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他是越想越气
右手背上的划痕凝结成血痂,他愤怒砸碗差点伤到吉祥,还好挡住了。
他连一点小伤口都不想给她造成,她倒好,给他下药是一点不手软,虽说这药很差劲,这傻瓜在哪里搞到的药?
气得要死,可又对她产生不了恨意。
只是两人闹了矛盾,对方什么也不说,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了,总不能他还求着对方吧,他也是有脾气的。
最终,燕流怒气冲冲地一走了之,与其杵在那里受气,不如跑路算了。
燕流只带着自己的剑离开了牛头村,他发足狂奔,用轻功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地,像是没头没脑的燕子,在这山林间穿梭。
这样用力地狂奔,不计后果地使用双足,右腿的骨头隐隐作痛。
虽说拆了夹板,平时练剑走路没什么大碍,但骨折未彻底康复,他还这样乱来,自然得疼。
身形一停,他落在了一棵树干上平复着气息,抓着剑的手指格外用力,指关节都捏得发出响声。
清亮的桃花眼中盛满怒意,感觉逮着谁都能咬上一口。
一旦停下来,他就容易想不通,想到吉祥那张怎么也撬不开的嘴,被拆穿的时候倒是怕了,就连脸上的雀斑都在颤抖一样。
两清!
她居然说两清!那朋友也做不成吗?这数月的相处就是放屁吗?
到底为什么给他下药?
究竟是谁在指示她?难道吉祥另有苦衷?
燕流感觉肚子里装的不是脏器,全是脾气!
好生气啊,已经狂奔几十里地,从上午跑到了傍晚,可一点都不解气,浑身的憋屈不知道上哪儿发泄去。
自小在山里长大的小年轻蹿进山里像是猴子那样嗷嗷叫,就连一些动物都被他惊扰,不敢出来觅食。
在山林长啸一声后,燕流摔在草地上,他看着暗下来的天空,胸口剧烈地起伏。
如此消耗自己的体力后,他那股怒意才有所消减,可是委屈感又漫了上来。
真是要命,难怪……难怪像李苍穹那样心胸宽广的人,也会为了柳姑娘头疼。
燕流在草地上打滚,他好气啊。
迷药的药效并不强烈,他运功也能逼退出来,让药力随着汗水蒸发而出。
此刻他一点都不困,就这么睁着眼睛望着暗下来的天。
李苍穹说他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做事就会显得太激进冲动,这样难免得罪一些人,忽略一些细节。
燕流才不在乎得罪谁,又没怕过。
可是吉祥的事真的就这样两清了吗?
看她那个样子,是绝对不会说出真相的。他若是这样发脾气走了,这件事就会永远成谜了。
万一吉祥真的受人胁迫,牛头村有危险怎么办?他会害死大家吗?
