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古代世界7 真·偷人。
这还是穿越进这个世界以来, 哥哥第一次陪他睡觉。
楚凝心中有些委屈,往谢云谏怀里又拱了拱。他天生体凉,这算是鲛人的天性, 若在他还是鲛人的时候这自然没什么,可在小世界里他只是一个凡人,又怀了孕, 体格可以说比一般人还要弱些, 一人睡时被中总是冰凉一片,要许久才能暖和起来。
谢云谏揽住楚凝的腰, 小心留意他的肚子,唯恐挤到了他。
怀里的人身上绵软一片, 好似一捧松松软软的雪,轻易便会化了。这捧雪却填补了他心中的空缺,好似只有将这人拥入怀中时,自己方才完整起来。
楚凝很快便睡着了,谢云谏在他额上亲了亲,亦合上眼眸。
殿内昏暗一片, 只有几盏角落里的灯在缓缓燃烧。楚凝睡得格外沉, 怀孕后他变得贪眠, 一天总要花上许多时间休息, 谢云谏却觉浅, 五更时, 有人在轻轻叩了叩殿门, 谢云谏立时睁开眼眸, 眸子清明,毫无惺忪之意。
他轻轻将怀里的楚凝松开,楚凝的睡相极好, 总是睡着前什么样,醒来后也是什么什么样,只在这时贪恋男人的体温,睡梦中亦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襟。谢云谏意志动摇,险些要舍不得走了,很是狠了狠心方才分开楚凝的手指,将一只软枕塞进楚凝怀里。
抱到东西的美人复又安静下来,被子有些滑落,露出肚兜的一角,与圆润的雪肩。谢云谏替他掖好了被子,方才掀开床帐,离开这温柔乡。
亲卫正在殿外静静候着。谢云谏身边亲卫共有七人,许多是陪着他打天下打过来的。似谢云谏这样的开国皇帝,起初身侧肯定不会有什么心腹太监,前朝太监主管的职责,暂且皆由亲卫代劳。
谢云谏知晓亲卫不会无故半夜前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可是前线出了什么事?”
“秦王已然投降,眼下前朝皇室,只有楚王还在负隅顽抗。”一个好消息后,紧跟着便是一个坏消息,亲卫紧接着说道,“骠骑将军正将秦王押解至京城,将军从秦王口中得知,前朝曾于菏云山蓄养影卫,这些人皆是每一任菏云山主自民间搜罗而来的孤儿,在他们还是婴儿时便喂其各种毒物,这些婴儿长大后个个百毒不侵。菏云山只教导他们武艺与忠君之理,他们成年后还需经历一场生死历练,活下来方能成为影卫中的一员,个个皆是顶尖高手……前朝皇室旁支试图夺得皇位,想法子切断了大宗与菏云山的联系,然而如今前朝覆灭,据秦王所言,楚王已然重新联络菏云山。菏云山影卫不会为他所用,但定会想办法将废帝救出,并助他光复前朝。”
亲卫眼观鼻鼻观心,目光不乱飘乱移,可心思却不由飘到了殿中的那位废帝身上。谢云谏方才废帝殿中出来,外袍内明显是一身寝衣,一个男人与一个哥儿睡于一室,他们是什么关系几乎不用想。
新帝与废帝的关系叫任何知晓此事的人瞠目结舌,可每一个见过废帝的人,又觉新帝把持不住属实不能怪他。在废帝没有威胁的时候,养在宫中也无不可,可若有人要助他恢复前朝……
亲卫忍不住想,陛下,会如何做?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杀了楚凝与他腹中的孩子。
然而谢云谏压根没考虑过这一法子,连想都不会去想,他只皱着眉,重复了那三个字:“菏云山?”
他从未听闻过这座山。
“骠骑将军传来的信中,称已审了秦王数次,然而无论用上何种手段,即便以秦王的子女威胁,秦王也说不出此山究竟在何处,想来他是真不知晓。”亲卫说道。
负责联系菏云山的是楚王,然而楚王凭借地利割据一方,暂且无法攻下。可在楚王之外,前朝皇室宗亲中,未必无人知晓菏云山地处何处。
看来前朝那些皇室,还需再审一遍。
谢云谏沉声道:“传右相,随朕一起去天牢一趟。”
***
谢云谏不知在他离开承露宫的一刻钟后,便有人通过承露宫内的暗道,悄无声息地潜进主殿。
对于前朝的这座宫殿,谢云谏这位新君还是不够熟悉。前朝太祖皇帝宠爱贵妃非常,不仅为贵妃建造了这座承露宫,还夜夜宿于此宫,以致群臣纷纷进谏,望陛下莫要耽于女色。那位太祖皇帝倒是个仁君,也是个奇人,不想惩罚这些大臣,就挖了一条直通承露宫主殿的暗道,方便他偷偷与贵妃私会,表面上听进去了大臣的劝谏,私底下继续沉迷美色。
数百年过去,几乎已然没有知晓这条暗道的宫人,整座皇宫的结构图,却被每一个菏云山的影卫熟记于心。
楚凝与谢云谏都没有亲热时让人在一旁看着的喜好,因而二人相处时,宫人总是被支出殿外,这更方便了影卫潜入。昏黄烛火映照下的深青地砖上,出现一道高大的影子,身着夜行衣的影卫抬手掀开床帐,瞧见榻上睡着的人的一瞬间,蓦地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效忠的陛下。
在菏云山主口中,陛下总是有着无上威严,仿若那些端坐在石窟中,叫人只能仰望的神像。影一对此有些不屑一顾,他是菏云山这一代武艺最是高强的影卫,与旁人不同,他还有着一副从未表现出来的反骨。
影一心底,从未效忠那位不曾谋面的陛下,直至此时此刻。
熟睡中的人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粉,仿若娇妍的芙蓉,眉心一点天生的朱砂,证明此人是位哥儿。他抱着一只软枕侧卧着,长发有些凌乱,散落在掖得严实的被子上。
影一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开一缕落在他脸颊上的发丝。
那发丝落在他的指尖,却好似拂过他的心间。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冒犯之事的影一剑眉皱起,他还记得自己来此所为何事,压下心中莫名地悸动,单膝跪在床边,轻声唤道:“陛下……陛下?”
连着唤了数声,楚凝方才苏醒。他只听见了声音,没有听清说了什么。睡眼朦胧,楚凝没有看清床边的人是谁,还以为是谢云谏,扔开软枕,下意识向男人索求拥抱:“哥哥……”
影一呼吸一滞。
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离自己那般远的楚凝,艰难地撑起身子,挪到床边,想要扑进男人怀里。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色,只被一件绯红的肚兜遮着。
影一如梦初醒,连忙将被子往上拉,一把将楚凝拢在其中。这一下叫楚凝清醒了些许,他怔怔看着单膝跪在床边的黑衣男人,望进了一双乌黑冷彻的眸子。
不是谢云谏,但是……
还没完全睡醒的楚凝,下意识唤出了那个称呼:“哥哥?”
影一完全不觉得楚凝是在叫自己,只当楚凝是没有睡醒,把自己误认成了其他人。压下心中的苦涩和戾气,对所谓的皇帝从无忠心的影一却在此刻心甘情愿俯首称臣:“陛下,卑职是菏云山的影卫,特来救您出去!”
