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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仍带着软软的肉,但不再如孩童时期那般圆润,原先所有人见他第一眼都觉得他可爱,但慢慢更能发觉他的美丽。楚凝丽色天成,在还未完全长开的时候,便能预想到他今后会有的绝色姿容。必然清丽到了极致,顾盼之间,便能叫人倾倒。

他身子也变得修长,腰肢肉眼可见的纤细,那小小的糯米团子,长成了芝兰玉树的少年。他身子很软,好似曼妙的柳枝,这些在他扑进燕珩怀里撒娇,燕珩手把手教他用剑时,都能叫燕珩感受到。

只是他不再会长久地赖在燕珩怀里,总是一下就微红着脸离开,好似孩子长大了,意识到自己不该再像以前那样依赖自己的师长。燕珩教他习剑时也无法再如以往那般心无旁骛,少年柔软的身躯,仿若带着兰香的呼吸,总叫他失神。

他想要紧拥着这段柔软的柳枝,叫他融化在自己的怀里。

燕珩意识到了自己心思的改变,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直视这一变化。

直至某个深夜,他陷入一场幻梦。他在梦中教凝儿习剑,一切都如白日那般进行,可在某一刻,他卸了少年手里的剑,将他推倒在孤鸿峰的那棵梨花树下。

梨花似雪。

少年的肌肤,也白得宛如新雪。

朵朵梨花被风吹落,擦过散乱的衣襟。燕珩垂首吻他,叫浅色的桃花变作糜艳的山茶。

凝儿发出低低的泣音,可这仍未叫他收手,他不满足地合拢了凝儿绵软的大腿。

直到在他将要抵身而上时,凝儿眼眸含泪,唤了他一声师尊。

燕珩猛地从梦中惊醒,他自榻上坐起,薄衣浸了汗水黏在身上,其下结实的肌肉随粗重的呼吸耸动,冒着热气。燕珩感觉到自己身上前所未有的反应,脸色极其难看。

他再也无法回避那件事。

他再也无法告诉自己,他对凝儿,仍是师尊对弟子的爱护之心。

自那夜起,燕珩便不再入睡,以打坐修炼度过每一个长夜。他用心斟酌对凝儿说的每一句话,凝儿再扑入他的怀中,他只虚虚揽着他,小心地不触及他纤韧的腰肢,再教凝儿练剑,也尽可能避开他的肢体。

他也不再踏入凝儿的房间,在凝儿觉得天热,撩起衣袖露出藕臂时,他移开视线,错开那白生生的胳膊,偶然习惯性地摸摸凝儿的头顶,一触便收回手,即便对上凝儿骤然失落下去的目光。

他对弟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不该趁着弟子一无所知冒犯他。

燕珩知道,如果他想与楚凝在一起,楚凝一定会答应他。那孩子是那样的乖巧,那样的仰慕他,把他视作天底下最好的人……他是凝儿的师尊,他一手养大了他,想要让凝儿错把亲情当作/爱情,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他不该借着凝儿对他的孺慕之情,卑劣地占有他。

他已然生出了禽兽的心思,怎可再做出那禽兽不如的事?

然而之后的许许多多年,燕珩不止一次地想,他是不是就不该顾什么道德伦理,强行叫凝儿做他的道侣。

这样的话,凝儿是不是就能留在他的身边,就不会有那杳无音讯的十年,就不至于在身份暴露后……如此自污。

每每想起当年的事,燕珩都心如刀绞。

他是再知晓内情不过的人,凝儿明明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是他这些年一力瞒下凝儿的半魔之身。可楚凝却在所有人面前,说是自己欺瞒了他,还用那样决绝的话与他划清界限,甚至想要他厌恶自己。

一直在他保护下的孩子,第一次张开丰满的羽翼,就是在所有人面前保护他的名声。可燕珩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名誉,那些虚名与楚凝而言不值一提。

燕珩去了戒律堂,他不会让宗门除去楚凝身份,他将本就属于他的罪责一律承担。半魔也被视为魔族,在知情的情况下将魔族收作弟子,以致玄明宗功法外流,他至少该受二十鞭刑。戒律堂有一件据说可断仙骨的仙器,已然五百年未被请出。

不顾掌门师姐劝阻,燕珩生受了那二十鞭。以他的身份和修为,整个玄明宗加起来也不是他的敌手,他要留下楚凝,无人可以阻拦。但他不想叫凝儿受到分毫委屈,不想叫凝儿被人闲言碎语,待他日他寻回凝儿,这二十鞭,足以叫任何人无法质疑半魔可否留在仙门。

那仙器,确实可断仙骨。

但燕珩还是立时下了山去寻楚凝,然而整整十年,他的凝儿真似成了条滑不溜秋的小鱼,总是借着他给他护身的法器,逃脱他的搜寻。

十年未见一面。

燕珩又气又无奈,当他终于再见到楚凝,一切情绪攀至顶峰。

心疼他瘦得不成人形,又因那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怒不可遏。

他的好弟子离家出走十年,竟把自己养得这般差,还和不知道哪里来的魔族生了孩子。若不是这个孩子危在旦夕,他甚至都不会回来!

燕珩本该温柔地待他,但怒火叫他给楚凝缚上禁魔绳。

他本以为那时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直至他发现那孩子有可能是楚凝生下的。

他必须确定这孩子究竟是从何而来,安顿好楚凝后,燕珩立时御剑离去。魔族的身体与人族有异,他对此了解有限,想要知道魔族男人能否产子,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去询问一个魔族。

恰好这片桃林的尽头,就生活着一只他与楚凝都认得,已隐瞒身份在人间待了许多年的魔。

随着桃树渐渐稀少,燕珩遥遥听见鸡鸭的叫声,没过多久,一座小院便出现在他眼中。

燕珩轻叩门扉,院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谁呀?院门没关,直接进来就行。”

燕珩推门而入,院子里头正在晒药材,荆钗布裙的女子回眸看了一眼,顿时愣在了原地,惊讶地说道:“……燕仙师?”

第55章 仙侠世界4【加更】 嫉妒得发疯。……

一杯粗茶放在案头, 燕珩只喝一口便未再动,看着在桌案边坐下的女子,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女子身着布衣, 长相平凡,看上去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山野农妇。她确实以这个身份在乡野间生活许多年,但燕珩清楚地知道, 眼前的女人是一只魔。

楚凝九岁那年, 听闻此地有人被妖魔所害的燕珩禁不住徒弟眼巴巴看着自己,带凝儿一起下山。他们乘舟漂至桃花林, 步行穿过桃林后,在日暮之时行至一座村落。彼时炊烟袅袅, 孩童嬉闹着跑过田间,半点也看不出曾有妖魔侵扰此地。

燕珩只简单打听了一番,便知死在妖魔手中的尽是附近山上的山贼。那些山贼欺男霸女,时不时就到村里劫掠一番,听说他们被妖魔所害,村民皆觉得他们是恶有恶报。

不过心底深处, 难免有些担心杀死山贼的妖魔会不会也来害他们, 又害怕山贼未被斩草除根, 仍会到村中作恶。

凝儿听完村民的讲述后, 抱着他的脖子, 在他耳边喃喃道:“如果妖魔杀了坏人, 那它岂不是一只好妖魔?”

燕珩并未言语, 究竟是不是好魔, 得看它是因何出手。

当夜燕珩带着楚凝在一户农家歇了下来,凝儿枕着他的胳膊呼呼大睡,燕珩仅是闭目养神。捕捉到微弱的魔气后, 他立时睁眼,眸光冷冽,伸手按住被他放在榻边的列渊剑。

他本打算自己一人跟上那道魔气,然而他只是一动,便叫凝儿惊醒。楚凝哪怕困得不停打哈欠,仍固执地抱住师尊胳膊,燕珩只得带上他一起。

他一手持剑,一手抱着凝儿,循着魔气一路来到山中,看见了隐藏在山间洞窟的寨子。凝儿渐渐清醒,看见洞窟里的火光后,放轻了呼吸,警惕地盯着洞口。

燕珩施法隐匿他二人的身形与气息,无人知晓他们来了这里。才至洞口,他们便听见里头传来磕头和求饶的声音:“仙、仙子,我们把这些全部送给您老人家,只求您饶我们兄弟一命!”

随着箱子在慌张之下被推倒,金银散落一地。

背对着他们的布衣女子掌心显出一道魔气凝成的长鞭,随意挑起了一支金钗,跪在她面前山贼打扮的男子以为她对这些起了兴趣,愿意放自己一马,不由得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然而不过片刻,他们便听见女子冷冷说道:“这山间多是贫苦农户,平日就靠种田和打猎为生,寻常人家十载也未必能攒出这么一支金簪,你们究竟劫掠了多少无辜百姓?!”

男人吓得结巴:“仙子,这些、这些都是那些乡亲看在咱保护他们的份上,自愿送给咱的!”

“胡说八道!”女子怒道,“你抬头,可还记得我这张脸?”

一直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们这时才抬头看去,看清女子的长相后,不由惊呼一声:“你、你不是那个大夫吗?”

“我来此地不过一载,便医了十七个被你们所害的百姓,其中五人断手断脚,足有十人伤重不治!今日,便用你们的性命告慰他们的冤魂!”女子扬手用魔鞭缠住山贼脖颈,生生将一人头颅拽下,另一人想要逃跑,却被她一鞭打断脊柱,只能趴在地上一边往外爬去,一边不住吐出血水。

女子持鞭欲再向前,然而此时,燕珩解开隐身的法术,抱着楚凝走出阴影。

感觉到他身上属于修仙者的灵力,女子神情骤变:“修士?”

