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攥着楚凝雪腕的手下滑,变为托着他的手臂。因为医院冷气开得很足,所以楚凝穿了件长袖。荷叶边的袖口宽松,手臂一抬起就往下掉,露出缠着绷带的一截藕臂。
沈初霁低声问道:“今天上过药了么?”
每个见到楚凝伤处的人,都要问上一问,某几个男人问得格外细。
楚凝摇摇头。
沈初霁让楚凝在卫生间等着,自己没一会儿就带着伤药和新绷带回来。
绷带被一圈圈解下,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楚凝手臂轻轻颤了下。鲛人身体素质极强,但格外依赖环境,在海里时她们几乎没有敌手,任何伤势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一旦上了岸,离了水,若还失去法力傍身,便与凡人无异。
楚凝的法力被小世界天道封印于体内,是以那道小小血口,只能像凡人一样一遍遍上药,用绷带阻挡细菌,慢慢等它愈合。
几日过去,伤口结了痂,隐约能见红色的新肉。
楚凝小声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不太好看。”
沈初霁只觉得心疼。
药水被他用医用棉花沾着,轻轻将伤处覆盖。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却仍担心弄疼了楚凝:“还疼不疼?”
“不疼。”楚凝摇摇头,“就是有些痒。”
新肉在生长,总是会痒的。
涂好药后,沈初霁拿新绷带缠回去,叮嘱道:“痒的时候千万不要挠,忍一忍,再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楚凝忍不住笑:“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初霁这话跟他不久前和元元说的一模一样。那块广告牌掉下来的时候还有零件脱落,加之元元扑倒时也有被粗糙的地面擦伤,因此除了最严重的右腿外,她身上还有许多细小伤口。近些天那些小伤口都开始愈合,元元也觉得痒。楚凝怕她乱挠,只能说严重了吓唬她,挠了以后伤口就好不了了,以后还会留下特别难看的疤。
元元被一吓,眼泪汪汪地忍住了。
楚凝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一样叮嘱的时候。
“你不用照顾我,我也可以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你。”沈初霁低声说出口的话,让楚凝愣住。
他的语气认真,不似玩笑。楚凝想要看他的神情,可是沈初霁正低着头给他缠绷带,看不清。
“阿凝,我不小了,身体,年纪,心态,任何地方都一样。”
绷带终于绑好,沈初霁俯下身,在伤处落下一个虔诚的吻。再抬眸时,他眼中不见青涩,唯有专注、执着。
“我可以负起丈夫的责任,可以照顾好你和元元。”他说道,“阿凝,给我一个机会。”
网络和现实的距离,让他落后了其他人太多。
但在表白这件事上,他不会再落于人后。刚成年的青年有一股被社会打磨过的人没有的冲劲,在他得知楚凝的地址,决心去丹朱镇见他的那一刻起,沈初霁就没想过磨磨蹭蹭地培养感情。
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只有蠢货才会不争不抢,执着那什么温水煮青蛙。
他来这里,就是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阿凝。
***
楚凝的神情又有些恍惚。
之前这样,是因为得知元元重伤的噩耗。这会儿这样,是因为被沈初霁的告白打了个措手不及。
楚凝没有答应。
毕竟任沈初霁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他刚满十八这个事实。这个国家还不能同性结婚这件事先放在一边,就算可以,沈初霁离法定婚龄还有四年呢,就想着当他丈夫了,当元元后爸了。
楚凝怎么可能答应一个刚成年的小孩。
但楚凝并非毫无动摇。
因为沈初霁是哥哥,他答应过要做哥哥娘子的。现在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他的承诺依旧存在。
【要不就他呗。】小气泡在楚凝识海里飘来飘去,【反正宿主也要赚能量,那就从他身上赚好了,这样宿主也不用内疚了。】
这事就像失忆的未婚夫仍要履行婚约,一个想娶,一个愿嫁,顺带还能收点能量,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可是哥哥现在太小了。】楚凝苦恼道。
他这话一说口,就想起沈初霁跟他强调自己哪里都不小,要不是他及时解释了是在说年龄,都不晓得后面会发生什么。一想到自己当时和沈初霁的距离,还有他们快要贴合的身体,楚凝脸颊又开始发热。
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间,有点怪系统,都怪系统和他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单人运动多人运动的,他以前从来不会往那些污秽方面想,可是现在好像回不去了。
【如果哥哥能恢复记忆就好了。】楚凝不解道,【哥哥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来呢?】
发现沈初霁是仙门少年这件事过于突然,以至于楚凝都没来得及思考。直至这会儿夜深人静,沈初霁也被他赶回了酒店,方能好好思考这件事。
楚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坠子,借着病房里各种仪器发出的微弱光芒,仔细观察这枚自仙门少年塞进他手中后,就陪伴了他七年的玉坠。
乳白色的玉坠色泽莹润,即便是完全不懂玉石的人,也能看出这块玉价值不菲。可哥哥说它是仙骨所化,楚凝实在看不出它和骨头有什么共同点。
只能说,或许仙人的骨头不太一样。
它也确实算得上一件法器,有安神清心之效,对修仙之人来说,应该是难得的宝物。只是鲛人心质无瑕,不骄不躁,她们心神本就平和宁静,这枚玉坠对楚凝没什么作用。
与神魂的联系,是玉坠的另一特质。
穿越前楚凝就感觉到自己和玉坠建立了联系,他们之间好似牵着一条线,那条线纤细得常叫人忽略,可又坚韧得纵使穿越时空也无法斩断。楚凝身上的鲛绡,他发间串着贝壳的饰品都是他喜欢的,常穿常戴的,每一件都沾染了他的气息,然而除了玉坠子,没有一样被带过来。
也许玉坠子即便离开哥哥那么多年,它和哥哥的联系也没有断。
哥哥或许就是通过它,感应到自己离开了那个世界,顺着玉坠子的联系追了过来。
【原来他也一直记着。】喜悦盈上心间,楚凝感觉心里甜滋滋的。
海棠流浪系统没搞过这么纯爱的,当下只能不吱声。它看宿主这副模样,觉得要宿主和其他人亲密接触也太为难他了,不知得承受多重的心理负担。沈初霁这会儿虽然失了忆,年纪也不是貌似有些恋哥的宿主喜欢的类型,但和其他男人比起来,似乎已是最合适的一位。
恰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眼下万籁俱静,只有少部分仪器会发出细小响动,房门打开时的微弱声响被楚凝第一时间注意到,下意识把宝贝玉坠收回口袋里。
他动作太快,以至于没有看见玉坠子蓦然亮起的白光。
回过头去,楚凝和推门进来的温序对上视线。
“怎么还没睡?”看见他还醒着,温序很是惊讶。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在临市结束工作没一会儿,便驱车返回丹朱镇。他放心不下在医院陪元元的楚凝,要赶来医院看一眼。
不确认他们的现况,便无法安下心来。
怕吵到元元,楚凝拉着温序去外头说话。
“元元刚刚被疼醒了。”楚凝心疼道,“喂了药,刚睡着没一会儿。”
镇痛泵是前天去的,可并不代表疼痛就此消失了,术后恢复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事后复健又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钱财与权势,让温序可以摆平世间绝大多数困难,可他没法让元元立刻好起来,让疼痛从她身上飞走,也没法抚平楚凝对女儿的心疼。
温序只能尽可能好好照顾他,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的心情好一些。他问道:“饿不饿?”
这么晚了,晚饭不知是什么时候吃的,肯定饿了。
被他一提醒,楚凝才感觉到腹中空空,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去楼下吃一些东西。”温序低声道,“元元刚吃过药,还要睡好一会儿,真有什么事也有仪器报警,护士都守着呢,没事的。”
楚凝知道元元吃完止疼药后能好好睡上几个小时,他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中心医院一楼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餐厅,提供病人、医护和家属用餐。因为病人也会吃,所以厨房卫生抓得很严,比起大多重油重盐的夜宵店,在医院餐厅吃饭显然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温序给楚凝买了热豆浆和一笼烧麦,自己也端着杯豆浆慢慢喝。他看见楚凝咬了一小口,便抬头问他:“你不吃吗?”
“我不饿,结束饭局没一会儿呢。”温序故意叹气道,“被几个市领导拉着聊投资的事,晚上六点聊到十点,整整聊了四个小时,我又不想喝酒,就光在那吃菜了。”
温序显然是故意往夸张了说,但楚凝脸上还是浮现笑意。
他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啃烧麦。医院的香菇烧麦很好吃,元元一定也会喜欢,就是有点油,等元元伤好了一点了,他在家做给元元吃。
温序看出了他眉眼间的倦色。
照顾术后的病人是很辛苦的,哪怕病人是个体重轻的小孩子。楚凝其实有雇护工,但更多事情仍旧亲力亲为,只让护工在自己顾不上的时候帮他一下,他唯恐元元的伤情有一星半点自己不清楚的地方。护工晚上回家休息,他却彻夜陪在医院,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元元半夜被疼醒,他也会立刻发现异样醒来。
明明自己那般困倦,声音仍旧耐心温柔,一次次哄睡不安恐惧的元元。像是一只大鸟用厚实温暖的羽翼将幼崽护在翅下,阻挡了外界的一切风雨。
温序太心疼他。
他想好好照顾他,想为他抚去眼底的青黑,想让他能安心睡在自己怀里,想让他知道他不用一个人承担一切,元元身边还有他。
楚凝吃完烧麦,慢慢喝甜热的豆浆时,忽地被温序的大掌覆盖了手背。
“小凝,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元元。”他盖着他的手,看着他,眸中满是专注与恳切,“不是以上司的身份,或是朋友的身份。而是作为你的丈夫,作为元元的父亲。”
楚凝傻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拒绝,先感到口袋里的震颤。手机被他放在餐桌上,还待在口袋里的只有一枚玉坠子。楚凝慌张地抽回自己的手:“等、等等!”
他大脑被温序的告白弄得一团糟,又要着急慌忙地检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玉坠子。
发了一路光,却被完全无视的玉坠子震颤起来,等到楚凝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点白光从玉坠子里飞出,准确无误地钻进对面温序的眉心,仿佛给他盖了个章。
好似终于完成了任务,玉坠子消停了。
楚凝本就呆呆的脑袋更呆了,识海里的小气泡也和呆头呆脑的小鱼一起傻眼了。
他还不至于看不懂玉坠子这么一番折腾是想告诉他什么事,可是……
楚凝看看玉坠子,又看看对面神情虽略有不解,但仍耐心等待他的答案的温序。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哥哥?
第27章 现代世界27 三个哥哥?!