楚凝迷迷糊糊地同系统说道:【菏云山是什么?这名字好熟悉……】
【宿主忘记啦?是天命之人本来要去的地方!】系统啪啪啪列出世界线,【在天道原来的计划里,宿主此刻的身份死后,天命之人就会被菏云山的人救走。菏云山是楚氏皇族培养影卫的地方,因为楚王的干涉,宿主才没有得到影卫的保护。直到楚氏王朝被推翻,楚王丢掉封地后,不得不与菏云山合作。】
楚凝只是因为没睡醒,脑袋有点懵,才一时间没有想起来,随着系统的讲述,他渐渐回忆起这个世界本会有的时间线。
楚是前朝皇帝的姓氏,能被封为楚王的,皆是每一代势力最为强大的亲王,封地亦在楚氏王朝的龙兴之地。
然而无论楚王权势如何滔天,他依旧是小宗,而菏云山本就是开国皇帝为了避免小宗篡位建立起来的,只认大宗血脉,大宗血脉一旦断绝,菏云山不会转而听从小宗安排,只会直接解散。兵败后的楚王只能捏着鼻子救废帝,废帝死后便想方设法救他的儿子。
菏云山不仅培养影卫,里面还有铁矿和铸铁厂,是最好的屯兵之所。天命之人在机缘巧合下山之前,便一直待在这深山之中,被楚王灌输光复楚氏王朝的观念。
因为废帝在天道安排的时间线里是不会和菏云山的人见面的,因而楚凝从未想过,自己会见到菏云山的影卫,这位影卫还是……他哥哥的分身。
床边的影卫即便单膝跪着,亦不显卑微之意,夜行衣下依稀可看出他猿背蜂腰,面罩已被摘下,露出一张剑眉星目,格外俊朗的脸。
他看见楚凝脖颈上暧昧的红痕,眉头皱起,沉痛道:“陛下,您受辱了。卑职先救您出去,有朝一日,定将那贼人斩于剑下!”
楚凝下意识拢紧了被子。倒也不必,完全是他心甘情愿,而且刻意勾引的。
“冒犯了!”说罢,影一就要将楚凝连被抱起。本想将有些碍事的被子扯掉,却在看见那单薄的肚兜时蓦地一僵,把被子又盖了回去。
被他抱起的楚凝心中一惊,这会儿才意识到哥哥的这个分身竟是要将他偷出宫去。他慌慌张张地制止他:“别……我不想走!”
影一眉皱得更紧:“可是那贼人用何事要挟陛下?”
“没有,我……我就是不想走。”楚凝心中着急,却一时想不出该如何解释。
眼见他说不出理由,影一不管不顾要先带他离开,楚凝顿时挣扎起来。却好似不小心牵扯到了什么地方,发出一声惊呼。
这一声响,终于引来了殿外的侍卫。
“公子?”有侍卫敲响房门,他好似察觉了殿中不对,就要开门进来,楚凝一咬牙,将影一往床帐内扯,与抱着他的影一一起倒在榻上。影一反应亦是极快,蹬了靴子踢至床下,挥手一道劲风,竟就击落了床帐。
电光石火间,侍卫推门进了殿中,他扫视了一眼室内,却没看出什么异常。床帐已然安安稳稳地落下,隐约映出其后的人影。
“公子?”看见那人影微颤,侍卫担忧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楚凝的声音自帐后传来,似是格外羞窘,“只是想要起夜……你,你出去罢。”
哥儿起夜,怎能叫一个男子看着。
腰间还挂着那桂花香包的年轻侍卫脸一红,连忙退出殿外,结结巴巴道:“冒、冒犯了!”
直至听见殿门合上的声音,楚凝才蓦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被自己推至内侧,侧身压着的男人,这才发觉男人身子紧绷,紧张程度不比自己好上多少。
可他是怕哥哥的分身被人发现紧张,男人却是因为……
无论是在冰窖还是烧着烈火的石上锻炼耐力,都能面不改色的影一,此刻身上压着的分明是软玉温香,却比火焰或是寒冰都更叫人难以抵挡。
楚凝拿被子遮住了二人,被子下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影一直至此时才知晓,那件薄薄的肚兜竟然是唯一蔽体的布料,此外楚凝寸缕不挂。他本想要按住楚凝后腰,却一不小心触碰到了柔软的雪丘,掌心好似烧了起来,影一连忙将手挪开,之后便一动不敢动。
竟然如此冒犯陛下,他将那只手剁了的念头都有。而影一很快便意识到该剁的东西似乎不只是手,柔软的腿肉被硌到时,楚凝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影一闭了闭眼,心中已然有了以死谢罪之意。
但他仍记得楚凝挣扎时发出的那声惊呼,唯恐自己粗手粗脚,不小心便叫楚凝受伤,连忙问道:“陛下,方才可是伤到了什么地方?”
“没有。”楚凝摇了摇头,脸颊浮现浅浅的红晕,眸中浮起一丝甜蜜。他抓过影一的大掌,带着他抚上自己的肚子。
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是影一第一个知道的。
楚凝小声道:“刚刚,孩子动了一下。”
第72章 古代世界8 偷人失败,偷人成功。……
雪肌玉肤, 多看一眼都似亵渎,是以影一一直用被子遮掩住楚凝的身体,那具柔软身躯覆上来时, 更叫他心荡神摇注意不了其他,以至于此时此刻,他才得知楚凝竟有了身孕。
他下意识以为是那反贼的孩子, 然而掌下孕肚凸起的弧度, 却让他很快便意识到时间对不上。谢云谏覆灭楚氏王朝迄今也就一月有余,而影卫皆需学习医理, 影一知晓一些常识,一个多月不足以叫肚子变得这般大, 楚凝怀孕,是谢云谏攻进皇城以前的事。
“……是谁?”影一沉默片刻,方才问道,嗓音有些嘶哑。
他心中生出一股不当有的怒气,楚凝是君,他是要做他影子的死士, 可他竟为楚凝怀上别人的孩子生了怒。
“嗯?”楚凝愣了一下, 才明白过来影一在问什么, 他目光躲闪了一下, 避而不谈, “不是谁的。”
这是实话, 听在影一耳中却似包庇奸夫。
一时间, 他心中生出了许多阴暗的心思, 他本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人,楚氏王朝既已覆灭,与其去争那没什么希望的皇权, 与其将这可怜的废帝留在宫中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如将他掳出宫去,归隐江湖做对快活鸳鸯……影一这些念头没来得及深想,因为楚凝抓住了他的衣襟,不满他的走神,有些娇蛮地说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孩子刚刚动了一下。”
这是他怀孕近四个月后,第一次感觉到胎动,迫不及待地同哥哥分享这个消息,哥哥却好似没听到一样。
那双明润的眸子,带着些许嗔意瞪着影一,顿时叫影一压下了那些杂乱的心思。他极小心地将手掌放在孕肚上,好似感觉到了胎儿的心跳,影一低声问道:“疼不疼?”