感觉到这抱着孩子的修士实力远胜过自己,女子咬牙欲逃,却被燕珩一剑拦住去路。剑光如雪,可对着的不是女子,而是斩下了山贼向自己脚腕伸去的手。

女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修士竟然没救被妖魔所伤的人,还砍了他一只手。

燕珩漠然看着捂着断手不断哀号的人,此人孽债缠身,这双手不知打杀过多少无辜百姓,接手过多少染血的钱财。

他杀妖魔,也杀恶人。

山贼本就被打断了脊柱,后又被斩断一手,没过一刻便气绝而死。

而燕珩与那实为妖魔的女子,反倒坐下来好好谈了谈。

女子知晓自己的生死在燕珩一念之间,自愿让他查看了自己的记忆,燕珩确认她不仅从未害人,反而时常救助贫苦百姓,死在她手里都是山贼这样的虫豸后,干脆利落地放过了她。

离开山贼洞窟之时,月上中天,楚凝连着打了好些个喷嚏。

“这位小公子似乎受了凉,”女子淡淡一笑,“不如到我那儿喝碗药汤吧,驱驱寒意,以免得了风寒。”

听到药这个字,楚凝害怕地缩进燕珩怀里。

女子笑道:“别怕,不苦的。”

燕珩只思忖片刻,便答应了女子的提议。凝儿半魔之体,不可随意摄入仙门的灵丹妙药,因而每次生病都格外棘手,只能服用凡人大夫开的药。

回到女子在桃林尽头的住处,女子很快便煎出一碗药汤。楚凝被燕珩哄着喝了一口,发现不仅不难喝,而且甜滋滋的后,弯起眉眼,开心地喝了个精光。

那夜过后,他们近二十年未再见面,燕珩只在偶然几回路过此地时,打听过这儿的情况。得知百姓安居乐业,未曾听闻有妖魔为祸人间的事后,便放心离去。

此时前来,实在是因为有一疑问,最有可能在女子这儿得到答案。

“魔族的男人能否怀孕生子?”女子有些奇怪燕珩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思忖许久后说道,“一般情况下,当然是做不到的,但如果非要生,似乎也可以实现。”

燕珩握着杯子的手险些将茶杯捏碎:“此话怎讲?”

“其实魔族无论男女,都没有生育的能力。”女子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混沌初开后,清气演化世间万物,浊气散于其中,于是生灵皆有贪嗔痴怒。有一部分浊气,则直接诞育魔族,千千万万年,源源不断的魔族脱胎其中,维持着一个衡定数量。因而魔族不需生育,许多魔族也根本不是人形,渐少的魔族,会由那团浊气补充。”

燕珩颔首,此事他是知晓的。也正因如此,人族与魔族的争端,只怕会延续到天地重回混沌的那一日。

“可魔族的魔君却非诞生自天地浊气,而是依托血脉世代传承。”燕珩说道。

女子点了点头:“不错,魔族也有生老病死,因而有的魔族,也想像人族那样延续自己的血脉,魔君一脉便是如此。我们脱胎自浊气,实际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身的结构,比如说……短暂形成一个人族方有的子宫。”

燕珩神情骤变。

女子不知他为何如此,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可这变化无法长久,身体会想要回到最初的结构,因而十月怀胎期间,必须耗费大量魔气维持胞宫的存在……这极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没有几个魔族愿意这么做,如果不是像魔君那样有君位需要传承,只怕得是爱得入骨,方会甘愿这么做。”

听见“爱得入骨”四个字后,那茶杯终究还是在燕珩手中四分五裂。

“抱歉。”燕珩皱眉,用法术强行将这杯子蔫了回去,“也就是说魔族男性确实可以怀胎生子……那如果是半魔呢?”

“这我便不知晓了,世间哪有几个半魔。”女子摇头,“不过半魔的身体有一半算魔……也许,也可以?”

燕珩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一个魔族男子怀了孕,他的伴侣……是否男女皆可?”

“非也,只能是男子。”女子身为医者,了解一些繁衍之事,“有些事情仙师只怕不清楚,但诞育生命,需得由女子之卵,结合男子之精。令自己身体变化的魔族,绝非只是变化出一个胞宫,而是令自己的下/身……至少得拥有可容男子之精经过的甬道。”

燕珩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仙师为何要问这个?”女子轻咳了一声,“说起来,当初被仙师抱在怀里的小公子呢?”

女子隐匿身份居于凡间,并不过问修真界的事,不然她一定会知道眼前之人正是那位修真界第一人,也会知晓他的弟子在十年前暴露半魔身份,众目睽睽之下叛出师门。

“他……此刻正在家中。”燕珩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他神色冷凝,只有他自己知晓,此刻他心中的愤怒,不及他脸上表现出来的万分之一。

他的弟子爱那男人爱到了骨子里,甘愿容纳他的浊物,为他生儿育女。可那个男人呢?如果真的爱他,怎会愿意让他受本不必承受的生育之苦?如果真的爱他,又为何会让他孤零零抱着孩子跪在玄明宗山门前,宁死也要换得孩子活命?

若那抛妻弃女的懦夫此刻现身燕珩眼前,燕珩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会救凝儿的孩子,但他绝不会允许凝儿回到那人身边。

怒到了极点,燕珩心境竟蓦地豁达。他就是做了那禽兽不如的事又如何?便叫凝儿恨他吧,但他从今往后,只能留在他的身侧。

他或许早早地便该叫凝儿成为他的妻子,或许有朝一日凝儿醒悟过来,自己是在用师尊的身份哄骗他,那也好过让凝儿离家出走十年,归来时亏空了身子,又为不知哪里来的男人生了孩子。

燕珩神情阴沉,起身便想告别离开,赶回楚凝身边。然而他又蓦地想起了一件事,犹豫片刻后,求教道:“请问凡间妇人生育后,都是如何调理身子的?”

凝儿半魔之身,不好用法术温养,只能寻些凡人的法子。

女子是个大夫,近些年也没少替人接生,提起此事侃侃而谈。燕珩用心记下,偶然间听见女子散养在院中的鸡鸣叫,轻咳一声,询问可否向她买一篮新鲜鸡蛋与一只老母鸡。

女子很是大方地卖给了他,于是仙尊离开时,储物间里多了一篮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土鸡蛋,还有一只被女子精心饲养一年半的老母鸡。

待他回到孤鸿峰,已是深更半夜。桃花林天气晴朗,玄明宗所在的山头近些时日阴雨却一阵接着一阵。这阴寒入骨的雨,叫燕珩不由想起楚凝跪在山阶上的那一幕,连带着心情更坏了几分。

就是那样一个连自己孩子都救不了的废物男人,哄得被他千珍万宠,不敢染指的徒儿丢了身子。就是那样一个甚至不敢与凝儿一起前往玄明宗的懦弱男人,让他从不舍得叫他跪自己一次的徒儿,就那样跪在阴雨之中!

为何,为何?!

燕珩只想问楚凝,他究竟为何会看上那人?!

燕珩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披着一身寒意回到秋水筑,踏过长廊,快要走到门边时,却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愿吵醒此刻应在梦中的徒儿。然而楚凝竟是未睡,燕珩隔着门扉听见楚凝了楚凝的声音。

“真儿莫闹,”楚凝羞窘道,“爹爹没有奶水给你喝……”

原是真儿半夜醒来,下意识在楚凝胸前拱来拱去,想喝奶水,楚凝只能起身抱着她轻轻摇晃,温声哄她睡觉。

听见他说的话,燕珩喉结滚动,抬手将门推开。

楚凝被他吓了一跳,发觉来人是他后,才渐渐回过神来,轻声道:“师……仙尊。”

院里稀疏的光,透过打开的门扉落入屋中。房间依旧昏暗,但依稀可见榻上的美人衣襟散乱,露出大片的雪色,那雪色之上,又隐约可见赤色的绳。

楚凝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衣裳不整,燕珩的衣服对他来说本就太大了,衣襟根本合不拢,方才轻易便被真儿拱开。他伸手提上落下肩头的衣袍,还未将衣襟也合拢,便见燕珩大步朝自己走来。

燕珩伸出一指点在真儿眉心,真儿顿时睡去,

楚凝猛地意识到燕珩回来后,便是处置他的时候,扯着的衣襟的手顿时僵在原处,心中惴惴不安。

他想过许多种自己的下场,毕竟师徒一场,师尊只怕是舍不得杀了他,那他是会把自己圈禁在孤鸿峰的天然寒窟,还是把他送去戒律堂按宗规处置,抑或是废去修为,逐下山去?他都可以接受,只希望能够再见到真儿……如果实在不行,只要真儿能够好好长大,他此生再不见她也可以……

被他攥在手中的布料,很快便变得皱巴巴的。

下一刻,他怀里的孩子便被燕珩抱走了。

楚凝眼睫颤抖,却不敢说出一句不愿,毕竟想要真儿活下去,只能依靠燕珩。原先抱着孩子的手,无力地垂在榻上,楚凝目光追随着真儿,然后便见燕珩并没有将真儿带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只是放在一旁的矮榻上,还盖上了一袭薄被。

随后转身,坐在了榻边。

他衣上还带着夜雨的寒意,可皮肤却是热烫的。楚凝能感觉到燕珩是带着怒意来的,那怒火好似能将他焚烧殆尽,叫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怕他。

看着轻轻颤抖的楚凝,燕珩心想。

他为一个没担当的男人生了孩子,这会儿还在怕将他一手养大的师尊。

“……你说,我到底该怎么罚你才好?”燕珩捏着他的下巴,声音低沉。楚凝瘦了太多,下巴尖尖的,摸不出多少肉。

“罪徒……罪徒任由仙尊处置。”因为害怕,楚凝尾音都发着颤。

他越是害怕,燕珩便越是怒火中烧。他可曾有一处待他不好?他为何要叛出师门,他为何要十年杳无音信,他又为何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为旁人孕育子嗣?!

“你既不愿做本尊的弟子,”燕珩冷声道,“那从今往后,便做本尊床上的奴宠,自今日后,此生不可踏出秋水筑一步。”

楚凝猛地抬首看向燕珩,目光惊愕不已。

“仙尊,不可!”他急切地说道,快要落下泪来。师尊光风霁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这流着魔族血脉的污秽身子,又岂可玷污师尊?

“当年,不是你说想与本尊春风一度?”燕珩说道,“如今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

难道那个男人可以,他却不行?

