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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上位记 茸兔 17837 字 5个月前

第71章 第 71 章 银狐

一开始就闹了一通, 气氛顿时变得不太愉快。

尽管聂贵嫔被挑衅后也一直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可剑拔弩张的气氛众人却能感受得到,连珂贵人都不敢再多说了。

跟着陛下来围猎的高位本就少, 聂贵嫔和妍容华都是她们惹不起的,眼下围猎才是最要紧的事。

高台之上大风呼啸,美人们头上华丽的步摇和发丝被风吹动, 看起来格外鲜活动人。

距离围猎开始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这场马背上的比试快到了尽头, 围炉也传来了阵阵炊烟,快到午膳的时辰了。

桑青筠起身凭栏而立,一袭湖蓝色宫裙迎风猎猎,背后的披帛亦被风吹起,恍若壁画中的神女。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坐着, 偏偏明嫔不和聂贵嫔知会一声就站了起来,摆明了不把聂贵嫔放在眼里。

以前向来知道御前女官桑青筠最懂规矩, 入了宫以后她也不曾做出什么僭越跋扈的事, 今日却敢堂而皇之地下了聂贵嫔的面子,虽然不如妍容华那般直接争执,却是无言的忽视。

在座的低阶嫔妃们打量着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暗暗咂舌, 心想怪不得妍容华和明嫔都是皇后的人,对聂贵嫔并无什么尊敬,看来以后对上她们得格外注意些。

同时观察情形的时候也被桑青筠出尘的美貌和气度所折服,心中暗暗艳羡。

宫里美人自是多的, 可气韵却是令美人脱颖而出的存在, 就像明嫔身上的气韵便格外出众,越发显得她让人移不开眼。

看着她的举动,聂贵嫔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被这般的轻视撩起, 可她什么都不会说,强迫自己沉静下来以待来日。

倒是妍容华偷偷看着她和身侧的贴身宫女海瑜嘀咕了两句,声音放得轻微,旁人并不能听清:“以前没觉得她这么胆大,居然还敢和聂贵嫔叫板。”

海瑜为她重新换了杯茶水,应和道:“您和明嫔本就是一系的,自然都以皇后娘娘的立场为主。其实明嫔如今这样得宠,您和明嫔很该多亲近亲近的,何必弄得这么僵呢。”

妍容华的面上僵了一顿,不情不愿道:“你的意思是我和她交好,将来说不定陛下也能重新想起我来?”

“那传出去我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入宫这么多年了,还得依靠明嫔指头缝里露出的那么点儿东西过活。”

“难道我不要颜面的?”

海瑜无奈道:“等您恩宠在手,地位崇高的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旁人只会羡慕您,难道还会抓着您是如何得宠不放吗?要是不服气,恩宠就在那,怎么不见得她们拿到?”

“您可别把路走窄了,眼下陛下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您了,您膝下又没有孩子。虽说是跟着皇后,可皇后其实并不重视您,也不曾给过您什么好处。若是再不想想法子,将来恐怕要无声无息的老死宫中,您甘心吗?”

妍容华被海瑜的一番劝说说得心烦意乱,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的确有道理。

而且这话海瑜其实已经说了多次了,只是她不肯轻易向明嫔低头,更不肯做小伏低去和她交好。

她一向要面子,明嫔从前又是女官出身,她不是没巴结过,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这笔账她心里一直记着,怎么肯轻易再去讨好。

但眼下她的紧迫感越来越重了,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起来。

妍容华恨恨地绞着手帕:“若是有个自己的孩子就好了,有了孩子还争什么宠,不用争陛下自己就会来。”

“你看德妃就是,生了皇长子母凭子贵。平时不声不响的,陛下却从来没忘却过,一有好处就惦记着,什么也没干就成了四妃之一,还掌握了协理后宫之权。就连聂贵嫔也是,就凭着有个女儿,陛下登基就封了她为主位,这些年一直压着我。”

海瑜站在身边看了主子一眼:“那孩子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来,陛下总得来才行。”

妍容华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偏过头说:“我再想想,你别劝我了。”

栏杆前的桑青筠霎时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妍容华也定定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迟疑。

此时,一直在位置上坐着的黎熙熙也起身站到了她身边去,笑着说:“姐姐是不是在等陛下回来?”

“你说今日谁会满载而归?听说京中善骑射之人可不在少数,咱们还不知道陛下的技艺如何呢。”

桑青筠笑了声:“不管谁猎了什么,还能缺你一口吃的?听说先帝带人来猎场围猎时,都会在夜间立起巨大的篝火,赏景烤肉,现割现分,还有摔跤可看,是不是早就盼着入夜了?”

黎熙熙嘿嘿一笑:“知我者莫若姐姐了。以前没想过围猎这么有趣儿,风景好,又有这么多可玩的。不过我还是好奇今日都能猎回来什么,会不会有什么豺狼虎豹,狗熊山鹿,给我也长长见识。”

桑青筠顿时哑然:“新鲜带回来的猎物身上都带着血,场面血腥的很,一般嫔妃都不愿意看,你倒性子野。”

黎熙熙满不在乎,歪头道:“死了的东西有什么可怕?活着的时候才可怕呢。”

正午一到,铜角再度吹起,鼓面擂响,提醒围猎时间到,该返程了。

很快,自草原密林之中接二连三有人出来,或垂头丧气或神采飞扬,看来是收获不一。

高台之下很快聚集了一大群人,各自跟随负责清点猎物,一一记录,今日捕获到的猎物都聚集在正中央,以作这些天的口粮。

见状,其余嫔妃们也起身站到栏杆边上去往下看,一见正中间堆着的带血猎物又不忍直视,纷纷移开了目光。

很快,随着一阵不小的骚动,从树林里飞快骑出数匹骏马来,隐隐将一人拱卫在中间。

底下有人喊了声:“陛下回来了!”

