车,但刚成年没几天驾照还没出来, 没法自己开车上路, 发小倒是非常踊跃地想要送他来见主播, 可沈初霁总觉得这小子不怀好意。小年轻见对象也不是很想让家里人知道, 于是沈初霁也没找家里的司机, 自己想办法坐车过来。
他真是没脑子了, 才愿意坐这种交通工具过来。
也可能脑子还在, 就是变成了恋爱脑。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阿凝, 沈初霁跌到谷底的心情回升些许。他解锁手机,没有退出的聊天窗口顿时出现在眼前。
转晴:[阿凝,我就要到丹朱镇了, 大巴司机说的那个站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阿凝:[好呀,我这边工作刚好结束了,你要是提前到了在站台等一下我哦,我很快就过来!]
阿凝:[我请你吃饭!]
阿凝:[击掌.jpg]
表情包里,人类的手指轻点小猫猫爪,沈初霁觉得阿凝给他的感觉就像那只有着粉色肉垫的猫爪一样,软软的,时不时在人心上挠一下,不疼,只是带来让人骨酥的痒。
沈初霁把短短的几句话回味了好几遍。
主播怎么单纯成这样?榜一大哥想要和他见面,他居然什么要求都没有就答应了,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沈初霁觉得自己当然不是坏人,他和那种玩弄主播感情的榜一不一样,他在见到阿凝以前从没喜欢过其他人,他是奔着当主播二婚老公去的。
而且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阿凝就主动提出请他吃饭。阿凝是不是……也不讨厌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不久前的烦躁便一扫而空,盯着手机屏幕勾起唇角,笑得有点傻,像每一个陷入爱恋的笨蛋。
大巴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开到了丹朱镇。
前头的人鱼贯而下,挤得过道水泄不通,沈初霁只能在后面等了会儿。等待的间隙,他忍不住想马上就能见到的阿凝。阿凝会像之前直播那样戴着口罩吗?他说直播不露脸是不想影响到现实生活呢,那私底下见面呢?
思绪纷杂,恰好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阿凝说他已经到站台了。
沈初霁问自己该怎么认出他。
阿凝告诉他今天自己穿了一件杏色宽袖衬衫,飘带领打着简单的结,胸前口袋上印着一只黑色小猫,裤子是卡其色的短裤。他还发来了一张照片,就是没有拍到脸。
其实完全多此一问。
他像是闷热夏日里凉爽的微风,清凉的流水,人群中一眼便能注意到他。
沈初霁看见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坐姿很乖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墨发被一根杏色发带绑成低马尾,柔顺地垂在身后,在阿凝听见叫他的声音转头时,小猫尾巴似的一晃。
“转晴?”他看着走到他身边的青年。
眼睛如琉璃一般剔透。
***
转晴没有楚凝想象的那般小。
也是,刚成年乍听上去好像很小,但即便是男生到这个年纪,也该发育成熟了。转晴的眉眼间自然仍有几分青涩,但给人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他露在短袖外的手臂精悍结实,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让人一看就想起那些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
楚凝站起来才发现,转晴居然也比他高了半个头——这些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啊?
有点不服气的小鱼,微微鼓起了腮帮子。沈初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好可爱。
有时候像妈妈一样温柔,有时候又像小女友一样可爱。
这让他感觉自己面对阿凝,快要结巴得说不出话来。直至这时楚凝才从他身上看出了更多少年人的青涩,展颜笑道:“走吧,我带你先去吃个午饭。行李箱我帮你提?”
“不用。”沈初霁握紧了拉杆,“我自己来。”
“好哦。”楚凝也没有很坚持。
他一直很纠结该怎么给榜一大哥提供情绪价值,转晴想要家的感觉,他就试着用对待元元的方式对待他。接送元元上下学的时候他都会给元元拎着小书包,就想着也给转晴拎下行李,但转晴是大孩子了,显然不是很需要。
楚凝带着转晴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类似的餐厅在小镇也就这么一家,人均消费高得吓人。但转晴在直播间给他砸了快三十万,楚凝总不能像带温序那样带他去吃十来块的小面。
现在其实不是饭点,沈初霁抵达丹朱镇是下午两点的事了,西餐厅很空旷,服务员直接将他们带去二楼窗边视野最好的座位。
第一次来这里的楚凝,看着菜单上被一长串名字烘托得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菜式,半天看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菜,求助地看向沈初霁:“你来点吧?”