楚凝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元元病房的。
大抵是跟游魂似的飘了回去, 简单洗漱后便躺回床上。他抱着被子阖眼半晌,忽地又睁开眼睛,在只有微弱仪器光的黑暗中, 目光落不到实处。
【为什么会有两个哥哥?】他喃喃问道。
【对啊,为什么会有两个?】系统也百思不得其解。
一人一统为这事探究了一个晚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仙门少年只怕是在没有系统相帮的情况下仅靠自己追来的这个世界, 因为没有系统从中协调,想要瞒过小世界天道, 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神魂分为两半,才得以在这个世界拥有身份。但是相对应的, 因为魂魄的分裂,他也失去了本来的记忆。
同时因为进入小世界时任何细微的差别,都会导致时间差的出现,可能只是晚进入一秒钟,年龄却硬是拉出数年,这也就是为什么温序都二十九了, 沈初霁才刚成年。
总而言之, 温序和沈初霁看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但实际上他们是同一个人。
【太好了!】系统很乐观, 【这样宿主能薅能量的人又多一个了!】
楚凝幽幽道:【真的只有一个吗?】
他总觉得哥哥不是单把魂魄分为两半这么简单。鲛人已经是魂魄格外强大的种族, 可当年楚凝就感觉到, 仅仅比他大上三岁的少年神魂之强竟能与统领鲛人一族的祖母比肩。如果想要瞒过小世界的天道, 仅仅把神魂对半切只怕还不够吧……
一晚没睡好的结果, 就是第二天识海里的小鱼翻起了肚皮,小气泡焦急地在边上飞来飞去,元元面前的楚凝面容也难掩憔悴, 惹得小姑娘自责地掉眼泪:“都怪我,爸爸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让陈阿姨在这里陪我就好了。”
陈阿姨是楚凝雇来帮忙的护工,在一旁帮腔道:“是啊是啊,小楚你晚上再过来吧,元元这里有我。”
常年在医院做护工的,早就看遍人情冷暖。陈阿姨就没怎么见过像楚凝这么负责的家长,知道元元没有妈妈后,更是心疼他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那麻烦陈姐了。”楚凝脑袋有些疼,这些天没一晚能睡上连贯的觉,他确实得好好休息一下,总不能元元还没好,他先倒了。楚凝抽了纸巾擦干元元的眼泪,轻声哄道:“元元别哭,不怪元元。爸爸回家睡一觉,晚上再来陪你。”
“嗯嗯!”元元抱住他的手掌,留恋地蹭了蹭。
楚凝给元元垫脚的枕头换了一个枕套,看见上面药水和血干涸后的痕迹,心中一下下刺痛。他把这些和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起带走,洗完晾干后再带回来。
回家后又是洗衣又是晾晒的,一通折腾完都快中午了。楚凝早上吃过东西,这会儿也没胃口吃饭,洗了把脸回床上倒头就睡。
再睁眼时,屋子里昏黑一片。
楚凝心中顿时一惊,这是几点了。楚凝撑着床面起来,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昏。
不太对劲。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先摸到床头柜的手机看了一眼。一看便被吓了一跳,居然已是晚上七点!
他一觉睡了有八个小时!
陈阿姨只做白班,往往是等到病人晚上吃过饭了就下班回家。元元吃晚饭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楚凝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要回到医院替陈阿姨。
然而他的腿却软绵绵的没了力气,跟他刚化出人腿学着走路时似的,楚凝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系统惊恐大喊:【宿主!】
【我、我没事。】说着自己没事的小鲛人其实摔了个头晕眼花,攀着床沿努力把自己挪回了床上。
【宿主,你好像生病了。】系统忧心忡忡。
不会吧?
楚凝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他白天还担心过自己会不会病倒了,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楚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虽然忙了点,休息得差了点,但以他鲛人的体质不至于生病吧?他备战高考那会儿也没病倒过。难道是因为他进入小世界的时间久了,体质也被天道限制得更厉害了?
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楚凝小心翼翼地起身,去客厅寻找药箱。
越走,心越凉,两条腿好似不听使唤。自己浑身上下,楚凝最陌生的就是这两条腿,有时候他睡迷糊了,下意识以为自己腰下还是鱼尾,摆上两下才发觉不对。
身体不适的时候,陌生的人腿先出问题。楚凝跟刚学走路的新生儿似的,跌跌撞撞走到客厅,拉开电视机下的抽屉,在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医疗用品里找到温度计。
然后就发现手机忘拿过来了,楚凝麻烦系统帮自己记个时,把温度计夹在腋下。他感觉自己皮肤好似是有些发烫,喉咙也干渴,小几上就有茶杯,但他一时间没力气去拿,就坐在冰冰凉凉的地板上,倚着电视柜,微微闭着眼眸。睡裙荷叶褶的裙摆下两条长腿曲着,因不久前摔的那一下,膝盖还泛着触目惊心的红。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楚凝抽出温度计一看,三十八度。
还真发烧了。
楚凝无力地枕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在抽屉里翻找着——他以前就没生过病,所以没买大人的药,一柜子全是给小孩喝的。找出元元以前喝剩的退烧药,楚凝眯着眼睛努力阅读说明书,上面也没讲大人怎么用,他喝个翻倍的剂量,应该没事吧?
楚凝对着量杯的刻度,拧开盖子正要倒药,耳边突然响起敲门声,他吓了一跳,药汁险些倒出量杯。
“谁?”楚凝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
敲门声停住,门外传来孟槭的声音:“阿凝,是我。”
楚凝打开了门,他还是站不太稳,只能倚着玄关的柜子。
因为打不通电话,握着手机一脸焦急的孟槭看见门后的他,神情瞬间变得呆滞。
楚凝是不会穿着出过门的衣服上床的,因此哪怕入睡前脑袋就有些昏沉,他还是换了一件吊带睡裙。
青丝垂坠,搭在圆润的肩头,藕臂裸露在外,乳白色的裙下是两条白生生的腿。孟槭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何处,只能看着楚凝的脸,然后便见他眼尾泛红,眸中似有水雾,迷离地看着自己。
孟槭看呆了,缓过神来后下意识就想给他披件外套。穿成这样给人开门,还好上门的是他,要是遇到坏人该怎么办?
“你……你要不要再穿件衣服?”孟槭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热,”楚凝摇摇头,其实他现在又冷又热的,反正怎么样都不舒服,“你怎么来啦?”
“承承今天放假了,我带他去看望元元,没见着你人。”孟槭说道,“元元说你不太舒服,我有些担心,就让承承在医院陪着她,自己过来看看你。”
他又细细看了看楚凝的模样,觉得他现在的情况好似是真的不太对劲。
“放假……”楚凝努力思考,“对,今天是七月一日,是该放假了……”
他本来都和元元说好了,等放暑假,元元就可以天天到剧组看他拍戏。爸爸拍戏赚了很多很多钱,等到剧组的工作结束,他就请假带元元去海市的游乐园玩,去看童话里的城堡,去看穿着大裙子的公主。
一想到自己和元元的约定,与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元元,楚凝就感到伤心,两滴眼泪落了下来。
因为现在不是小鲛人,所以落在地上的眼泪没有变成小珍珠。
但在旁人眼中,他的泪水仍旧珍贵。孟槭慌道:“怎么哭了,很难受吗?”
楚凝可怜巴巴道:“我发烧了。”
生病的人声音细弱,叫人担忧不已。孟槭换了鞋套,横抱起他就往卧室走去。
楚凝扯了扯裙子的下摆,免得它往下掉,把大腿露出来。他在孟槭怀中小小地挣扎,想要从他怀里下来。哥哥也跟着过来了,他觉得被别的男人抱来抱去不太好。
“别乱动。”孟槭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这个人好似铜浇铁铸的,力气大得不像话。
楚凝被他抱回了床上。
室内很黑,楼道和客厅还有些残余的暮色照明,进了拉上窗帘的卧室,便只能瞧见家具的轮廓。孟槭找到床灯的开关打开,只见床上的人正抱着腿坐着,膝盖一片被摔出来的红。
得亏他来了。孟槭心想,这人照顾孩子倒是面面俱到,对自己怎么这么差。
“有药吗?”孟槭问道,想要坐在床边。
却被小寡夫往外推:“没有换衣服,不能上我和元元的床。”
“好好好。”孟槭只能搬了只凳子过来,又问道,“有药吗?”
“有……”楚凝却没有立刻告诉他,而是指着远处桌上的一只木盒,“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那个。”
“这个?”孟槭很快就把盒子拿了回来。
木盒很小,款式古拙,看上去像是装首饰的。楚凝当着他的面打开,里头果然放着一枚坠着月白色流苏的玉坠子。
“怎么想要拿这个?”孟槭不解。
木盒里的玉坠子,发出只有楚凝和系统可见的莹莹白光。
系统呆住了,楚凝心中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说嘛,哥哥的神魂那么强大,想要瞒过小世界天道的话,只把自己分成两半哪够。
既然孟槭也是哥哥,那么可以放心地让他照顾自己,再亲近一点也没有关系,哥哥本来就要做他的夫婿的。
楚凝安下心来,把木盒盖回去放在床头柜上后,很乖巧地看着孟槭,告诉他:“药在电视机下的抽屉里。”
他刚刚本来就要喝药的,结果被孟槭突然到来打断了。
孟槭很轻松地找到那瓶退烧口服液,又在抽屉里找到处理外伤的药水和医用棉花。
回到卧室,他一边给楚凝倒药,一边打趣他:“阿凝还喝小孩子的退烧药呀?”
楚凝委屈:“没有大人的药……”
“没事,小孩能喝的大人也能喝,用量翻个倍就行。”孟槭倒了两倍的口服液。
楚凝将口服液一口闷了。
因为是给小孩子喝的,所以口味做得很甜,可绝对算不上好喝。甜味久久黏在舌根,就好像无糖饮料一样,很是奇怪。
楚凝抓过身边元元的一只毛绒玩偶抱着,缓解口腔里的怪味。
“烧了几度?有没有量过?需要去医院吗?”孟槭问他。
“不用,就三十八度,很快就好了。”楚凝幻想喝下肚的口服液飞快发挥作用,手持刀剑的药剂小人和病魔大军英勇作战,“我待会儿还得去医院陪元元。”
“身体不舒服就别去了,要被元元看见你强撑着,她心里也不好受。”孟槭不赞同。
“可是……”楚凝抿了抿唇,“元元不能没人看着。”
她毕竟是个小孩子,如果晚上有什么事,谁来照顾她呢?
“交给我,我给元元找个夜班的护工,肯定靠谱。”孟槭握住楚凝的一只手。
他的掌心很暖,楚凝点了点头:“好吧。”
知道他最操心的就是元元的事,孟槭当着楚凝的面安排好了护工,才终于能查看楚凝膝盖上的伤,红肿在裙下半遮半掩,孟槭一时间不敢碰:“这是怎么弄的?”