当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了过去,只见他们全都空着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两个随丛拉着一辆架子车从林子里走出来,上面赫然躺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还有一头双角鹿,满满一车,不知究竟都有什么。

嫔妃们忙下台去迎接陛下,桑青筠也跟着前往,等陛下翻身下马,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聂贵嫔已经牵着公主走上前关切道:“臣妾恭喜陛下满载而归,陛下有无受伤?”

谢言珩笑道:“朕无碍,今日虽不曾猎到虎,也不算全无收获。”

“此处血腥气重,你带着公主回去,别吓着她。”

说罢,他笑着朝桑青筠走过去,眉眼之间虽带着汗水,却是少见的意气风发,眉眼灼灼:“今日的野猪雄鹿倒是小事,最难得的是有几张好皮子,朕带你去瞧。”

谢言珩牵过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将她带到战利品跟前,随从们正在清点他带回来的猎物。

聂贵嫔脸上的笑容一滞,奈何公主不喜欢这儿,哭着喊着不想看,她只好带着公主离开。见此情形,众人亦是神色各异,妍容华看着陛下与明嫔走远,神色越发松动了几分。

“陛下猎得野猪一头……公鹿一头……狍子两只……”

一车的猎物缓缓清点着,身侧的恭维声简直不绝于耳。

陛下今日收获颇丰,不知是缰绳粗糙还是弓弦锋利,桑青筠能摸到他手上凹凸不平的痕迹,掌心也热得发烫。

正在她思索着要不要给陛下送些药膏过去的时候,陛下轻笑着:“今日赶巧,遇到了两只银狐。”

“银狐珍贵,用它们的皮给你做披风上的围领最好。”

银狐是红狐的毛色变种,红狐的踪迹常见,银狐往往稀罕,不常遇到。红狐大多毛色驳杂,制成衣裳保暖虽有,美观欠缺。银狐却色泽均匀,颇具贵气,价格也十分昂贵。

今日陛下猎得的这两只都是一箭贯穿双目,毛皮保存的极为完好,且毛色浅,毛尖泛银光,更是极品。

这么好的东西,平时只有逢冬进贡才可能出现一两张,且大多陛下自用,或是赏赐给皇后和当初还是贵妃的纪嫔,如今倒是都给了她了。

桑青筠也不矫情,笑着向陛下谢恩:“嫔妾多谢陛下赏赐。”

“只是不知嫔妾可否借花献佛,也分一张给熙熙?”

谢言珩对此并无所谓,散漫地笑了声:“给你的就是你的,你自然怎么处置都好。”

“今年围场猎物颇丰,其余人若也得了好皮子,朕便命他们都带回宫去炮制成衣,到时候再另行赏你些新的。”

“长安的冬天冷,给你多做些冬衣才好过冬。”

桑青筠垂眸一笑:“陛下怎么就这么操心了?往常的冬天也没冻着嫔妾的。”

此处猎物的清点还在继续,身为帝王,他还有未尽的工作。

他牵着桑青筠往高台之上走,亲手将她送到座位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往常你日日在朕身边,勤政殿的地气最暖,自然不会冷。”

“但如今你身在后宫,朕不得不多忧心些。”

“阿筠说了,喜爱便会用心。”

第72章 第 72 章 拉拢

猎物清点完毕后, 陛下着重夸赞了几位收获杰出的青年才俊,例行奖赏,又照例说了些场面话, 此次狩猎比试就结束了。

余下几天还有射箭比试,马术比试等,内容自是十分丰富, 余下的时间也可骑马玩乐,观赏秋景。

但嫔妃们能去的地方不多, 且范围也小。不会骑马的人就更是少了许多选择,只能在营账附近看看风景。

自从来了围场以后,桑青筠就没有出去看过风景,倒不是她不想,而是没时间。反而黎熙熙喜欢热闹坐不住, 四处打听了些可以看的玩的。

听她说,营账附近不远处有山峰, 名为落霞, 看日出日落最美。

这山峰恰好就在营地旁,又是缓坡,绕到山背后就能在崖边看景了。

但桑青筠身子乏累对出去走动兴致不大, 午膳时又是大宴,吃肉喝酒听人闲谈,强撑笑脸,疲于应对。所以等用了午膳后回帐便歇下了, 一直到临近傍晚才睡醒。

她悠悠醒来后叫来了蔓姬:“我睡了这么久, 可有发生什么事?”

“陛下可回帝帐了吗?”

蔓姬轻笑道:“陛下午膳后没多久就与长安里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们骑马去了,翊王也在随行队伍里,这会儿想必都已经回来了。嫔妃们倒没什么动静, 大多都累了,在自己营账里歇着。唯有黎宝林想出去玩,转了一圈都找不到人。”

桑青筠笑道:“她是孩子性情,爱吃爱玩。其余嫔妃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得宠和陛下多说上几句话,就她不想。”

蔓姬伺候着她起身,温声说:“其实黎宝林不想也是好的,姐妹之间难免因为争宠生出嫌隙来。陛下宠着您,有您在,黎宝林的日子还能不好过吗?倒不如一直这样罢了。”

说起这个,桑青筠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隐忧:“能护着她的时候我一定护着,我就是怕她这般性子,若将来我有什么变故,她护不住自己。”

蔓姬叹了口气,扶着她说:“奴婢相信,主子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她穿衣梳妆后起身,外头的桌上正摆着些陛下送人送来的东西。