“好。”沈初霁接过菜单,点了一些口味大众的菜。
这个午后究竟吃了什么,其实根本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印象,他满心满眼只有阿凝。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窗玻璃落在阿凝身上,那双澄澈的眼里有稀碎光影,他整个人也好似在发光。
世界上怎么会有阿凝这样漂亮的人。
沈初霁从没想过阿凝的容貌会让他失望,有那样眉眼的人,口罩下的脸又能难看到哪里去呢?可他的想象不如阿凝真实的美丽万一。见到阿凝的第一眼,心中生起的绝对不是狎昵,他单单坐在那里,便叫周身的一切黯然失色,让人只看得到他的光辉。
叫人目眩神迷。
走神的后果便是他在阿凝面前犯了傻,直至柔软的帕子轻触嘴角,沈初霁才意识到牛排的汁水沾在了上面。
“别动。”阿凝的声音很温柔。
他细心地用餐厅提供的帕子,将那点汁水擦去了。
像是一位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用完餐后沈初霁想要结账,却被阿凝制止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暗带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母亲在孩子面前总是如此,柔情与权威并存。
沈初霁只能乖乖听话。
阿凝打了车,给他送到预订的酒店,丹朱镇最好的酒店是座三星级的,沈初霁也只能凑合着订了间套房。来之前他还有些嫌弃,但看见阿凝之后他觉得自己能原谅一切。
阿凝拿着他的身份证,在前台料理好了一切,沈初霁只顾得上看他。有件事情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怎么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他父母是商业联姻,虽然因为双方都洁身自好的缘故,不像一些联姻夫妻一样婚后各玩各的,男女关系处理得很干净。但他们婚后的二十来年确实也没培养出感情,生下沈初霁这个继承人后更是鲜少与对方同处,一人沉迷在商场上厮杀,一人醉心文学艺术。
他们一家人的关系差吗?说实话也不差,甚至是让很多家庭关系势同水火的人羡慕的。父母尊重孩子,孩子也敬重父母,他们这三个人,就是太客气了,像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客人,反正不像家人。
沈初霁不会扑进沈先生或是柳女士的怀里,他们二人也不会像寻常父母一样为子女的事操心,这些事情是管家、保姆、家庭教师甚至是他们的私人助理该负责的。
而那些人对沈初霁的态度要更客气,客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诚惶诚恐。
读书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家长带着行李陪孩子来学校报到,跟孩子一起填老师要他们填的表格,脑袋亲密地挨在一起窃窃私语。沈初霁的行李被佣人拎去宿舍楼收拾了,他一个人填着各种表,有时候觉得很没意思。
此时此刻,他好像知道了那些被父母关爱着的孩子是什么感受。
遇到一些不太清楚的地方,阿凝就把他叫到自己身边来,亲昵地唤他转晴。拿到房卡后,两个人一起去到他的房间,阿凝帮他检查起房间的设施有没有哪儿坏了,有没有什么东西缺了。他告诉他丹朱镇有哪里好玩,旁边的虹山很美,但走山路的时候要小心,出门一定记得带伞。又说他一路过来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晚上饿了可以叫外卖,他刚刚问过前台了,外卖可以让员工送到楼上来……
真像叮嘱自己的小孩一样,楚凝将自己的手覆在了沈初霁的手背上。
很软,很温暖。
沈初霁忍不住问道:“你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他不做什么,就是想让阿凝陪在他身边。
“对不起啊,”阿凝很抱歉地告诉他,“我女儿要放学了,我得去接她。”
是了,阿凝还有一个女儿,今天是周一,确实是要上学的。
这会儿虽然才四点出头,但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很早,这个点,确实是要放学了。
沈初霁看着阿凝,他的容貌也是柔和的,令人惊艳但不会刺伤人,如他的性格一般,流水似的没有棱角。喜欢他的人有男有女,这一点沈初霁并不怀疑,阿凝可以轻易让任意一人沦陷,可是他有点难以想象阿凝会和别人生下一个孩子,他有时甚至怀疑,那女孩该不会是从阿凝肚子里出来的。
这是违背常理的妄想,沈初霁觉得在自己见到阿凝的那一刻,他就被拖进了一场幻梦。
在梦境之中,那些欲念肆意占据整个心房。沈初霁陷在沙发里,轻嗅自己的手背,阿凝已经离开了,但被阿凝接触过的地方,好像还残余着阿凝身上的淡淡幽香。
沈初霁感觉自己快成为一个变态。
他以前嫉妒那些出现在阿凝直播间的男人,现在竟然又嫉妒起能让阿凝抛下他的女孩。他仍想让阿凝做他的老婆,却又想让阿凝也做他的妈妈。
他大抵是疯了。
***
楚凝是想多给砸了重金的榜一大哥一些关怀的,可惜实在没空。
要上班,还要带小孩,单亲爸爸真的很忙的……楚凝去接元元放学的时候,还从老师那里知道明天要带孩子们去附近新开的儿童乐园玩。毕竟就要放暑假了,本该春游的时候由于孩子们太小,所以没带着出去,但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过去几个月就长大了许多,老师们决定在学期结束前补上欠孩子们的春游。
自从知道明天可以去儿童乐园玩,元元就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快乐小鸟。
“爸爸爸爸!”元元抱着楚凝的小腿,“元元要去超市买好吃的,明天和大家一起吃!”
“好,”楚凝摸摸她的头,“吃完晚饭就带你去。”
晚上去逛超市的时候,他们身边还多了孟槭和承承。
元元特别喜欢能坐小孩的购物车,刚进超市大门就兴奋地指向叠放在一起的车车,楚凝将她抱上去后,顿时眉开眼笑。承承则是一个很喜欢装酷的小孩,酷哥幼年版坚持自己走路,他身边的酷哥成年版又跑到元元爸爸身边去了。
承承鄙视地看了一眼撒手没的小叔。
元元坐在购物车上,小手左指右指,指挥推车的爸爸。
“元元要吃可乐味的糖糖!”
小孩子似乎少有不喜欢喝可乐的,可大人怕他们伤了牙齿,总会严格限制他们喝碳酸饮料,楚凝也是如此。一年到头喝不到几口的元元只能用可乐味的糖解馋,楚凝给她拿了好几包。
“元元想吃果冻!”
最经典的X之郎橘子味果冻!