因为他的到来,才会让这个小村庄暴露,李苍穹能找到自己,魔教的那些人也一定能找到。
说不定魔教的人一直知道,只不过没来捣乱。
他是不是该成熟稳重一些,而不是如此发脾气,显得他很没脑子。
曾经就算是自己身处致命险境,燕流也没这般苦恼过,现在小心思一大堆,这些情绪锁在心里,他憋屈得要死。
手指揪着身下的草皮,他想着想着又恼怒起来,可恶的吉祥。
将手底下的草都扒秃了,燕流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翻身,他拿上剑,眼神里有了狼一样的锐气。
少年的身形在密林中消失,恰似一阵夏夜的疾风。
……
吉祥洗过澡从浴房出来,她特意从客房走过,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片刻后,她垂下视线,有些丧气地回了房间。
虽然敷了一下眼睛,可她的眼皮还是肿了,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她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坐下,没有顺势躺下去,就这么傻坐着。烛火摇曳,暖光在她面庞跳跃,少女的愁绪一览无遗。
已经很晚了,就算明天歇业不卖豆腐,她也不能熬夜了。
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吉祥准备去吹蜡烛。猛地,窗外刮起一阵风,这不像自然吹起的夜风,倒
是像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差一点熄灭的烛火,目光转移,看到了床尾站着的人影。
惊呼还未出口,她就被这道高大的黑影捂住了口鼻,来人有些没控制好力道,她也没撑住往后倒的身体,竟是摔进了被子里。
对方一条腿跪在床沿,居高临下地将她摁在了床上,另一只手居然还护在了她的脑后,只是整个身体形成了笼罩的趋势。
吉祥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惊惧之后便是软下来的身体和不再恐惧的心。
她的面容也缓和了下来,甚至眼里翻涌而出难过与歉疚,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欣喜。
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燕流了,她以为白天的争吵就是两人关系的结束。
想不通又气得要死的燕流还是回头来找吉祥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既然这么难受,他就非要弄个清楚明白。
就这么窝囊地跑路了,这件事会一直折磨他。而且,也担心是不是有仇家逼迫了对方,不能就这么糊涂地离开。
他冷着脸就这样飞跃过墙头,迅疾地闯入吉祥的房间,才不管对方害不害怕,甚至一出手就制伏了她,以绝对压迫的姿态面对她。
可是吉祥在看清是他后,整个人的气息就变了,没有反抗,而是一种静默的温顺。
燕流注意到少女红肿的眼皮,她棕色的眼眸温软,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有些憔悴。
明明是给他下毒,怎么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还是他做错了一样。
心中生出怜惜,但又气不过,摁着吉祥的半张脸,少年的手掌在纠结中产生了力道的改变。
燕流松开了手,一来一回地这么狂奔,他渴死了。
毫不在乎地走到桌椅旁,他拎起茶水就往嘴里倒,像是故意不讲礼貌那样,一口气喝了小半壶,这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盯着床上慢慢坐起来的吉祥。
吉祥的衣服在刚才的动作中松散了,袒露出半边肩头,她有些腼腆地将系带系紧,不让多余的皮肤露出来。
燕流刚才捂她的力道有些重,她的脸上留下了手掌捂出来的印子,等过了片刻才消散。
两个人相顾无言,燕流的眼神则是恶狠狠的。
“我要一个解释。”
吉祥被燕流故作冷厉的声音吓一跳,她坐在床边,一直没开口,也是想知道对方去而复返是为什么。
现在听到他这不耐烦的声音,吉祥心里有了一丝奢望,对方这样跑回来,还是证明他在乎的吧。
或许也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决定跑回来打她一顿?
“说话!”
又听到他提高了声调在催促,吉祥不敢再胡思乱想,切实地感受到燕流不再客气的态度。
今天一天已经发现了燕流的很多面,她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在一系列的情绪中,感受到了一丝雀跃。
经过了晚上与奶奶的谈心,吉祥此刻的内心除了惊喜于对方的回来,那股被拆穿的痛苦之情消失了。
她要做一个坦诚的人,让燕流看到自己真实的想法,尽管这对她很不利。
燕流还能回来,就代表着他在乎,就算争执激烈,他也还是想要一个真相,那她就不用再隐瞒。
“燕流,对不起。”
“然后呢,你的道歉要是没有真相,我不接受。”
“我说了真相,你一定会信吗。”
“你管我信不信,先说,别想撒谎,我能看出来。”
被郑重警告了,吉祥却只觉得想笑。
许是看到对方去而复返,内心开阔了,也看清了自己的德行,她现在感到一种淡淡的酸涩的幸福。
那种想要保全尊严的抵触逐渐消失,就算被他当作有病的人也没事的,因为这的确是她的真实想法。
将有着阴暗心思的自己剖开给喜欢的人看,是需要勇气的。
吉祥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深呼吸几次后,她望向燕流,声音细弱却坚定地说道。
“没有人指使、收买、威胁我,给你下药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疯了!为什么啊?”