今日围场明显降温了,陛下命人给她送了两条貂毛披风还有厚实的锦被,还有一壶咸奶茶在跟前,都是让她保暖的。

围场不比宫里什么都齐全,所以这些东西其实蔓姬也提前命人备了,只是难为陛下惦记着。

桑青筠抚了抚这两件披风,触感顺滑,针脚细密,绣工也十分精巧,看起来是出宫前就已经裁制好的新衣。

她思量了一番,对蔓姬说:“我今日看妍容华的披风有些旧了,看着像去年的款式。你把这件胭脂色的披风装起来,我亲自给她送去,看看她怎么说。”

蔓姬明白主子的意思,立刻将披风装起来,桑青筠离开自己的营账稍微走几步就是妍容华的营账了,她的宫女海瑜正守在门口。

海瑜见到是明嫔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忙福了福身示意,转身入账去告诉主子。

妍容华原本恹恹地在床上歪着,满腹的心事,一听海瑜这话,顿时坐了起来。

她先是拿出跟前的手镜照了照,发觉仪容整齐不丢人后才坐直了,摆出一副矜持高贵的模样:“请进来吧。”

桑青筠入内向她请安:“嫔妾给妍容华请安,不知今日过来是否叨扰?”

妍容华不知她这会儿过来所为何事,一时倒有些紧张,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明嫔坐吧,原本我也没什么事做,算不得叨扰。”

其实以明嫔现在的恩宠,本是阖宫巴结的对象,妍容华自己也心烦意乱着,不知她该不该听海瑜的。可她自己都还没想好,明嫔竟主动送上门来,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早在明嫔才被陛下册封为淑仪的时候,她可是在凤仪宫内对她冷嘲热讽,十分刁难,明嫔怕不是故意来寻衅,给她脸色看吧?

这般想想,妍容华愈发如坐针毡。

桑青筠打量着妍容华的神态表情,展颜笑道:“今日看姐姐的披风有些旧了,正巧陛下送来了两件新的,我看这件胭脂色的与姐姐相衬,特拿来送给姐姐。”

“还有围场的特色咸奶茶,也不知姐姐喝不喝的惯,特意分出了一壶给姐姐尝尝。”

妍容华噌得站起来了,不可置信道:“你来给我送东西?”

桑青筠坐着没动,微笑道:“我人就在这坐着,还能有假?”

“姐姐先看看能不能入眼,虽是陛下送来的东西,可姐姐眼光好,也不一定瞧得上我借花献佛。”

这一番话听得妍容华心里十分舒坦,嘴角也忍不住挂上笑,明嫔这样夸自己,她怎么能不得意。

可高兴虽高兴,她很清楚无功不受禄,明嫔主动来找她又送上礼,肯定不是毫无原因。

妍容华确定了明嫔不是来羞辱自己,放下心说:“妹妹一番心意,我自然没有挑三拣四的道理。不过我和妹妹一向不来往,陛下的赏赐怎么给我不给黎宝林呢?”

桑青筠笑道:“黎宝林的那份儿自然不会少了她的。深宫里日子难过,既然是姐妹,自然处处帮扶,怎么好得意了这个,疏忽了那个,姐姐说是不是?”

“我和姐姐本就是一脉的人,其实平时很该多多来往,亲如姐妹。哪怕从前有些误会,可也都是小事,岂有说不通的道理。”

“在这宫里,我能说说知心话的人不多,许多人口蜜腹剑不能来往,姐姐性子敞亮,我很欣赏。今日来也是想和姐姐结一个善缘,以后就是一家人,多多说话才好。”

这一番话说完,妍容华心里只想着不愧是御前出来的人,说话就是好听,难怪陛下这么宠着她。

她们二人位分相近,明嫔又得宠,原本不必对她毕恭毕敬。可她虽然不卑不亢,话却说得有理有据,无形之中把她抬到了比明嫔还高的地位上,让人听着心里舒坦,轻而易举地就拉近了关系。

和明嫔交好是宫里多少人私下盼着的事情,这好事却落在了妍容华头上,一时也将她捧得有些飘飘然了。

妍容华当即承诺道:“姐姐我从前心直口快,这会儿便同你道歉,咱们冰释前嫌,将来回宫了可得多走动走动。”

桑青筠笑着给妍容华倒了一杯咸奶茶,亲自推了过去,循循善诱道:“姐姐说的是,将来咱们可得多走动。”

“这咸奶茶原本是陛下独赏的恩典,但妹妹想着同为姐妹,陛下的恩典该一道享用才是,特意拿来给姐姐品尝。姐姐试试,看看喜欢不喜欢。”

她说得隐晦,妍容华却霎时听出来,这话便是一语双关了。

同她交好能分得陛下的恩典,这橄榄枝是接还是不接,就在她一念之间。

虽说她们同为皇后的人,但若只是拉近关系,明嫔没必要这么郑重的过来,还特意说了这么多话。

所以前头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试探。

试探自己是不是个蠢货,到底能不能听出她话里的玄机,若听不出就不会有下一步,若听得出,就看看自己的心意到底如何。

因为交好与交好之间也有着天壤之别。

她若是听不懂或拒绝,那便是皇后手下的明嫔和妍容华表面交好,可若听懂了同意了,那就是明嫔和妍容华交好。

这二者之间,大有讲究。

在宫里单打独斗难以长久,彼此照应就是多个帮手,这个道理妍容华懂得。

她从伺候陛下起就是皇后的人,一直到现在也有多年了,但这并非是因为她有多忠心,或是多依赖皇后。而是陛下还是太子时嫔妃不多,一直到今年选秀为止也只有六人而已。

她性子张扬浅薄不讨人喜欢,纪嫔和聂贵嫔交好,手下带着一个珂贵人,裕妃谁都不搭理,她只能投奔皇后,若非如此,在宫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她也清楚,皇后不过是拿她当一枚棋子,并不会真的为她考虑什么,承诺她什么。

就像现在,皇后有了明嫔、徐常在和尚宝林,每个都比她年轻,比她中用,皇后就不怎么见她了。

唯有她年岁渐长,没有恩宠又没有孩子,将来还能指望谁?皇后吗?