楚凝给她称了一大袋,叮嘱她:“不能带去幼儿园,只能在家里吃哦。”
他怕元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噎着。
“好哦。”元元乖乖点头,又被另一边的货架吸引了注意,“这个似什么……”
小孩说话带着点娃娃音,楚凝看了一眼,立刻推着元元离开。
那货架上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辣条,四岁小孩可不能吃这个。
孟槭轻轻拍了一下想偷偷摸摸拿包辣条扔进购物车里的承承。
承承和小叔无言对视两秒,哼了一声把脸撇开。
随即加快脚步跑到元元身边,仰起脑袋问坐在购物车上,像是小公主一样的元元:“元元妹妹想吃什么?我有零花钱,我给你买!”
孟槭也凑到楚凝身边去,学着侄子说话:“阿凝想吃什么?我也有零花钱,我给你买啊。”
楚凝被他们叔侄俩逗笑了。
“好啦,你还是多给承承买一些吧。”楚凝推推孟槭的肩,他的购物车都装了一小半了,孟槭的购物车还只铺了一个底。
至于他想吃什么……
楚凝悄悄给自己拿了好几包海苔。他觉得作为一个有小孩的大人,表现得太喜欢吃零食好丢脸,可其实、可其实……
其实在几年前,他还是海里那个喜欢吃海草小零食的小鲛人,不管哪个姨姨姐姐见到他,都会往他手里塞一把。
突然之间,他就从被塞零食的小孩,成为给孩子买零食的大人了。
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样子,小鲛人悄悄把自己幼稚的一面藏起来。
可他拿零食的动作早就被一直留心着他的孟槭发现了。阿凝喜欢吃海苔?孟槭暗想,也许不只是海苔……
“阿凝喜欢吃海鲜吗?”孟槭状似随意地问道。
“喜欢呀。”鲛人当然喜欢吃海鲜,楚凝怎么吃都吃不腻。
孟槭暗暗回忆自己在哪几个临海城市有房子。
正在他想着怎么把大美人哄去海边玩的时候,元元突然哎呀了一声,因为和孟槭说话视线离开了她一小会儿的楚凝顿时紧张地看向她:“怎么啦?”
“饼干……”元元扭头看向楚凝,指着购物车,“饼干掉下来了。”
原来是一盒没有放好的饼干,在楚凝推着元元经过时,刚巧从货架上掉下来,直接掉进购物车里。
“是不是被砸到了?”楚凝心里一紧。
元元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给楚凝看自己的手:“元元的手手被砸到了。”
女孩的皮肤太嫩,被饼干盒砸红了一小块,得亏那盒子里大多是空气,才没砸出严重的伤。
楚凝心疼地抓起元元的小手,在红了的地方吹了好几下。
“饼干坏!”承承扒在购物车边缘,生气地说。
孟槭把罪魁祸首捡起来,塞回了货架。
这只是一个没有造成严重影响的小意外,元元很快又开心起来,孟槭和承承也恢复了常态,可楚凝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这不安来得太没缘由,以至于他都没法和任何人提起。直至入睡,把先一步睡着的元元抱进怀里,楚凝才感到踏实与安心。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塞满零食的小书包,先送元元去幼儿园。
“小水壶里的水如果喝完了,记得跟老师说,爸爸在书包内袋放了钱,可以拜托老师去买水。儿童乐园的人很多,小心不要被其他小朋友撞到,要和大家待在一起,不要跟陌生人离开……”楚凝细细叮嘱,“下午会比较热,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和老师说哦,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老师给爸爸打电话。”
女孩用力点头:“元元知道啦。”
楚凝知道元元很乖,自己说的话都会放在心上。
可他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脏好似被一只手捏住,难受得紧。楚凝看着元元被老师带进教室,直到她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了好一会儿,才调转方向赶去旧高中。
楚凝很担心自己的情绪会影响今日的拍摄。
好在一切都十分顺利,有他戏份的几条拍了没几次就过了,只在最后出了意外。那一场戏他饰演的晓晴在狭窄逼仄的阁楼为女主寻找线索,在游戏里这是唯一一段玩家可以操作晓晴的流程,实际上是女主因为对自己的不信任,把自己幻想成了无所不能、完美的晓晴,认为晓晴一定能找到她找不到的信息。
游戏里平均游玩三十分钟的流程剪到电影里也就十分钟,但戏外一拍就是几个小时。阁楼矮得楚凝没法站直,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跪着拍的。
这事楚凝早有准备,毕竟他已经在游戏中玩过这里了,游戏里的晓晴就是借助破损屋顶漏下的阳光,在堆满杂物的阁楼一边膝行着寻找线索,一边躲避寻找她的怪物。
楚凝和演怪物的演员吃完饭就开始演——怪物演员因为妆造要几个小时甚至都没吃饭,在阁楼一爬就是四个小时,可算是把这场对楚凝来说最艰巨的戏演完了。
楚凝猛松了一口气,正要爬下楼梯的时候,胳膊却被身边木箱裸露的钉子滑了一道口子。
“嘶——”楚凝倒吸一口凉气,莹白如玉的胳膊上被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楚凝手上都是灰,根本不敢去捂,只能看着鲜血自伤口往外渗。
“怎么回事?”裴照墨今天去外地开会了,仗着自己是投资商光明正大进剧组陪楚凝拍戏的温序脸色骤变,“那里怎么会有钉子?”
这是道具师的疏忽,但一时间显然没空追究。
温序托着楚凝的腰臀,伸手就把他从梯子上抱了下来。楚凝慌张地表示他没什么事,但男人已然面沉如水地从随组医生那接来医药箱给楚凝处理伤口。
他在阁楼沾了太多灰,温序先给他擦干净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随后一边往伤口上涂碘伏,一边问医生:“需不需要打破伤风?”