“对不起,燕流请听我说完。”
她看到少年拍桌站起,那是难以相信的神色,甚至有着不能理解的荒唐感。
勉强安抚了对方的情绪,她这才接着说,“我这样做,完全是出于私心。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想要把你留在牛头村,不想让你再去闯江湖。外面那么危险,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如果燕流骨折的腿永远都不能好了,也可以,这样你就能一直留在我这里。”
“我很阴暗,是我对不住你。明明救了你,却又藏着这样坏的心思。”
“而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燕流。”
听完她所有的解释后,少年的表情凝固住了,不知道是喜怒哀乐的哪一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好像被自己的话吓到说不出话了。
他又突然从椅子上站起,烛火照耀在他的脸上,眼里的慌乱分外明显。
“喜欢?你是说很喜欢我这个朋友吗?”
吉祥也从床边站起来,将这显得模糊的话语讲得更直白,“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对大牛那样。我对你是男女之情。我想和你成亲,你明白吗?”
“……”
“砰——”
他像是被少女的话给冲击到了,后退时撞到了桌子,上面的茶壶水杯发出碰撞声。
可能是她说的太露骨了,少年的反应搞得吉祥也害臊起来,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人之间本来很不友善的气氛变得奇妙起来,燕流缓和了好一会儿,好似对于这样的真相也不是很能接受。
“我以为你下毒是被谁胁迫,又或者是讨厌我。”
“可是,怎么会是喜欢啊!哪有这样的?喜欢你,就给你下毒?”
果然会觉得很奇怪吧。
吉祥强迫自己抬起头看他,又致歉道:“对不起,但事实就是因为男女之情。如果你不理解,觉得恶心、有病也没事,毕竟是我错在先。白天你走了,我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了,现在你回来问原因,我反而松了口气,就想要说清楚。”
“燕流,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所以做出这样的行为,我感到惭愧,但我……不后悔。”
“……”
话已经说到这里,吉祥感觉自己能够很顺畅地表达心意了。
“像我这般大的女孩子,在牛头村都要找亲了。我不知道江湖上是怎样,但我是该成亲了。不过奶奶并不催促我,而我也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
“没遇见你之前,我也在想着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出现后,脑子里就只有你了。或许是你与牛头村的一切都不同,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做事也快,脑子还灵活。”
“我觉得燕流在这里的这几个月,真的很开心。让我舍不得结束这样的日子,我甚至觉得就算你真的成了废人,只要能留在我身边都是好的。”
“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会养燕流,可以好好宠你、爱你。我不知道江湖是如何的,但在牛头村,我一定能给你一个温馨的家,还能把你的奶奶也接过来一起孝敬。”
当她真诚地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时,她发现眼前的少年神色万变,原本一张铁青着的俊脸渐渐地维持不住冷酷,眼珠子都在隐隐地颤动。
脸红的少年就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喜人、可爱。
“不过这些已经过去了,对不对,燕流。”
“啊?”
他脑子仿佛被捶了一下又一下,这些话千钉万凿的雕琢他,结果话锋一转,吉祥眼里的柔色被忧愁取代。
“我知道你还年少,本就是过够了深山野林的日子,想着去外面看一看。我这样强留住你,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只是满足了我自己的私欲。”
“我这自私的毛病却是改不
了,也承认了这样的心思。你向往着广阔的天地,我用了错误的方法去表明自己的心意。”
“你既然再次回来想要一个真相,我便告诉你我的想法。真的对不起,想要将你绑在我的身边。”
“不喜欢我也没事,这总归是我自己的事情,就像我拒绝了大牛一样,大牛也是自己想明白。”
“我不奢求别的,只是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将自己的情意述说后,吉祥心情忐忑地望着眼前面色绯红的燕流,或许是烛火的映照,才让他面若桃花。
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对方是心动才会有如此的表现,只是太过年少,感情方面经历得少了,才会被她这怪异又真心的举动给弄得下不来台,涨红着一张脸。
燕流的耳朵里除了吉祥的话语,就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听了这么一长串后,吉祥竟然不是问他答不答应,喜不喜欢,而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绕了一大圈只是想回到朋友关系?