楚凝本摇了摇头,可很快便往男人怀里缩去,小声撒娇:“有一点点。”
胎儿一日日长大,一点点将肚子撑开,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楚凝常常能感觉到下坠感,偶尔还会觉察到轻微的疼痛,但是并不强烈。
这些感觉是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常常会被忽视的。先前从没放在心上的楚凝,此时此刻,却忽然好想从哥哥那里得到怜惜。
哥哥总是会疼他的。
影一果然更加小心地将他抱进怀里,床帐能够隐约映出后头的人影,先前楚凝怕进屋的侍卫看出端倪,侧身压在了影一身上,这姿势很是别扭,甚至隐隐会压到腹部,影一为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楚凝小猫似的窝在他的怀里。
影一扣住他的腕子把脉,楚凝完全不拒绝。这是不应当的,影一告诉自己,身份上楚凝是君王,他只是一个影卫,菏云山主三令五申,不可直视天颜,不可妄动龙体,他们要效忠的这一位陛下更是特殊,是一个哥儿,若需把脉,也当悬丝诊脉。
可他非但将人拥入怀中,还将那粗糙的、带着剑茧的手,放在了陛下霜雪似的皓腕上。
影一目光沉沉,如此僭越之举,他竟觉得本当如此。
这人本该待在他的怀中。
楚凝脉象有些虚浮,他刚穿过来时身子便不大好,被谢云谏精心养了些时日,方才好上许多。影一心知若将陛下带出宫去,那反贼定会大肆抓捕,以他的武功,足以护住陛下,可陛下毕竟有了身孕,不可轻易挪动,也不可令其担惊受怕。
但若将陛下留在宫中,又要受那反贼欺辱……
诊脉后,影一没有放开楚凝,反握住楚凝的手:“陛下,你当真要留在此处?”
“我已不是什么陛下。”楚凝看着他说道,“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影一道:“可那反贼——”
“我亦是心甘情愿。”楚凝语气平静,平静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与他做的事,皆是心甘情愿。”
揽住腰肢的胳膊一瞬间收紧,楚凝晓得男人是动了怒。
他轻叹一声,有些头疼,哥哥分裂魂魄就是这点麻烦,分身之间总要互相吃醋。他又要安抚这个,又要安抚那个,哪一个都不好拒绝,哪一个都得接受,如此,竟还显得他水性杨花……
罢了,楚凝闭了闭眼,水性杨花就水性杨花罢,先把这人哄好了再说。
楚凝将脸埋在男人颈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无名无姓,在这一届菏云山影卫中,位次第一。”男人皱着眉,眸中隐怒未消,“陛下唤我影一即可。”
“影一……”楚凝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起头来,亲了亲男人的下巴,他感觉到揽着他的男人浑身一僵,又凑至他的耳边,仿若情人私语,“影一,我愿委身于他,也愿委身于你。”
他带着男人的手,探进那单薄的肚兜:“拜托了,莫再叫我为难。”
影一眼眸愈发暗沉,对眼前人的渴望与被灌输的君臣伦理在脑中拉扯,只是短短几息,他便做出了选择。
他本就只会有一个选择,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他心中实质上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要得到他。
影一翻身将楚凝压在身下,撑在他的上方,只隔着一线距离,以免压到他的肚子。那捧松软的雪,终是到了他的掌中,楚凝只是发出轻轻的哼声。
影一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肚兜亲吻他。
***
时近卯时,天际渐渐浮现出一抹鱼肚白,殿内静静燃烧的烛火,也将要烧到尽头。
秋日寒凉,清晨更是如此,床帐内相拥的情人,呼吸间却吞吐出潮热的气息。暖黄的烛光透过床帐,雪肤在绛红褥子的衬托下,依旧分明。哪怕锦被扫至一旁,只着一件单薄肚兜,楚凝都未感到分毫冷意,肌肤上反而凝着细细的汗珠。
那随着美人流汗一并馥郁起来的幽香,叫影一浑身更加热烫。宛如凝脂的腿肉溢出了指缝,布满剑茧的手掌轻易便能在上面留下一片红痕。
楚凝咬着自己的手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以免被殿外值守的侍卫听见。在那些人眼中,废帝已是新帝的禁脔,只怕谁也想不到,与他同榻而眠的新帝才走没多久,他就在这张床上与另一个男人偷情。
影一看了一眼被楚凝咬出齿痕的手掌,皱了皱眉,将手探至楚凝身后,寻到后头的系带,一扯便扯开。他将肚兜掀起,下摆塞进楚凝口中,叫他叼着,自己复又低下头去。
那可怜的布料被咬得很紧,直到某一刻才蓦地松开,与此同时,帐内多出一股甜香。
又过了许久,并不好闻的腥臊味与甜腻香味交融在一起。楚凝快要哭出来,拿彻底解下来的肚兜去擦自己日渐浑圆的腹部,泪眼朦胧地瞪男人:“你若再敢弄在这里,我便、我便……”
他一时间没想出威胁的话,眼泪先扑簌簌落了下来,显然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里面还有小宝宝呢,这人、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男人连忙低声下气地道歉,好一会儿后,才哄得人止住眼泪。
楚凝窝进影一怀里,天将明,太阳升起来后,男人也就该走了,知道相处的时间珍惜,楚凝没再与他置气。
影一检查着他身上的痕迹,旧痕未消,又添新痕。他忽地说道:“我还是带你走吧。”
楚凝在他怀里摇头:“我不会走。”
不管是谢云谏,还是影一,他们都是哥哥的分身,楚凝没法扔下任何一人。他们现在还不清楚这件事,但相信过不了多久,分身便能齐聚,他们也能恢复记忆。
影一在顾忌另一件事:“若被他发现,你该如何?”
“无事的。”楚凝心想,左右也就在床上受点罚,哥哥也舍不得对他做什么事。
“别说这个了。”楚凝抬手按住影一的嘴唇,“你答应了的,不再叫我为难。”
睡都睡了,哪能说话不算数?
影一只好不再提。但那反贼若是真敢苛待楚凝,无论楚凝再不愿走,他说什么也会将楚凝救出宫去。
过了片刻,影一提起旁的事,意有所指地看着某处,低声问道:“这里会出乳吗?”
楚凝脸颊顿时红了,羞涩地捶了影一两下。
“应、应该会吧?”楚凝结结巴巴道,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近些时日,感觉是有些胀。太医说,大多人四五个月出乳,我身子差一些,可能晚一点,但也不会晚于六月……”
他声音渐渐小下去,显然不好意思再提。
好一会儿后,他见男人还直勾勾盯着那里,仿佛在计划着什么,有些羞恼道:“你……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影一挑了下眉:“陛下觉得,我在想什么东西?”
男人的目光,好似是在想能不能吸出什么东西来。
可楚凝怎能把这想法说出口,恼羞成怒地咬了咬男人的喉结。影卫不应该忠心耿耿吗?可他觉得哥哥也就刚开始忠心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坏了起来。
他咬得很轻,终究是没舍得对坏男人用力。闹腾一番后,困意袭来,楚凝打起了瞌睡。他本就是睡至一半被影一唤醒的,根本没有睡够。
影一去隔壁浴池打了热水,为楚凝擦了擦身子,又将床榻收拾了一下。当时不是进了他肚子就是弄在楚凝身上,倒是没祸害到床,只是沾了脏东西的肚兜,彻底没法上身了。
但这小衣,谢云谏怎么可能只准备了一件,楚凝大抵能猜出谢云谏都放在哪。他指使影一去寻,果然在一漆木衣箧里找着许多件。影一寻了件一模一样的替楚凝穿上,只余脏了的那件……
他十分自然地顺走了。
楚凝急得抓住了他的袖子,无声地拿眼睛瞪他。影一低头亲了亲他:“我洗净后,再给你送回来。”
若不是上面沾了他的脏东西,又不想那反贼发现肚兜少了一件,连累楚凝,影一绝不舍得还回来。
“哦……”楚凝缩回榻上,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又拉住影一袖子,“你等等!”