楚凝:“……”
不至于吧,鲛人好像也不会得破伤风。
但是温序现在看上去很凶,楚凝没敢吱声。
从医生那确定楚凝的伤没什么大碍后,温序表情才缓和些许,一转头便看见楚凝可怜巴巴的神情,声音又柔和了好几个度:“是不是很疼?”
小鲛人很可怜地点头。
他从小到大生活在海里,鲛人的种族特性让流水会自发为他阻挡绝大多数伤害,嫩得稍用些力就能留下红印的肌肤这会儿被划出一道口子,他怎么可能不疼?
小鲛人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着他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温序心疼不已,努力让自己上药的动作又轻了些。
好在钉子划得不长也不深,但温序还是大张旗鼓地往他胳膊上缠了绷带,甚至在楚凝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下班去接元元时,还提议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真的不用啦。”楚凝无奈。
温序觉得不能马虎。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在了楚凝手机上,楚凝晃了晃温序的手,对话暂停,他先接个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的备注:林老师。
楚凝心忽地漏跳一拍。
自昨夜便有的不安,在被工作冲淡许久后,再度涌上心头。
楚凝按下接通键,把手机放在耳边,里面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元元爸爸,你快过来中心医院一趟,元元出事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忽然都成了陌生的噪音。
楚凝大脑一片空白。
第25章 现代世界25 它其实不是什么正经系统……
丹朱镇中心医院, 楚凝站在急救室外头,神情恍惚。
手臂上被绷带覆盖着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他被一种深深的恐惧笼罩着。
今天负责带孩子们出去玩的林老师哭着向他道歉, 她也被吓坏了,从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楚凝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下午的天太热了, 林老师便想着带孩子们去附近的小商店买冰棍吃, 儿童乐园外的那条道路禁止车辆通行,照理说十分安全, 可偏偏小商店边另一家铺子的广告牌与墙体的连接处生锈断裂,元元在看见那块广告牌摇晃的短短几秒内, 来不及提醒其他人,扑上去推开了刚好站在下面的同班同学。
女孩用了很大的力量,不仅推开了要比她高一个头的小朋友,自己也被这股力量带着摔倒在地,那块掉落广告牌,直直砸在了她的腿上。
“如果、如果我不带他们去买棒冰就好了……”林老师泣不成声。
被元元救下的那个孩子的家长不断鞠躬道谢, 表示他们会尽己所能地帮忙。
广告牌的主人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楚凝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现在不想去深究责任在谁, 他只想知道元元怎么样了。
在医生告诉他元元的伤势很严重, 右腿很可能要截肢的时候, 楚凝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耳朵嗡嗡地响, 好像有谁在焦急地叫喊, 他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别慌, 元元不会有事的!”温序揽着他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去找最好的医生, 把他们都叫过来给元元会诊,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楚凝怔怔地看向温序,他面色在这霎时间苍白如纸,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盈着泪珠,看上去仿佛一只稀世的瓷器被残忍地破坏,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温序只能将他揽在怀里,用重复的言语一遍遍地告诉他元元不会有事,让他安心。
楚凝的心中升起了希望。
在这个世界,他什么法术都用不了,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可是像温序这么厉害的人,他一定、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元元吧?
丹朱镇是个小地方,没有很好的医疗条件,可是国内还有那么多医生,国外也许还有更擅长手术的医者,如果把他们找过来,元元的右腿,是不是可以保下来?
她才四岁,甚至都还没有过周岁的生日……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温序,仿佛溺水的人抓着唯一一根浮木——可是系统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却让那微小的希望骤然破灭了。
【宿主,没有用的。】小气泡也在他识海里哭泣,微小的泡泡从它体内逸散,哭得它干瘪起来,【这是元元命中注定的劫数,这个世界上没有医生可以帮她。】
楚凝恍惚道:【什么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大多人的命运是变化莫测的,没有一条明确的线,会因为各种随机事件不断扭转。但是元元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在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天道就决定好了她的命运。】系统告诉他,【如果宿主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她会在父母双亡后流落福利院,同样在四岁这年因为意外失去右腿。她之后的人生里,还会因为孤儿的身份和残疾的身体遭受许多苦难,她会迎着这些逆境成长,最后成为一代商业女王。】
系统在楚凝的脑海里,为他展示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如果没有他的干涉,元元未来会有的模样。楚昔元剪着干脆利落的短发,穿着漆黑的职业西装,右边裤腿下是清晰的金属假肢,但身体的残缺并不阻碍她雷厉风行地行走,这条断腿已经陪了她许多年,她神情坚毅,眼神锐利得像是鹰的眼眸。
她很瘦。
瘦得五官分明,能清楚地看见颧骨的轮廓。人的相貌会受人生经历的影响,楚凝忍不住想,元元究竟是受了多少苦,才长成这副模样?明明元元的脸是圆圆的,他总是轻轻捏一捏元元的脸颊肉,元元每次都会很乖地仰起头让他捏,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像小猫一样扑过来,抱着他的手掌不松手。
她在未来拥有了很高的成就,可是那些成功一定要用苦难来换吗?楚凝想,至少、至少不要让身体不可逆的损伤作为代价……
系统抽抽噎噎地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宿主收养元元以后,元元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可是、可是在她原来的命运里失去右腿是很重要的一环,我没有想到即便其他事情完全不一样了,这件事还会照常发生……】
原来的命运线里,那个总是沉默不语的元元被楚凝养得活泼爱笑。
系统以为她会就此健健康康地长大,可是命运给了它和宿主当头一棒。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识海里的小鱼难过地掉眼泪,【真的没法救元元了吗?】