相处这几年下来,恐怕最冷漠的就是皇后了。

若是明嫔真的能如她所说,能分得皇恩,让她的未来有依靠,她自然懂得弃暗投明的道理。

沉默了许久,妍容华捧住咸奶茶,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想知道,你能给我什么?”

“在宫里站队一不留神可是要命的,我还不想死。除非,你能给我足够的利益。”

桑青筠这回是真的笑了:“姐姐放心,你一定满意。”

“那同样,我也要咱们姐妹一心一意,别三心二意。”

“否则,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妍容华再次沉默了会儿,捧起奶茶一饮而尽,奇特的甜咸滋味顺着喉间滑下去,整个胃都暖起来:“那是自然,我虽不如你聪明伶俐善于谋算,却也知道真心换真心的道理。宫里的女人这么多,若你觉得我是个两面三刀之人,今日便不会找我说这些。”

“你都不计前嫌先朝我走了一步,信任了我的品性,我岂能不明白你的意思。”

说罢,她忽而很畅快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和之前那个只会攀比和炫耀的妍容华很不一样,像是展露了真正的自己:“没想到在这个宫里,第一个愿意真正亲近我,觉得我不是个蠢货的人会是你。”

“我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第73章 第 73 章 筹谋

说通以后, 桑青筠和妍容华又在帐内聊了会儿天,再晚些就该用晚膳了。

今夜营地将燃起巨大的篝火,炉灶那边要割肉烤肉, 与陛下一同分食白天的收获,在围场的日子总体要宽泛、悠闲不少。

晚间的时候,在妍容华门口等候的蔓姬掀帘进来说:“主子, 陛下那边派人来请。”

妍容华一听,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酸涩:“陛下果然是最宠你了, 这才来围场两天,日日都离不得你。”

桑青筠笑了声没多说,朝她福身后离开营账。

妍容华不过是嘴上艳羡几句罢了,何况她羡慕的是得宠后带来的一切,不是真的有多要紧陛下这个人。

这也是她斟酌后认为与妍容华交好的原因之一。

若妍容华是纪嫔那般紧张陛下、爱慕陛下甚至超过自我的人, 不管她多么位高权重,桑青筠都不考虑。

人心总是偏的, 她得宠必然有人失宠, 若是在意陛下,还岂能坦然处之?时间久了一定出问题。

桑青筠也不会把心思都放在争风吃醋和提防身边人身上,所以她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稍微回帐整理了仪容便去了帝帐。

但还没靠近,戴铮就主动上前朝她福身行礼,她知道这是示意她不能上前的意思,桑青筠停住了脚步。

她应陛下传召而来, 戴铮没有拦她的道理, 所以她直接问:“不知大监可知,此刻帐内是何人?”

戴铮压低了声音说:“是纪国舅。”

那想必是和纪嫔有关,这下她便明白了, 颔首后退到了一边等候。

这位纪国舅,桑青筠曾远远的见过一面,身材不算高大,蓄着短胡,是个十分不怒自威的人。

听闻先帝驾崩的前几年,朝中为了争夺皇位闹得满城风雨,先帝虽十分宠爱还是贵妃的纪氏,也十分宠爱陛下,可皇位只有一个,其余的皇子亦虎视眈眈,各显神通,不甘皇位落入他人手中。

如此虎狼环伺的情况下,有一个得力的母族便显得尤其重要,所以纪国舅在陛下的成长过程中和登基的血腥之路上都有身影,算是他的护航人。

血浓于水,又有如此情分,这也是纪氏鼎盛,贵妃先前敢如此行事的底气之一。

而且纪国舅在陛下登基时便辞去了在朝中的正职,只领虚职,这一做法受不少人暗中称赞,陛下更不会看不出原因,所以对纪家也多有优待,总体而言,他和纪氏的地位不但不曾受到动摇,还在皇恩下蒸蒸日上。

但今年年初,安置京郊流民之事里,桑青筠在御前又隐约听到陛下与纪国舅议事,闹得不太愉快。

似是国库拨下去安置难民的银子遭到了层层盘剥,陛下的亲信暗中寻访,查到了纪氏的影子。

也正是从这时候起,陛下对纪氏生出不满,对纪嫔开始冷落。

桑青筠出身民间,入宫后便是宫女,接触朝政的渠道只有道听途说。一直到了御前,知道的消息才多了些。

但她也知道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像纪嫔先前的得宠,有多少是因为纪氏在背后,她的失宠,又有多少是因为纪氏?

陛下虽念着对纪氏的旧情,到底不曾在明面上做什么,可他心念稍动便能让纪嫔方寸大乱,频频出错,可见所谓恩宠、家世、煊赫的过往,看似牢固,实则都在陛下一念之间。

以前桑青筠刚入宫的时候不懂为何祖宗规定选秀要□□间女和官家女各半,因为在她眼中,只能看到民女入宫处境艰难,不比官家女自小养尊处优、见多识广,又没有官家门路做靠山,在后宫中没有优势之人,往往落得个惨淡收场。

但如今她倒是明悟了几分,没有背景之人相处起来简单,不必思量她背后的势力。

就像她,民女出身,无甚背景,陛下这么宠着她,有没有因为这方面的原因?