楚凝在榻边暗格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只桂花香包,塞进影一手中:“这个……这个给你。”
他来不及再绣个新的了,只能先把自己那个给影一,到时候再给自己补一个。
影一握着那香包,珍惜地又亲了亲他,方才不舍地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夜色未消,匆匆离去。
又过了两个时辰,去天牢与右相审了一遍里头关押的楚氏皇族,然后顺带上了个早朝的谢云谏回到承露宫,得知楚凝还未起。
眼下是巳时一刻,楚凝孕后虽然贪眠,但他睡得也早,一般这个点早起了。但谢云谏想起昨夜累到了楚凝,非但不奇怪他仍未起床,心中反而有些愧疚,吩咐宫人将早膳热着,公子醒来后,让他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交代完,谢云谏便先去文华殿批折子。
他哪晓得楚凝昨夜确实累着了,可是叫他累着的男人,可不止他一个。
第73章 古代世界9 野男人。
自那个中秋夜过后, 谢云谏感觉自己同楚凝的关系融洽了许多,久不理他的楚凝又会懒洋洋地倚在他身上,好似一只骄矜却也黏人的小猫。谢云谏暗暗悔恨先前拒绝楚凝的那几次, 夫妻之间想要感情和睦,大抵总少不了床笫之事调和,可惜他太晚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他依旧担心会伤到楚凝, 做那些事时, 总是慎之又慎。好几次楚凝羞涩地看着他抬起头,喉结滚动, 吞咽了下去,睁着那双泛着水雾的好看眼眸想要过来帮他, 都被他制止了。
夫人还怀着孕,他若连这点欲望都抑制不住,与禽兽何异?虽已是九五之尊,谢云谏却觉得服侍自己的皇后没什么不好接受的,轻轻松松便踏出了那一步。楚凝于他而言,无一处不是甜的, 看见楚凝迷蒙的眼神, 听见楚凝情动时于唇齿间逸散出来的好听声音, 谢云谏便感到莫大的满足。
某一日他自文华殿归来, 便见楚凝倚着阑干, 眸如秋水, 追寻着一片飘落的金叶。时近深秋, 即便是栽了四时花木的承露宫, 也显得萧索许多,楚凝却愈似一朵承君雨露后,开至糜艳的花, 衣物难掩身姿风流,一颦一笑俱显风情。
他在这殿外等候谢云谏,瞧见他归来,目光立时弃了那落叶,向着他展颜一笑。不等他扶着阑干起身,谢云谏先快步走了过去,将楚凝揽入怀中。
楚凝依偎在他怀里,小心翼翼护住肚子,他腹中的胎儿已有四个半月大了,隆起的腹部愈发明显,即便是偏厚的秋衣也遮掩不住。
“今日孩子有没有闹你?”谢云谏低声问道。
“动了好些次呢。”楚凝牵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就是你来的时候,他总是安安静静的。”
自中秋过后的那日清晨,胎儿第一次胎动后,便时不时闹出些小动静叫楚凝发现。只是谢云谏忙于政务,能陪伴楚凝的时间不多,他在的时候胎儿很少动,每每楚凝拉着他去感受,手才放上去,胎儿便安静了下来。
谢云谏开玩笑道:“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楚凝抬起眼眸,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你会不喜欢他吗?”
哥哥的这个分身是新朝皇帝,而他肚子里的孩子却流淌着前朝皇室的血脉,楚凝不会怀疑哥哥对自己的爱意,可难免担忧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谢云谏亲了亲他的眉心:“既然是你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
他怎么忍心让楚凝夹在中间,无法自处?
谢云谏拥着他,温声道:“阿凝,待诸事平定,你可愿做我的皇后?”
他语气郑重,没有一丝一毫玩笑的成分。
楚凝怔怔看着他:“可我是……”
可他的身份,是前朝的皇帝。
楚凝完全可以想象,若要将他封为皇后,会在朝堂引起多大的动荡,谢云谏会受到多大的阻力。他与哥哥已然相爱了许多世界,这个世界当不当皇后,做不做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对楚凝而言并不重要,他只希望哥哥可以轻松一点。
“别怕,我会解决一切。”谢云谏道,“我只需要阿凝愿意。”
对谢云谏来说,重要的仅有楚凝的意愿,只要楚凝同意,那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阻碍。
“……好。”楚凝终是应了下来,将脸埋在谢云谏肩头。
两人在殿外依偎了片刻,随着太阳西沉,暮色浸染天空,秋风也愈发寒凉。即便谢云谏体热,他依旧担心楚凝受凉,扶着楚凝进入殿中,没一会儿,晚膳便送了上来。
用完膳后,楚凝捧着补汤慢慢地喝。配方是太医开的,里头加了许多草药,滋味并不好,但还没到无法下咽的地步。若是楚凝只有一人,或是只有宫女陪在他身边,楚凝定是直接喝了。可是这会儿哥哥在,他就忍不住要撒娇一番,直到哥哥将他哄了又哄,他才肯乖乖喝下。
喝下最后一口时,只觉得有些恶心,谢云谏适时往楚凝口中塞了一粒盐津梅子,才将那古怪的味道压下。楚凝伏在谢云谏怀中缓了会儿,听见男人歉然说道:“今夜怕是得在文华殿彻夜处理政事,无法陪你了。若是觉得害怕,可唤位宫侍在帐外守候。”
“我哪有那么胆小。”楚凝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晓得政务重要,前朝鱼肉百姓以致生灵涂炭,如今天下万民的生计,可以说都系于谢云谏身上,他低声道:“若当真忙,你闲暇时不必回来陪我,好好休息更要紧。”
他实在懂事,惹得谢云谏忍不住将他亲了又亲:“一看见你,便分毫不觉疲累了。”
只是勾住那软舌亲了片刻,谢云谏便感到楚凝软倒在自己怀中,水波潋滟的一双眼中,带着勾人的媚意。谢云谏晓得皇后这是又想要了,将人推至榻上,调笑道:“太医说得当真没错,怀了孕的人,欲望当真要比旁人强些。”
楚凝羞怯地抬手,用袖子挡住了自己泛红的脸。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以前要哥哥挑动一番才有的反应,现在一亲一摸便有了,或许太医说的是真的……
“皇后这般浪荡,朕又忙于政务……”谢云谏与他玩笑,“该不会趁着朕不在,寂寞难耐,去勾搭旁的野男人吧?”
