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没错。但我,没有拒绝,你不能这么想。”
吉祥搞不懂他为什么在意这个,只说:“行吧,你没拒绝,但你也不留下。”
“反正,我还能来做客,你这几年也不会找男人吧。看上了我,别的家伙不一定入你眼。”
吉祥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倒是燕流提醒了,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钓鱼了,难怪他提到狡猾这件事。
外面的男人,就算是少年,也是有狡诈的一面啊。
不过她倒是心甘情愿的,若是不喜欢,是一点都不能忍受。喜欢的话,总得要付出点代价。
“我可以认为,你对我也是有些男女之情的?”吉祥按捺着心中的感情,面上说的云淡风轻。
愁绪来到了燕流的脸上,他又揪起身旁的杂草,一边玩弄一边说,“你那么好,有点动心不也正常。”
就这一句话就把吉祥的心思打得七零八落,她好不容易摁下那些阴暗的想法,可怎么就能被对方轻易地煽动。
药晕他,敲晕他,捆绑他,关在家里,天天卖豆腐养他。
她得冷静点。
“不仅仅是我,换成别的男的,面对你这样的坦白,也会有点念头。感情里面有贪念,也是正常。”
“所以,你只是因为我说了喜欢,才有了不同的想法?享受我这样的付出?”
“可能吧,会让我审视自己的言行,但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要越界。我就是,单纯地把你当朋友。”
“现在不能了吗?”
“……你说呢,不是你捅破的窗户纸?”燕流蹙起眉头,带着一种埋怨的样子。
吉祥一板一眼地回答:“为什么不行,我和大牛都行。”
“我是大牛吗?情况能一样?还是说,你已经放下我了?”
被这么呛回来,她错愕刹那,觉得燕流说得也对,人和人并不一样的。
要是彭大牛和她一样阴暗,爱而不得给自己下药,想想也是挺吓人的。
吉祥再次感觉到对不住燕流,虽然她心中还是不曾后悔做了这件事。
她又听到身旁的少年幽幽开口,语气里藏着纠结。
“可是吉祥,我更想去江湖,现在无法留在你身边。”
“嗯,我知道的。我留不住你。”
燕流把草屑丢开,好奇道:“要是你能打赢我,你还会强留吗?”
吉祥学着话本里反派的样子,深沉地如实回答:“你肯定走不出牛头村,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少年震惊于她的坦率,然后哈哈笑出声来,“你还真像个魔教的。”
“可是燕流,江湖有什么呢?”
“那有趣的人和事可太多了。我奶奶厌倦了江湖,归隐得很早。后来我爹娘生下我,两人不甘于平静,携手闯江湖。然后失踪再无下落,我想去看看到底这武林有什么好玩的。”
“有没有可能你爹娘还活着?”
“不知道,也许吧。但失踪了十多年的人,一般来讲是死了的,搞不好等了几十年,在哪个荒郊野外发现了白骨。”
“这样啊。”
“我原本想带你去闯一闯,现在想来太危险了,是我考虑不周。吉祥还是过自己平静的生活就好了,好好卖豆腐吧。”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我虽然不能与你逍遥江湖,但出去游玩十天半月还是可以的。”
“你跟着我出去十天半月,别人怎么想你啊?私奔?”