“摔的。”小鲛人有些郁闷,他明明走路已经练得很好了,结果一生病就现了原形,“走不太动道。”
“我帮你擦些药?”孟槭征求他的意见。
他不敢直接上手,总觉得那是唐突了佳人。
然而楚凝却觉得在哥哥面前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很豪迈地把睡裙往下一拉。不仅膝盖露出来了,底裤都险些暴露在孟槭眼前。
看见那蓦然出现在视线中的一抹白,孟槭眼皮一跳,感觉用上了毕生自制力,才艰难地挪开视线。
他先找了些纸垫在楚凝膝盖下,免得药水一不小心滴在床单上,爱干净的美人又和他急,才拿着医用棉花沾了药水,涂在楚凝膝上的红肿处。
楚凝的皮肤白且细腻,像是被细致温养的稀世美玉。稍用些力气便能在雪肤上留下一个红印,这回摔了个狠的,那片红消都消不下去。
他胳膊上还有伤呢。
孟槭见他手臂上缠着绷带,膝盖也摔得红肿,楚凝不放心元元一个人待在医院,他这会儿也不放心楚凝一个人待在家里。
“今晚我留在你家吧,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一声我去做,如果想去卫生间,叫我一声我抱你去。”孟槭托着楚凝腿弯,掌下肌肤细腻好似绸缎,“你别怕,我睡客厅沙发。”
楚凝看着他,很不解:“我为什么要怕?”
那双眼睛纯真无瑕,清澈见底。其实楚凝这个年纪了,连孩子都有了,孟槭觉得他不可能什么都不懂,只是楚凝虽然懂,但他平时完全不会往那些方向想。
这样也不太好。
虽然他特别喜欢小寡夫这清纯模样,可小寡夫太纯了,真只把他当朋友该怎么办?孟槭觉得他和楚凝的关系也该更进一步了,元元出事以后,以后爸自居往医院赶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孟槭心里警报滴滴滴地响,很有危机感。
药上完了,他将医用棉花裹进楚凝膝下垫着的纸里,手却不从楚凝腿上拿开,而是在小腿肚上摩挲了两下,故意有些轻浮道:“不怕我对你做坏事啊?”
哥哥能对他做什么坏事?楚凝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但他转念便想起了系统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随即意识到男人可以做的坏事可多了去了。
那条被男人握着的小腿瑟缩了两下,孟槭看见他脸颊微微红了。
看来小寡夫也是意识到了一些事。
可是他不躲他,也不骂他,只是垂着眼睫,隐约可见眸中含羞带怯。孟槭心中狂喜,成年人不拒绝另一个成年人的调情,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对他也有点意思!
孟槭浑身舒爽,感觉自己遥遥领先,甚至有点想跑那姓温的姓沈的姓裴的情敌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但他克制住了,没有在楚凝面前表现得太得意忘形。
本来包着小腿肚的手,下滑落在美人脚腕处。大掌握着那截清瘦的脚腕,拇指轻轻摩挲着凸起的踝骨,孟槭忍不住道:“怎么这么瘦,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我哪里瘦了?”楚凝想要和他好好争辩一番。他只不过手腕脚腕,还有腰肢显得瘦了一些,其他该长肉的地方明明都有肉。
楚凝不禁想起了许多年前,仙门少年背着还不太会走路的他走过一段路,当时就托着他肉肉的大腿,笑话他是一条小胖鱼。
不过少年很快就老实了,因为他发现这条小鲛人裙子底下什么都没穿。
楚凝觉得这个人好坏,失忆了也好坏。自己明明身材匀称,以前他说自己是胖鱼,这会儿又说他瘦。不过……不过他这几天是没有好好吃饭。
心里头装着事,就吃不下东西。有时候元元的事和饭点重合,他事情处理完了,饭点过去也没了胃口,随便对付两口就放下筷子。
“是我说错了,阿凝哪哪都刚刚好。”孟槭从善如流地认错,“但是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
楚凝点点头。
“啧,应该让你吃完晚饭再喝药的。”孟槭问他,“我去给你做点,想吃什么?”
楚凝怀疑地看着他:“你会做吗?”
孟槭肯定道:“当然会,我大厨!”
楚凝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谴责:“承承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孟槭:“……”
那小鬼怎么还揭他短,还想不想和元元做一家人了?
“我严格按照教程来,指定没问题。”孟槭给自己找补,“我做实验的时候拿捏剂量可准了。”
楚凝叹了口气,做过饭的人都知道,即便完全按照教程操作,做出来的东西也可能两模两样。更何况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法完全参照教程,厨具不一样,火候难掌控,经常是准备食材的时候信心满满,火一开就手忙脚乱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我也没什么胃口。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你给我做碗鸡蛋羹吧。”楚凝说道,“我在边上教你做。”
孟槭担心楚凝又摔了,在厨房放了把椅子,将楚凝抱过去坐着。
“我会不会太重啊?”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楚凝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会。”孟槭只觉得怀中人躯体香软,就是抱一辈子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在楚凝一步步的指导下,孟槭蒸出了两碗堪称完美的鸡蛋羹。
孟槭一边吃一边嘀嘀咕咕:“怎么我自己照着教程做,不是蒸半天还是水,就是蒸成蜂窝煤。”
楚凝:“……”就知道小白照着教程也要出问题。
吃完饭后楚凝又测了下/体温,温度降了半度,现在低烧,他仍旧头晕体虚得难受。楚凝刷了牙就又躺回床上,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他还想要洗澡,发烧时出了很多虚汗。可是孟槭怕他洗澡受凉加重病情,不让他洗。
“别洗了啊,乖。”孟槭哄他,“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我接盆水给你擦擦身子?”
侧躺在床上,脸颊烧得微红的美人,无力地点了点头。
孟槭接了盆温热的水,打湿又拧干毛巾后给楚凝擦身子。那两条修长白净的腿绞在一起,毛巾太粗糙,一擦便是一片红痕。
他擦了一遍楚凝露在衣物外的胳膊和腿,楚凝感觉舒服了些,可是身上最难受。他目光迷离,也想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了,全凭本能,抓住孟槭拿毛巾的手,便拉进裙子下摆,要往柔软的腰腹探去。
孟槭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妖女明晃晃诱惑的书生,险些道一句这可万万使不得!
楚凝这会儿力气很小,是拉扯不过孟槭的,孟槭克制住了,他就没有任何办法。孟槭轻咳一声:“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他倒是挺愿意的,可是他有色心没色胆,要是楚凝醒来后觉得他就是一个乘人之危的登徒子,把他判了死刑那该怎么办?
楚凝一团糨糊的脑子努力思考了两下:“那我自己来吧……你能去衣柜帮我拿一条新裙子吗?”
“好。”孟槭起身离开,听见了身后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楚凝家不大,衣柜也很小,可衣物排列得整整齐齐,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的衣服放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拥挤。其他季节的衣服都在压缩后收进上方的柜子里,摆出来的尽是夏季的衣服,睡裙有一片单独区域,与边上的衬衣和裤装对比鲜明。
因为是夏天的睡裙,所以哪一件都布料单薄,哪一件都清凉。
孟槭甚至还瞧见一件格外清透的,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可放到掌下一看便能发现布料能半透出底下手掌的轮廓,想来穿在身上也只能起到一个半遮半掩的效果,他很怀疑楚凝是不是买错款了。
一些想象叫孟槭浑身燥热,他深呼吸后,拿了边上的一条。
然而回头一看,刚刚白平复心情了。只见楚凝跪坐在床上,身上衣服被自己脱得干干净净,本来就只穿了两件,这会儿一件都没剩下。如瀑墨发将白皙无瑕的后背遮住大半,可还是隐约能见坐在玉足上的雪臀。
柔白绵软被挤压着,孟槭大脑充血,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把身前也擦干净的楚凝,扭头看向不知为何呆站在衣柜前的孟槭。因为低烧,在光线不足的卧室里,他不是很能看清人,眼中泛着水意,轻轻唤了一声:“孟槭?”
他伸出手,向孟槭要衣服。
孟槭僵硬地迈开步子,他知道自己此刻该把视线挪开,楚凝烧糊涂了,他可没糊涂。可他的意志力在此番美景面前溃不成军,目光死死黏在楚凝被黑发遮掩的雪色上。
直至楚凝把那条吊带睡裙套上,掩去春色。
“……我去给你拿条内裤。”孟槭开口,声音有些哑。
“不想穿。”楚凝扑在被子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鲛人,鱼尾巴是不用穿裤子的。
孟槭也就真没拿,只是忍不住一下下地往楚凝腰下看。丝绸质地的睡裙贴合着身体,勾勒出底下圆润的形状。
裙摆垂至腿弯,倒是什么也看不见。
但楚凝要是还像方才上药时那样豪迈地往下拉裙子,他可就什么都要瞧见了。
孟槭收拾了水盆毛巾和楚凝留下来的脏衣服——并不脏,上面沾了楚凝发烧时出的汗,轻轻一嗅,便能闻到比寻常更加馥郁的幽香。
孟槭内心陷入了新一轮的挣扎。
盗窃是不好的行为,但他真的很想把这两件衣服昧下来……
他还没挣扎出一个结果,想起楚凝那屋灯还没关,便想着先去卧室将床灯关上。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楚凝已经快睡着了。擦过身体后浑身干爽,不用穿裤衩更是久未体验的舒适,小鲛人舒服地在床上打了一个滚,顺带将被子一卷,把自己裹好了。
半睡半醒的他,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时,还是努力睁开眼睛,不过视野里模糊一片。
但他知道来的人是他刚确认的哥哥,之一。
小鲛人含含糊糊地唤出了那个久未捡起的称呼:“哥哥……”
被他这样一叫,孟槭又是心情激荡。
其实按年龄来看,他和楚凝是同龄人,可孟槭莫名觉得楚凝就该叫他哥哥。他戳戳楚凝柔软的脸颊,忍不住从还迷糊着的人身上讨福利:“阿凝,再叫一声?”
在楚凝此刻的眼中,最显眼的就是孟槭那一头红毛。
仙门少年的发色是常见的墨黑,毕竟修真世界也没什么人折腾自己的头发。
“哥哥,你的头发怎么变成红色的了?”楚凝喃喃问道。
孟槭摸了把自己的红毛:“你不喜欢吗?那我去染个新的,阿凝喜欢什么颜色?”
他喜欢什么颜色?
楚凝思考,他当然最喜欢自己尾巴的颜色,他有一条粉蓝色的尾巴,颜色渐变得恰到好处,族里的姨姨姐姐们都夸他的尾巴好看。除此以外,他也很喜欢绿色,听说祖母年轻时有条翡翠色的华美鱼尾,可是现在变成白色的了,他还没有看见过呢……
楚凝无意识间说出了声:“绿色……”
孟槭:“???”
他难道要把头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第28章 现代世界28 四个哥哥!