不管元元变成什么样,楚凝都会好好抚养她,可他不想让残疾伴随元元一生。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代替元元也好。】小鱼的眼泪要把小气泡淹了,【反正我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回到海里就好了。】
系统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它伸出线条小手,抱住了小鱼。
【有一个办法,】小气泡说道,【宿主,其实每天收获的能量,除了保证开机的那些我都攒了起来,但是那些能量,是我要用来造小鲛人的。宿主的种族在那个世界很特殊,每造一尾小鲛人都需要非常庞大的能量,如果想要改变元元的命运,我们穿越以来攒的所有能量,还有……还有我自己以前存的私房能量,就要全部交代进去了!】
楚凝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小统,拜托你了,属于你的那些能量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宿主,你不要小鲛人了吗?】系统问他,【这里用掉的话,可能直到我们离开这个世界,都攒不够。】
能在一个世界待的时间是有限的,到了时间小世界的天道就会驱逐他们。系统是算过的,一个世界努努力,勉强能造出一个小鲛人。
【元元也是我的孩子。】楚凝坚定道,【她和小鲛人一样重要。】
【好的,宿主。】系统没有再说什么,它也很想救元元,【但是,现在就算把全部能量加起来,也还是差一些。】
楚凝心头一紧:【那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说道:【宿主你……你亲一下温序吧。】
楚凝没有多问,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问东问西。
他在和系统说话的时候,在外人看来,只觉得他是受了太大的打击,从而失魂落魄,沉默不语。被救孩子的家长和林老师帮着他去和医生沟通,广告牌主人也紧张地跟在一边,温序担心这个模样的他出什么意外,坐在他边上守着他。
然后便见仿佛灵魂出窍的人偶,忽地有了动静。
楚凝看向他。
那双眼眸依旧哀伤,比之先前却似乎多了几分神采,温序听见他万分愧疚地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温序不明缘由,下一秒,一缕清幽淡香蓦地逼近了,那是楚凝身上的味道。
楚凝凑近了他,那不安颤动的眼睫,仿佛雨中挣扎的蝶翼。
他在他的下唇,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一触即离。
因为楚凝听见系统告诉他能量够了的声音,小气泡半点没有私藏,把能量一股脑地给了元元,下一秒,它就因为能量耗尽陷入休眠。仿佛石化了的苍白小气泡无力坠落,被小鱼一甩尾巴卷住。
楚凝再一次轻声道歉:“对不起。”
他知道这是很过分的举动,但是……对不起。
“没有关系,如果是你需要的话,做什么都没有关系。”温序怜惜地将他揽入怀中,亲了亲他的额头。他能感觉到楚凝的吻不含任何情欲,也许只是痛苦之中,向人寻求安慰的一个吻。
“别难过。”他说道。
***
元元好了起来。
医生很抱歉地告诉他他们判断有误,元元的腿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情况紧迫来不及转院,需要就在中心医院展开手术。
楚凝知道医生没有问题,是系统的能量让元元好起来的,愧疚得不断向他道歉,立刻签署了手术同意书。
丹朱镇的医疗资源确实不太好,但医生竭尽全力地为元元做手术,手术最后十分顺利。元元的腿不仅保了下来,甚至因为她年纪小,恢复能力强,术后只要坚持复健,伤腿便能恢复如初,以后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跑跳。
因为没法离开刚做完手术的元元,楚凝不得不在剧组那边请了假,好在他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剧组的人也都很理解。元元是去过剧组好多趟的,没一会儿就成了叔叔阿姨们的小团宠,知道元元受伤后,许多人还带着鲜花果篮毛绒玩具去医院看元元。
温序、裴照墨、孟槭、沈初霁这四个是来得最频繁的,楚凝有些意外沈初霁也会来,还从海市找来了一个据说全国顶尖的骨科医生。温序和孟槭这时候才知道主播居然和榜一私联了,只是这会儿楚凝一门心思扑在元元身上,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表面上四人相处融洽,至于他们私底下怎么样,楚凝就不会知道了。
这会儿元元最重要,不管什么事情他们都不会摆到楚凝面前来。
元元真的是很坚强的小孩,麻醉过后,她晚上经常会被剧痛疼醒,可是从不在叔叔阿姨面前表现出来,不管谁来看她,她都是笑着的。每晚陪床的楚凝当然知道这件事,心疼得掉眼泪,还会被女孩抱住脑袋擦干净,让爸爸不要哭鼻子。
她告诉楚凝,自己昏迷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小气泡进到她的脑子里,她顿时觉得身体变得暖洋洋的。
“那是不是童话里的小精灵呀?”元元问他。
“嗯,是善良的小精灵。”楚凝摸摸她的头。
和系统交流的时候没来得及想太多,但事后他渐渐想明白了。想要改变天道定下的命运无疑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只怕和造小鲛人的难度是一样的,他才穿来这个小世界五年,怎么可能攒下多少能量呢?只怕系统是把认识自己以前攒下来的私房能量也掏空了。
掏空得彻彻底底,一周以后,系统才成功开机。
【嘿嘿,满血复活!】小气泡亲昵地凑上去蹭小鱼,【宿主宿主,元元好了吗?】
【手术很成功,元元的右腿保住了。】小鱼拿大尾巴卷住它,【但是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还需要养上几个月,目前仍在留院观察。】
小鱼的尾巴,像是柔软细腻的绸缎。
系统舒服地窝在里面:【元元没事就好~】
系统惬意地躺了没多久,便听见楚凝的声音骤然严肃下来:【小统,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你可不可以如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系统?】
柔软Q弹的小气泡顿时石化。
系统好不容易才开机,楚凝也不想这么快质问它,可是这个疑惑已经在他心底徘徊了很久。如果说以前只是略有怀疑的话,那现在,楚凝基本断定系统绝对不是什么培养天命之人的系统,系统获得的所有能量,都是基于他和其他人亲密接触这件事上的。
适度的社交或许是能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可即便楚凝再怎么不谙世事,他也知道亲吻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范畴。
小气泡支支吾吾:【宿主,我、我……】
【小统,和我说好吗?】楚凝声音温柔,像是在哄犯了错的小孩子,【如果你有苦衷,我不会怪你的。】
【呜呜呜,宿主对不起我骗了你!】心理防线被击溃的系统哇哇大哭,【其实我不是什么培养天命之人的正经系统,我是海棠市被查封后的流浪系统!】
楚凝愣了一下:【海棠市……是什么?】
系统小声道:【是一个靠贴贴获取能量的地方。】
楚凝有些明白了:【所以你让我做的那些任务,并不是为了孩子好……】
小气泡哭道:【看着宿主你和那些人亲密接触,系统我的心也很痛啊!】
【没事没事,】系统哭得太厉害了,楚凝下意识地安慰它,【贴贴……贴贴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不,宿主,你还是不懂。】系统痛心道,【海棠市的贴贴,正常情况下不是零距离的贴贴,而是负距离的贴贴!】
楚凝有些傻眼。
这……正常吗?