桑青筠不知道。

他待她的好,总让人觉得是一场梦境。

堂堂天子,天命所归,却肯听她说些细碎的小事,听她那些于帝王位置上并无道理的道理,待她百般温存,时时惦记。

桑青筠有时就会想,这份恩宠会不会也像纪嫔一般,是镜花水月,水中倒影,看似令人艳羡,实则不过是陛下心念一动。

若腻了,说收回,也就收回了。

她不能让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里,所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冷静,要清醒,陛下的恩宠固然好,可并非长久之物,她总要做好随时就会失去的准备。

陛下和纪国舅的对话一直持续了很久,从外面隐约能听到里头的细微动静,似是不太愉快。

话中偶尔冒出几个声量较高的字眼,能听出他们的对话是有关纪嫔。

自从皇后落胎,纪嫔被处罚,至今已被陛下软禁在宫里两个月了。那晚她从凤仪宫出来便昏倒在地,听说是身子出了问题,调养了这么久也不知如何了。

纪国舅选在这个时候过来求见陛下,难道是纪嫔哪里不好了?

围场的风又大又冷,她站在帝帐前等着纪国舅出来再进去见陛下,但一直没等到,已经足足站了半个时辰了。

戴铮来劝过她,让她不如先行回去免得冻坏了身子,但桑青筠还想多听几句,万一能听进什么有用的消息呢,所以就婉拒了戴铮的好意,继续在这里等。

一直到纪国舅的声音更大了些,情绪激动地喊了句:“但她也是你的表妹!血浓于水!”

而后陛下冷淡道:“舅舅,你僭越了。”

“这几年,朕已足够宽容。”

往后的声音再次变小听不清楚,但桑青筠这回没等太久,纪国舅很快满脸怒容地从帝帐内出来,在看见她的时候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而离。

那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宫内宫外都不是秘密,纪嫔病重又遭到陛下责罚,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她,因此纪国舅厌恶桑青筠是自然而然的事,桑青筠并不意外。

不过她面上仍然保持着得宜的微笑和礼节,不曾因为纪国舅的所作所为有任何变化。

须臾,戴铮快步过来说:“主子,陛下请您进去。”

桑青筠这才笑着走进去,朝陛下行礼:“嫔妾给陛下请安。”

纪国舅才走,谢言珩甫一抬眸,眉眼仍然寒津津的。但看到桑青筠,他的情绪又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去,朝她伸出手,嗓音恢复了冷清淡然:“一直在外头候着?”

他牵起柔荑让她起身,只觉得手中像捧了一块冰似的凉,再抬眼,她的双颊和鼻头也被风吹得红起来。

谢言珩不悦地蹙起眉头:“戴铮,送个手炉过来。”

外头伺候的宫女很快送上来一只描金手炉,还提了一壶热腾腾的奶茶,收拾完毕后退了下去。

桑青筠坐到软榻上,先是喝了一杯热奶茶,又忙捧住手炉,暖意盈身:“围场的天气变化多端,嫔妾记得咱们到的那日还没有这么冷,这才过了一日就凉下去了。”

谢言珩觑着她:“天冷,你倒不知道往屋里头跑?直愣愣在外头站着做什么。”

“也不怕自己染了风寒。”

桑青筠当然不会老实到直接说是想偷听纪国舅和陛下说话,她揪了揪他袖口,调子有些撒娇的意味:“嫔妾不知您和国舅要说多久,万一很快就走了呢?”

“嫔妾想早点见到您。”

她如此说,谢言珩纵是有气也撒不出来了,淡淡挪开了视线:“今晚睡前喝一碗驱寒的汤药,朕明日不想知道你病了的消息。”

桑青筠笑道:“是,嫔妾遵旨,一定悉心照料自己。”

等她的身子彻底暖和起来,谢言珩才说:“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事想和你说。”

桑青筠的心微微一沉:“是关于纪嫔吗?”

谢言珩嗯了声,指尖缓缓在案几上敲动:“你可知朕为何要软禁她吗?”

桑青筠缓缓垂睫:“反思己过,为皇后腹中流掉的孩子忏悔,也不允许她再出来兴风作浪。”

“这是一重考虑,”谢言珩的嗓音淡淡的,“还有吗?”

桑青筠时刻记得自己现在的立场是皇后的人,尤其是在陛下面前,她更得装得像些:“为了让她养病?”

她偏头轻声:“陛下待纪嫔,已经十分仁慈。”

桑青筠不喜纪嫔,此时耍小性子埋怨他也是情有可原,谢言珩淡声说:“除了你方才说的两点,还有一点。”

“为了让她自己静一静,不要再受外人影响。”

“外人?”桑青筠佯作不知,“陛下指的是谁?”

谢言珩朝她看过来,将她的伪装尽数收入眼眸:“朕知道,你也看得出。”

“纪嫔的性子从前是什么样,朕清楚,你也清楚。她固然是因为朕的冷落而心有不甘,可绝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谢言珩淡淡道:“若无人趁机挑唆,其实她本性不坏,更没有这么周全的手腕。”

桑青筠问:“那陛下既然已经有所怀疑,为何只罚纪嫔?”

他沉沉笑了声,听起来有些凉薄:“这便是她高明的地方了,藏在纪嫔身后,半点证据也不曾留。”

“何况她母族一直忠心耿耿,其兄长更是上进,哪怕是念及聂氏的功劳,朕也不至如此心狠。”

“只是今日得到消息,纪嫔病重,朕愈发疑心。”

桑青筠轻声说:“可陛下若真的容不下她,还论有没有证据吗?她已经是外嫁女,祸不延亲眷。”

谢言珩敛眸看她,语气很平静:“朕若想除了她是很容易,但朕不能不考虑公主。”

“她今年四岁,已经通人事,不再是襁褓婴儿,心里很清楚谁的她的生母。若贸然离了生母,朕担心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

“她心肠歹毒不足为惜,但瑶儿是朕的女儿,朕不得不为她考虑。”

四岁是一个尴尬的年纪,已经知道认人了,但又没形成完全的自我意识,周围的遭遇最容易在心里留下刻痕。

陛下唯此一个女儿,哪怕是为了公主的身心健康,也不会贸然动了聂贵嫔。

非得徐徐图之,让公主渐渐脱离生母的影响,再给她换一个更合适的养母。

桑青筠试探道:“即使是徐徐图之,公主也不能没有人照料,陛下可曾想过公主将来由谁抚养?”