她还真是没考虑到名声的问题,脑子一转,说道:“跟着远亲小弟走访亲戚,这么说不就行了。”
“不了,我不带你出去,你又不会武功,多麻烦。”
“哦,那就不带吧。”顺从地应了,吉祥也不争取,反正明天送走了对方,她的日子又会恢复从前。
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听着不远处的流水声,还有风吹林叶的响动。
蓦地,刺耳的蝉鸣在树干上响起,把夏日的气息吵得更盛。
斑驳的天光筛落在少女的面庞上,一颗颗雀斑都如宝石那样鲜艳,她扬起纤细的脖子,仰面承接着这光芒,只觉得树下的太阳光很温柔。
靠在树干上的燕流没有出声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嘴唇里叼着一截小草,眯着眼打量旁边有些陶醉的小娘子。
他不由得感到松懈,尽管被她药过好几回,他也还是提不起警惕之心。
就像亲近人的狗一样,喜欢在人的脚下打滚撒欢,给与无限的信任。
忽的,吉祥的声音在蝉鸣中响起,她带着明媚的笑容,敞亮而坚定地说。
“燕流,这个夏天,是我最喜欢的夏天。”
第19章 第十九章离开与谎话
三个人凑在堂屋看着大包袱,里面装了换洗的衣物、外伤药、还有一些干粮。
吉祥和张绣还有吴大夫三个人面面相觑,今天要送燕流离开牛头村,想着人要走了,肯定要带些东西,于是越装越多。
等到燕流换了一身清爽的蓝衫,拿着剑走来时,就看到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该不会这是给我准备的吧?”他轻巧地说着。
吉祥尝试背起包袱,她都能背得动,燕流肯定也能背,就是看着不太风雅。
“你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吉祥让他过来清点一下。
放下剑,拿起茶壶倒水喝,燕流随意调侃,“你们都要把家搬空,怎么会不够。”
张绣慈祥道:“毕竟是看着孙儿一样的人出远门,当然想着把好东西都给你带上。这是吉祥做的米糕,还有腌的菜,本来还有一些,都没带了。”
燕流感受到大家的关怀,自然不会挑三拣四,他将包袱打结,“行了,我都带上,也别费劲挑出去了。”
一行人出了屋子,就朝着村外走,正好遇到了彭大牛。背着木匠工具的少年瞧着大家这伤感的样,一下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彭大牛问道:“小老弟,要走了?”
自从被吉祥表明心意,燕流看彭大牛的眼光就不一样了,他先是点头,随后说道:“下回还来,有空一起喝酒。”
“行啊,那我也送送你。好歹是吉祥的弟弟。”
“你怎么不说是来娶她的人了。”
“你这小子!”
吉祥不明白燕流为什么要特意说这个,但听到说下次还来,心中有些意外。既然对大牛都这么说,那下次真的会再来吧?
就算走得再慢,也还是将人送到了村口,吉祥看着燕流背着偌大的包袱,真有点滑稽了。
“路上会不会太沉了。”
她良心发现一样,问道。
燕流挎着这一大包,看着娇小的少女,试探道:“那我不带了?”
吉祥没回话,但显然是失望的。燕流只好作罢,将这包袱随身携带。
他要走了,竟是有些不忍去看吉祥送他的表情,揉了揉心口,燕流扬起笑脸。
“各位,我走了,多保重!”
非常干脆的一声,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吉祥的不舍到达了顶峰,还感觉到些许的失望。没有单独告别,也没有特别的叮嘱,太过寻常,太过轻描淡写。
江湖中人就是这般随性洒脱吗?离别也如此轻易。
视野里的身影尽管走得很慢,还是不回头地消失在她的眼中。
吉祥准备了很多手作的物品,香囊、腰带、钱袋、剑穗,每一样都只是做了一点点,她又觉得不够满意。
这些手作的东西她都想给燕流,就好像故意想让对方沾染自己的气息,代表着名花有主。
只可惜没有一样做出来,除了时间不够,也有她纠结的原因。
搞到最后,她也只是塞了吃的给他。
现在看到人走了,心中懊悔万分,至少应该把剑穗送出去的。
彭大牛一回头就看到吉祥垂头丧气的,不过对方马上振作了,看着青梅这样,他心中虽然酸楚,却也接纳了。
“我就说你对这远亲小弟有意思,你还想骗我。”
吉祥听到竹马打趣,也不掩饰了,幽怨地看向他,“现在好了,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都得不到。”
“啊?你被拒绝了啊?他不是来娶你的嘛?那我还有机会?”彭大牛又惊又喜。
吉祥无奈地抬手制止,“没有机会,是这样的,我把实情告诉你。”
于是,吉祥和彭大牛往村里的路走回去,将这件事讲了清楚,而张绣和吴大夫则是笑眯眯地去了医馆。
今日依旧是一个艳阳天,只是少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少年。
*
“吉祥,你家都不催你成亲吗?我家来提亲的媒人都要踏破门槛了,我也是真的有点烦了。”
“吉祥想要的人都长翅膀跑了,她还想着守株待兔呢。”
豆腐摊的客桌上,坐着彭大牛和刘花月,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聊得还挺热闹。
摊主擦着摊位,看着这两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又给续上了豆浆。
“你俩今天都很闲?”