放在其他地方或许不正常,但放在系统来的那个地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整个获取能量的程序就是基于贴贴这件事情设计的,因为我是耽美组的,所以只有在宿主和适龄男人贴的时候我才能获得能量。有时候差一点才能贴上,我就会发布一个临时任务推一把。】系统沧桑道,【但每一次获取的能量其实都很少,如果说造一条小鲛人需要一万点能量的话,每个临时任务宿主只从中获取了一点,因为宿主的贴都是很纯洁的贴,零距离,甚至是只有视线贴上了的正距离。】
楚凝想过自己获得的能量很少,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少!
就算他每天获得一点能量,都要将近三十年才能攒够!更别说这能量里有一部分是该分给系统的,有一部分是给下一次时空穿越打基础的,有一部分是用来在小世界捏造身份的,有时候他还一整天都忙于其他事,不与其他人发生亲密接触……
而现在,他不仅一夜回到解放前,还欠了系统一大笔私房能量……
楚凝忍不住问道:【那有没有办法获得更多能量?】
【有呀有呀,】系统说道,【就是负距离地贴!】
小鲛人其实有些没听懂:【负距离地……贴?】
零距离和正距离他都懂,可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怎么可能是负的呢,一个人怎么可能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去……诶?
在楚凝有点反应过来的时候,系统也干脆利落地说了:【就是和别人做/爱呀!】
系统的直白让小鱼鳞片都要泛红。
小气泡还继续说道:【而且和一个人做/爱获得的能量也是有限的,最好和很多个人一起做/爱!】
小鲛人花容失色。
【咳咳……不、不过,系统我已经从良啦,自从流浪的那一天起,我就把多人运动从自己的程序里删掉了!】系统连忙说道,【但是、但是其实获取能量这种事情呢,每一天能拿的能量是有上限。就拿亲亲举例,第一次亲人可以拿能量,当天亲第二次就拿不了了,做/爱也是一样的!所以如果想要把收益最大化,就要做得持久,做出花样……】
何为花样?
那当然就是道J、露C、捆B什么的呀!
系统的虎狼之词,让小鲛人的精神有些恍惚了。
【嗯,我觉得……其实、其实普通的贴贴也挺好的。】小鲛人有些结巴了,【做、做上三四十年的临时任务也不是不行。】
咦,但是这样一来,不就是系统之前的操作了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黄纸一张的系统看着自己不再白纸一张的宿主,【对不起,宿主,我一开始没有告诉你。宿主的世界是当时的我能穿越的最后一个世界,如果再不绑定我就要消散了。我怕宿主你知道我不是正经系统后就不要我了,所以骗了你。】
【没事,】小鱼用尾巴摸了摸小气泡,叹了口气,【其实哪怕你说实话,我也会和你绑定的。】
他太想为鲛人族做点什么了。
楚凝不可能眼看着鲛人族走向消亡,鲛人繁衍不易,那是他那个世界的天道为她们定下的规则,就像这个世界的天道,决定了元元的命运一样。
想要破局,或许只能依靠天外之物。
楚凝不会放过就在眼前的机会,更别说不用发生实质关系的亲密行为也能获得能量,哪怕要他做再亲密一些的事……他应该也会尝试的。
就是心中难免愧疚,觉得对不起那些被自己薅了能量的人。
【唉。】小鲛人叹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序。每一次他们一不小心对上视线,楚凝都会惊慌失措地移开。
虽然哪怕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亲上去,可是这举动实在是太过分了,温序事后的包容,更是让小鲛人内疚得不行。
【没准他乐在其中呢?】小气泡小声叭叭。
小鱼在识海里惆怅地翻肚皮。
他发愁的事岂止这么一件,系统老实交代以后,知道获取能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他心里踏实许多,可是也生出了新的烦恼。
和其他人亲密接触……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也就罢了,可在清楚自己正干什么的情况下这么做,他不仅对被薅了能量的人心怀歉疚,也觉得自己……好似背叛了那个和他有过约定的少年。
鲛人其实不是什么长情的生物。
当初仙门少年便是听说月圆之夜海女走岸的传说,才来海边一探真假,不料等来了一位还不到成婚年纪的“小海女”。鲛人族所谓的走岸,便是鲛人上岸寻找夫婿或是娘子,因为绝大部分鲛人都是女性,男性鲛人甚少得见,因此有的凡人误以为鲛人是只有女性的种族,居于海边的凡人便将她们称为海女。
满月之下,海女的鱼尾会化作人的双腿,她们披着鲛绡,乘着清风,踏着雪浪,绝色姿容叫人沉醉。
鲛人往往会在凡人中寻找伴侣。
只是凡人寿命短暂,鲛人却可轻易活上数千年,若要这样的种族对伴侣忠诚是一种残忍,因而她们只与凡人做一夕夫妻,享片刻欢愉,有的鲛人几十年才上一次岸,她们再度走岸时,上一次结下的夫婿也许已然化为一抔黄土。
但鲛人也信守诺言。
楚凝答应过仙门少年,待他成年后,先考虑少年做他的夫婿。这个承诺,楚凝不愿背弃。
可他也要挽救鲛人族……
对族群的责任与个人的承诺站在了对立面,楚凝感到万分煎熬。