“宫中唯有主位才能抚养皇嗣,如今宫中高位只有皇后、裕德妃和聂贵嫔。”

谢言珩嗯了声:“皇后养身无暇照顾公主,裕德妃照料后宫,又各自有年幼的皇子,都不是好人选。”

“何况朕有意为公主寻一位品性上佳,真心疼爱的养母,这便更不好找了。宫里的旧人只剩妍容华和珂贵人,虽说位分不足朕也能抬举她们,可她们两个性情浮躁,珂贵人更是目不识丁,都不是好人选。”

他摩挲着桑青筠的手,缓缓道:“其实朕原本有意让你抚养瑶儿,但朕还是更希望你能生下和朕自己的孩子,若你有孕,到时候分身乏术,反而受累,一时便先搁置了。”

在陛下的角度,眼下一时还真动不得聂贵嫔了。聂贵嫔虽然和桑青筠没有仇怨,但她心思太深太会盘算,若真让她把持了后宫,难保不会有朝一日波及到自己。

所以陛下有意,她也希望能借陛下的手解决了她,如此也少了一层后顾之忧。

桑青筠缓缓说说:“今年新入宫的嫔妃年纪尚幼,都不能照顾公主,如此只能在旧人中择选。皇后和裕德妃都不得闲,那嫔妾觉得,妍容华倒还算一个可以考虑的人选。”

“她虽性情虚浮了些,喜虚荣喜排场,可芸芸众生里,又有几人不喜欢这些?不过是藏着和露着的区别。但她能堂而皇之的露出来,便说明她心思单纯简单,不是心思深沉之人,和聂贵嫔不是一路人。”

“嫔妾觉得陛下不妨把妍容华当成一个备选再考察一番,矮子里头拔高个,她也不失为一个无奈之选。”

谢言珩笑了声:“你方才说的什么?”

桑青筠不明就以的一愣:“矮子里头拔高个?”

谢言珩更觉得好笑:“嗯,倒是传神。”

“你说的也有道理,朕会再考虑,”他捏了捏桑青筠的掌心,戏谑道,“那阿筠呢?”

“阿筠打算何时给朕生个孩子?”

第74章 第 74 章 记恨

说起孩子, 桑青筠的心尖微微一颤,心虚到甚至不敢看陛下的眼睛。

对子嗣这件事上,她心中其实是有愧疚的。

但经过周全的考虑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陪自己一道担风险,这对他不公平。

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所以桑青筠即使是不敢面对陛下也不能让他发觉端倪, 面上仍摆出了一副羞涩的表情微微侧头:“孩子也不是嫔妾一人说有就有的,陛下这么问, 嫔妾怎么答?”

“若说孩子,宫里的嫔妃谁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谢言珩抬手去抚她的乌发,嗓音带着淡淡的笑:“你的意思是朕要多多见你了?”

桑青筠见糊弄过去了,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正是,陛下多来, 嫔妾才能有朝一日怀上陛下的龙嗣。”

“您对嫔妾得长念久思,那嫔妾就不胜欢喜了。”

谢言珩深深看着桑青筠的眼睛, 跃动的烛光下, 她眉眼柔和,尤为动人。

一双翦水秋瞳波光潋滟,她虽在笑, 眼底却藏着无数不宣之于口的心事。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抚上她的眼睛,似想要看透她的伪装,桑青筠却因为触碰而闭上了双眼,温声道:“陛下在做什么?”

这一句让他忽地想起了昨晚的那番话, 当下敛了探究的心思, 反而顺势描了描她眉骨,而后大手将她小巧的脸托在掌心,不动声色地移了话锋:“阿筠姝色, 朕见色起意。”

桑青筠这才睁开双眼看着他笑起来,心中暗自庆幸陛下没有在子嗣上多问。谁知下一句话,再次让她的内心打起鼓来。

“子嗣一事上朕不急,阿筠不必心有负担。若有,朕自然倍加呵护,若没有,便是缘分未到。”

“不过早晚。”

他牵着她的手并肩走至床榻上,帷幔轻放,很快便传来细碎的声音。

夜深以后,谢言珩拥着满身汗水的桑青筠在怀:“睡吧,明日和朕一道用早膳,朕带你骑马。”

桑青筠累得只想睡觉,依偎在陛下怀里动都不想动,迷迷糊糊间嘟囔了句:“嫔妾不会骑马。”

“朕会教你,别怕。”

轻柔的吻落在耳垂,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柔到几乎可以令人沉醉。但陛下越是对自己温柔细心,桑青筠反而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心口也忍不住的心烦意乱。

他待自己越好,便越叫她觉得自己心中有愧。

不光是对陛下,也愧疚于自己将来没出生的孩子。虽说这个药是小福子在宫外托名医调配的,不会对身子有什么损害,可终究是药三分毒,各人体质不同。

若她因为服用避子药,将来有孕的时候而伤了孩子的根基,自己身为母亲,又该如何自处?