他不知道心中是激动还是失望,又或者感到庆幸。
因为被外人威胁而给他下毒,和喜欢他到不能自抑,最终私欲作祟选择下毒强留。这两个理由,燕流更能接受后面这个。
而且他现在已经没有一点脾气了,就这么被抚顺了一身的怒火。
迎面对着少女期许的目光,他显得手足无措,不自觉地去拿桌上的剑。
吉祥看到他的手去摸剑,面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难过,低声道。
“你还是觉得很奇怪对吗。毕竟怎么会有人因为喜欢谁,就去害对方。这次回来只是觉得不解气,想要刺我两剑,那你刺吧。”
“不是!”
他震声摆手,又将摸到的剑放回桌上,生怕对面的人误会了。
别看吉祥作出这镇定又交心的坦诚样子,实际上内心也是慌乱的,毕竟她还是有所求,想要恢复到之前的朋友关系。
两个人都像提线木偶似的杵在房间里,把气氛弄得怪异。
再这么默不吭声,今晚都别睡了。
还是吉祥先开了口。
“燕流,朋友也做不了了吗。你离开牛头村,天高地远,也许一别就是永远。若有机会能够书信来往也是好的,或者,你哪天累了来这里歇息一两天也是可以的。”
“我这两三年是不会嫁人的,虽说已经到了这个年岁。但因为喜欢了你,一时是没法接受别人的。大概再等几年就好了。当然,就算我嫁人了,我们也还是能做朋友的。”
“燕流,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这已经是吉祥目前能说的所有了,再多的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心中的情绪终究没能由唇舌好好地表达。
但她的诚心已足够,燕流是能感受得到的。
“我不生气了,吉祥。”
这番话就像大赦天下一样,吉祥听了,眼里绽放出光彩,她差点忍不住想要去握住燕流的手说感谢的话。
“那我们还是朋友,是吗?”克制着内心的颤动,她小声地征询。
“你……”
“嗯?”
“没什么,来回跑了这么久,我又累又饿,身上也脏。”
“我去给你烧水洗澡,屋里还有剩饭,蛋炒饭配点辣椒炒肉好吗?”
“哦,有的吃就好。”燕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倒是不像吉祥那样轻松。
“你回房稍等一下,我先烧水,然后等你洗澡的时候,应该也做好饭了。”
“好。”
两个人放下了情啊爱啊的话题,像从前那样说起了日常,吉祥虽然有着几分失恋的落寞,但能够和好就已经是老天开眼。
能稳住对方的情绪,让他回来休息,她暂时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燕流拿起剑,打开了房门,熟练地走回客房。吉祥跟着他一块出门,将一炷熏香拿过去点燃驱蚊。
“你换洗的衣物都在橱柜里,我没有动。”
“嗯,哦。”
虽说是和好了,但两人之间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与隔阂,吉祥选择了忽略,燕流却如鲠在喉,只是尽量装着若无其事。
吉祥快步出了客房,转身朝着灶房那边去干活。
燕流看着人走出去了,才觉得有些松口气,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颗心还不能镇定下来。
手里抱着换洗的衣物坐在凳子上,他不知道发呆多久,直到吉祥过来喊他去浴房洗澡。
燕流抱着衣服跑了过去,他心情起伏地准备脱衣服,发现吉祥去而复返,立即将衣服捂回去,挡住了自己的身体,脸上臊得慌。
“这是舒缓的泡澡药包,吴大夫今天下午和奶奶采了草药回来,就顺手配了一斤。我手上这里是二两,你试试。”
吉祥没有注意到燕流的别扭,她只是沉浸在对方回来的喜悦中,或许明天、后天,他还是要走,但总算不是闹崩了以后走的。
将手里的药材往浴桶里倒入,她挽起袖子,用手搅和了一下,水温略显烫,她柔声叮嘱道。
“还有些烫,你可以等等,若是等不及了,我给你再打一桶冷水来。”
说着,她拎起脚边的木桶要出去,走了两步,被燕流抓住了胳膊。
对方像是摸到了刺一样立即撒手,含糊地说,“不用了,洗澡水热点也好,我多泡泡。”
“那好,我去做饭。”