两人同时点头,又开始聊起来。吉祥看着这阴沉的天,都已经深秋时节了,自从燕流走后,她就陷入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有时候又觉得过得很慢。
秋天少了很多恼人的苍蝇蚊子,也没了用西瓜籽打蚊子的少年,她好想他。
这人,走之前说了会写信,会回来看望,全都成了空话。
吉祥其实也觉得那些都是哄自己的,江湖那么精彩,又怎么会记得一个小小的牛头村呢。
她一个卖豆腐的,只会是燕流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他却成了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一笔。
思念是如影随形的,吉祥也不会刻意压制,若是很想,那就想着念着吧,又有什么关系,何必强迫自己不想。
要说这个秋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可能是吴大夫和她家关系越来越亲近吧。而且家里开垦了一块菜土,吴大夫帮忙一起种。
一边种着菜,一边种着药,说不定奶奶的好日子就快到了。
还有刘花月,因为彭大牛帮过她的关系,她就时常和彭大牛一起来找吉祥,三个人就这么混熟。
每次布庄有了新货,刘花月都会马上来叫吉祥,两个人还约着去赶集。
现在彭大牛和刘花月都知道了燕流是个闯江湖的少侠,不是什么远亲小弟,他俩隔几天就劝吉祥放下做梦,踏实点过日子。
吉祥知道朋友是向着自己的,不过越是想放下,就越是念得狠,还不如顺其自然,搞不好时机到了,她会淡忘的。
就把这个夏日当作人生的一场好梦。
“花月,你家那么多人来提亲,没一个看上吗?”
做了两单生意,将纱布盖在豆腐上,吉祥擦擦手,也坐在桌上加入聊天。
“这些人,要么是看中了布庄,要么就是图色。媒人说得天花乱坠,我也觉得假。”
美丽的少女就算是忧愁,也是一副仙子降凡尘的模样,就因为长得好,家里也不差,成了多少人的盘中餐。
彭大牛却说道:“那不图你好看,图你有钱,他们干嘛要找你。男的又不是傻蛋。”
这话是实话,就是难听。
刘花月也不羞恼,正经地说:“我若是毁容了,破产了,家里倒了,这些人就会跑路的。”
吉祥点点头:“毕竟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些来的,你没有了,他们也就跑了。”
彭大牛挠了挠头,“也有好男人的,就图你人,图感情,毁容了破产了也不离不弃,相互扶持。”
大牛是个好孩子,这是牛头村里公认的,自从他和吉祥没戏后,来他家说媒的也不少,不过他也给回绝了。
三个适婚的小年轻就这么扎堆抱团,成了媒人眼中的大生意。
“吉祥,你喜欢燕流什么。”刘花月转而问道。
吉祥想了想,这样说,“他和我们不同。”
刘花月笑道:“但和你在一起后,他就不是人见人爱的少侠了,和你一块卖豆腐,隐居在这山野小村,也成了一个农夫,和你种田卖豆制品。”
这么一想,还真有种把公主娶回来做饭的糟蹋感。
吉祥沉思了片刻,笑道:“村夫我也喜欢,我可以养他。”
一旁的彭大牛听得翻白眼,又是羡慕又是碎碎念,但却没有了妒忌和堤防。
原来青梅真心喜欢上一个男人会是这样的表现,这样看来,对他的确不是爱,死心死得透透的。
“可是吉祥,那小子说给你捎信,根本没人来送啊。什么都没有,人也没来,这都多久了。”彭大牛还是不服气地讲了一句,这是替好友打抱不平。
吉祥也不上火,只是托腮说道:“江湖哪像我卖豆腐,他说不定很忙,说不定又陷入危机。那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地方。”