“那是……”那是为了让师尊厌弃他,方才说的谎言。

后边的话,到最后楚凝也没能说出,他为了保全师尊名誉撒的谎,怎么也不愿意自己戳破。楚凝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燕珩,求他不要如此。

他不知师尊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师尊对他无情,为何要这样惩罚他,也委屈了自己。

师尊废了他也好,杀了他也好,可是,不要这样……

那身不合身的衣裳终是散开,楚凝在燕珩的掌下,不住颤抖。

“仙尊,不要……不要……”他眼眸含泪,无力抵抗,只能不断哀求。却不知听见他此时仍只叫他仙尊的燕珩,心中怒火更盛。

那只儿时轻轻拍着他哄他入睡,牵着他的小手教会他走路,总会抚摸他头顶的温暖手掌,此刻带着可怕的温度,巡视般抚过他冰凉的身子。

最后,握住他伶仃的脚踝。

“太瘦了。”燕珩轻叹一声。

他将楚凝的衣裳合拢,将瑟瑟发抖的人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的身体。他在卧室设了法阵,外头的寒意无法侵入屋内,可楚凝的躯体却格外冰凉。他身子亏损太过,几乎无法自己暖和起来。

“等把你养得胖一些……”今晚本就没打算做什么的燕珩,垂眸看着他,低声道,“再做之后的事吧。”

第56章 仙侠世界5 扭曲之心。

仙鹤的清鸣, 将楚凝自睡梦中唤醒。

人初醒时总是很难立刻清醒过来,楚凝也靠在软枕上睡眼朦胧地怔愣许久,直至怀中小小的柔软唤他回神。

楚凝一垂眸, 便看见躺在他怀里熟睡的真儿。婴孩睡得格外香甜,不是苍白如纸,就是泛起潮热的脸颊此刻透着健康的薄粉, 睡梦中偶然发出含糊的梦呓。

昨夜的一幕幕, 此刻浮现出脑海。

楚凝刻意忽略燕珩那些冷冽含怒的言语,也不去想他在自己身上与其说是狎昵, 更多带着怒气与心疼的抚摸,只去想后边发生的事。燕珩揽着他躺在榻上, 竟是想与他共枕而眠,楚凝挣脱不了他坚实的臂弯,急得抓着他的衣襟说道:“真儿……”

真儿还在一旁的小榻上。

室内设有阵法,无论何时都温暖如春,真儿还裹着襁褓,她断不会受凉。可那么小一个婴儿, 楚凝哪放心让她独自入睡。

燕珩皱了皱眉, 但还是起身下榻, 将真儿抱了过来。

总是被他认为还是个孩子的徒儿, 格外娴熟地将婴儿抱进怀中, 摸摸她的小脸蛋, 又检查一下她有没有尿床。真儿从一地移到另一地, 好梦被打扰, 发出含糊的声音,没一会儿便睁开眼眸,咿咿呀呀地向楚凝伸出手, 抓向他的胸口。

燕珩忽地想起自己回来那会儿,真儿正在楚凝身上找奶喝。

同样想起此事的楚凝低着头,脸颊不自觉地泛红,摇晃着真儿想哄她睡觉,可真儿是真的饿了,楚凝抬起头,求助地看向燕珩。

“等我一会儿。”燕珩说道。

他御剑离开了秋水筑,不过一刻钟多些,楚凝便见他带回不知何处寻来的奶水。而燕珩推门看见楚凝当时的模样,眉头猛地一跳。

那件宽松的外衣这会儿倒是没散开,可胸口湿漉漉一片,显然是被真儿含着吮了。

燕珩强压着妒火,上前喂真儿喝了奶。楚凝想要接过自己来,可燕珩看了一眼他眉眼间的倦色,便说道:“你还是先歇着吧。”

楚凝有些担心他喂不好,可燕珩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他淡淡道:“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是我亲手喂的你。”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久久不言。

燕珩总觉得楚凝应该在自己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生活很久很久。可好像只是眨眼之间的事,他的徒儿眉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忧愁,总是时不时就要落泪。他单薄的身子好似一件衣裳便能压倒,却又能为小小的婴孩遮风避雨。

楚凝抓着垂落在榻上的衣摆,静静地看燕珩给真儿喂奶。师尊身上暴戾的气息渐渐平息,只余一片无奈。

喂完奶,燕珩才将真儿交还给楚凝。他依旧是揽着楚凝入睡,只是这一次他们的中间,多了一个小婴儿。

楚凝能感觉到师尊宽厚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身上,很温暖,很踏实,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给他,让他那具总是冰凉的身子暖和起来。他很快便睡着了,一夜无梦,睡时没有那十年里常侵扰着他的冷意,好像回到了儿时,他总是枕在师尊温暖的怀里。

醒后的楚凝,抱着真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屋外的仙鹤不知为何一直在鸣叫,以往仙鹤给楚凝和真儿送吃食,总是用鸟喙敲门,断不会只在外头清鸣。楚凝出于好奇下了榻,推门往外看去。

随后便看见,燕珩正与一只手舞足蹈的仙鹤站在庭院中。

缠缠绵绵下了多日的阴雨,今日总算是停了,此刻外头天光大亮,不过空气间还带着潮湿新鲜的气息。屋外四四方方的庭院里,小池里的莲花犹带露水,花木在微风中摇曳,蜿蜒的石子路上,燕珩提着一只食盒,他对面的仙鹤格外激动地鸣叫,时不时还会跳起来,扑棱一下翅膀。

“我明白了。”燕珩说道。

他一扭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后,神情有些迷茫的楚凝。

楚凝心想,仙鹤到底和师尊说了什么呀?

他很快便知道了答案,被燕珩带回屋内后,燕珩神情严肃地说道:“仙鹤说,昨日给你带的饭菜,你一口都没有吃。”

好像被大人抓住没有好好吃饭的小孩子,楚凝心虚地低下头,但还是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胃口,而且我已经辟谷了。”

他确实已然辟谷,这让他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可他身子亏损太过,在不可服用灵丹的情况下,又不肯吃东西,身子只会一日日衰败下去。

燕珩知道他大抵是真的没有胃口,可不得不迫他吃一些。他打开食盒,给楚凝舀了一碗鸡汤:“把这碗汤喝了,十日后,本尊不想只摸得到你身上的骨头。”

听见他的话,楚凝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昨夜那些被他刻意回避的事,眼神慌乱了一瞬。

十天后,师尊想要做什么?

楚凝脑袋乱糟糟的,然而在燕珩的注视下,他根本无法细想,只能端起小碗,喝燕珩给他盛的鸡汤,吃那鲜嫩的鸡肉。

他吃得很慢,燕珩知道他不喜太油腻的吃食,已将浮油撇去,汤水清澈。可一开始,楚凝还是有些反胃,直至吃出熟悉的味道。

这是师尊亲手熬的汤……

他以前同玄明宗的弟子聊天,说燕珩总是亲自下厨给他做东西吃,弟子惊得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仙尊那只手就是拿剑的,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拿锅铲一类的东西。

可楚凝记忆里,师尊不仅会做凡间的家常菜,还会顺着他,炒他从山间捡来的野栗子,跟他一起做书上看来的梨花甜糕。他抓着自己的小手,揉出大大的面团,会把面粉点在自己的鼻尖……师尊是真正辟了谷的仙人,对这些吃食总是没有兴趣,但只要是他经手做过的,师尊总是会吃上许多。

楚凝慢慢把一整碗汤喝完了,下意识抬头看向燕珩,好似像小时候那样,等待师尊的夸奖。在他意识到今非昔比,想要移开视线时,燕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楚凝鼻尖酸涩,又想要落泪,慌张地低下头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一小会儿,总是砸进空了的小碗里。

“不好吃吗?”燕珩问他。

楚凝摇头。

燕珩觉得,他好像将自己的弟子养得很差,不然为什么记忆里总是温软笑着的凝儿,现在时不时就要掉眼泪。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真儿的哇哇大哭打断了思绪。楚凝连忙放下小碗,抱起榻上的真儿,很快便知道了真儿为什么哭,结结巴巴地说道:“真、真儿尿了……可否、可否请仙尊回避一下?”

总不好当着仙尊的面换尿布。

可燕珩却把真儿从他怀中抱了过来,说道:“我来。”

楚凝抱着膝盖坐在榻上,脸埋在膝间,根本不敢看向燕珩那边。怎么好叫师尊做这样的事,而且师尊真的会吗……念头方起,楚凝便意识到在他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师尊就这样帮过他。

他见过自己的所有样子。

所以楚凝从没奢求过师尊也会喜欢上自己,师尊光风霁月,怎么会萌生与自己一样的不伦之情?可他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昨夜那些话?

说什么……要他做他床上的奴宠。

听到这些话,楚凝也感到伤心难过。可他也知道,师尊如果想要侮辱他,昨夜就不会停手。

他那些言辞,像是极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像是握着一把没有柄的剑,刺伤他人之前,先刺伤自己。

楚凝努力去理解燕珩的愤怒,可是怒他不告而别,怒他叛出师门,怒他避他十年?师尊说那些话,难道是……想留下他?

楚凝心中倏然一惊,又想起那个半真半假的谎。他说,他想与师尊春风一度。

……师尊莫不是,当了真了?

楚凝顿时心乱如麻,连燕珩什么时候给真儿换好尿布,又喂完奶都没有察觉。燕珩没有立即将真儿还给楚凝,他看着眼睛明亮,啊啊叫着的真儿,心情复杂。

凝儿的眼眸也很明亮。

这孩子有些瘦弱,但脸蛋很漂亮,与凝儿小时候……很像。

燕珩认定了真儿是楚凝的亲生骨肉,看久了,都要觉得她和楚凝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燕珩对这孩子的感官极其复杂,她是楚凝所出,他本该爱屋及乌,可偏偏这孩子也是导致楚凝身子差成这样的原由,她身上还流淌了另一个叫他恨不得千刀万剐之人的血。

燕珩凝视真儿许久,终是问道:“真儿的亲生父亲在哪?”

楚凝一愣,虽对他只问父亲不问母亲感到奇怪,但还是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燕珩眉头一皱,“那他是生是死,你可知晓?”