吉祥走出浴房关上了门,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跑来了,敲了敲门。
已经脱光的燕流嘴角抽搐,并没有开门,“又怎么了。”
“你手背上的划伤,小心些,我把药放在门口,你记得擦一擦。”
“噢。”
听着这脚步声远离了,燕流这才跨入浴桶。他将手搭在桶壁上,原来她也留意到这细小的伤口了。
混江湖的,这点小伤口算什么,但是能被对方紧张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吉祥做好饭菜后,就在桌边等待着,并没有回去睡觉。
燕流这一次洗澡花了一些时间,等到他肚子咕咕叫地走到灶房时,才发现吉祥一直等在这里,并没有回去睡觉。
他抓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声音都抽了下,“你、你怎么没去睡觉。”
“可能是你回来了,和你和好,我太高兴了,所以没什么困意。”
“……”燕流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又噗通快跳。
吉祥看到他走过来坐下,对方拿起碗筷,然后动作停顿。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显得不好意思。因为这几天下毒的关系,吉祥看到他拿碗就有些窘迫。
“没毒,没毒,我吃几口给你看看。”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吉祥没想太多,抢过燕流手里的筷子,先是自己夹了菜往嘴里放,然后又扒了一口饭。
她想证明这是没毒的,请放心地吃。
筷子又被塞回燕流的手里,他看着被吉祥试过的饭菜,还有触碰过的筷子。
吉祥瞧着燕流挣扎了片刻,将手里她用过的筷子放在了桌上。
她以为对方还是心有芥蒂,眼里闪过失望,转瞬,却又看到燕流起身重新去柜橱里拿了一双筷子。
哦,原来只是介意她碰过那双筷子,并不是不信任,太好了。
换了一双筷子后,燕流才开始吃饭,并且全部吃完了。要是刚才不换筷子,他就会脑子一直想着,这是不是和吉祥间接碰嘴了。
“你慢慢吃,我去给你洗换下来的衣服。”
“不用,我吃完了自己去洗。”
“……”
“我不是在生气,吉祥你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我。”
吉祥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平复了内心想要弥补的想法后,她点点头,“知道了。”
“你去休息吧,很晚了。”
“……”
她没有回应,只是眼神略显可怜地望着对方。
燕流硬着头皮说道:“我不会不告而别的,我后天
离开,你送行,可以吧。”
“那你以后会写信来吗?还会来牛头村玩吗?”
“会。”
有了这句答复,就算是用来暂时哄她的,也足够了。
吉祥忍不住笑了笑,再不坚持守在他身旁,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等吉祥。”
“呃?”
“你的眼睛,还有些肿,用毛巾敷一下。”
吉祥腼腆地笑笑,“知道了。”
白天过得那般惊心动魄,半夜还经历了一番自我剖白,吉祥这大起大落的情绪弄得自己着实很累了,将拧干的冷毛巾搭在双眼上,她这次躺下就安然地睡着了。
失眠的人变成了燕流,他洗了碗筷,又一脸苦恼地在院子里搓衣。
怎么也想不到下毒只因为太喜欢,他为此没有恼怒,反倒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自己。
第二天,吉祥睡了懒觉,张绣也没有去吵醒孙女,而是去做早饭。
只是她没想到,孙女口中跑走了的受害者居然又回来了,而且在灶房里做早饭,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张绣只以为自己在做梦,对方喊了一声奶奶,她才回过神来。
“燕流,你回来了?”
“嗯,昨日是走了,但想着没和你们打招呼,半夜又跑回来了。我今天再打扰一天,明日离村。”
“多住几天也没事,吉祥知道你回来了吗?”