他是在开玩笑,楚凝却一阵心虚,只因这些天只要谢云谏夜里不在,影一就会摸进他帐中。
虽说他们本为一人,可是……
心虚之余,竟又有着一丝隐秘的刺激,同被谢云谏和影一爱抚过的腰肢酥软,楚凝仍用袖子遮着脸,踩在了跪在床边的谢云谏肩上。鞋子已被谢云谏脱下,他捉住楚凝的足,隔着罗袜按了两下。
楚凝觉得痒,瑟缩了一下,却挣脱不开男人的手掌。
他发出有些委屈的声音。
谢云谏没再乱按他的足底,问道:“有没有觉着疼?太医说怀孕的中后期,小腿与脚掌可能会胀痛,若是不舒服同我说,我每晚替你按按。”
“不疼,现在、现在还没发肿……”楚凝难耐道,“你别说这些了,我、我好难受……”
谢云谏故意装傻:“哪儿难受?”
楚凝终于掀开袖子,含嗔带怨地看着谢云谏,晓得男人就是想看他主动。他咬着下唇,强忍着羞涩,按住男人后脑,将他按进一片潮热中。
一刻钟后,楚凝无力地躺在榻上,踩着谢云谏的肩头,让谢云谏替他擦身。他看着头顶的幔帐,双目仍有些失神,忽地听见谢云谏说道:“前线传来一则军报,徐敬已有归降我朝的意向,或许不日便可被说道。”
楚凝发出无意义的哼声:“嗯?”
徐敬是谁呀?
他明显还没从方才短暂的情事中缓过神来,谢云谏也看不出他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擦完后将巾帕扔在一旁,谢云谏没将楚凝的裙子盖回去,脸贴在人莹白如玉的小腿上,说道:“打仗的都是些莽汉,粗手粗脚的,可不似我这般懂得疼人。”
明明自己也打过仗的谢云谏脸不红心不跳地诋毁“情敌”。
可惜楚凝完全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觉得陛下的脑子好像又出问题了。
谢云谏忍不住图穷匕见:“阿凝,以前的事情不要想了,从今往后,莫要找别的男人。”
“嗯嗯。”楚凝应得很快。
但是谢云谏离开承露宫没多久,人还没走到文华殿呢,一个黑影就通过密道避开侍卫的耳目进入殿中,将他的皇后抱进了怀里。
来人剑眉星目,容貌俊朗,影一其实生得很似楚凝记忆里的哥哥,哥哥有过的那么多身份中,就数燕珩和影一最像楚凝记忆里的少年了。他忍不住伸手描摹影一的眉眼,可影一的神情,却在发现某事后蓦地冷了下去。
“亵裤呢?”他逼问道。
楚凝睡时经常不穿,一方面是因为男人坏心眼,喜欢看他不穿,一方面是因为楚凝仍有鲛人的天性,本就不爱穿裤子。可他现在的装束,显然不是要睡觉的模样。
楚凝脸泛红霞,小声道:“被、被拿走了……”
被某个不要脸的皇帝嗅了嗅后,很自然地塞进衣襟里,就这么带走了。
影一妒火中烧,立刻把谢云谏方才做过的事又做了一遍。
而此时此刻,万里之外的甘州。
残月还未升起,夜空却不显黑沉,一条银河贯穿夜幕,徐敬立在城墙之上,看着相比星河,显得苍凉一片的大漠。
顺着这荒漠南下,人烟会逐渐增加,直至抵达一座宏伟的都城。徐敬对那座敛尽天下民脂民膏建立起来的皇城其实无甚感情,镇国公府的祖训要他效忠楚氏皇朝,可时过境迁,楚氏皇朝掌权的那批人,已然烂到了骨子里,早非先祖当年誓死追随的明君,这样鱼肉万民的楚氏皇朝,他还有效忠的必要吗?
城墙上的风格外寒冷,寒风却叫徐敬的思绪愈发清晰。
不多时,他的副将登上城墙,拱手向他汇报城中状况:“将军,粮食已然按您吩咐,发放给城中百姓。”
前来劝降的程况展现了新帝的诚意,送来了现今甘宁二州最为稀缺的粮食。粮食自然没做手脚,远胜过那些往赈灾粮中掺入沙子的小人。
徐敬早便对楚氏王朝失望透顶,他现今仍未降,只因一件事。
只因……一个人。
一个记忆里明明无甚特别之处,却不知为何,在听到那人名字时,就叫他心中躁动之人。
“还有,您向敌军主帅询问的那件事,”副将紧跟着便说道,“敌军主帅称陛下现今仍居宫中,性命无忧,未遭苛待。”
程况为人光明磊落,言而有信,徐敬相信他说的话。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睁开,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不日回京!”
副将虎躯一震,立时应道:“是!”
将军这是,要归顺新朝了。
第74章 古代世界10【加更】 鱼被偷,鱼获救……
听闻前朝镇国公徐敬率甘宁二州归顺新朝, 已是十日之后的事。
白日楚凝闲来无事,谢云谏又在文华殿批折子,他便带着四个小宫女, 向侍卫们打听宫外的事。侍卫晓得眼前人名义上是废帝,实质上是皇后,自然没有不答的。而前朝近日最轰动的消息, 莫过于徐敬归降。
“徐敬……”楚凝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总觉得有些熟悉,很快便想起来自己不久前才从谢云谏口中听到过, 而徐敬此人,在这个小世界也算个相当重要的人物。
再过不久, 北方蛮族便会在内外因素的影响下,趁着中原大地改朝换代,新朝根基不稳,大军南下,大举进犯。边疆的消息传来,徐敬请兵出征, 新帝亦对这位降臣给予了信任, 令其作为主帅迎击蛮族, 徐敬也不负所托, 一路势如破竹, 非但将蛮族大军赶回关外, 还直接杀至蛮族王庭, 将其大汗俘虏回京。
此战后, 新帝便令徐敬承袭了镇国公的爵位,而在多年之后,天命之人与这位镇国公, 也会有不少交集。
“听闻徐将军已在进京的路上,再过三日,便可抵达京城。”侍卫说道,言语间竟有对那位前朝镇国公的仰慕之意。
“你和那位徐将军,不应该是敌人吗?”小宫女奇怪地问道,“为何你好像一点儿也不讨厌他?”