元元出事的时候, 裴照墨正在外地开会,以至于等他得到消息赶回丹朱镇,已是次日中午的事, 没能在楚凝最需要他的时候陪着他。
等他来了,楚凝身边早围了那三个男人,乍看不留出一丝缝隙。
裴照墨觉得这得怪自己。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外地开会, 如果他没有把手机静音, 如果他能再早点收到消息,也不至于被别人趁虚而入。
他只能沉默着咽下苦果, 眼睁睁看着楚凝同其他男人好似越走越近。
那姓温的仗着自己较他人年长,有意无意以正宫身份自居, 偏偏楚凝也吃他那一套,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先向他求助,好似在不自觉依赖一位年长于他的兄长。
姓温的颇会打蛇随棍上,事情解决了,还要借机把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慰, 摸摸小腰, 抹一抹落了泪珠的眼尾, 乍看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裴照墨一眼便看出他们是一样的人, 不过假装正经, 美人在怀, 他心中怀了多少污秽心思。
姓孟的傻狗还不要脸地让侄子给自己打辅助, 说是侄子在家里吵着要来看望元元,裴照墨看是叔叔在家里吵着要见阿凝吧。裴照墨第一次见到孟槭时,这人染了一头红毛,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几日过去,他竟然把头发又染了一遍,红毛染黑,又把发尾挑染成墨绿色,顶着这么个鬼发型问楚凝好不好看,楚凝居然还夸他了。
裴照墨觉得自己不用染,头发也快变成绿的了。
还有那姓沈的小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裴照墨有一次懒得等电梯走楼梯上楼,便听见这刚成年的小鬼竟然把楚凝堵在拐角,要楚凝也像叫其他人一样叫他哥哥。
裴照墨脸色一沉,正要上去把这人从楚凝身边拽开,便听见被逼狠了的楚凝,细如蚊呐地唤道:“哥哥……”
裴照墨心中刺痛。
其他人也就罢了,连他都没被楚凝这么叫过呢,凭什么被这才十八岁的小子抢了先?
可他又自虐地想,这得怪他,怪他不能时时守在楚凝身边。喜欢楚凝的人不知凡几,在没有彻底得到他前,敢离开他身边,就得做好别人趁虚而入的准备。
等到楚凝和沈初霁离开楼梯间,在楼下的阴影处默默站了不知多久的裴照墨才僵硬地迈开步子。
他敲门进入病房的时候,沈初霁果然也在,有些挑衅地看了裴照墨一眼,才转头继续给元元削苹果。他之前还逼着别人的父亲叫他哥哥呢,这会儿又给人家女儿当起体贴的哥哥来。指间银光翻飞,小刀削苹果也能削出花活,看得楚凝担心地叫他注意些,裴照墨在心中冷笑,好像谁不会似的。
他把家里厨师做的糕点在桌上放下,告诉楚凝他联系了一位国外的名医,过两天让他来给元元看看。
“麻烦你了。”楚凝感激地看向他,眉眼间仍有几分脆弱。
“应当的。”裴照墨低声道。
照顾楚凝,照顾楚凝的孩子,都是他应当做的事。他想要更名正言顺一些,可不知道楚凝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裴照墨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和沈初霁都离开后,心思比他们想象得都要敏感的元元忽然对楚凝说道:“爸爸,裴叔叔和小沈哥哥的关系好像很不好。”
其实楚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且他已经借助玉坠子,判断出裴照墨也是他的哥哥,裴照墨之后,玉坠子再未对其他人做出反应,想来他是哥哥的最后一道分身。
哥哥居然把自己分成四份来找他了!
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楚凝认为分身之间的关系该更要好才对,可他们反倒彼此敌视。
系统可懂这个了,这不就是雄竞嘛。小气泡在楚凝识海里振振有词:【一定是他们都想做宿主老公,于是暗地里争起来了!】
楚凝有些头疼。
他好好的一个夫婿,突然间就把自己分成四个了。那他该怎么办,同时嫁给他们四个人吗?
***
七月七日,孩子们暑假放了一周。
楚凝在这日把元元托付给唯一有空的孟槭,正巧承承也嚷嚷了好几次晚上要陪元元睡觉。他自己则要回丹朱镇旧高中拍上一整天的戏,他已经请了太多天的假,实在不好意思再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今天就可以把剩余的戏份全部拍完,之后就只需要在医院待命,有需要补拍的镜头再回去。
他早上六点到的剧组,因为妆造最为简单,因此把他的戏份也安排得比较靠前,化完妆后立刻就可以开拍。七月的丹朱镇已然正式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其实山上要凉快些,但也凉爽得有限,随着太阳渐渐往头顶爬去,连山林间吹来的风也带了闷热的暑气。
白天的戏份大多在室内拍摄,可屋里的空调早在旧高中废弃时一并拆除了,房间里热得好似蒸笼。楚凝不记得自己补了多少次妆,连身上的校服都因为汗湿换过一次。
就这样一直拍到晚上九点,期间除了吃饭喝水,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入了夜后,室外的场景就多了起来。
游戏制作的时候制作团队是考量过的,视野有限的黑夜天生就比亮堂的白天更恐怖,因此白日的游戏流程多放在阴森逼仄的室内,入夜后才增加乍看开阔,其实提灯只能照清一小片区域的室外场景。丹朱镇今天的天气预报靠谱了一回,太阳落山后如预报的那样下起小雨,这场雨正是剧组等待的。游戏里就下着一场雨,不大不小的雨,既能营造恐怖氛围,又不至于过分阻碍视线。
血肉模糊的尸体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和雨水混杂在一处,血色于脚下横流。晓晴扶着昏迷过去的女主在尸堆间艰难跋涉,女孩即便处于昏迷状态,也没有放开那盏在夜晚可以保命的提灯,被手指勾着的提灯,在飘摇风雨中一晃一晃。
“OK,这条过了!”导演喊道。
女主演员立刻睁开眼睛,站直了身体,地上有点滑,楚凝又扶了她一下,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到坐到雨棚底下。工作人员们四散开来,收拾场地的收拾场地,给演员们重整妆造的重整妆造。
同一个场景,同一段流程,他们要拍至少四回。
要拍晓晴扶着女主在尸堆中行走的,要拍实际上并没有人搀扶的女主是怎么靠自己的意志力走完这段路的。需要拍这片土地曾经尸山血海的幻象,也要拍事实上并无尸体,也没血水的场景。
因为导演习惯先难后易,所以他们先把有尸体的片段拍了,再回去拍没尸体的。
虽然下着雨,但因为雨势不大,工作人员依旧很有效率地清理了场景。然而楚凝刚扶着女主演员把有自己出场的那一条拍完,忽地狂风大作,雨势骤然增大。
“不是吧?”女主演员要哭了,“我还没拍啊。”
她不想换个时间重新做妆造,补拍这一条啊!
女主演员还想再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赶紧把她的戏份拍完。然而狂风吹得她头发衣服乱飘,迎面而来的雨水叫她眼睛都睁不开,手里提灯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看着这越来越强的风,看着这越来越大的雨,女主演员只能含泪和剧组一起退进建筑里。
离他们最近的建筑,就是供师生住宿的旧校舍。
除却狂风暴雨,天上还有电闪雷鸣。跟其他人一起撤退的楚凝看了眼身边的裴照墨,蓦地撞进一双专注的眼眸里。
他们好像都想起了过去的经历。
“这会儿下山太危险,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小。”裴照墨伸出手,楚凝的一撮湿发落在他的掌心,“我给你擦下头发吧,一直湿着容易生病。”
楚凝的头发太长了,自然干很难干。
楚凝点了点头,裴照墨遂带着他避开剧组的其他人,进入一间熟悉的宿舍里。
那是裴照墨当年在丹朱镇旧高中念书时,住的教师单人宿舍。
宿舍门锁着,裴照墨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他手上没有拿其他东西,就在楚凝奇怪他要从哪变出一条毛巾给自己擦头发时,便见他先是按亮了桌上的一盏小小床灯,又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一块毛巾。
楚凝忽然间意识到了这个房间的不同寻常之处。
电影剧组把丹朱镇旧高中物尽其用,坚决不浪费任何一栋建筑,师生住宿的旧校舍当然也要拿来拍戏。然而宿舍和教室不同,房间又小又多,全部打扫一遍未免太过麻烦,因此剧组只给那些要用上的房间打扫通电。
裴照墨的宿舍,并没有列入拍摄场地里。
可却被打扫得安静整洁,通了电,填充进生活用品。
就好像,有人一直在这里居住一样。
裴照墨把楚凝带到椅子边坐下,他自己站在后头给楚凝擦头发。他擦得很细心,力道也很轻柔,楚凝没有一点头皮被扯疼的感觉。
裴照墨当然没有为别人做过这件事。
没有经验还能做得这般好,只能是因为他没把这看成一件小事,全心全意,半点也不马虎。
“我有时候会来这里住一晚,就让剧组的人给这间宿舍通了水电,换掉了先前旧得不能用的门锁。”裴照墨低声说道,“抱歉,我平时不太吹头发,所以就没准备吹风机。”
裴照墨头发虽没短成寸头,但也确实不长,尤其这会儿还是夏天,放着不管一会儿就干了,用不上吹风机。
“没关系。”楚凝哪会怪他,“怎么会想到住这里来?”
他其实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裴照墨说道:“关了灯,就好像回到那一晚,回到你躺在我身边的时候。”
那一晚……
其实那一晚,可没有裴照墨此刻叙述的语气那般平静。
宿舍能有多大的床?哪怕是教职工宿舍的床榻也仅有0.9米,躺一个人倒是刚刚好,可躺两个身体发育成熟的男人,床便小得快要塞不下,连翻身都艰难。
平躺的时候,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没一会儿两个人就默契地转为侧躺。睡在里侧的楚凝面朝墙壁,他本以为裴照墨也是如此,却没想到裴照墨抑制了自己的呼吸,正看着他。
看着他发丝垂落后,后颈露出的一抹柔白。
那块肌肤总是藏在头发底下,极少裸露出来。裴照墨觉得犬齿发痒,他有一种咬上一口的冲动,就好像野兽标记自己的伴侣。
可是不能这么做,裴照墨艰难地克制着自己的独占欲。
忽然间,天上又响起一道惊雷。生活在海里的小鲛人过往是没有听过这般震耳欲聋的雷声的,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蜷缩起身体。
这床属实是太小了,他只是稍稍动了一下,后背便抵上灼烫的胸膛。
男生的肌肉很硬,这不是吃蛋白粉待健身房练出来的,而是和格斗教练一遍遍对练锤炼出来的肌肉,连胸肌都硬梆梆的。很快又有一条胳膊横在楚凝腰间,将他往怀里又搂了搂,与那结实的胸膛贴得更近。
“害怕打雷?”男生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不是怕。”楚凝如实道,“就是,太突然了。”
突然那么响的一声雷,谁都会被吓到吧?