“她知道。”
张绣有心再问几句,但想了想,既然是半夜回来的,有什么事,昨晚上两个孩子应该是讲清楚了。
她看燕流的神色还是挺愉快的,不是生气的样子,虽然也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和羞涩。
“奶奶,我来做饭,你去叫吉祥起来吧。饭也快煮熟了。”
“行。”
吉祥被张绣叫醒时,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想到昨晚燕流回来了,棕色的眼睛登时睁大。
连忙穿上衣服,她想着跑出去,可马上又停下来了。
她缓过劲儿来,燕流不会不告而别的,两个人已经说好了,她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慢慢地梳头洗脸,她对着镜子上妆,本想将脸上的雀斑遮盖一点,想了想,她没有这么做,还是保留了更真实的自己。
吉祥是第一回吃燕流做的饭,手艺是过关的,就是一大早做的这么丰盛,感觉是把中午的分量也做了。
张绣也是不想浪费粮食,她打包了一份放进食盒,说道:“这些我给吴大夫送过去,你俩慢慢吃。今天不卖豆腐,天气也还好,年轻人出去玩玩吧。”
她一走,家里又只剩下两个小年轻。
燕流莫名地有些紧张,全然找不回当初在吉祥家里的无拘无束感,他甚至不能共情上个月的自己,居然在吉祥家里大摇大摆,上蹿下跳的。
而且他还总是黏糊在吉祥的身后,她做什么,自己就跟着做什么,换衣服之类的也不避讳。
一定是自己哪里没注意,所以就招惹到了吉祥。
但是,得知了对方喜欢自己,他也不是不高兴啊。
亏得他还说李苍穹不自觉,自己不也是脑子有坑。如果不是吉祥坦明心意,他可能会继续脑子缺根筋地相处下去。
“燕流。”
“啊,怎么了?”
“你好像从昨晚开始,有些不对劲。”
燕流的小动作变多,最终豁出去那样,直白地说:“因为吉祥说喜欢我啊。”
“……”
吉祥傻住了,没想到这话被对方在青天白日下这么流畅地说出来,她慌得脸皮都要抽筋。
“你说你喜欢我,我要是还和以前一样的没心肝,对你无所顾忌,不是更奇怪。”
“那我们是回不去从前了吗?”
“……你只想回到从前?”
吉祥眼神一亮,“难道你想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呃……还、还没有这个想法。”燕流很是心虚地转开了眼神,觉得少女的目光太过灼热了,他有些难以面对。
她眼里的光芒持续闪烁着,盯着眼前的人,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还没有的意思是,以后有可能?”
“也不一定。我现在可是,除了做朋友,给不了任何约定的。”
硬生生给对方看得焦躁起来了,她得到了一句这样的回应,不过内心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在经历了这起起落落的闹翻、和好以后,她似乎更通透了一点。
“没关系,我没有要你给约定,燕流你可别冤枉我。”
“……”
“总之这两三年内,我是不会成亲的,我家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那以后呢?”
“几天后的事情都说不准,几年后,谁知道。不过我肯定会一直在这里卖豆腐。你应该也会在江湖上闯出更响亮的名头吧。”
“你好像是在敷衍我。”
“那就让我敷衍一下吧。”
“……”
“你今天有力气吗?恢复得怎么样?”
“干嘛这样问?”