楚凝摇头:“不清楚。”

他也想过寻找真儿的亲生父母,然而交界地的魔族茫茫多,半魔又必会像他一样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大约半年都没有找到后,楚凝便放弃了,自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身处何处,他们又是生是死。

楚凝怎么都不会想到,燕珩会觉得真儿是他生的。

也不会想到,燕珩现在快被气个半死。

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这不便是抛妻弃女么?燕珩也想过那男人或许是有苦衷才无法陪在楚凝与真儿身侧,可楚凝提起那男人时,语气淡淡,好似是对他失望透顶,已然心如死灰。

燕珩深吸一口气,说道:“从今以后,不要再想那人。”

他早就不找了呀……

楚凝茫然地点了点头。

在屋里吃东西,免不了叫室内一股味道。燕珩起身将窗户尽数打开,时值春日,柔柔微风吹拂入室,送来淡淡花香。

孤鸿峰本是清苦之地,直至有了一位小弟子,燕珩才重建了秋水筑,又在此地栽上四时花木。

“啊啊。”真儿伸出小手,想要够窗外的花枝,燕珩摘下末梢的海棠,放进她的手心。

真儿开心地笑出声音。

自被血脉困扰,重病缠身后,真儿许久未曾这么笑过。楚凝眸光温柔下来,他起身离开床榻,想要抱住真儿,走至燕珩身边时,却被燕珩揽住腰肢。

他抱到了真儿,可自己也被燕珩揽入怀中。

燕珩的触碰,叫楚凝腰身轻颤,他小声道:“仙尊,这不合适。”

“有何不合适?”燕珩说道,“任由本尊发落,这是你说的话。”

楚凝想说无须如此,他也会乖乖留在孤鸿峰,不出秋水筑一步,师尊不必委屈自己与他纠缠。可真儿笑着想要把花枝递给他,难得的笑颜快叫他落泪,楚凝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一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燕珩抬起手,轻抚他绸缎似的长发,又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楚凝闭了闭眼眸。

他什么都没说,或许还是因为,他本就是那么的……贪恋这个怀抱。

***

很久没有好好吃饭的楚凝,之后在燕珩的监督下,不仅一日三餐餐餐不落,还会时不时加餐。他总是没什么胃口,一次吃不了多少东西,燕珩便让他少食多餐。

趁着夜深人静,楚凝与真儿皆熟睡之际,燕珩悄悄检查了楚凝的身体。愈是探查,他脸色就愈是难看,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用心呵护了十七年的弟子,为何会在十年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没有他带着修炼的楚凝,修为出乎意料地大步增长,然而魔息与灵力一团杂乱,根基摇摇欲坠。若将修行比作搭建高楼,只有稳固好了下一层,才能往上搭新的一层,可是楚凝乱搭一通,不仅顶上的建筑被他搭得摇摇晃晃,底下本来好端端的建筑也出现了裂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人族与魔族的交界地危机四伏,楚凝又不忍见妖魔肆虐,百姓受苦,他必须不断地变强,才能击败更多的魔,拯救更多的人。

失去了师长的引导,他修行得磕磕碰碰,可偏偏他将自己视作叛出师门的罪人,不肯继续修习玄明宗的功法,自己也不知道捡了哪里的功法乱七八糟地练。他体内运转的灵力与魔息,此刻好似一团乱麻。

燕珩又气又心疼。

他先前还想着找个由头把禁魔绳解了,虽然用了特殊的材质,可被长久束缚着难免感觉不适。但现在看来是不必解了,先拿禁魔绳压制着修为,总好过让那些紊乱的灵力和魔息在楚凝体内肆无忌惮地乱窜。

燕珩又去查看楚凝腹部的伤口,伤势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地长疤。燕珩看着伤疤神情复杂,这下面,真的存在过一个孕育生命的胞宫吗?

还有楚凝的腿间……

被摸到腿根的楚凝,睡梦中瑟缩了一下。燕珩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终究是没有继续。

人原来真的能矛盾成这样。

一面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彻彻底底融为一体,一面又舍不得他受到任何伤害,甚至不忍在他睡时冒犯他。

燕珩将楚凝的衣裳恢复如初,轻轻拥着他,感受着怀里伶仃瘦弱的身躯,看着他一夜未眠。

不愿睡去,仿佛一闭眼这人便会消失,然后又是杳无音信的十年。

睡梦中的真儿咂吧着嘴,她莫非是梦到了香甜的奶水?否则为何又往楚凝胸口钻去。

“怎么老是咬你爹爹?”燕珩低声道,把真儿往自己这边抱了抱。

凝儿小时候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找奶喝,反倒是他现在有些想喝喝凝儿的。

毕竟是生过孩子的人,虽然那里现在看上去仍旧平坦一片,但若是用力吸吮,会不会真的出现奶水?

他有这念头,那男人呢,是不是也会有?凝儿连孩子都愿意给他生,那这种事情,是不是早就允他做过了?

燕珩把自己想得格外烦躁。

他总是时不时便会想起那个最好是死了的男人,继而又想起别的事。燕珩看见楚凝温婉顺从,谨小慎微,柔顺地任由他搂抱,心里非但没有任何快意,反而觉得凝儿还不如给他一巴掌来得好,总好过为了救和那个男人生下孩子委曲求全。

在各种扭曲的念头里,燕珩度过一夜又一夜。

终于是来到了十日后,他与楚凝所言,要好好检查他身子的那个晚上。

第57章 仙侠世界6 总之不是喜欢他。

傍晚时分, 本来好端端的真儿又起了高热。

楚凝急得手足无措,他以往便只能靠自身精血与灵力稳定真儿的情况,如今一身修为被禁魔绳封印, 楚凝只能抱起真儿,匆匆出门去寻燕珩。好在燕珩本就提着食盒往这边走来,楚凝出门没有几步, 就看见燕珩穿过庭院的月洞门。

他一见眼眸含泪的楚凝便知发生了何事, 将食盒一放,接过真儿便往她体内探入自己的灵力。前段时间设下的屏障果然出现道道裂缝, 当燕珩将灵力补全后,真儿的身体便慢慢恢复, 陷入沉眠。

“此非长久之策。”燕珩皱着眉。

上一回设的屏障支撑了十日,这一回怕是只能撑住八日,这时间会一次短过一次,屏障无需多久便会失去作用。

半魔与魔族生下的孩子,体内的血脉本就极不平衡,真儿的情况要比楚凝幼时严重太多, 放在楚凝身上有用的法子, 在真儿身上往往只能缓解片刻。

瞧见楚凝六神无主, 泪水涟涟, 燕珩忙将他搂入怀中擦去泪珠, 细细安慰。他沉吟片刻, 说道:“明日云山秘境将开, 其中至宝云山镜或可强令真儿体内人魔两族的血脉沉寂, 我会将其取来。”

此法同样治标不治本,外力能做到的终究有限,真儿终究还是得像楚凝一样, 依靠特殊的心法自行稳定血脉。可一方面,那心法燕珩还没琢磨出来,另一方面,以真儿现在的年纪,就算让大人带着她修炼也太为难她了,如今最好的办法,还是在她长大一点前,用一些外力稳住她的身体。

楚凝含泪点头,倚靠在燕珩怀中。燕珩暗想,既然那男人半点忙也帮不上,最好就死在外头永远不要出现,他会担任好能让凝儿依靠的丈夫的角色。

入了夜后,真儿短暂醒了一会儿,楚凝喂她喝了奶。燕珩本在案前翻阅典籍,听到一些动静,蓦地回过头来,皱眉道:“你太惯着她了。”

真儿喝奶很乖,用小勺就能喂进去,可出于一个婴儿的本能,她总是去寻觅楚凝的胸口,将那里吮得湿答答、皱巴巴。

楚凝红着脸,嗫嚅道:“可是,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总想要吮吸什么东西,如果不让真儿咬,她心情就会变得低落,水汪汪的眼眸可怜不已地看着楚凝。楚凝心疼孩子,每一回都随了她。

说话间,真儿又咬住了衣服,而且咬住的不只是衣服,楚凝没做好准备,一时吃痛,轻轻嘶了一声。

燕珩眼皮一跳,额角青筋快要暴起。

他扔下手里的玉简,大步走到床边,把真儿从楚凝怀里抱了过来,冷硬地对她说道:“不许。”

真儿咿咿呀呀地叫,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伸手就要找楚凝。

楚凝难得顶撞燕珩:“你不要对她那么凶。”

燕珩深吸一口气。

他忽地说道:“十日到了。”

楚凝一怔。

燕珩又说道:“你应该记得,我十日前说过什么。”

楚凝慌乱地低下头去。他当然记得,十天前师尊命他好好吃饭时,说今日不希望在他身上,只摸得到骨头……

楚凝把自己的衣服攥得皱巴巴的,许久没有言语,也不肯抬头与燕珩对视。

“我明日便要去云山秘境,”燕珩说道,“再归来时,应该在七日后。”

他本想暗指即将分别七日,才要在今晚讨点甜头,可话说出口,忽觉得不妥,仿佛是在拿真儿的命要挟楚凝。燕珩皱了皱眉,说道:“算了,你早些歇息吧。”

“……我知道了,我先去沐浴。”楚凝轻声说道。

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夜,楚凝在隔间的浴池里待了很久。

久到燕珩有些担心,浴池热气蒸腾,楚凝这会儿身子又差,会不会在浴池里晕厥过去?可照理说这屋中处处都要阵法,不会叫楚凝遇到任何危险。

仍旧放不下心的燕珩,正打算亲自去一探究竟,楚凝终于从隔间出来。刚沐浴完的人,披着宽大的衣袍,赤足踩在地上,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那双眼中同样水雾朦胧。

楚凝从燕珩怀中抱回真儿,真儿睡去了,他轻轻晃了晃,哄了哄,却不像之前那样一抱就不愿放下,亲手将真儿安置在一旁的小榻上。

还不知会发生何事的燕珩,只觉香风袭来,楚凝好似一只轻盈的蝶,落在了他的怀中。

他分开双腿,面朝着他坐在他腿上,夹着他的腰。楚凝长睫轻颤,垂落下去,不敢直视燕珩,他抓过燕珩的手,探入长袍下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对不起……我,我还是很瘦。”楚凝羞耻道,那里已经是他比较有肉的地方。