各种声音在脑中不断地回响,桑青筠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次日醒来的时候也昏昏沉沉的不清醒。

她强撑着精神陪陛下用早膳,被陛下发觉她没休息好,干脆让蔓姬送她回去补觉,等睡醒了得闲再去骑马。

桑青筠一回帐内倒头就睡,再醒过来连午膳的时间都过去了。

等她睡醒,蔓姬带着几个伺候盥洗的宫女走进来笑着说:“主子可算是醒了,陛下还交代呢,说等您一醒就换上骑马服过去。”

陛下早说了要带她骑马,她睡得太迟了自是耽误工夫。这下彻底醒了,忙收拾齐整去见陛下,将侍寝后服用一粒避子药的事忘了个干净。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落日黄昏,过了时辰了。

蔓姬端着一碗祛风散寒的汤药过来让她服下,倒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主子别多心了,一回忘了吃应当也不大紧。”

“孩子本是上天注定,哪儿有一次就怀上的?”

“宫里如今就您承恩最多,可在避子之前,您也未见有孕,倒不如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但桑青筠还是不放心,虽说一次有孕是不大可能,但她万一真就这么这么不巧,偏偏这一回没服药就这一回有了,那往后的计划可就都乱了。

再说,万一真的有了,她往后再侍寝,是服药还是不服药?

不服药怕有了,可服药,万一这次怀上了孩子,岂不是要有影响。

思来想去,桑青筠只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等会儿就去派人告知陛下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偶感风寒,短时间内都无法侍寝。”

“等过一个月后,在宫里请一位口风严实的太医来把把脉,有无孩子一探便知了。”

仔细想来,这倒是唯一的办法了,但蔓姬还是咂舌:“那您这一个月都不能侍寝,会不会因此失了陛下的宠爱?这法子虽然保险,但一个月足以发生许多事了。”

桑青筠无奈道:“人生本也不会一帆风顺,事事都如预料那般。再说了,我虽不能侍寝却也不是不能伴驾了,陛下若真的心中有我,自不会短短一个月就将我抛之脑后。”

“即使一切都超最坏的方向发展,终究是事在人为。”

她从妆奁里找出一根编织彩绳,上头缀着一颗红豆,看起来虽不奢华,倒也小巧别致:“你把这个给陛下,说明了是我自己编的,陛下会收下的。”

蔓姬定了定心,福身道:“是,奴婢这就去。”

不出半个时辰,随行的太医和陛下派人送来的补药和衣裳都到了,放了满满一桌子。

同时,明嫔陪陛下骑马后病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每一个嫔妃那里。她生病不能侍寝,就意味着陛下身边腾出了机会。

其中最急着在围猎时表现自己挣得恩宠的便是聂贵嫔和尚宝林。

一个想借此机会在宫中占据高位,一个是好不容易才封位想要站稳脚跟得到恩宠,所以一听明嫔病了不能伺候圣驾,她们便盘算着要去御前求见。

各自打听后,得知陛下此时正在帐内议政,便算着时辰准备了各自面圣的物件,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聂贵嫔和尚宝林再次在帝帐前碰见。

第一次见到算是巧合,第二次又撞到一起,聂贵嫔和尚宝林的脸色都不算太好。

此时求见是为了什么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想争宠的时候总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争。

陛下的心思谁能猜得到,若只有自己落了面子也无妨,可若有人在跟前,那就让人看笑话了。

就算陛下最后选择自己而不是对方,那也让人觉得心里头膈应,谁喜欢被人争抢。

尤其她们并不是一个阵营,天然就不是能够和平相处、姐妹相称的立场。

聂贵嫔心中不快,尚宝林的心里也不是很舒服,上次陛下的疏离她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机会不多,她得尽快把握住,不然万一落得一个和赵常在一样的下场,那就惨了。

但碍于宫规,她还是规规矩矩地向聂贵嫔行礼道:“妾身给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看着尚宝林,聂贵嫔只觉得阴魂不散,眼神也愈发冷了下来。

自从来了围场,一切都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苦熬多年等来这个机会,她原本以为自己和公主会是中心,一切都该围着她这个最高位来转,尤其是等她兄长在围猎大放光彩后,陛下不可能不顾及她。

谁知陛下不但只字不提,就连不光妍容华敢给她脸色看,其余嫔妃也不曾对她有过多的亲近和敬重。

现在就连一个刚册封不久的尚宝林都敢屡屡和她作对。

上次陛下让尚宝林进去,已经让她丢了不知多大的人,怎么今时今日,又想故技重施吗?

在宫里动手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她从前的目标也不是轻易动得了的,可在围场,她若想对付一个民女出身的尚宝林,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聂贵嫔面上带着微笑,可眼底已经暗含了杀意,连牵着大公主的手都情不自禁用力了些。

大公主吃痛,看到尚宝林也不高兴,小嘴一瘪,眼看着要掉金豆子:“母妃……”

谢毓瑶年纪虽小,可已经是个鬼灵精了,上回来给父皇送花就没进去,是这个人进去了,结果今天来又是她。

因此,她很是伤感,在御前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父皇不要我了,父皇不要我了!”

聂贵嫔忙抱起大公主哄:“父皇最疼瑶儿了,怎么会不要瑶儿?”

孩童清脆的哭声传到帐内,谢言珩不必多想就传了聂贵嫔和公主进来,尚宝林自不能和公主相较。

戴铮躬身请聂贵嫔带着大公主进去,转身对尚宝林说着:“小主不必伤感,陛下若得闲,小主可再来试试。只是这会儿公主啼哭,陛下不会坐视不理。”

本是一番安慰之语,尚宝林也知道,自己在陛下心里实在不算什么。

只是少了这个机会,她还能不能等来下一个?