楚凝看着那侍卫,也感到好奇。
“我是宁州人,当年宁州大旱,前朝的虫豸中饱私囊,赈灾粮运至宁州时,米袋里只有大把大把的沙子,一袋里凑不出一掌的米!我爹娘与姊妹好不容易撑到那一刻,却终究被这些蛀虫害死!我想办法逃出了宁州,一路往东逃难,遇到陛下率领的义军,方才有了活路。”侍卫神情愤慨,直至提到义军,方才和缓下来,“后来我听说徐将军在殿上斩了贪官,又散尽镇国公府家财,购置米面,亲自押送至宁州赈济百姓……宁州百姓皆受了他的恩惠,虽我的家人没有等来那一刻,可也着实感激他。”
“确有此事。”楚凝低声道,“那些贪官,着实可恶。”
侍卫偷看了一眼楚凝,其实在许久以前,他对这位前朝皇帝也充满恨意。百姓们不懂朝政被亲王和权臣把控,他们若恨,只会恨他们认识中掌控天下的皇帝。直到加入义军,习了字,读了些书,懂得更多的事,侍卫才晓得所谓的皇帝,也只是任亲王和权臣摆布的傀儡。
面对刀剑,他会挡在年幼的宫女身前;同任何人说话,他总是温声细语,耐心倾听,没有一点众人想象中贵人的跋扈样子。此时此刻,他甚至很自然地将用小锤子敲碎,剥掉外壳的核桃放进簇拥在他身边的小宫女掌中,太医说怀孕的人不宜吃太多,他随便吃了一点后,就在替别人剥。
侍卫第一次见到楚凝,是在皇宫被攻破的那日,那时楚凝面色苍白,身形瘦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现在他脸上有了健康的血色,身上也长了肉,不像一开始那样,仿佛能被衣裳压倒。侍卫忍不住心想,楚公子做那傀儡皇帝,哪有此刻做他们陛下的皇后来得好。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侍卫一个。
最开始想要带走楚凝的影一,看见那反贼对楚凝爱重非常,也不再提起此事。他能感觉到楚凝不喜欢前朝,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影一无论如何,也无法违背楚凝的心意。
可他看重楚凝的心意,有人只看重楚凝身为楚氏皇族正统血脉的身份。
菏云山久不见影一带回楚凝,立刻派出第二批人马。他们甚至怀疑到影一有了反心,而影一的武功已然独步天下,即便是身为上一任影一的菏云山主亦奈他不得。于是菏云山直接将影二至影十等九位影卫一并派出,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废帝带回菏云山。
此事,已被怀疑反叛的影一一无所知,楚凝更是无从知晓。
在徐敬进京那日,宴上酒过三巡,徐敬直言想要确认废帝安危。一时之间,除了乐师还能勉强演奏,其余声响俱寂。
新帝放下酒杯,语气淡淡:“废帝性命无忧,只是身体有恙,正于宫中养病。”
楚凝有孕一事,牵扯太多,目前仍是只有部分人知晓的秘密。
“废帝生性温和,前朝恶政,与其无半分关系。不知陛下可否宽宏大量,放其出宫?”徐敬恳切道,“若陛下恐其谋反,臣愿起监督之责。废帝若起反心,臣甘受凌迟之刑!”
如此重诺,难免令人纵容。
新帝未变,眼神却冷淡下来:“将军为何如此在意废帝?”
为何在意?
说来奇怪,徐敬总觉得自己并非曾经的徐敬,楚凝也并非曾经的楚凝,他回忆起记忆里的那个楚凝时,心中无半分悸动,可此刻哪怕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心脏都似擂鼓,迫切地想要去到他身边。
“陛下有所不知,臣与前朝废帝,实已订下婚约。”徐敬说道,“他乃臣未过门的妻子,臣怎可置之不理。”
满座皆惊,其余人只觉惊讶,新帝的神情,却蓦地沉了下来。
徐敬是良将,他可以礼相待,甚至留存其前朝的爵位,但绝不可能将自己的皇后让与他。谢云谏还未说些什么打消徐敬的念头,他身边的亲卫首领忽然前来,神情急切,只是附耳说了几句,谢云谏亦面色大变。
他起身时广袖划过桌面,打翻酒杯,酒液溅在他的衣上,他却顾不上看一眼,竟就这样抛下群臣匆匆离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解释。
该是何等大事,才能叫陛下这般匆忙地离席?是那负隅顽抗的楚王又做什么了,还是北方的蛮族有动静了?
谢云谏走后,群臣不禁议论纷纷。徐敬方才归降,与这些臣子皆不熟识,无人可以交谈,他独自饮酒,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不安的预感。
***
祸不在楚王,亦不在北方,而在后宫。
楚凝被一人抱在怀中,意识昏昏沉沉,他吸入了迷药,有一段时间完全失去了意识。苏醒之时,已然不在皇宫。
甚至,可能已然不在皇城。
月黑风高,乌云遮蔽星子,他睁眼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夜空,不知是什么时辰,亦不知身处何处。身下颠簸不已,他被人抱着策马在小道上疾驰,颠簸的马背即便是身体康健的一般人都难以忍受,何况一个有孕之人。
腹部传来的疼痛,叫楚凝发出一声痛呼,他用尽力气抓住将他掳走之人的衣襟,微弱的声音逸散出唇齿:“停、停下……”
掳走他的影二看了他一眼,菏云山的影卫,黑夜亦能视物,他看见楚凝面无血色,嘴唇发紫,不得不放缓了骑马的速度。
哥儿若是小产,极易因此而死,可若是不尽快将楚凝带回菏云山,等那些反贼反应过来派人截杀,他们就走不了了!
只是反贼还好,偏偏他们中间也出了一个叛徒。
影二回头看去,小道死寂一片,并无那叛徒的身影。此番带走陛下,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今夜无星无月,他们熟知皇宫地形,徐敬投降反贼,大批人马都被调去宴上,救出陛下一事本该无比顺利,可偏偏影一背叛了菏云山!
影一很有当奸夫的自觉,只在谢云谏绝不会出现的时候与楚凝偷情,但他平时,也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楚凝。
是以影二等人掳走楚凝,第一个发现,一个拦截的便是他。
影三影七负责接应,其余七人则齐力带走楚凝,为了方便行事,甚至暂且迷晕了他。而这七人被影一拦住后,影六当场死在影一剑下,影二先带楚凝逃跑,其余人则留下来牵制影一。
可那五人,真的拦得下影一吗?
影二对此极尽悲观,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只希望他们能多阻拦片刻,马亦可跑得再快点,只要跑回菏云山开启护山的机关,陛下便安全了。
可陛下偏生怀了孕……
“陛下,您再忍忍!”影二咬牙道,“待回到菏云山,养精蓄锐,有朝一日定可诛杀反贼,光复我朝!”
楚凝已然疼得话都说不出了。
影一当时还和他说了几句话,这些人根本就不过问他的意见,直接把他掳走了。
谁想光复你朝啊!
系统急得在他身边乱转:【宿主,宿主,要不要用能量?】
【会流产吗?】楚凝识海里的声音都无力起来。
【不会,天命之人的命很硬,往肚子上来一刀都不一定能流掉。】系统冒出了眼泪,【可宿主你会痛!】
【用一点,帮我把痛觉屏蔽了吧。】楚凝这会儿不仅肚子痛了,心也在痛。
这些可都是他为小鱼苗攒的能量!
能量一用,效果立竿见影,楚凝立刻不疼了,仿佛被麻醉了一般,都快感觉不到腹部的存在。
可痛觉消失了,并不意味着他的身体情况会因此变好,若非哥儿没有出血之处,他下身此刻只怕已然鲜血淋漓。
他疲惫地合上眼,才醒来没多久,意识又要沉下去,他的身体已然濒临极限。
就在此时,马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无星无月的夜晚,剑锋亦映不出任何光亮,黑暗中划出的一剑斩断了一只马足,马匹立刻往一面倒下。终于追上来的影一伸手就要把楚凝抢过来,影二跳下马一个拧身,避开了他的手掌。
两人很快便偏离了小道,在山林中交起手来。
影二抱着一人,本该极难还手,可影一亦顾忌他怀里的楚凝,出招极其收敛,唯恐伤到他。武艺本远不及他的影二,竟独自与他纠缠许久。
“影一,你竟然降了那反贼,背叛陛下!”影二怒吼道。
他根本想不到是楚凝不愿走,还以为影一与那徐敬一样投降了。
此事极难解释,影一默不作声,只想要把人抢回来。
搏斗间,影二身上出现道道血口,体力逐渐不支。忽然间,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悬崖,吼道:“我纵以身殉国,也绝不会把陛下交给你这叛徒!”