他在浴池里看了瘦削的自己很久很久,自卑地抱住膝盖,有谁会喜欢一副皮包骨头的身子?他这些天已经好好吃饭了,可是肉还是没有长回来。

一定很难看。

燕珩呼吸微滞,这些天他虽然还是让楚凝穿自己的衣服,但已为他准备了合身的亵衣亵裤,然而此时,楚凝一件都没有穿。

他拉开了勉强合拢长袍的腰带。

雪衣顿时滑落腰间,宛如凝脂的肌肤上是交错的禁魔绳,硬是叫这副身躯多了一丝妖媚。

但楚凝脑子里只想着那句话:一定很难看……

“很漂亮。”可是,他听见燕珩这么说道。

楚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猛地睁眼看向燕珩。这样一副身子怎么会好看呢?可是师尊的神情全不似作假,他温柔地亲吻被真儿咬疼的地方。

“很漂亮,”燕珩又重复了一遍,“但还是太瘦了,我不在的那些天,也要好好吃饭。”

楚凝鼻尖酸涩:“我……我会让您满意的。”

“不是让我满意,”燕珩纠正他,“是不要让我心疼。”

泪珠终是顺着脸庞滚落。

燕珩将那滴泪吻去了,他心想他大抵确实不是一个好师尊,不然为何总是叫他的徒儿落泪。

楚凝被燕珩放在了榻上,紧张地抓住了床单,将一小块布料抓得皱巴巴。他看见师尊解了外衣,也看出师尊起了兴致,所见的轮廓叫他脸白了一瞬,可还是乖乖躺着,没有逃离。

一定会很疼,一定会流血。

可无论师尊想要做什么,他都愿意受着。

哪怕师尊并不喜欢他,哪怕师尊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下他,或者是出于愤怒罚他,先前师尊亲口说出的夸赞,亲口说出的心疼,便足以叫楚凝忍下一切。

然而想象之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忙活了半晌无果的燕珩,惊诧地抬起头来看向楚凝:“你……不行?”

抓着他的头发不敢用力,怎么都没法叫他松口的楚凝都急哭了,晶莹的泪珠一滴滴往下落:“仙尊,你、你不必做这些,你直接来就好。”

燕珩想明白了这是什么原因,楚凝身子亏空得厉害,给不了反应也是正常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等阻碍的燕珩,格外遗憾地放过了他。

而楚凝强忍着羞耻转身,想要跪趴在榻上,让燕珩方便一些。

“不用这样。”燕珩皱着眉,把他抱进怀里,“我不会那样待你。”

他在楚凝身上没看出一些损伤留下的痕迹,疑心那男人也没欺他,或许是外头蹭的时候流了进去,才叫凝儿受孕。不管那人是怎么做的,燕珩自己,万万不愿伤到他。

“可是你……”楚凝心想,可是他不行,师尊却是行的,总不好叫师尊就这样。

他心一横,俯下身去,竟是想做燕珩方才做过的事。

“你做什么?”燕珩吓了一跳,忙拦住楚凝。

连裤腰都没来得及碰到的楚凝,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该怎么帮师尊呢?

“一会儿就好,会自己慢慢下去的。”燕珩抚着楚凝的唇瓣,将那里抚出漂亮的血色,“何况,你也含不进去。”

不等楚凝再说什么,他抱着他倒在榻上,被子一盖,要强令他睡觉。

结果这一夜,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凝埋首在燕珩怀里,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想法,可能是觉得师尊太好,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太没用,总之又想掉眼泪。燕珩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孩子似的哄,又说道:“快些好起来吧……你的身子,仙门的药不能吃,凡间的药又起不了多大作用,或许走双修的法子,能好得快一些。”

原来,师尊还是在对他好。

楚凝怔怔地想。

总之,不是因为也喜欢他。

第58章 仙侠世界7 真心。

天还未亮, 本也没有入眠,只是抱着楚凝合目养神的燕珩便睁开眼,松开抵在他的肩头睡得正香的徒儿, 无声无息起身下床。

他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可楚凝好似在梦中觉察到他体温的离去。燕珩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回头便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徒儿, 强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时间还早, 多睡会儿吧。”燕珩揽住他肩头,“我将真儿给你抱来。”

楚凝固执地摇了摇头, 抱住燕珩的腰。雪衣墨发垂落在他身后,于床榻上披散开, 他好似一只恋巢的鸟。

楚凝小时候很是黏人。

几乎时时刻刻,都离不开师尊的怀抱,喜欢坐在师尊的小臂上,喜欢抱住师尊的小腿,当一个小小的挂件。燕珩时常要下山除魔,不想他走的小楚凝, 总是捏着他的衣角哭得厉害, 燕珩便想趁着凝儿睡着时悄悄走, 早早回, 可他的离开总是瞒不过凝儿, 往往还未下榻, 便觉腰上微沉, 回头便能看见一只软乎乎的小团子抱住了他。

楚凝身子依旧柔软, 但依然变得颀长。他没像以前那样哭,可安安静静的模样依旧叫人心疼。

“我……我送仙尊。”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燕珩拗不过他, 方披上外衣,便见楚凝抱来了他的剑。推门看去,只见屋外昏黑一片,明月已沉,初阳未升,天上一粒星子也未曾瞧见,只有檐下两盏素白灯笼,发出微弱的光。

寅时的风寒凉,楚凝不自觉瑟缩了一下,燕珩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自从楚凝长大了一些,他们就再没有像这样亲密的时候。

他没法再像凝儿小时候送别他那样,抱住柔软的小团子,擦干他的泪珠,亲亲他的脸颊。本该纯净无瑕的师徒之情被他掺入了杂质,他最多最多,也只能揉揉徒儿的头顶。

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克制着自己污秽的心思,克制着自己不要对徒弟做出错事,可一别十年,当他再见到变得单薄憔悴的凝儿,燕珩不愿再忍。

他早就无法只将凝儿视作他的弟子。

他是这世间唯一能够护住他的人,凝儿又是这般依赖他,合该成为他的妻子。

他低下头,抬起楚凝的脸,在他柔软的唇瓣上亲了一亲,温声道:“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楚凝怔愣地看着他,燕珩在心中长叹一声,想要凝儿接受他,果然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他不会放手了。

从楚凝怀中接过列渊剑,燕珩御剑匆匆往云山秘境赶去。而楚凝站在门后呆愣许久,才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上头,好像还停留着来自燕珩的触感。

楚凝几乎是同手同脚回的房。

他把小榻上的真儿抱回怀里,呆呆在床沿上坐下,思绪好像是被猫爪子拨弄的毛线,乱成了一团。

师尊亲了他。

那是不含任何欲望的一吻,只有珍视与怜惜。

楚凝抱着真儿,喃喃问道:“师尊为什么会亲我……”

真儿睡得正沉,无法给他答案。而实际上答案也早已在他的脑海里,在那毛线团的深处,可是楚凝不愿相信。

**

燕珩其实未真禁楚凝的足,他大可来去自如,但楚凝心知自己身份敏感,乖乖地不离秋水筑一步。

秋水筑不小,大抵可分东西两座院落,原先只有燕珩所居的东院,后来又为楚凝起了一座西院。人住的地方只是秋水筑很小的一部分,此外还有建在水上的静室,栽有梨花树的悬崖边的校场,陈列藏书的书阁,与各种供儿时的楚凝嬉戏玩闹的景致。

燕珩离开的次日,楚凝抱着真儿走到练剑的校场。说是校场,实则只是一片平地,但此地位于崖边,可见山川相映,云蒸霞蔚,剑修可在这天地造景中,一遍遍挥剑,突破自己的剑心。如楚凝这样水灵根的法修,也极适合在云水之间修炼。

崖边那棵熟悉的梨花树,繁花似雪。

楚凝想来摘一些梨花,做梨花甜糕吃,孤鸿峰本是苦寒之地,若将甜糕镇在天然冰窖中,师尊回来也能吃到,若是……师尊不嫌弃的话。

楚凝抱着真儿,修为又被封印,不便摘花,好在有仙鹤提着小篮,清鸣着飞到枝头,时不时啄下花枝,丢到小篮里去。

真儿啊啊叫着伸出手,想去够枝头的花。

花枝有些高,楚凝将真儿举起,终于抓到一朵梨花的真儿发出笑声。她好像很喜欢花,前些时候燕珩为她摘下窗外的海棠时,她也笑得格外开心。

悬崖边,忽地起了一阵稍大的风。梨花树花枝摇曳不休,花朵被风吹落枝头,纷纷扬扬,好似下了一场雪。

担心真儿被呛到的楚凝,立时将她护进怀里。

洛云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雪色的花雨落在身着雪衣的美人身上,缀在他发间衣间,他小心护着怀里的婴儿,神情温柔娴静,好似梨花所化的仙子。

洛云舒心神为此所摄,呆呆地看了许久,直至楚凝发现他的到来,疑惑地唤了他一声洛仙师,洛云舒方才回过神来。

楚凝不解道:“洛仙师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师叔允我他不在的时候,可以来看看你。”洛云舒苦涩道,“师弟,你现在都不叫我师兄了。”

楚凝垂下眼睫,低声道:“楚凝叛出师门后,便不再是玄明宗之人,不配做洛仙师的师弟。”

“凝儿,你不要这么说。”洛云舒急切地走到他面前,“你永远是我的师弟,玄明宗也从未将你除名,你依旧是玄明宗的人!”

楚凝惊愕地抬头看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

玄明宗传承数千年,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派,门下弟子以剑立身,降妖除魔,庇护世人。数千年来,死在妖魔手下的弟子不知凡几,玄明宗与魔族可谓有着血海深仇,他的存在本就叫玄明宗蒙羞,当年他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叛出师门,只为与玄明宗划清界限,不叫自己的半魔身份连累师门……玄明宗应该恨不得清理门户,早就将他除名才对啊!