不对,裴照墨就没被吓到。
楚凝还不知道该怎么让裴照墨意识到自己不是一条胆小的鲛人,男生已然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声音闷闷地告诉他:“之后打雷,害怕的话就躲我怀里。”
男生天生体热,体温偏凉的小鲛人待在他怀中,只觉得他每一块肌肉都是热烫的。
他把楚凝往自己怀里按,却不让他碰到自己的腰腹处,唯恐一不小心硌到楚凝。
此刻虽已是秋天,但裴照墨盖的仍是一张夏日的薄被。
楚凝其实觉得有些冷,靠在男生暖烘烘的怀里才舒服起来,于是也不挣扎了。
小鲛人忍不住伸出手戳了几下裴照墨横在他腰间的手臂,硬硬的,感觉如果再用力点,只怕裴照墨的皮肤不会有事,他的指尖先红了。
这一念头刚冒出脑海,他的手指就被裴照墨抓住了,男生的声音比先前更加低沉沙哑:“别乱动。”
又凉又软的手在他身上戳一下滑一下的,是嫌他自制力太好了加大力度勾引他吗?
“……哦。”楚凝乖乖不动了,就碰了两下,凶什么凶嘛。
裴照墨也不想凶他。可放任楚凝乱动下去,他怕是要做出更加凶狠的事来了。
那一晚两个人究竟是怎么睡着的?楚凝记不清,裴照墨也说不清。
楚凝是困意上来,不知在哪个时刻,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裴照墨却睁了半宿的眼,就盯着楚凝,哪怕看上一整晚也不会腻。
怀里的人呼吸平缓,睡得很熟,之后又响了几声雷,也不是没有比先前更响的,却没有一道能吵醒睡得七荤八素的小鲛人。只是在雷声响起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往裴照墨怀里缩。
好像记得睡着前裴照墨和他说的话,害怕了就躲他怀里。
乱动了几下,终于还是碰到裴照墨不想让清醒的他发现的东西,即便是在无知无觉的梦境中,他也感觉到了仿佛被硬石子硌到的不舒服,下意识在裴照墨怀里乱动。
柔软馨香的身子在怀中一动,反倒叫裴照墨眼睛要发红。
灼热的大掌覆在微凉的腿上,触感宛若最上等的丝绸。连大腿外侧的皮肤都这么滑腻,让人无法想象,腿心该嫩成什么样。
裴照墨忍了又忍,睡着的人一无所觉,他却觉得自己快炸了。
最后还是用剧痛让自己忍了下来。他流着冷汗,将脸深埋在楚凝肩颈,报复似的狠狠嗅着他身上的幽香,怀揣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这么度过了混乱的一夜。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裴照墨又和楚凝在一个雨夜,待在逼仄的小宿舍里。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屋上的声响传入室内,掩去了遥远的人声,小宿舍好似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天地间只余他们二人。
裴照墨没去开天花板上的大灯,只开了一盏夜灯,室内盈着微弱的光,当年在学校断电时候,他们也是靠手电筒和手机的光线照明。
楚凝的头发被裴照墨细心擦至半干,男人俯下身,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呼出的气息很热:“明明是我最先遇到你的,为什么现在好似我站得与你最远,你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呢?”
他声音低沉,是很成熟的声音,却夹杂着一丝委屈。
楚凝吃不吃硬不知道,但显然对别人的示弱束手无策,尤其那人还是他的哥哥……的一部分。
“别、别这么说,”他慌张地转过身来,抱着男人的脑袋,“我、我也很在意你的!”
裴照墨握住了他的手,他有一些西方人的血统,眼窝深邃,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给人一种格外深情的感觉。
“但是我想要的不单单是在意,”裴照墨说道,“楚凝,我喜欢你,我想要你也喜欢我。”
此刻他们被暴雨困在狭小的空间里,灯光昏暗,又无他人干扰,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裴照墨终于迈出了告白这一步,而这句话,已经不知道在他心中酝酿了多少年。
他凝视着这张许多年前便叫他魂牵梦萦的脸,楚凝的一句话,好似便能定他的生死。
“我……”楚凝喃喃道,“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将喜欢说出口。
他和哥哥相识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还太小了,即便情窦初开,也只能将情意深藏心底。有时候楚凝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毕竟他们只相处过那一夜。可是这么多年他都珍藏着哥哥给他的玉坠子,记得他与哥哥的承诺,总是时不时想起他被烤鱼烫到的时候,哥哥紧张的眼眸,还有哥哥背着他走在海边,夜风拂起少年鬓发,他歪过脑袋,看见少年线条初显成年后的冷毅,可面对他时总是神情温柔的脸。
偷偷想起这个人的时候,他会抱着玉坠子羞红了脸,心脏好似被泡在一碗糖水里,快融化了。
哥哥把自己分成四份后,每一个人的模样都与哥哥不太相似,可他们对他是如出一辙的、无条件的好。那些好楚凝其实都记得在心里,他记得温序在他踩到破碎的石阶一脚踏空时护着他,记得孟槭是怎么耐心地教从没接触过游戏的他使用手柄,记得沈初霁在看见他吃下自己切的苹果时唇角不自觉浮现的浅浅笑意……也记得在很多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裴照墨握着他的,热烫的手。
小鲛人不忍他的哥哥单方面付出,他也想要回以同样的喜欢。
得到楚凝回应的裴照墨欣喜若狂,他把楚凝抱进自己的怀里,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们多多少少都淋了雨,楚凝更是在雨中一遍遍拍戏淋得湿透。没有擦干的皮肤湿漉漉的贴在一起,楚凝的皮肤总是微凉,裴照墨却灼烫。
他与楚凝额头相抵,在嘴唇快要贴到的距离,低声征求楚凝的同意:“可以吗?”
楚凝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瞬,他便被裴照墨按在怀里亲吻。男人的唇也很热,楚凝感觉自己浑身都快烧起来了,他亲得厉害,楚凝脸上的妆被雨水淋过,又被他自己拿手帕抹去,唯有嘴唇还余了一点口红,很快那点口红就被裴照墨吃进嘴巴里,而楚凝的唇色也比先前化妆后都要秾艳。
唇瓣红肿,连舌尖也要被男人吸吮。楚凝被亲得要喘不过气,每当觉得他要不行的时候,裴照墨就会分开一会儿让他缓一下,然后再亲上去,完全掌控了亲吻的节奏,把怀中的人亲得晕晕乎乎。
他手也不老实,摸着楚凝光洁柔滑的大腿。手已经放上去了,才虚伪地问道:“可以吗?我第一次见你穿这身衣服时,就想这么做了。”
他说得恳切,又让心软的小鲛人同意了。
那只手于是就越来越过分,在感觉不太对的时候,楚凝下意识把那只手夹紧。
“你做什么?”他眼睛湿漉漉的。
男人语气有几分轻佻:“看看被我亲的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他这就是故意使坏,楚凝羞赧道:“你瞎呀,我是男的!”
“真的啊?”裴照墨故作惊讶,盯着他微凸的胸口。
……大混蛋,那是为了演戏垫了硅胶!
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傻充愣,楚凝气得想用脑袋撞他,然后又被男人抱住亲了。
所谓的硅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男人抽出来丢在桌上,胸衣却没有一并脱掉。校服上衣顶端的三颗扣子被扯开,衣襟大敞,露出里头浅粉色的小衣。
衣裳凌乱不堪的长发美人抖着身子,被坏人抵在桌边,双腿敞开坐在那怒然大勃的男人腿上,校服裙下白生生的大腿此刻全是红色的指痕。他眼中蒙着水雾,目光迷离,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失神模样。
裴照墨低下头,轻轻咬住了他的锁骨,留下红色的齿印。
“别……”楚凝声音发颤,“不要、不要继续了。”
“不会让你疼的。”有的事情裴照墨早就想好了,他哪舍得叫那驴玩意儿伤到楚凝,“你上我。”
“那也不要。”楚凝的脚后跟往后轻轻踢了踢裴照墨的小腿肚,“太快了,我现在不想。”
裴照墨退了一步:“那就亲一亲,不做别的。”
“好吧。”楚凝同意了。
而待在楚凝识海里的小气泡早就因为隐私协议进了小黑屋。系统不语,只是在小黑屋里狂收能量。
第29章 现代世界29 从他们中间选一个!……
本就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的楚凝,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与他有着婚约的哥哥。
连带着哥哥分出的四个人,也一并没法拒绝。
温序只要一得空就会来医院看他,年长的男人好似更会照顾人, 给人感觉也更加踏实。元元刚出事时楚凝慌得六神无主,是温序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安排好了元元后续的治疗事宜,之后也一直关注着。为元元找医生, 给元元雇营养师, 把元元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来重视。他身上自带一股山岳般沉稳的气质,堪称教科书级的沉稳男人, 可有的时候,也会表现出不太正经的一面。
楚凝完全没想到, 把自己堵在卫生间亲这件事,也能发生在温序身上。
他只是进来洗个手,还没关上门,男人就挤了进来,非常顺手地将房门反锁。小鲛人被抵在冷冰冰的墙上,显得弱小无助, 温序低声道:“小凝不是想谢谢我吗?那就亲我一下吧。”
楚凝确实常为元元的事向温序道谢, 不止一次。
温序一开始很不满意, 觉得他太客气了, 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但他忽然之间, 意识到不是不可以借这件事为自己谋福利。
这些时日, 他和楚凝越走越近, 明里暗里的表白楚凝从不拒绝。可除了以前摸过搂过几次小腰, 肢体上的接触竟然毫无进展。
温序盯着楚凝浅色的唇瓣,只觉口干舌燥。
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淡樱色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 有着不明显的唇珠。稍加重力道,便叫浅色的唇泛起诱人的红。他非要叫楚凝主动亲他,不亲就把他堵在这儿不让他走,把人逼得人眼尾泛红。
楚凝想要捶他几下,却被攥住了手腕,温序示意他小声一些:“隔音不太好,小心被元元听见了。”
意识到元元就在与他们一门之隔的地方,楚凝身子颤了一下。元元方才被他哄去午睡了,可是还没睡熟,这头动静稍微大一些,说不好就要把孩子吵醒。
居然背着孩子在卫生间做这种事……
楚凝瞪着温序的眼眸湿润。
他真想挣脱温序,也不是不能做到,男人只是虚虚困着他。他就是仗着楚凝拒绝不了自己,最后,楚凝也只是低低骂了他一句混蛋。
嗓音很软,不像骂人,更像撒娇。
他仰起头,轻轻吻在男人唇角。
温序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亲得很安静,细微的声音都消融在唇齿之间。好像一些父母躲着孩子亲热,必须小心不要发出声音。
等到十几分钟后,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除却楚凝色泽变得艳丽的唇瓣,没有留下分毫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的痕迹。
温序揽着楚凝的腰,占着自己个子高,很轻松地把下巴搭在楚凝肩上,嗅着他身上清幽的香味。他叹了口气:“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的人夫妻恩爱,却不想要小孩了。”
有孩子在,想要亲热都不方便。
楚凝打了下他的手:“没有你也不能没有元元。”
温序不吱声,认清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不会知道,他前脚刚去开会,后脚就有一个姓孟的带着小僚机接替了他的位置。
承承带来了好多新绘本,趴在病床边上要给元元念故事。两孩子两小无猜,这年纪的孩子与大人不同,喜欢是无比纯粹的。楚凝一遍遍把孟槭放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拉,回眸瞪他,让他在孩子们面前注意点影响,不要胡闹。
孟槭安分了没一会儿,又黏了上来,含含糊糊地在楚凝耳边说道:“你看他俩这么要好,咱俩啥时候也亲上加亲一下,给我个名分?”