系统不知他心中愁绪,只想让他开心一些:【当当当,宿主,你知道我关机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
楚凝很捧场地做出好奇模样:【不知道诶,是什么呀?】
【看,这是宿主你一直带在身上的玉坠子!】椭圆形的白玉坠带着月白色的流苏落入楚凝掌心,这本是仙门少年剑上的剑穗,【因为它在宿主身上待了太久,被当成宿主的一部分一起带过来了,只是之前一直存在一个小空间里,如果不是这次关机得太彻底,重启后把所有程序扫描了一遍,我都没发现!】
楚凝珍惜地捧着那枚玉坠子,下一秒,坠子发出莹莹白光。
小气泡懵懵地问道:【它这是怎么啦,它也重启了吗?】
“不对,”楚凝盯着那枚玉坠,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过于震惊,他甚至忘了和系统在识海里说话,不自觉喃喃出声,“它这是在共鸣。”
他的声音太轻,病床上的元元奇怪地问道:“爸爸,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吗?”
楚凝猛地回过神来,他先是安抚了元元,随即起身离开病房。
什么东西能引起玉坠的共鸣?
楚凝可以,但玉坠的异常并非因他而起,除他以外,这枚玉坠子最熟悉的便是——
它原来的主人。
可是怎么可能?
那个人,怎么可能也在这个世界?
楚凝难以置信,可是眼前的事实又不容他思考太多,他只能循着玉佩的指引找出病房,去寻找一个答案。
楼梯的拐角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其中一道声音的声线十分熟悉。
楚凝稍一停顿后,便继续往前走去,没几步,待在拐角处的人便映入他眼帘。
在那交谈的正是沈初霁和他找来的那位骨科专家,沈初霁正在向他请教元元的伤情。
楚凝呆呆地看着他,沈初霁的眉心出现一点只有他能看见的白光,与玉坠子上的如出一辙。那白光转瞬即逝,确认了曾经主人的魂魄后,玉坠子便安分下来。
沈初霁看见了出现在此处的人,眸中不自觉染上喜色:“阿凝,你怎么来了?”
“我、我路过……”楚凝结结巴巴道,随意掰扯了个借口,“我去趟洗手间。”
沈初霁愣了一下,病房不就有自带的洗手间吗?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楚凝已然落荒而逃。
他跑进走廊中段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拍去。凉水让楚凝镇定了些许,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不停歇。
玉坠子的反应做不了假。
转晴是……哥哥?
第26章 现代世界26 两个哥哥?
楚凝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努力把日子过好的人, 总是精心打理自己的小窝,在海里那会儿,他才三四岁, 刚学会游就会拖着大尾巴,出去找各种好看的好玩的小玩意儿装点自己的贝壳床。读书的时候,即便再忙, 他也会尽力保持房间基本的干净整洁。
偶有挫折令他跌倒, 可一旦站起来,便会重新投入积极的生活。
冷冰冰的病房也在他的打理下变得温馨起来, 枕被雪白,消毒水的味道被从家中带出来的香熏冲淡, 楚凝和元元在家里养了许多好养活的多肉,她苏醒的次日楚凝就把她最喜欢的一盆粉色多肉带了过来,摆在她的身边,元元伸出小手轻轻碰它的“莲瓣”,眼里满溢光彩。手术只能治愈身体上的创伤,她心灵受到的伤害, 在楚凝的精心养护下, 一点点缝补起来。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 在中心医院已是最高的规格, 在楚凝还不知道的时候, 温序就把住院事宜安排好了。另一张床位是空置的, 每晚楚凝就在这里陪床。
而在白天, 他总是搬来一张凳子, 坐在床边耐心陪伴现在不能移动的元元。他给元元念故事书,和她一起看动画片,教元元怎么编绳。他会打许多好看的绳结, 也会梳许多复杂的发型,那些五彩细绳陪伴元元度过住院时的无聊岁月,楚凝也会低下头,让元元玩他长过腰际的长发。
这一日,楚凝紧紧握着掌中的玉坠子,不敢看出现在病房里的另一个人,可又一次次忍不住投去视线。
沈初霁正在给他和元元削苹果。
男生虽然才刚刚成年,但手掌已要比楚凝的宽阔,骨节分明,看上去劲瘦有力。让楚凝想起了仙门少年那只握剑的手,他陪着小鲛人在海边散步时,手掌下意识搭在腰间的佩剑上,乍看漫不经心,却可在电光石火间拔剑出鞘。
小鲛人偷偷地看,觉得哥哥握剑的手格外好看。
明明握上剑柄时,好似有万钧之力,让他把自己柔软的手掌放在他掌心时,又有着不言而喻的珍重。
真的很像……
楚凝越看越觉得,沈初霁和哥哥的手真的很像。
锋利的小刀在他掌中好似身体的一部分,厚薄一致、不间断的苹果皮蜿蜒落下。沈初霁没有特意练过这项技能,只是使用利器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哇——”元元看着那一长串苹果皮发出惊叹声。
沈初霁最后把苹果切成数个小块,让楚凝和元元用牙签叉着吃。
“小沈哥哥好厉害。”元元看着沈初霁很随意地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
听见她叫自己的称呼,沈初霁心情忽地有些微妙。
这是楚凝让元元叫的,楚凝虽然更习惯叫他转晴,但他看过他的身份证,当然知晓他的名姓。元元叫另外几个男人都叫叔叔,只有叫他叫哥哥。