影一瞳孔骤缩,蓦地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住手——”
然而话音未落,影二便抱着楚凝自悬崖一跃而下,影一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可崖下江流湍急,别说他没能抓住楚凝,连抱着楚凝的影二都立刻被江流冲散。
楚凝:【……】
楚凝:【陛下不想殉国。】
能不能不要带着他啊!
楚凝真是没法子了,无力地对系统说道:【再用一点能量,让我暂时变回鲛人吧。】
事实上不是再用一点,而是再用亿点。
看着急速流失的能量,楚凝的心在滴血。与此同时,只听被水声掩盖的裂帛之身,楚凝下身的衣物,顿时被一条鱼尾撕裂。
粉蓝渐变的鱼尾流光溢彩,宽大繁复的鱼鳍仿若裙摆。轻轻一甩,便带着楚凝离开水面。楚凝硬抗水流,在江面望了望,可他被江水冲出太远,已经找不到影一的身影。
变回鲛人后,久违的力量充盈身体,这下都不需要屏蔽痛觉,水流会治愈他的一切伤痛。可楚凝不能维持这个状态太久,鲛人的本相,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能量。
楚凝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系统在不用能量的情况下,只能判断出他们距离皇城很远很远,游回去是不可能的。
楚凝只好顺着江流向下,借由江水让自己游得更快一些。当他游至一片平缓的水域,系统亦检测到附近有村落存在后,楚凝立刻游上岸,解除了鲛人的本相。
一变回去,肚子又开始疼。
【别用了,】楚凝阻止系统用能量镇痛,【真用不起了。】
这会儿不像在马背上那样疼得厉害,楚凝忍了。
楚凝曲起残衣下变回去的双腿,躺在满是粗粝沙石的岸上,睁眼看向天空,只见东方将白,这一夜,竟是要过去了。
很快就会有村民出门耕作,也许会有人去到江边,发现倒在岸上的他。
【希望,能快点遇到一个好心人吧……】楚凝无力地合上眼睛,昏迷过去。
只过了半个时辰,楚凝就遇到了那个发现他的好心人,还是一个好心小孩。
“师父,师父!”发现他的小孩吓了一跳,立刻朝着一个方向大声喊道,“这里有个溺水的人!”
那小孩显然会一些医术,在大人过来之前想要试着救助楚凝,然而在看见楚凝昏迷之时,仍不忘用手护住的腹部后,他一点儿也不敢动了。
“师父,这是个怀孕的哥儿……”小孩抓住赶来的大人的衣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完了完了,是个哥儿……”
谁都知道哥儿怀孕风险多大,这哥儿还溺了水,小孩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一尸两命的未来。
但如果是师父的话,没准有救呢?
小孩期待地看着俯身查看哥儿情况的男人,角度原因,他没有看见男人瞧见那哥儿面容后,神情蓦地一怔。
短暂怔愣后,他将目光移至哥儿赤裸的双腿,眉立时皱了起来。哥儿下身的衣裳不翼而飞,残余的布料有明显暴力撕裂的痕迹,男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命徒弟背过身去后,掀开哥儿衣物查看,见没有外伤,方才蓦地松了口气。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哥儿包裹得严严实实,又将其打横抱起,令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肩头。
哥儿意识全无,面色苍白,浑身冰冷,不喜欢与人接触的男人,竟不自觉将其抱紧,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师父……”终于能够转身的小孩惴惴不安道,“他还好吗?”
男人的目光,一刻不离怀中人的面容。
他说道:“我会治好他。”
第75章 古代世界11 夫君好像死掉了。
楚凝昏迷了一天一夜。
期间并非全无意识, 他曾醒过数回,但每一回都意识昏沉,勉强睁开的眼睛看不清事物, 只能依稀看到有一个人影,似乎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他好似发了烧。
时而觉得热,凭本能掀了被子, 扯开衣襟, 莹白如玉的胸膛无力地起伏,上面却没有凝出一滴汗珠。时而又觉得冷, 盖几层被子都不见好,直至有人将他拥进怀里, 他才瑟缩着往那人怀中缩去。
喉咙被高热烧得干渴,开口时好像能感觉到铁锈味,努力了许久,也说不出一个字。好在照顾他的人知道他想要喝水,端来茶碗,试着喂入他口中, 可温热的茶水顺着唇角流下, 没有几滴流进喉咙里。
意识模糊间, 楚凝好似听见男人说了一句:“冒犯了。”
随即, 唇齿相依, 茶水被渡进他的口中。仍有些流了出来, 但好在这回大部分都喝了下去。
在那之后男人就学会了这个法子, 如法炮制地喂他喝水, 喂他喝药。药汁太苦,眼泪委屈地落了下去,那滴流下眼尾的泪珠, 被男人鬼使神差地吻去了。
再之后,楚凝开始出汗。
发了汗才能退烧,可寝衣浸了汗水黏在身上,却叫昏迷中的楚凝发出难受的喘息声。那人好似又道了声冒犯,解下了汗湿的衣裳,拿浸过热水的布巾替他擦身。布料过于粗糙,擦过细腻的肌肤,落下一片红痕。
除却病人的喘息声外,房间内属于另一人的呼吸,蓦地粗重了许多。
湿衣被换下,另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那身寝衣格外宽大,显然是属于这屋中另一人的衣裳。上面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与一种更加隐秘,难以形容,却叫楚凝感到无比安心的气息。
在这股气息的包裹下,他沉沉又睡了过去,一觉睡至得救的次日天明。
***
楚凝是被鸟雀的啁啾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先发了会愣,然后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瞧上去只有六七岁大的童子正在踮着脚尖开窗,才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一只雀儿便落到了窗台上。
童子嘘了一声,很小声地跟雀儿说道:“别吵别吵,有人在睡觉呢。”
雀儿不解地歪歪头,继续啾啾叫。童子看上去拿它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楚凝见这一人一鸟童稚可爱,忍不住提起唇角。
等童子开好窗户,一回头,便见那昏睡了一日一夜的人,此刻睁开了一双温润眼眸看着自己,唇角带着温温柔柔的笑。
“啊!”童子愣了一会儿,方才一声惊呼,“你、你醒啦?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凝摇了摇头,除却浑身无力,他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想要说话,然而喉咙干渴,难以发出声音。
楚凝的目光,看向放在床边矮桌上的茶碗。
童子心领神会,忙去倒了碗茶水,他还想要扶楚凝起来,可楚凝哪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搀扶自己,自己努力坐了起来。
慢慢喝下半碗水,滋润了喉咙,楚凝才找回声音。他眉眼微弯,声音沙哑地向童子道谢:“谢谢你。”
“不、不碍事。”童子脸有些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敢正眼看楚凝,只敢偷眼打量他,觉得他真的好漂亮。
睡着的时候就很好看了,醒来后,更是像,像……童子年纪太小,还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是觉得,眼前人漂亮得像是仙子一般。
“是你救了我吗?”楚凝温声问道。
童子连忙摇头:“不是我,是师父……你、你等一等!我这就去叫师父过来!”