“师弟,你自小在玄明宗长大,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洛云舒心疼道,“你是半魔不错,可你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也从未因体内流淌着魔血便去害人……”

“不,”楚凝摇头,“我……有伤到人。”

那一天,他有伤到人。

玄明宗的弟子不忍向他出手,可那天还有其他仙门的长老与弟子在场,他们对楚凝并不熟悉,绝不会让一个半魔就这样离去。

楚凝本想要死在那里,以保全宗门与师尊的名誉,回报宗门救命与养育之恩。他假意抵抗之时,有伤到其他宗门的弟子,还有师尊藏在云岫剑里的那道剑意……

触目惊心的鲜血,叫楚凝几近握不住手中剑。

洛云舒告诉他:“没有人因此身死。”

燕珩留下的剑意并未无差别攻击,否则当场只怕无一人能活下来。其他仙门的弟子当时只是想制服楚凝,于是那一剑,也只是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

楚凝苦涩道:“可我终究是伤了人……宗门,不该留我。”

玄明宗不把他除名,该怎么给其他仙门一个交代呢。

“那些受了伤的弟子,玄明宗皆送去丹药保他们恢复如初,并且补偿了灵石。这些丹药和灵石,是师叔从自己的私库划出的,而且……”洛云舒咬了咬牙,还是决心把一切都告诉楚凝,“师叔自请了二十鞭,用的是……戒律堂的那件仙器。所有罪责,已然一笔勾销,师弟……你仍旧是玄明宗的弟子。”

“二十鞭?”楚凝怔怔道。

即便燕珩是普天之下最强大的修士,可是生受仙器的二十鞭……

楚凝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洛云舒连忙上前搀扶住他。他只见楚凝眼睫颤抖,好似濒死的蝶翼,终究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唔……”真儿茫然地握住一滴泪珠,天上是下雨了吗?

是告诉凝儿师叔为他做的一切,对他的伤害更大,还是让凝儿一无所知地认为自己已经被师叔和宗门抛弃,对他的伤害更大?

这实在太难抉择,可是洛云舒不得不做出选择。

或许短暂地痛过一瞬后,伤痕能在师叔的照顾下快快愈合,好过任由误会延续,让心上的伤口在流逝的岁月中长久溃烂。

好一会儿后,真儿意识到天上好似不是下起了雨,也难过得哇哇哭起来。楚凝连忙抹了眼泪,一边摇晃着她,一边轻声哄道:“真儿别哭,别哭……”

洛云舒也折了一枝梨花逗她,真儿握住花枝,在爹爹的安慰下,终于慢慢地止住眼泪。洛云舒问道:“她叫真儿?”

“嗯,”楚凝点着头,“楚叙真,她的名字。”

师弟回来以后,与以前很不一样。

有些地方变坏了,憔悴得弱不胜衣,将自己折腾成伶仃瘦削的模样。有的地方说不出好坏,凝儿离开宗门的时候,是在师长的爱护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少年,可他归来时,已然肩负起养育另一个小生命的责任,他轻声安慰真儿时,眉眼温柔慈爱,与其说是真儿的爹爹,更像是真儿的娘亲。

洛云舒忍不住想,师弟怎么会有了孩子?他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吗?那他……还在喜欢师叔吗?

“师弟这次,怎么一个人上山?”洛云舒终究还是问道,“真儿的娘亲呢?”

“我不知道,”楚凝说道,“真儿她,是我捡来的孩子。”

“捡来的孩子?”洛云舒惊道。

“嗯,我在人族和魔族的交界地发现的她,她的父母应该是觉得她活不了,就把她丢掉了。”楚凝低下头,贴贴真儿柔软的小脸,“我觉得,她与我很像。”

像他一样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失去双亲,像他一样被血脉困扰危在旦夕。

师尊救了他,他也想要拯救真儿。他的生命在师尊的悉心呵护之下延续了下去,他也希望这样活下来的自己,可以延续另一个孩子的生命。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其他的半魔,还和魔族生下了孩子。”这一真相叫洛云舒精神都有些恍惚了,“可是,我在真儿身上感觉到了你的气息……”

并不是朝夕相处沾染上的气息,而是那种,仿佛骨血出自同源的气息。

这是只有子女与他们的亲生父母才会有的联系。

楚凝小声道:“可能是因为,我先前一直在用自己的精血喂真儿。”

他小心翼翼地、快速地瞅了洛云舒一眼。

每回他弄伤自己后,就会变得如此心虚,不敢正眼瞧人,唯恐被逮住挨批评。师兄果然生了气,可还是没舍得训斥自己虚弱单薄的师弟,你你你了半天,到最后一句重话也没舍得说。

只无奈道:“你啊!”

他知道师弟心地良善,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只要见他遇到危险,师弟定会舍命相救。楚凝不惜用损耗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救真儿,完全是可以预料的事,可听见他亲口承认,还是叫人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以后可万万不能如此了。”洛云舒严肃道,“真儿的事,我……师叔一定能有办法。”

他本想说自己一定能竭尽所能,可还是颓然地意识到,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仙尊能救回真儿。

这也是为什么在他发觉凝儿喜欢仙尊后,立时藏起了自己的心思。他仍旧喜欢凝儿,可也更希望凝儿能过得好。

师叔比他,更能保护好楚凝。

洛云舒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真儿并非你的亲生女儿,师叔知晓这件事吗?”

楚凝的神情很茫然。

他和师尊,从来没说起过这件事,他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

不过师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他应该是知晓的吧。

对师尊的能力无比信任的楚凝,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

洛云舒松了口气,那至少这件事不会成为阻拦在凝儿和师叔之间的阻碍。可是师叔的想法,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他甘为楚凝受仙器二十鞭,在众门派的使者面前揽下过错,保住楚凝的仙门弟子身份,他在那十年间行遍天下,寻找楚凝的下落……他对楚凝,仅仅是一个师尊对弟子的爱护之心吗?

十七年间,师尊对弟子的珍视,弟子对仙尊的孺慕,藏住了那颗爱慕之心,非但外人看不清,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对方的真心。

第59章 仙侠世界8 还泪。

云山秘境内外共有六层空间, 会在打开之后逐日开启,如果不是不愿毁去这个秘境,燕珩只怕在秘境开启的当日, 便一剑破开层层虚空,杀至守护云山镜的蛟龙跟前。

古往今来,想夺取云山镜之人不知凡几, 然而无一人成功。秘境之灵所化的蛟龙身处这秘境之中, 修为不亚于大乘期修士,瞧见那些不自量力想来夺宝的人, 每回都是不屑地甩甩尾巴。

直至今日杀上来一个煞星。

被几剑打回虚空的蛟龙,含泪看着那煞星将云山镜夺走, 也不知得再孕育上几个一千年,秘境中才能诞生出新的一枚云山镜。

燕珩不作久留,拿了东西就走。云山秘境的入口距离玄明宗太远,即便用最快速度一刻不停歇地御剑,也得在空中飞上六个时辰。待燕珩终于赶至孤鸿峰,已是一日的深夜。暖黄灯光透过窗纸落入燕珩眼中, 叫他不由一怔。

时值子时一刻, 凝儿还未睡么。

他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楚凝斜倚在矮榻上, 怀里抱着真儿, 支着额头打瞌睡。他脑袋一点一点, 一不小心就滑了下来, 猛地一抬头, 便与燕珩对上视线。

“师……仙尊!”明明烛火落在楚凝眸中,光华流转。

“怎么还不睡?”燕珩踏进室内,反手合上房门。

楚凝将真儿轻轻放在榻上, 轻声道:“想等仙尊归来。”

小桌上有一豆灯火,一只水晶盏。盏上铺着冰霜,冰上有些几块糖糕,一朵梨花别在上头。楚凝垂着双手,袖下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小声道:“是我午时新作的,想给仙尊尝尝……就是太久没做,手艺生疏了。”

叛出师门那十年,他大多时候都不进食,偶尔吃些东西,也吃得粗糙,全无下厨的心思。

“辛苦凝儿了。”燕珩牵着楚凝的手,将他带至自己身边坐下,可又不是长椅,哪有空位可坐,自然是坐在他的大腿上。燕珩觉察到楚凝身子有些僵,可今后做了夫妻,凝儿总是要习惯的。

燕珩拿竹箸夹了一块梨花糖糕,被冰镇过的糕点没有那么松软,但是入口更加清甜。楚凝说自己手艺生疏,可在燕珩看来,只要是他做的,只怕毒药也是珍馐美味。

他问道:“凝儿吃过吗?”

楚凝点点头:“吃过的,但我吃的是热的……真儿也吃了一些,很少的一些。本来怕她这么小,不好吃糕点,可真儿一直抓着我的手指撒娇,只好拿筷子黏了一些糕点屑,让她在口中含着……”

他提起真儿时,神情格外温柔,燕珩不由得心想,倒真似凡间生育过儿女的妇人了。

楚凝不知道燕珩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就找了一件法器将梨花甜糕用冰镇着,他如今身子不好,四五月份山上的天气也凉,倒是不好吃冰的。

燕珩将他做的梨花甜糕,尽数吃完了。

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楚凝心中紧张万分,可还是努力稳住了声线,鼓起勇气说道:“夜深了,仙尊,我为你更衣吧。”

“不必。”燕珩摇了摇头。

这些杂事,他自己做就好,不舍得累到凝儿。

楚凝低下头:“可我想做些什么……”

他神情失落,叫燕珩又觉心疼。他想或许是楚凝在山上待得实在太无趣,才会想要寻这些小事做。也是,从前凝儿一向自由自在的,哪有过被囚禁一隅的日子,为了楚凝的身子着想,燕珩暂且还不能解开禁魔绳,但在这段不能修炼的日子,他或许可以带楚凝多去外面走走……

心中念头千回百转,燕珩轻叹了一声:“好。”

楚凝取下佩在燕珩腰间的列渊剑,又绕至他的身后,脱下他带着夜间寒意的外袍。外袍之下,还有一件中衣和里衣,再里头除了一条亵裤外,便再无他物。燕珩在卧房往往会穿至中衣,方便他披一件外袍便好出门,可外袍挂在椅背上后,楚凝将中衣也褪了下来。

燕珩并未多想,眼下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他和楚凝同榻而眠时,往往会穿着里衣。

然而楚凝趁他不备,竟是将那件里衣也往下扯去。

“凝儿!”燕珩心里一惊,正要回头看去,他忽地想起自己背后有着什么,僵在了原地。

拨开长发,楚凝看见他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眼眶蓦地红了。

他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那些狰狞的疤痕,却在隔着几寸的地方停住,不敢真的抚上去,好似仍怕师尊疼。仙器留下的鞭痕,连愈合都做不到,一鞭下去,燕珩若不刻意抵抗,即便以他大乘期的修为,也要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留下深可见骨的裂口。

燕珩的腰间环上一双雪臂,楚凝自后头抱着他,眼泪打湿了他颈后的皮肤。

“对不起……”楚凝哽咽道,“师尊,对不起……”

听见他终于又唤自己师尊,燕珩合上眼眸,握紧了楚凝抱住他腰的手,低声道:“凝儿,你没有错,是师尊对不起你。”

“不是的,不是……”楚凝哭得语无伦次。

燕珩转过身,将楚凝拥在怀里,抬手擦去他的泪珠:“如果师尊不是因为除魔,没有随你去仙门大比,当时断不会让你受那些委屈。如果师尊能找到你,就不会让你在外头受苦,被人哄骗。如果师尊早早将你的身份告知你……”

楚凝抽泣道:“我知道,师尊都是对我好。”

人族对魔族恨之入骨,半魔在人族,往往被视作流着污秽之血的叛徒。燕珩想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才一直瞒着他,瞒着所有人。

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师尊对你一点也不好。”燕珩低声道,“我若是对你好,又怎么会叫你这般流泪呢?”