楚凝摸摸他挑染了墨绿的头发,也不说给不给。
孟槭自从染了这头发后,心里越想越虚,总觉得楚凝是在暗示什么,忍不住问道:“你真觉得染成绿的好看?”
楚凝无辜地眨了眨眼:“很好看啊。”
孟槭也没把头发全染成绿色,只是在发尾挑染了墨绿。红发的他显得太张扬,染回黑色后沉稳了许多。
楚凝觉得要比以前好看。
孟槭心里仍旧没底,还是认为这发色冥冥之中正在暗示什么。他患得患失的,像是一个怀疑妻子在外头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丈夫。
当天晚上,孟槭担心的“奸夫”就摸进了病房。
楚凝看着手机上自己和沈初霁的对话,沈初霁说自己一个人在酒店睡不着,想要来见见他。自己才答应了没一分钟,沈初霁就出现在病房门口,可见这个人在发出消息的时候,人早就在外头等着了。
楚凝示意沈初霁噤声,元元睡着了。他反手合上门,拉着沈初霁离开房间,一直来到无人的楼梯拐角。直到这时,才把手指从沈初霁唇上拿开。
下一秒,就被沈初霁在唇角偷亲了一下。
看着青年带着笑意的眼,楚凝无奈地没有追究。他待沈初霁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不太一样,沈初霁小了他好多岁,哪怕知道他是哥哥的一部分,楚凝还是忍不住地纵容。
伸手温柔地轻抚沈初霁的侧脸,青年顺从地低下头。楚凝问他:“要是我不让你过来怎么办,原样回去吗?”
沈初霁认真想了想,说道:“那我试试,把你从病房里抢出来。”
这人今晚是铁了心要和楚凝见面,先通知一下,不行就来硬的。
什么土匪做派。
楚凝不客气地戳了一下他的脸颊,又问他:“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这语气,就好像自己是沈初霁的妈妈一样。
一想到这一点,沈初霁的呼吸就不由急促许多,他抓着楚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黑沉沉的眸子专注地盯着他,迫切地想要从那开合的樱色唇瓣中听到更多想听的话:“阿凝,能不能叫我一声老公?”
淡淡浅红染上美人脸颊。这人老是想要他说些有的没的,之前要他叫他哥哥,这会儿又要他叫他老公。
楚凝没如他的愿:“哪有你这么小的老公。”
沈初霁:“……”
他和小这个字过不去了是吗?
虽然知道楚凝是在暗指他离法定婚龄还有四年,但沈初霁老是要想到别的地方去。念头在脑海中一转,他索性顺着楚凝的话做一回流氓,拉着楚凝就去了走廊卫生间的隔间。
这一层全是双人病房,一般人住院不会安排到这儿来,入住率不高。这会儿还是夜里十一点,男厕此时空无一人。
但一种随时会有人进来的恐惧感,还是让楚凝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只能用气音小声道:“带我来这里干吗?”
沈初霁在楚凝耳旁喘着粗气,血气方刚的青年感觉自己这会儿血都要沸腾起来。他把楚凝的手拉到自己的小腹,啪的一声解了皮带的扣子:“看看你老公到底小不小。”
楚凝:“?”
有人耍流氓!
最后还是楚凝眼眸含泪,红着眼尾,如沈初霁的愿在他耳边叫了好几声老公,沈初霁才颇为遗憾地中止了自己的流氓行径。
楚凝倒是不意外沈初霁会做出如此行径,毕竟当年见了第一面就能对着小鲛人花言巧语的仙门少年,怎么看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或者说只能对其他人君子,对着自己喜欢的鱼,就要忍不住露出几分蔫坏的本性。
仙门少年如此,他的切片自然也如此。
楚凝才送走一个小流氓,转天就迎来一个大流氓。裴照墨还记得自己是在哪个楼梯拐角听见某人缠着楚凝叫他哥哥的,他把楚凝拉到一模一样的拐角,摸摸小腰,暧昧地问他:“阿凝,我们什么时候把上次没做完的事继续一下?”
上次……
楚凝不自觉回忆起上次那个把他们困在旧校舍的暴雨之夜,裴照墨告白完就想一步到位,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说了些什么让他上他的虎狼之词,可从没做过这等亲密之事的小鲛人,仍旧觉得害怕,只允许裴照墨亲他,不肯让他做更多的事。
裴照墨对当时未竟之事念念不忘,憋得狠了,看着楚凝的目光愈发露骨,好似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吃干抹净。
“我害怕。”小鲛人睁着一双水润眼眸,可怜巴巴地说道。
他觉得亲一亲就很舒服了呀,没有必要做到负距离,虽然这些人总是把他亲得晕乎乎的,好似要化在他们怀里了。
裴照墨心里不由得泛起疑惑,照理说楚凝孩子都有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害怕呢?仿佛他身子仍是冰清玉洁的,从未经历过人事,才对和别人亲热本能地感到恐惧。
越想,疑惑便越在心中生根发芽,疯狂滋生。其实在那夜他将楚凝按着亲时就有些奇怪,楚凝的反应过分青涩了,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有过孩子的人,纯得不像话。
“楚凝……”裴照墨欲言又止。
他忽然间想问一问那个从前不想提及的女人,那个元元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妈妈。
久久没从裴照墨口中听到下文,楚凝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啦?”
“……没事。”裴照墨最后也没问出来。
如果楚凝表现得对另一人念念不忘,他怕自己会疯掉。
“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吧。”他只这般说道。
楚凝顺从地趴在他怀里,他身子很软,裴照墨觉得自己好似抱着一捧绵软的雪。
不管楚凝的过去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在他的怀中,
安安静静被裴照墨抱着的时候,楚凝在识海里和系统说话。小气泡狂喜:【宿主,我们刚刚又收获了好多能量!】
【真的呀?】楚凝也很高兴。
系统小声问他:【宿主宿主,你真的要还我能量吗?】
它说的是救元元的时候,自己贡献出来的私房能量。鉴于楚凝之前也没攒什么能量,系统献出来的能量才是救元元的大头。
【我肯定会还你的!】怎么好贪小统的能量呢,【你攒了那么多,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吧?】
小气泡感动地蹭了蹭识海里的粉蓝色小鱼:【那这样的话,宿主可能没法在这个世界攒够造小鲛人的能量了。】
楚凝想得很开,在救元元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关系,我们下个世界继续努力!】
【其实可以试一下负距离的。】系统提议道,【负距离的贴贴,获得的能量是最多的!】
识海里的小鱼鳞片快要泛起红色。
【还、还是先算了吧,】楚凝讷讷道,【我没有做好准备……】
就在楚凝和系统在识海里商量着负距离贴贴的可能性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怒喝:“你们在做什么?!”
平时鲜少有人经过的楼梯拐角,两个男人依偎在一处,长发的貌美,短发的俊帅,不管怎么看都是十分养眼的一幕,但落在一些人眼中就无比刺眼。
楚凝下意识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然后便呆住了。
一、二、三……三张熟悉的面孔,一同出现在他的眼中。
他哥哥分出来的四个男人,两两之间多多少少都见过面,但因为各种原因,从没四个人同框出现过。楚凝怎么也没想到,这四人一同现身,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温序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抱着楚凝的裴照墨在他眼里好似已经是个死人。孟槭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头发,这玩意儿好像真要变成绿的了。沈初霁先是用无比受伤的目光看着楚凝,随即好似要杀人的目光就刺向裴照墨……
如果眼神有杀伤力,裴照墨大抵已被千刀万剐。
然而他不但在这三人的怒视下淡定自若,甚至挑衅似地把楚凝往怀中又按了按。
只有楚凝,和他识海里的小气泡快傻了。
【宿主……】系统虚弱道,【你是不是翻车了?】
***
楚凝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被四个男人包场,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玻璃门外。咖啡厅的员工又好奇,又被这几人身上的阴沉气息震慑,只能躲在后厨。这些人在店里说了什么,他们听不清,只能把手放在拨号键上,随时准备在这四个男人打起来的时候打110报警。
“小凝,是不是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强迫你?”温序觉得楚凝是不会有错的,铁定是姓裴的不要脸强取豪夺有夫之夫。
裴照墨冷笑一声:“我和楚凝两情相悦,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该滚的是你这个后来的家伙吧?”
沈初霁盯着楚凝,受伤道:“阿凝,你昨天晚上还叫我老公,为什么今天就和这个男的抱在一起?”
听到此人居然半夜和楚凝私会,还不要脸地逼楚凝喊他老公,本就很痛苦的孟槭愈发心痛:“所以是因为这样,你才让我把头发染成绿的吗?”
楚凝:“呃……”
他当时真的只是病糊涂了随口一说,也确实比较喜欢绿色,哪晓得孟槭这么有行动力。
很快,这几个男的就把自己和楚凝相处的经历往外抖,仿佛要证明楚凝最爱的究竟是谁。
裴照墨仗着自己是楚凝的高中同学,觉得这些后来的家伙都得滚一边去:“高中的时候楚凝就和我同床共枕过了,那时候你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呢,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其他人不想听他狗叫,孟槭决定先把头顶绿油油的事情放在一边,先争取自己在楚凝心里的地位:“阿凝,承承和元元的关系那么好,我们也做一家人不好吗?孩子们会很开心的。”
楚凝觉得是这样啊,承承是元元在幼儿园最好的朋友,因为这层关系,即便不做恋人,楚凝也是想和孟槭做朋友的。
“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把小孩子当筹码。”沈初霁冷笑一声,他就不一样了,他可以也可以当阿凝的小孩,同时兼任阿凝的哥哥、弟弟、老公……沈初霁说道,“阿凝,你答应过我,要和我成家的。”
楚凝:“?”
他是说过给转晴家的感觉,平时也像一个小妈妈一样关怀他,这不能和成家画上等号吧?