离开以前,童子还慌张地补充道:“之前一直是师父照顾的你,直到你今早好一些了,他才去洗你换下来的衣服,刚刚也是他叫我过来开窗,给屋子透透风。”
童子努力给他口中的师父说好话,楚凝含笑点头,表示自己都知道了。他大概知道了童子的师父是谁,虽然还没有看见他的面容,可是那股让自己安心与依赖的气息,足以让他知晓那人的身份。
童子噔噔噔跑出屋去,矮屋外是一方用篱笆围着的院落,院里晒着些药材,挖了口井,一身姿挺拔,容貌清俊的男人正在井边洗衣。童子跑出来的时候,他正看着手中一方大红布料露出局促之色,看见童子跑来,他立刻将那件小衣压到其他衣服下头。
童子没瞧见他在做什么,还没跑到男人跟前,就大声喊道:“师父师父,那位公子醒了!”
男人立刻将衣物扔下,擦着手便往房间走去,童子跟在他后头走了几步,问道:“师父,剩下的衣服要不要我替你洗?”
想到里头有楚凝的贴身小衣,男人立时拒绝了:“你去厨房,将灶台上那剂药煎了,看着时间火候,要小火煎足一个时辰。”
“哦。”童子乖乖领命去了。
男人来到主屋门前,推门之际,竟是迟疑了一瞬。那人昏迷之时,曾依恋地蜷缩在他怀中,曾由他以口渡水渡药,曾无知无觉地任他擦拭身子。身为医者,他可以称这么做只是为了医治病人,可他知晓自己的心,可没有这般磊落。
男人定了定心,那人已醒,他也该退回医者与病人该有的距离。然而推开门后,正看着窗台上雀儿的人立时将目光投向自己,那双明眸中,仿佛只装了自己一人。
就如在岸边看见他的面容时一样,男人又一次乱了心神。
***
“多谢苏大夫,救我与孩子一命。”总算得知哥哥这个分身名字的楚凝想要下榻拜谢,只是方一动,便被男人扶住双肩阻止。
楚凝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他名苏隐,自称只是个乡野间的大夫,但哥哥分裂魂魄补全的角色,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不过楚凝也不在乎男人的身份,只要知晓他是自己的哥哥就够了。
对视之际,苏隐躲开目光。毕竟是位大夫,想来要比那做皇帝的,做影卫的更加正人君子,楚凝笑意盈盈地看他,忽地起了几分玩心。
软如柔荑的手掌,轻轻放在男人的大腿上,却叫男人浑身顿时僵住。
“大夫,我流落至此,身无长物,实在不晓得该如何报答你。”落了难的美人,楚楚可怜地抬眸,看着一副端方君子模样的大夫。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职责,不必答谢。”
“救命之恩,岂可不谢?”楚凝语气低落地说道,“我无金银可以相赠,纵是想厚颜以身相许,偏生有了身孕,想来大夫也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哥儿的。”
“我……并无此意。”苏隐声音低哑道。
楚凝强忍着笑意,故意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大夫是指,没有要我以身相许的意思,还是没有看不上我的意思?”
苏隐放在身侧握成拳的手,已然因为忍耐青筋暴起。
在楚凝似有似无的勾引下,他依靠尚存的一丝理智,问道:“你的丈夫呢?”
听闻此言,楚凝神情更加低落。
“我与他在路上遭遇贼人,坠下山崖之际,只见他与那贼人缠斗一处。”美人泫然欲泣,“那贼人手持利刃,凶神恶煞,我亦不知,夫君如今是生是死。”
死了好。
苏隐心中顿时冒出这个念头。
“我侥幸方才捡回一命,只怕夫君……已是凶多吉少。”楚凝在心中默默对影一道了句歉,继续可怜万分地说道,“我无娘家可归,那些人对我苛待万分,直至遇见夫君,方才有了依靠。哪知竟会遇到劫匪,若是没了夫君,我……我只怕也活不下去了!”
楚凝装得了可怜,却哭不出来。只好将脸埋在苏隐肩头,仗着人看不见自己哭没哭,发出几声假哭的泣音。
男人对此毫无招架之力,也顾不上要与嫁了人的哥儿保持距离了,将他拥入怀中细细安慰:“莫要这般想,你……你还有孩子。若是无处可去,可以留在这里。”
“可我如今这副模样,做不了什么粗活累活,留在这里,只是拖累大夫。”美人伤心地说道。
“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怀中人身躯柔软,苏隐几乎不敢用力,“你只需养好自己的身子,不必在乎其他,我会照顾好你。”
楚凝稍稍从苏隐怀中分开,眼尾泛红,好似哭过的眼中水光潋滟,便这样叫人怜惜万分地看着苏隐:“大夫对其余人,也是这般好心么?”
“医者仁心,换了其他的大夫,也会不吝相助。”
苏隐所言,好似减轻了几分楚凝心中的压力。
可苏隐知道,他是在说谎。
不说别的医者,只说他自己。若见旁人落难,他亦会出手相助,可若当日他救上的是另一个溺水的哥儿,他只会去附近村中寻一个哥儿或是妇人,雇他照顾昏迷之人,而不会从始至终亲力亲为。
待哥儿醒后,他也只会予些钱财,想法子送他归家,若是他无家可归,仅会替他在其他地方寻个去处。
可唯有楚凝,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苏隐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
想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第76章 古代世界12【加更】 以身相许。……
楚凝在床上养了好些时日, 方才可以下榻。
他爱干净,不能下床的那些天,“医者仁心”的苏大夫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将他抱到浴桶中沐浴。农舍自然没有专门的浴室, 浴桶便摆在屋中,楚凝总是趴在边缘,看着苏隐收拾床榻, 换上新的褥子与被单。
他后来又发过几次热, 每一次都比较短暂,却也出了些汗。浸了汗的衣物与被单皆被苏隐带走洗净, 除却同他学习医术的童子,苏隐身侧没有旁人, 这些事情都由他亲力亲为。
收到那件晾干了的肚兜时,楚凝故意红着脸问:“这件……也是大夫亲手洗的吗?”
“……嗯。”苏隐别开脸去,神色没什么变化,耳廓却泛起薄红,“冒犯了。”
他还送上了新购置的寝衣,楚凝获救时穿的衣物早便毁了, 除了这件贴身肚兜, 都没有洗的必要。苏隐怎么也不可能猜出楚凝下身的衣裳实则是被鱼尾撑裂的, 他一开始还担心楚凝受了贼人侵犯, 后见他身上并无外伤, 虽觉撕裂的口子对不太上, 但也只能猜测衣物或许是被乱流冲毁。
一开始, 苏隐拿自己的寝衣为楚凝换上, 可他的衣物布料过于粗糙,他为楚凝擦身时,发现那细腻的肌肤被磨出了触目惊心的红痕, 等到楚凝醒来,状况好上一些,苏隐立刻去了最近的镇子,购置成衣店中最好的丝绸寝衣,又新买了几件肚兜拱楚凝更换。只是那镇上能寻到的最好布料,与楚凝自己的衣物比起来依旧天差地别,可见他嫁入的绝非什么普通人家。
素来视金钱为粪土的苏大夫破天荒起了赚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