“你以前不是说,等你腿好了,用轻功带我耍耍吗。如果这次不带我玩,等你明天离开,下次就不知道是多久了。”
“这个啊,你不提,我都忘记了。”燕流嘀咕了一会儿,故意说道:“肯定是你乱下药,让我记性不好了。”
“……对不起。”吉祥再次认错,“我说赔偿你,你又未必愿意。”
“反正你的赔偿,就是说什么让我留下来,你负责之类的话吧。”
吉祥心虚地笑了笑,“料事如神呢。”
“我带你去河滩。”
燕流说着,背对着吉祥屈膝半蹲。她看着少年宽阔的背部,发现他好像又长了一点,毕竟两个人都处在长身体的时候。
之前朝夕相处都没怎么注意,是因为时刻相处才会忽略吧。
“你不要我背,难道是想要抱?”好半天没等到她爬上来,燕流扭头问。
“那还是背着吧。”
这样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脸红,不会看清她的表情,吉祥克制着心中的悸动,谨慎地趴在了燕流的背上。
少年的双臂绕过她的膝窝,轻松将她背起,随即提气纵身,足尖点在台阶上,轻盈似风,眨眼就踏上了房顶。
吉祥第一次感受到轻功,在没有他的提醒下,吓得双臂搂紧燕流的脖子,自己也更亲密地贴近了他。
眼前的视野开阔,背着她的燕流三两下就跳跃去了隔壁家的屋顶。
“燕流!你就打算这么背我去河边吗?很远的,你的腿能行吗?”一张嘴就灌了满口的风,吉祥眯着眼担心地问。
有心卖弄自己的本事,燕流甚至在她说话以后跑得更快了,笑道:“少看不起我了,我的轻功数一数二的!”
背着一个人还能如此身轻如燕,甚至一路上脚不沾地,燕流竟是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牛劲。
这些天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他露出久违的爽朗笑容,带着吉祥去往了曾经一起洗衣服的河边。
晴空当头,河水潺潺,河对岸的水草丰茂,密林中更是显得清幽。
吉祥搂着燕流的脖子,感觉像是在骑他似的,话说比骑毛驴还要快。武功真是一门高深学问。
“怎么不说话了?我跑太快了,颠着你了?”发现背上的人没声音了,燕流在意地问了声。
“就是发现,你比毛驴跑得快。”
“我比马也跑得快。”
“我们村里牛和驴比较多。”
“有空带你骑马。我要背你过河了,抓紧了。”
在河面上不比在坚实的地面,燕流这样一提醒,吉祥也紧张了,贴心地交代着。
“水也能踩吗?会不会掉进去?你会游泳吗?没事,我会游泳,要是一会儿掉下去,你别害怕,先把脑袋扬起来,双臂一定不要举出水面,然后我会带你游上岸的。”
燕流左耳进右耳出,他不过是随口唬她的,笑道:“有人能一叶渡江,这窄窄的河算什么。再说,我戏水的本事也不差。”
说着,他已然踏上河面,鞋面都没怎么沾湿,就带着吉祥轻飘飘地渡了河,安稳地落定在对岸。
吉祥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周,她好像都没怎么体会到,就已经过河了。
她和燕流的差距真的很大。为什么先前会天真地觉得自己能下毒放倒他?
现在后知后觉,真是有种虎口拔牙的惊悚感。如果不是救过他一命,成为了友人,她这般下毒行为,一定会被对方刺穿。
“吉祥,还不想下来吗?”
“没,我就下来。”
燕流半蹲着,吉祥松开了胳膊,从他的背上滑下来。
她还是有些好奇,跑到河边摸了摸水,居然就这么踏水过来了,“燕流,你真的好厉害啊。”
燕流没说话,努力忍着嘴角骄傲的笑意。
太阳太晒了,坐在河边都会被烤熟,两人从河滩一步步地走向密林处躲着。
“吉祥,我继续和你做朋友,你不会觉得我狡猾吧。”
“你指的什么?”
“就是……没有回应你的心意,还要这么相处着。”
“你不是回应了吗。”
“什么时候?”燕流自己都是一愣。
吉祥将麻布裙子上的褶子抚平,抱着膝盖,不在意地讲道:“对我来讲,不留下来,就是拒绝。”
“啊?”
燕流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吉祥都认为他拒绝了,可他自己还在犯浑啊,既要又要的。
“要像吴大夫喜欢奶奶那样,为了对方过来,我才认为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