“小凝,你还年轻,我理解你需要多看几个男人,才能把终身大事定下来。”温序深情款款地看着楚凝,尽显成熟男人的风范,“但是这些人要么还在读书,要么事业还在起步阶段,只有我早已立业,能给你和元元安稳的生活,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楚凝觉得有些道理诶,而且他也更喜欢比他年长的男人。裴照墨和孟槭跟他是同龄人,沈初霁干脆小了他四岁,只有温序,比较符合他想象中哥哥长大后的样子。
四个男人争完一轮,立刻就开始争下一轮,渐渐地,什么有的没的都说出来了。
裴照墨又拿那两晚的事情说事:“阿凝,你我都同床共枕了两次。而且那晚我怎么亲你你都不拒绝,你说你也喜欢我,不是骗我的对吗?”
孟槭眼神飘忽,有些脸红:“咳,你生病那天不是让我给你拿睡裙嘛,我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我该对你负责的!”
孟槭定定地看着楚凝,眼中带着少年人的执拗:“阿凝,那天在隔间,虽然最后没有……但你应该感觉到了吧?我不小了,可以照顾好你。”
楚凝脸颊爆红,坐立难安,这些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呀!
而温序发现自己平时实在是太讲规矩了,最多搂搂小腰,最过分的一次也只是让楚凝亲他,这时候居然没什么能拿出来说的事。沉吟片刻,他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一枚发带:“小凝,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一直有很好、很好地使用它。”
楚凝看了那发带半晌,渐渐回忆起这是他那条醉酒后不翼而飞的发带。
不是,这是你顺手牵羊的吧,怎么就成定情信物了?还有,你到底怎么使用它了?
楚凝盯着温序的短发,发带不用来扎头发,还可以用来干什么?
理论知识非常丰富的系统说道:【还可以缠在手上,然后……】
楚凝叫停了它:【你还是先别告诉我了。】
眼前这四个男人,果然是一个人分出来的,没一个要脸。
最后他们齐齐看向楚凝,有叫他小凝的,有叫他阿凝的,也有就叫他楚凝的,最后他们同声问道:“我们之中,你选谁?”
“……不能不选吗?”楚凝很为难,“你们都很好。”
最重要的是,你们实际上是同一个人。
楚凝觉得哥哥实在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大难题,把自己分成四份后,还偏要自己从中选一个。可楚凝知道他们都是哥哥的一部分,实在不想偏心任何一人。
系统之前问他是不是翻车了,然而楚凝心中压根就没有翻车这个概念,在用玉坠子确认这四个人哥哥切片的身份后,他从始至终,都是把他们当作一个人来看的。
直到这四人凑在一起,要他在他们中做出选择,楚凝才清晰地意识到,他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可他们不知道。
【我要是告诉他们他们是同一个人,】楚凝问系统,【他们会信吗?】
系统:【他们可能会怪对方把宿主逼疯了,然后打起来。】
楚凝毕竟没有任何证据,那玉坠子上的白光四人也看不见。这个世界是没有怪力乱神的东西的,一般人都接受不了这么离奇的事。
楚凝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这四人,还想尽力尝试一下,让哥哥的切片们和平共处:“我不想选,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可以,”这四位都是占有欲极强的人,没有人能容忍与其他人分享伴侣,他们异口同声道,“你必须在我们中间选一个!”
楚凝:“那我……”
四人紧张得心脏都要停跳,盯着楚凝张开的唇瓣,想要知道那里会吐出哪个名字。
一言便可决定他们是置身天堂还是地狱。
“我……”楚凝艰难道,“你们四个,我谁都不选。”
无力地看了一眼四人不敢置信的神情,楚凝长呼出一口气。
四个人都是哥哥的切片,这叫他怎么选?既然做不到公平地选择每一个人,那就只能四个人全不选了。
能量什么的,下个世界再说吧。这个世界剩下的时间,他就好好陪着元元好了。
楚凝疲惫地想,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第30章 现代世界30 鱼危!
楚凝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和几个男人纠缠不清之前的日子, 只不过脑海里不再会隔三岔五冒出系统发布的临时任务。
好在他已经攒够了穿越去下一个小世界并获取一个新身份的能量,即便之后不再获得任何能量也没关系。楚凝本以为不和其他男人接触后,能量不会再增长, 却没想到时不时就会有微弱的能量进账。
系统告诉他:【因为就算宿主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喜欢宿主。】
楚凝好奇道:【只要有人喜欢我,就能收到能量吗?】
小气泡沉吟片刻, 决定说实话:【嗯……除了爱慕之心外, 还要有一点点色心。】
所以以前楚凝通过网络直播的时候,分明与某些观众完全没有产生现实里的接触, 依旧可以获得一部分欲念转化来的能量。
楚凝:【……】
想到系统的来源,突然就觉得这个设定十分合理。
【成年人的喜欢总是会掺杂一些欲望的, 不过这样得到的能量是很少很少的啦!】系统给楚凝看自己的账本,【基本只能维持我每日开机。】
楚凝发现住在自己识海里的小气泡,好像一只小仓鼠。
喜欢把食物塞进颊囊里,也不一定吃,就是要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仿佛万能货币的能量除了帮助宿主安全穿越,改变天命之人的命运外, 还可以升级系统, 兑换皮肤……做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系统都不干, 常年使用基础皮肤, 最大的爱好就是把自己分到的能量全部囤起来, 记在小本本上。
楚凝看着账本不由失笑, 怎么会有笨笨的系统把自己有多少私房钱直接爆出来呀?
系统不仅自己记账, 它还会给楚凝记, 楚凝看不明白上面的字符,小气泡就开心地在识海里飘来飘去,把每一条都解释给宿主看:【这一列是宿主和人贴贴后收到的能量总数……这一列是用来保护宿主穿越的, 这一列是用来给宿主安排新身份的,攒够以后就不用把能量分给这两项啦!下面这一列是拿来造小鲛人的,每笔能量的50%都会攒进里面……这个是给宿主攒来救急的备用能量,这个是系统的开机能量,还有这个……是系统的私房钱!】
小气泡在楚凝识海里絮絮叨叨的时候,元元也在病床上看一本叫《小狗钱钱》的理财书。
这还是承承带过来的,其实不适合这个年纪的孩子读。承承可能是看封面以为这是一本与小动物有关的童话书,才一并买了下来。他看了两页就趴在床边嚷嚷头疼看不懂,元元却饶有兴致地看了下来。
她年纪还小,虽已识得许多字,可还是难免遇到许多看不懂的地方。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就去问楚凝,爸爸不会像小孟叔叔那样揉揉承承的脑袋,说“你长大点再看好咯”,哪怕她是一个小孩子,爸爸也会耐心地一字一句解释给她听。
因为看得很认真,所以元元读得很慢。楚凝和系统虽然改变了元元被苦难充斥的童年,但或许有些已经写在命运里的东西,依旧不会改变。还这么小就对金钱产生兴趣的元元,或许在很多年以后,依旧会成为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女王。
不过现在的商业女王幼年版,除了理财知识外,她对书里的其他东西也很感兴趣。晚上入睡前,她抱着楚凝的手,小声说道:“爸爸,我也想养一只白色的小狗。”
“可以啊,”楚凝的声音很温柔,每一个晚上,元元都是被这温柔的声音陪伴着进入梦乡,它好像可以抚平一切浮躁的心绪,带走所有伤痛,“等元元的腿养好后,我们就去救助站看看,有好多可爱的小狗在等待元元这样的小朋友收养。如果丹朱镇没有元元喜欢的小狗,我们就去其他地方看看,去外面的县里,去更大的城市……”
“元元可以和小狗一起散步,一起在草坪上奔跑,一起走过世界上的很多地方……”
还不能下地走路的元元弯起眼睛,好像已经想象到了她会和一只白色的小狗在草坪上追逐打闹,楚凝就边上带着她的小书包和小水杯,温柔地陪伴她们。
只是除了小狗以外,这个家庭还会不会有其他新成员呢?
元元轻声问道:“爸爸,你和小孟叔叔他们吵架了吗?”
楚凝愣了一下。
大人总觉得小孩子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比大人想象得敏感。
这些天他与几个男人保持距离的举动,都被元元看在眼里。
其实楚凝并没有把那四个人拒之门外,孟槭带着承承过来陪元元时,他会表示欢迎,温序、裴照墨还有沈初霁过来探望元元,他也会表达感谢。只是他变得客气与疏离,不谈孩子以外的事,当那份亲昵骤然消失后,不仅几个男人无所适从,楚凝心中也变得空落落的。
但是他没有办法。
哥哥把自己分成四瓣,还逼他从中做出选择。做不到偏心其中任何一人的楚凝,只能谁也不选,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小班的同学和我说,爸爸妈妈离婚后,总是要各自成家的。他们说后爸后妈都会欺负小孩,但我知道爸爸一定会保护我,我不怕爸爸给我找后妈。”元元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楚凝,“再找一个后爸……元元也不介意。”
她的成熟让楚凝有些无措,摸了摸元元的侧脸:“你们怎么什么都说呀?”
“元元说的是真的!”元元不满意楚凝顾左右而言他,“爸爸和那几个叔叔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元元想让爸爸开心,也想爸爸不要那么辛苦。”
楚凝在发现哥哥追了过来,那四个男人是哥哥的一部分时,真的很开心。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就透过皮囊感觉到了哥哥的魂魄,才会不自觉亲近那几人。
那些纯粹的情绪,全被元元感受到了。
如果他无法做出选择的话,或许让元元选也可以。元元会喜欢谁呢?是最为年长、最像一个长辈的温序,还是家里也有一个小朋友的孟槭,或者是比较年轻像大哥哥一样的沈初霁,也有可能是在剧组里很照顾她,乍看上去也最帅的裴照墨。
楚凝问她:“元元最喜欢他们中的谁?”
元元反问他:“爸爸,他们谁对你最好?”
她喜欢谁不重要,爸爸喜欢谁,谁对爸爸好最重要。
楚凝长叹一声,苦恼地趴在元元床边。
“他们对爸爸都很好,爸爸也喜欢他们,”楚凝喃喃道,“所以爸爸选不出。”
话说出口,楚凝心中猛地一个激灵。他这宛如渣男的发言该不会带坏元元吧?楚凝知道他们四个实质上是同一个人,可是元元不知道啊!
楚凝轻咳了一声,连忙说道:“对待感情要专一,元元千万不要学爸爸,像爸爸这样是不好的。”
元元不这么认为:“爸爸天底下第一好,爸爸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就是元元的善恶观!