他的凝儿,他的小鱼,是个很坚强的人。

挡在眼前的险阻,不会叫他落泪,伤害他的敌人,也不会叫他落泪,可偏偏就是爱着他的师尊,快叫他流尽泪水。

燕珩亲吻他的泪水,亲吻他的唇瓣,只希望从今往后他能爱护楚凝一世,再也不叫他因伤心而流泪。

第60章 仙侠世界9 坦诚。

一个个温柔细碎的吻, 最后化作一个绵长的深吻。

师徒背德的不伦之情,仍叫楚凝感到羞耻与歉疚,可他又贪恋着燕珩予他的这份温柔, 贪图与师尊唇齿相依时,好似要融化在师尊怀里的感觉。他环住燕珩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唇瓣。

两个人倒在了榻上。

燕珩的衣服方才早就变得松松垮垮, 这会儿索性直接将里衣扯下, 露出精壮的上身。楚凝脸颊通红,不敢看, 可又不自觉悄悄移去视线。

师尊从前与他待在一处时,总是穿戴齐整。就是前两回……差点要了他的时候, 也没有褪去里衣,这还是楚凝记忆里,第一次看见燕珩只着一条亵裤的模样。

以往见师尊穿得最少的时候,也就是练剑时着一身短打。不用上任何灵力,也不刻意强化自己的肉身,只在挥剑中感悟剑意, 千剑万剑, 也未必可以领悟那一个瞬间。楚凝总是坐在梨花树下看燕珩练剑, 看他冷凝的侧脸, 看他衣物被汗水浸湿, 其下肌肉起伏, 小时候的楚凝只觉得师尊好厉害, 长大了些后, 却总会慌张地移开视线,捧着脸颊的手感觉到底下的肌肤发烫。

衣服一去,本来霁月光风, 宛如天上仙人的仙尊,变得满是侵略感。

“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捕捉到弟子小动物似的偷看他的视线,燕珩拿手背碰了碰楚凝的脸颊,感觉他这副模样实在可爱。

他的弟子,脸皮属实太薄。

楚凝本就羞得厉害,被他这么一说,连偷看都不敢了。燕珩复又低头吻他,楚凝不太会换气,待燕珩终于放过他,结束这一个缠绵的吻,只见他软躺在自己身下,脸颊绯红,目光迷离。

分明连孩子都生过了,怎的还这么纯情?

燕珩拇指抚过他的唇瓣,那糜艳的色泽,好似又深了几分。随着他的动作,楚凝唇瓣微启,露出里头的软舌。

燕珩没有忍住,再度亲了下去,纠缠着那艳红的舌尖,将其吸吮成更加艳丽的颜色。楚凝发出细小的呜咽,短短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燕珩不晓得亲了他多少次。

这是楚凝在梦里,都不敢梦师尊会对他做的事。

探入衣袍的手勾住禁魔绳,轻轻拉扯,被磨过的地方便带来一阵酥麻痒意。沉浸在亲吻中的楚凝没有想到师尊会这么做,惊喘一声,声音又很快消弭在唇齿间。

燕珩的掌上,有许多练剑练出来的茧,说不上多么粗粝,可落在光滑细腻的肌肤上,叫楚凝怎么也无法忽略。更别提禁魔绳还做了燕珩的帮凶,楚凝的眼眸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与燕珩掌心感受到的一样。

“凝儿好乖,”燕珩温声夸赞道,“师尊不在的时候,有好好照顾自己。”

燕珩离开的那七天,楚凝有听他的话,每天都好好吃饭。

那些在十年清苦日子里,渐渐消失的肉,在他回到孤鸿峰后差不多二十天,养回来了一些。

他大腿日渐丰盈的软肉,落在了燕珩掌中。

燕珩还发觉他离开前不太行的徒儿,这会儿有些行了。

宛如凝脂的肌肤落入他人掌中,楚凝在燕珩的轻抚下,浑身酥软,这叫他没来得及阻止燕珩的动作,想要逃离,却被燕珩一掌掐住腰肢,一掌托住大腿,半点也逃离不得,只能急得哭着喊他:“师尊,不行,不要这样……”

这样,太侮辱师尊了……

可燕珩并没有放过他……楚凝不自觉发出抽泣声。

他身子这会儿还是差了些,根本无须多时,很快便惊叫一声,身体猛地紧绷后又放松下来,双目无声地盯着天花板。

他感觉到燕珩起身下榻,取过案上的茶杯漱了漱口,然后回去把楚凝抱进怀里,又要亲他。

楚凝别开脸去。

燕珩戳戳他柔软的脸颊:“怎么还嫌弃自己?”

楚凝眼眸含泪:“师尊,以后不要再那样,太脏了……”

“不脏的,”燕珩哄他,于他而言,楚凝哪哪都清冽甘甜,是世间最干净的人,“凝儿哪里都是香的,甜的。”

楚凝被他说得羞赧,急道:“那、那你也让我这样帮你!”

燕珩想着逗逗他,非但没有阻拦,反而顺着他的话将衣物稍稍褪去。楚凝呼吸一滞,所见景象叫他脸色白了一瞬,可还是不管不顾地想要低下头去,倔强得很。

“好了,好了,”燕珩忙阻止他,亲吻他的眉眼,“师尊舍不得凝儿如此。”【又没有做,中止了凭什么锁我】

他的温柔,他的疼爱,楚凝都能感受得到。

这让他不受控制地喜欢上师尊,沉沦在这一段背德的暗恋里。可正因为师尊对他太好,楚凝才不愿让自己,成为师尊此生唯一的污点。

师尊现在这般对他,可也是因为出于师尊对弟子的爱护之情,为了将他留在自己身边,才连这些事情都愿意做?

楚凝隐隐约约能意识到,今夜他与师尊的关系,或许会突破前两回,没有突破的那层界限。他的私欲想叫这件事情便这样发展下去,可他的理智,又不愿意叫自己错误的情感,彻底拖累对他如此之好的师尊。

燕珩敏锐地觉察到了弟子情绪的变化,静默片刻后,合拢他的衣裳,温声问道:“可是不愿?”

楚凝痛苦地摇摇头,哽咽说道:“师尊……弟子从今往后,愿一直侍奉师尊膝下,不会再不告而别。若师尊是因为弟子当年,声称‘想与仙尊春风一度’,方才如此……那只是为了不连累师尊与玄明宗,在外人面前的权宜之言,师尊不必委屈自己……”

燕珩错愕地看着楚凝,怔愣许久,方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弟子是在担心,自己仅仅是出于想要留下他,方才与他行夫妻之事?

燕珩眉紧紧皱起,又是生气,又不忍心对他说什么重话,最后只捏着弟子的下巴,迫他看着自己,认真问道:“凝儿难道看不出,师尊是心悦与你,方想与你欢好?”

这一下,愣住的人成了楚凝。

他喃喃道:“不可能……”

燕珩问他:“为何不可能?”

他语气有些严厉,楚凝轻颤了一下,显得可怜万分:“师徒相恋,有悖人伦,师尊光风霁月,品质高洁,断不会有此心思。”

他越说越难过:“弟子知晓,师尊是想叫弟子心里好受些……弟子知晓师尊为人,师尊不必如此自污。”

燕珩:“……”

燕珩快被楚凝气笑了。

他在弟子心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他素来冷心冷情,待人不假辞色,虽然斩妖除魔,可手段过于狠戾,世人敬他却也畏他。偏生他这个弟子,好似将他看作了天下无双,毫无瑕疵的大好人。一会儿觉得他是为了留下弟子甘愿牺牲自己,一会儿又觉得他为了让弟子心里好受甘心自污,偏偏就是不愿相信他……

“凝儿想错了。”燕珩分开楚凝双腿,迫他这样坐在自己膝上,“为师就是一个对弟子起了不伦之情的禽兽。”

他一字一句道:“此情并非此刻方起,这样的事,为师在凝儿十三四岁方长成时,便想做了。”

楚凝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为师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没叫凝儿早早知晓此事,”燕珩轻抚他的侧脸,看着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露出错愕的神色,他语气平静,却眸光暗沉,显得危险异常,“若早早叫凝儿做了师尊的妻子,或许便不会有当年那事……他日凝儿长大后,怨师尊也好,恨师尊也好,总好过叫你在外漂泊十年。”

“师尊并没有凝儿想得那般好。”

“师尊是出于一己私欲想要抢占你,要你做了师尊的禁脔,从此再也别想离开半步。”

“即便凝儿不愿,为师也不会收手了。”

那些隐瞒了近二十年,心底最污秽的念头,终是在此刻化作言语,吐露在楚凝面前。

他所敬爱的师尊,将他养大的师尊,一直抱着玷污他的心思。

燕珩温声问他:“凝儿,恨不恨师尊?”

他想象里,凝儿或许会露出惧怕的神色,或许会骂他是禽兽,或许会想要仓皇地逃下榻去。

可是都没有。

他的弟子摇了摇头,泪水涟涟,扑在他的怀中,环住他的脖颈。

他小声说道:“凝儿也,喜欢师尊。”

***

楚凝躺在燕珩怀里,很没有安全感地时不时问他:“师尊是真的喜欢凝儿吗,师尊是不是在骗我?”