得宠的路太难走,前路渺茫。

她勉强撑起笑脸:“多谢大监,我知道的。”

临走前,尚宝林又回头看了聂贵嫔和公主一眼,发觉聂贵嫔也正回头看向她。

晚夜幽幽,不知是天色太暗还是她看错了,聂贵嫔的眼神格外凉薄。

第75章 第 75 章 坠崖

再往后三天, 桑青筠一直在营账内“养病”,太医来把脉,确实说她有些受寒了, 故而开了些驱寒温补的方子让她调养。

所以她除了在床上看书,睡觉,时不时接待来看望她的陛下, 其余时间就是趁风小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的出去走走,旁人越是热闹的时候, 越是当个旁观者才心静。

平时无人打扰,也不必随陛下参加比试应酬,就连此处的风景都更好看了些。

黎熙熙和妍容华倒是得空了就会过来看她,尤其黎熙熙跑的次数最多,但她喜欢热闹坐不住, 桑青筠便由着她玩。到底出门的机会难得,她们如今的身份是不比在宫外的时候自在了。

蔓姬往桑青筠的手上放了个热乎乎的手炉, 扶着她走出营账透气, 远远的,还能听到皇家鼓点:“这会儿人都随陛下去看射箭比试了,难得的清净。”

但桑青筠的声音依然放得很轻, 免得隔墙有耳:“是啊,旁人不在的时候才能清闲片刻,看看此处的景致,可惜再过三日就要回銮了。宫中虽富丽堂皇, 可日日都看着一样的一群人, 一样的四方天,勾心斗角,费尽心机, 就算呼奴唤婢众人簇拥,也算不得好日子。”

蔓姬自然明白主子在遗憾什么,也很清楚她想要的生活从来都不是这般,但事已至此,再说那些也没意义了,所以她便换着法子想让她散散心,人总要往前看。

“主子,前几日就说落霞峰风景如画,但一直不得闲去,不如咱们今日去看看?”

此处围场是天然的猎场,中有草原开阔连绵不绝,但一侧临森林,一侧靠近一座低矮的山脉。

大军扎营的位置就在草原靠近山脉这处,不光地势平坦,也是一处天然防护,晚上不会风太大。

所谓的落霞峰桑青筠也打听过,从围场往山上走,没多久就能看到。

说是一座山峰,实则这是此处小山脉的一处断裂,算是一处断崖。但前方视线开阔,远远还能看到大河,所以格外美丽。

陛下也曾提起要带她去落霞峰观景,但这几日因为她养病搁置了,倒是听说有几个嫔妃结伴去看过夕阳,的确是极好的。

不过山上风大,她本就是养病之身,去那里并不合适。若真想看,再过三年还有围猎,届时再一饱眼福就是了。

她摇摇头:“算了,倒也不是多感兴趣。”

桑青筠搭着蔓姬的走缓缓往前走:“这几日我养病,听说前去求见陛下的嫔妃不少,连万充衣也去了,只是陛下没见。”

蔓姬低笑道:“您养病,陛下没人伺候,嫔妃们自然蠢蠢欲动。咱们刚到围场那日,陛下不是见了尚宝林一会儿吗?虽说最后还是叫了您去侍寝,可到底有缘面圣,这就比其余人强了。”

“原本陛下只带您一人来的,若非皇后施压,您为了将来的打算不能让皇后太疑心,她们本来围场的资格都没有,但既有这般机会,自然要抓牢。奴婢看万充衣也是个有想法的,可惜被皇后利用而不自知,满心以为有了好的前途,皇后也未必是真心帮她。”

这么吹了会儿风,桑青筠散散浊气,心境也开阔了几分:“宫里没有背景的女人日子难过,她这种民间出身的就更是了。想出人头地是很好,可惜没有与野心匹配的能力,在宫里只会被吞得渣子都不剩。”

“尚宝林显然是皇后想抬举的人,位分、侍寝的机会皇后都给她安排好了,虽说陛下没有传她侍寝,但皇后是用了心思的。万充衣呢?她有什么?不过是给她一个希望,实则丢她自生自灭罢了。”

桑青筠缓缓回忆着:“那日在凤仪宫,我瞧见她和徐常在坐在一处伺候皇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皇后恐怕是在拿万充衣当对付我的后手。她是不会全然信我,但还指望着我做一枚好棋子彻底除掉贵妃,所以对我只会好,不会坏,总得有七八分信任,但是万充衣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若真有用,也是我和皇后撕破脸,皇后想法子让人来对付我的时候。”

说罢,她摇摇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皇后眼下不会太把她当心上,只是结个善缘先笼络住而已。”

蔓姬笑着说:“奴婢怎么听您的语气里有点惋惜的意思,可是怜悯万充衣吗?”

桑青筠轻叹了口气:“后来我听熙熙说过她家里的事,知道她挺不容易的,也难怪会有这个性格。若她不直接了当的投奔皇后,她和熙熙交好,难道我能不分她一口饭吃?但她已经这么做了,我就不会再为她考虑,人的选择很重要。”

她抬起头,依稀能看到远处密集的人影,仅凭想象也知道那边多热闹:“走吧,外头风冷,咱们进去喝热奶茶。”

不必与人应酬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桑青筠懒倚软榻看书的功夫,还没翻几页就赶上了午膳。午膳才喝了些清淡的小粥,稍稍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又天黑了。

在围场闲来无事,虽说生活不比在宫里周全,倒格外悠闲懒怠。

自从她病了,送来的膳食都是清淡落胃的粥菜,她不紧不慢地吃饱,又歪在榻上看起了书。

夜色渐浓,帐内的蜡烛依然亮着。

桑青筠下午睡多了这会儿不困,顶着烛光看没看完的书,外头的动静也从人声鼎沸渐渐平静下来,时不时能听到几句夜半闲谈的说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