楚凝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好啦,元元快睡吧。”楚凝温声说道,“要不要给元元找一个后爸这件事,爸爸还会再想想的。不过现在,爸爸只想好好陪着元元。”
***
楚凝在电影里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温序那边也没让他回去工作。随着元元伤情愈发稳定,楚凝过上了穿越进小世界以来,最为清闲的一段日子。
与他和元元说的一样,他这会儿只想一心一意地陪着元元。
给元元念童话故事,教元元学习更多的字,和元元一起看网络上的可爱小狗。楚凝是能从陪伴孩子这件事中获得许多乐趣与满足感的人,他在很久以前就想象过,如果他有了小鲛人,一定会带着她挖水草捡贝壳,教她怎么纺织鲛绡,与她一起哼唱鲛人族没有文字只有音节的歌。陆地上做的事和海里的不太一样,但那份充实感是相同的。
在这中途,还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随着电影拍摄进入尾声,官方在网上披露了许多信息,其中就包括角色海报。晓晴作为游戏里救无数玩家于水火之中的白月光角色,哪怕实际戏份并不多,电影官方也专门为这个角色发了一条带微博的九宫格。
母带中截取的片段经后期一处理,显得颇有质感。楚凝也没想到自己演绎的角色最后呈现出来居然是这个样子,实话说因为拍摄途中老是爬来爬去跑来跑去,他总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当然比之其他不晓得抹了多少道具血的演员肯定不知道好了多少。
因为他就是不知名的素人,所以微博底下也没人来控评,顶上去的评论相当真实。
[绝了,游戏一整个流程下来愣是看不到一次晓晴正脸,电影放出来的花絮也硬是没露,估计上映后又有人要像游戏上线时那样一帧一帧地找了。]
[晓晴游戏设定完美女人,身高都有一米八,演员是不认识的名字,剧组这是找了模特来演吗?]
[晓晴姐姐好白的腿,好美的下巴,好漂亮的唇形,摄影师你敢不敢往上再拍一点?]
楚凝心道放心吧,晓晴没有脸已经是一个梗了,后期一定会一遍一遍地查防止露馅,包看不见脸的。
这些评论在楚凝意料之内,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有网友火眼金睛,居然能靠身材怀疑到自己。
元元住院后,楚凝从温序雇来的营养师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他根据元元的口味修改了一遍菜谱,问过营养师发出来没问题后,就发在了自己的某书账号里。
他直播已经暂停很长时间了,元元伤腿痊愈前都没有捡起来的打算,一些粉丝在直播平台蹲不到他,发现某书有动静后,就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知道了他家小孩受伤手术,评论区大多是对元元的祝福,但也冒出了几条说别的事的,楚凝在屏幕上划着划着,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挠头,应该是我想太多了,但最近很火的那部恐怖电影的女二号,身材和阿凝你好像耶。]
这条评论底下有许多回复。
[虽然很多粉叫阿凝老婆,但咱老婆确实是个男的,怎么也不可能和女二号扯上关系吧?]
[摸去微博看了一眼,女二演员有胸,阿凝一马平川,包不是一个人。不过好巧啊,他们名字都有一个凝字。]
[假胸又不难搞,你们看腿啊,这腿的线条简直一模一样!]
[游戏里晓晴身材去掉胸后,其实就蛮中性的,热度常年前五的mod里就有jk爆改dk。一米八的女演员不好找,找个男人来演完全有可能的事。]
电影里的晓晴除了糊得根本看不清五官的远景从没露过眼睛,最多也就露到鼻尖那儿。而楚凝直播的时候一直戴着口罩,只露眉眼。
有人闲得没事干,就把他直播回放里截取的比较端正的画面,与晓晴的剧照一拼,再调一调滤镜,让两张脸好似是一个图层里的。
楚凝:“……”
还真别说,除了眼睛和鼻子中间那块缺了一小部分,和他证件照也没差了。
因为最后拼出来的脸过于震撼,这条评论很快就被顶上最前排。一些误入的路人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先停下来欣赏一下这张宛如女娲毕设的脸。
评论区也是充斥了各种虎狼之词。
[阿凝老婆……你有一张这么美的脸藏着不给我们看。]
[想把老婆嘴亲烂。]
[虽然不知道这博主是不是真是晓晴演员,但没关系我看电影的时候就幻想晓晴是这张脸了。]
[主播你啥时候再开直播?求给一个打赏加私联的机会TVT]
[咦,这张脸我见过,那人好像也是叫楚凝……]
楚凝看到的最后一条评论,再刷新就消失了。
就好像有人时刻监督着舆论,一旦出现有可能影响楚凝现实生活的言论,就会立即删除。
楚凝能猜到是谁做的,左右不过那四个男人其中的一个,也有可能四个人全参与了。
明明,谁也放不下对方……
楚凝轻轻叹了口气。四个男人想要他选择他们中的一个,可知道真相的他如何能做出选择?他实在束手无策,只能冷处理这件事。也许他这头没辙了,那四个男人能想出想出一个皆大欢喜的好办法吧。
楚凝将手机锁屏,起身离开病房。元元突然间很想吃他做的焦糖烤布蕾,正好昨天刚给元元换了身衣服,楚凝便打算回家给元元做一些,顺带把脏衣服洗了,医院这头就麻烦护工先照看着。
离开的时候,在走廊遇到了给元元做手术的医生。
医生好像才三十岁,却能做大手术的主刀医生,在行业里已是很年轻的了,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一些,五官很端正,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
楚凝听常年在中心医院做护工的陈阿姨讲过一些与这位何医生有关的八卦。何医生是丹朱镇本地人,因为母亲身体不好,所以哪怕在医学院的成绩与实习表现都十分优异,还是放弃了在大医院工作的机会,回到丹朱镇这个小地方工作,以更好地照顾家人。他长得俊,人孝顺,脾气好,工作能力还强,因此入职以来不断有院领导给他介绍相亲对象,其中不乏样貌家世个人能力都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哪回都没答应。
楚凝不是很八卦的人,这些话没怎么放在心上,也不好奇。
路上偶遇何医生后,他停下来问了句好,何医生也顺势与他聊了聊元元的伤情,末了很无奈地笑了一笑:“抱歉,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他已经不是元元的主治医生了,元元的后续治疗工作完全被四个男人寻来的中外名医接手。
“何医生不要这么说,”楚凝赶忙说道,“你才是帮了最多忙的人,幸亏当时有你在,不然元元……”
楚凝止住了声。
不然元元现在的情况,不晓得得糟糕多少倍。
系统耗尽能量后,保证了元元的腿不至于严重到必须截肢,但情况依旧很危急。温序他们就算能找来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医生赶来丹朱镇也需要时间,而元元的伤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必须立即做手术。是何医生主刀的那场成功的手术,为后续治疗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楚凝非常感激他。
“这是我身为医生该做的。”何医生温声说道,他看向楚凝手里拎着的袋子,“你这是要去……”
“元元有想吃的甜点,我回家给她一些,顺便洗一下衣服。”楚凝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看着何医生问道,“何医生,你喜欢吃焦糖烤布蕾吗,我到时候送一些去你办公室?你有其他喜欢吃的也可以告诉我,我都还没好好感谢过你……”
何医生不是第一天做医生,知道医生最好不要收病人和病人家属的任何东西,免得招来麻烦。
但看着对面气质温婉的美人,看着他清澈温润的眼睛,他难免生了私心。
“谢谢,焦糖烤布蕾就好,我很喜欢。”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先前我见有许多人看望元元,他们最近好像不怎么来了。”
他指的无疑是温序四人。
楚凝知道他们近日来得少了,不是不想来,而是他刻意疏远他们,四个男人唯恐令他厌烦,才暂且减缓了来医院的频率。
只是真正的原因不好直言,楚凝只能找个借口:“嗯……他们,他们最近有些忙。”
何医生试探着又问道:“楚先生,那些人是你的男朋友吗?还是……追求者?”
正经人很难有四个男朋友吧?
楚凝一边在心里埋怨哥哥分裂神魂这一手,让本来很专一的他跟着不太正经的系统一并变成不正经的鲛人,一边有些尴尬地说道:“还不是男朋友……确实是追求者。”
只是追求者。
何医生眼中流露出喜色,有些话一刻也等不了。他忐忑地问道:“楚先生,你今晚有空吗?我今天不用值夜班,不知道方不方便……我们到时候一起吃个晚饭?”
楚凝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着他不陌生的专注与神情,令楚凝顿时意识到了些什么。
“对不起,”他才发现何医生竟然对自己抱有这样的感情,无措道,“何医生,我……我已经有孩子了。”
很少有人想和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在一起吧?楚凝试图用这个办法劝退何医生。
何医生很好,是他有问题。
“没关系,我不介意。”何医生无比认真地说道,“我能把元元当作亲生女儿来照顾,楚先生,既然你还没有男朋友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他语气十分恳切,让就没正经拒绝过别人爱意的楚凝顿时晃了神。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另一道冷冽的声音便代替他拒绝:“他不能。”
熟悉的声音让楚凝又是一愣,他一回头,就看了身后不知何时过来的沈初霁。
他眼神有些狠戾,毫无感情地看着何医生,只有在落到楚凝身上时,才会蓦地柔和下来。
何医生冷静道:“你算他的什么人,凭什么代替他回答?”
这些人找来的医生个个是行业大拿,何医生知道自己一个普通医生,对这些人来说也许和蝼蚁没什么两样。楚凝接受他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试一试,如果连尝试都没有过,他才要为此抱憾终身。
就算拒绝,也该让楚凝来拒绝。
听见何医生的话,沈初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戾气。他刚要说些什么,知道这人绝对吐不出什么好话的楚凝,唯恐他拿身份欺压人家医生,先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初霁心有不甘,但是服管,冷嗤一声闭上了嘴。
“对不起,何医生,希望你能遇上其他与你两情相悦的人。”楚凝很抱歉地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他赶忙拉着沈初霁进了电梯,以免这两人爆发冲突。
沈初霁一声不吭,紧紧抓着他的手。
到了一楼,楚凝觉得差不多也到了和沈初霁分开的时候,正要把手从沈初霁那只铁掌中抽出来,去附近的公交车站等车回家,却根本抽不出。沈初霁强硬地拉着他,上了停在附近的一辆车。
“你干什么呀?”楚凝不解地看着他,“你要是想看望元元的话,元元在病房里,如果是来找我的,我要回家了。”
楚凝才说完这句话,就发现前头开车的人居然是裴照墨。
“你们……”楚凝觉得有些不对,这两个人怎么凑在一处了,“你们要带我去哪?”
“去旧高中,温序和孟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回答他的人是驾驶座上的裴照墨,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动汽车,“剧组昨天收工了,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回去补拍镜头,之后几天学校都空着,没有其他人。”
温序和孟槭也在?
楚凝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去那里做什么?”
“阿凝,你不是不想在我们中间做出选择吗?”沈初霁把玩着楚凝被他束缚在自己掌中的手,乍听平淡的语气里暗藏咬牙切齿的意味,“既然想要我们和平共处,是不是得先给我们一些好处?”
楚凝看着他,青年眼里带着几分疯狂,他忽觉大事不妙。
沈初霁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会好好试试,怎么和平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