他惴惴不安地看着燕珩,唯恐在某一次,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可每一次燕珩都会温柔地亲吻他,告诉他是真的,师尊没有骗凝儿。

有时候问得多了,燕珩还会身体力行,让他楚凝感受一下自己的喜欢。燕珩跨坐在楚凝腰腹上时,楚凝慌得不成样子,不敢想象燕珩真的要这么做,忍不住用手去推燕珩,却被燕珩握住了手,告诉他:“别怕。”

楚凝没有害怕,他只是觉得这样做,太折辱师尊。

于是结束后,他嗫嚅道:“下次……下次师尊来吧?”

“凝儿真的想在下面?”燕珩说道,“说实话。”

楚凝飞快瞅了他身下一眼,摇摇头,随即又喃喃道:“可是……这样辱没了师尊。”

燕珩轻叹一声,他发觉楚凝总是将自己的地位放得太低。或许世间师徒,大抵都是如此,可他不愿楚凝如此卑微。

“你我既然两情相悦,皆可从此事中得到乐趣,又何来辱没一说?”燕珩低声哄他,“凝儿,你是我的弟子,我应当爱护你,你也是我的妻子,我合该珍视你。你我之间,并没有说谁就高谁一等,断不必如此轻视自己。”

楚凝喃喃道:“可是,师尊养育我长大成人,又有授业之恩……”

燕珩心想,他的凝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他就是太过善良,太过重视师尊与宗门养育他的恩情,才叫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才让他对喜欢上自己师尊这件事,负罪感如此之深。

燕珩决心转变楚凝的观念,可这绝非一朝一夕便能促成的事。楚凝如今深居秋水筑,与外界隔绝,许多事情都不必去想,可当日燕珩说要楚凝做他床上奴宠只是气话,绝不愿让楚凝此生困于秋水筑一隅,若不平息外人异样的眼光与言辞,他对自己要求过于严苛的弟子,一定会久久陷于认为自己拖累了师尊的自责中。

还需徐徐图之。

至于此时,燕珩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楚凝的背,温声哄道:“为师于孤鸿峰上孤身修行数百年,自从有了凝儿,方才一改此地清苦之景。若说有什么恩情,凝儿相伴为师左右时,便已经还了。”

可他这点陪伴,哪能与师尊的救命养育之恩等同呢?

楚凝心想。

好似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燕珩又说道:“凝儿难道真的要与为师分得那般清,就如陌生人一般?若是将恩情回报完了,是不是还要与为师划清界限?”

“凝儿没有!”楚凝急道。

燕珩这样一说,他倒也顾不上琢磨恩情不恩情的了。

“好了,为师不提这个,凝儿也莫提了。”燕珩摸摸楚凝柔顺的长发,低声道,“子时都过了,凝儿困不困?”

他这般一说,楚凝才觉察到身体沉甸甸的疲惫与困意。

他如今修为被封印,没法再像以前一样,通过打坐调息恢复精力,往往一日得睡上五个时辰。方才虽然基本是燕珩在出力,可他仍觉乏得狠了。

“凝儿睡吧。”燕珩亲亲他的额头,“剩下的交给师尊。”

楚凝点点头,枕在燕珩胸口,没一会儿呼吸便变得平缓,沉沉睡了过去。

燕珩抱着他去隔间,浴池温热的水很快洗去了身上脏污,但燕珩并没有立即将楚凝抱离浴池,而是让他坐在自己的怀中,他则将灵力探入楚凝身体,调理他体内紊乱的灵力与魔息。

方才他与楚凝双修了一次,还是因为楚凝身子不好,承受不了更多,才没有继续。双修之时,只要修为更高的一方有意为之,便能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渡到道侣体内,一般情况下可以提升道侣的修为。楚凝如今身体虚弱,修为不会增长,但体质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改善。

想要巩固双修的成果,事毕须调息修炼,燕珩心疼楚凝方才累到了,索性自己梳理楚凝的灵力。

楚凝对他全不设防,燕珩在灵力在楚凝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在识海处停下。

那是记忆储藏之所。

只要打开门扉,他便能从楚凝的记忆里,找出那个叫他生下真儿的男人究竟是谁。

得知楚凝原来也对他有情后,燕珩只觉欣喜若狂。他并不怨楚凝移情别恋,只恨自己没有更早觉察到弟子的心意,才让他在那十年里,被别的男人趁虚而入。

他那十年过得太苦,正是身心脆弱之时,被男人哄骗,也怨不得他,燕珩只会心疼他遇人不淑。

那男人属实是个混账,为了一己私欲让凝儿受孕怀胎,累他身子亏空至此。燕珩不愿楚凝再想起那人,想从楚凝的记忆里找出那人是谁,若已死了最好,若还活着,便暗中解决了他。

这一念头在燕珩心中徘徊许久,但到底是没有那么做。

他不久前才说他与凝儿之间,没有谁高谁一等,若是窥伺他的记忆,未免太不尊重凝儿。

燕珩心中郁郁,无意识间揉按着楚凝。想起了那只魔说的话。魔族男子若想怀孕,绝非用魔息变化出胞宫即可,身体的其他地方,也须做出改变。

一想到那男人兴许早已尝了个遍,燕珩神情阴郁下来,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些,睡梦中的楚凝发出轻轻的哼声。

他是男子,本该没什么反应,可或许感觉到触碰他的人是燕珩,睡梦中亦觉一股酥麻。

他下意识的反应,却被燕珩误当作是别的男人培养出的本能。

心中的妒火越烧越旺,明明心间充斥着毁灭什么的念头,他的动作实际上却无比温柔。

就好似他带着儿时的楚凝,做那梨花甜糕。

雪色的梨花卧在臼中,用坚实的杵一下下地捣,得将其捣碎了,才好混入糯米团中。凝儿小的时候手劲弱,偏生人又倔强,非要亲手做梨花甜糕给师尊吃,每一个步骤都要自己做,拿着药杵研磨上许久许久,梨花瓣方才沁出甘露,清润的香味随着花汁逸散而出。

此时此刻的燕珩,便如当初的凝儿那般耐心。

温热的浴池水带走身上的疲乏,楚凝不知自己受了欺负,全程不曾醒来。只是当他被燕珩从浴池中抱出,直至擦干了身子,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放回收拾干净的榻上,腿根仍泛着浅红。

燕珩埋首亲了亲他,方才抱着他一起睡去。

(主角本体是鲛人小鱼是他的魂魄有什么问题吗?)他不知睡梦之中,楚凝的神魂也停留在他不曾开启的那扇门扉前,疑惑地徘徊。他的识海被分作两半,有一堵看不见的坚实壁垒将其一分为二,楚凝清醒时对此一无所觉,只有在睡着后,意识沉入深处,方便发觉这道壁垒的存在。

意识深处的他,变成了一条小鱼。

他沉入深深的海,裙摆似的繁复鱼裙拂过壁垒,他能感觉到壁垒后头有什么极其重要,重要到被他视如生命的存在。

一开始不晓得这堵墙壁有多么坚硬的小鱼,呆头呆脑地撞了过去,把自己撞得眼泪汪汪。他还不晓得这是为了抵御时空风暴灌注了太多力量,以至于一并挡住了自己。(他失忆后第一次感觉到封存在识海深处的系统,凭什么标黄不让我过凭什么?)

撞疼一次后就学乖了的小鱼,着急地在屏障外游来游去。

而那总是沉默以对的壁垒,今日却与以往不同,壁垒的后头,隐隐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宿主——】

小鱼呆愣住,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听。(主角和系统的互动凭什么锁!)

而在那一声后,就再无其他声音传来。小鱼怔怔地贴在壁垒上,直至他醒来,都没有再听到那个奇怪却又熟悉的称呼。

日上三竿,苏醒后的楚凝抱着双膝坐在榻上,歪着脑袋,神情有些呆呆的。

梦里的一切,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除了那疑似幻觉的两个字。

“……宿主?”楚凝喃喃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好似在梦里听到了这两个字?

楚凝直觉这个词很重要,好似曾经听过许多次,可他怎么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听到的。

屋外隐隐传来的婴儿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凝甩甩脑袋,不再想这叫他捉摸不透的问题,起身下榻。

燕珩怕阳光惊醒他,好好合拢了窗户,楚凝推开门,方觉外头已然天光大亮,快到午时了。燕珩正在庭院里逗真儿玩,看见楚凝出门,问道:“可是吵醒你了?”

楚凝摇摇头,他是醒后才听见真儿声音的。

楚凝一出现,真儿的注意力便从燕珩脸上移开了,咿咿呀呀叫着,向楚凝伸出小手。楚凝忙快步走过去,握住真儿肉肉的手掌,温柔地垂下眼眸:“爹爹在这儿。”

真儿发出清脆的笑声。

“真儿若是叫你爹爹,那该叫我什么?”燕珩说道,“索性,教她叫你娘亲好了。”

楚凝含羞瞪了一眼:“怎么能这样乱叫?”

燕珩以为他只是害羞,其实楚凝是在想,女子生育不易,真儿毕竟不是他生的,实在担不起娘亲这一称呼。

楚凝晃着真儿的小手,陪她玩了一会儿。真儿精神很好,燕珩告诉他:“云山镜已然融入真儿体内,可保她一年内平安无虞。不过云山镜作用有限,此法不可长久,还是得让她早些修炼,难免会吃些苦头。”

楚凝虽然心疼真儿,可也清楚这已是再好不过的结果,轻声道:“多谢师尊。”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燕珩将他揽入怀中,问他,“饿不饿?小厨房一直备着吃的。”

楚凝摇摇头:“刚醒,还不是很有胃口,等两刻钟再吃吧……”

他依偎在燕珩怀中,忽地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在这一方庭院中,师尊陪还是幼童的他在此玩闹,当时的他们,大抵谁都想不到随着日月流转,时光飞逝,有一日他们会成为这样的关系。

春风吹过,卷起石子路上的落花,楚凝的心也好似被这软风拂过。他埋首在燕珩肩头,怯生生,又极为大胆地唤了他一声:“……夫君。”

燕珩微怔,随即扣住他的腰肢,紧紧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