虽然说他确实小了那么几岁吧,但沈初霁总觉得这样一来,他的竞争力好似就比别人矮上了一些。
沈初霁不知道,楚凝心里这会儿也好别扭。
每次元元叫沈初霁哥哥,都会让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叫仙门少年哥哥的。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和他一样来了这个世界,还变得比他小了。
他之前还试着当哥哥的妈妈……过于混乱的辈分,让小鲛人脑子变成一团糨糊。
切完苹果的沈初霁,起身要去卫生间洗手。
他勾住了楚凝的小指,楚凝稀里糊涂地就被他一起带了过去。
空间逼仄的卫生间一下子进了两个成年男人,一时间只觉得身体都转不开。楚凝只能靠着墙壁,看着沈初霁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洗着那双能看见明显青筋的手。
把他带过来干吗呀?
心中疑惑刚起,便听见背对着他的沈初霁问道:“我身上,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沈初霁通过镜子看自己与平时一般无二的脸,也看到了身后楚凝变得茫然的面孔。
楚凝愣了一下:“嗯?”
“你今天总是偷偷看我。”主播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其实根本没瞒过别人的视线,让沈初霁心中不住窃喜,但随之而来的还有疑惑。
他还没普信到以为主播总算发现榜一大哥的好了,第一时间怀疑脸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东西。削苹果时他就用刀背的反光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这会儿到卫生间细看,确定了自己今日与从前没有区别。
问题不在他这里,那就是在阿凝那边。
楚凝哪说得出理由。
他难道能说,我发现你好像是某个口口声声说要娶我的哥哥,在找你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少年与他初见时才十六岁,虽然身量要比同龄人高挑挺拔,但眉宇难掩青涩,一眼可见是位少年人。可怜小鲛人根本没见过什么人,于是在想象长大了的少年时,总是会把他和海边一些高高壮壮的汉子结合一下。
他的想象可能与现实不相符,但小鲛人想,年少时就温柔体贴的哥哥,长大后一定会变得踏实成熟。总归、总归不能给人感觉比他还小吧……
楚凝已然为人父母,沈初霁却刚高中毕业,哪怕后者更高更壮,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楚凝才是他们中年长的那一位。
楚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合理缘由,最后竟一不小心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感觉你好小。”
沈初霁:“?”
脑内轰的一声,沈初霁快被主播这句心直口快的发言气笑了。
而楚凝这头,只见青年转身时,神情已然沉了下去,他蓦地逼近,在这小小的卫生间,他只需跨上两步,就能将楚凝抵在墙壁上。
楚凝听见他咬牙切齿道:“你见都没见过,就说我小?”
手腕被攥住,怒火中烧的青年看上去很想让不知死活的美人就在这里见识一下他的分量。
小鲛人脑筋艰难地转了两下,他不久前才接受花市流浪系统虎狼之词的冲击,这会儿竟然飞快理解了沈初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脸颊顿时发烫。
青年身上的热气也逼着他——医院里明明哪哪都开着空调,他和元元的皮肤都冰冰凉凉的,偏偏血气方刚的青年体表温度降不下去。
小鲛人又想起他的哥哥了,他穿白衣,配银剑,看上去冷,体温却不知道比生活在海里的鲛人高上多少。反倒小鲛人是块凉玉,坐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感觉要被哥哥焐化了。
并不讨厌,只是奇怪,感觉温度一高,脑袋就要变笨。
此时此刻,他努力让自己聪明起来,羞道:“你瞎说什么呀,我说的是你的年纪!”
原来是指年纪。
沈初霁理智了些许,可是这个答案他也不满意。
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不比那些上了年纪的男人好?男人越大越不行,十八岁正是钻石一样的年纪。
尤其是那姓温的,都奔三了,搞不好这会儿已经阳痿了。
沈初霁恶意揣测情敌。
可他心底知晓自己对楚凝来说,可能是有些小,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楚凝像妈妈一样……
“也还好吧。”沈初霁郁闷道,“不也成年了吗?”
楚凝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就好像自己欻欻长大了,哥哥还留在过去。这让他感觉很混乱,自己明明是要嫁给哥哥的,突然间哥哥就变成弟弟……甚至是儿子了。
虽然说清了误会,但沈初霁没有立刻把楚凝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