“说得这么神秘。反正他没来,就是撒谎骗你,还说要来找你呢。”
“哎,大牛,你不说实话戳我心,我就谢谢你了。”
“……”彭大牛闭嘴了,马上换个话题,“下个月好像是彭二娃成亲,要在村里摆酒的。”
一听到谁谁要成亲,三人又是抱头哀嚎,因为她们去吃喜酒时,一定会被长辈围剿。
刘花月苦笑了一下,商量道:“到时候我们要坐一桌,不至于被唾沫淹死。”
彭大牛立即点头,然后看向吉祥。
吉祥严肃表情:“行,我们三个一起,到时候和小孩坐一桌,还不用喝酒。”
另外两人:“……”
秋末冬初,牛头村里的彭二娃成亲,村里本就人数不多,哪家成亲都是整个村子来吃酒祝贺的。
这彭二娃跟彭大牛家往上数几辈也算一家,这天吉祥、张绣穿得整洁得体,带着贺礼,先是去了医馆找吴大夫。
吴大夫每次参加这些村里的红白喜事,都有张绣带领着,不然他一个外村人,是显得有些孤单。
张绣在村里人缘好,送了礼吃席,不少人家招呼她坐过去。彭二娃家酒席上的豆腐,都还是订的她家的。
“奶奶,你和吴大夫过去坐吧,我和大牛、花月她们去小孩那桌。”
张绣知道吉祥怕被人催着成亲,她笑着点头,就招呼吴大夫一块去。
喜事办在彭二娃家的后院,前后门都开着,里里外外地进出人。一个大圆桌坐八个人,人满了就上菜开餐。
彭大牛在小孩堆里抢占了两个位置,招呼着吉祥和刘花月过去,这一桌的五个小孩都看着她们三个。
“羞羞脸,和我们抢!”带头的小男孩做鬼脸。
“你有意见?”
彭大牛展示了一下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于是小孩不敢作声了,一旁的刘花月被逗得哈哈笑。
因
为这桌都是小孩,所以还加塞了两个孩子过来,于是十人一桌,这才开始上菜。
吉祥的左手边是个淌着鼻涕的五六岁女娃娃,她拿出手帕给对方擦擦。
“谢谢姐姐。”小女娃冲她笑,大门牙还缺了一颗。
女娃的爹娘都在酒席上帮忙,所以就让她自己先过来吃点。吉祥也认识她家,就帮忙照看一下。
有什么菜,她都给小娃娃夹着,这满桌的孩子,让吉祥她们三个照看,村里人都是放心的。
突然,那个调皮的小男孩丢下筷子,大喊着:“我想尿尿!”
彭大牛:“去茅房啊,站在凳子上是做什么。”
小男孩涨红脸:“要尿出来了。”
彭大牛赶紧抱起这臭小子就往茅房跑,生怕慢了一步,对方就来一个天女撒花加料。
又一个小孩哭着说要找娘,刘花月吃了一半,也牵着这孩子去人群中找家人。
结果这一桌还剩下五个孩子,都让吉祥一个人照看了。她顶着这些孩童纯真的目光,忽然觉得压力很大。
有些人家里生得多,是会让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也能顾得过来。但她现在这一桌都是差不多大的,她得再细心点。
“呕——”
刚才流鼻涕的小女娃心急吃鱼,被鱼刺卡着了,吉祥见状,连忙抢了孩子的碗筷,制止她在吃。
“别怕别怕,嘴巴张开,让姐姐看看,马上给你拿出来。”
小女娃眼睛红红的,虽然疼,还是仰着头张开嘴。
吉祥隐约看到喉咙上卡的鱼刺,她正想着要怎么去拿,忽的,一双手抄起桌上的筷子,直接捅进咽喉。
她吓得要骂人,回头一看,数月不见的少年竟是就这样出现。
一身黑色劲装的燕流拿着筷子,快狠准地将卡在女娃娃喉咙里的小鱼刺夹了出来,又拍了拍对方的背。
“来,给哥哥咳嗽两下,看看还有没有刺。”
小娃娃不认识这陌生的哥哥,但还是听话地去咳嗽,然后喜笑颜开地贴着吉祥。
“姐姐,我不疼了!谢谢哥哥!”
吉祥搂着孩子,又看着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只觉得像在做梦。
怎么就变戏法一样忽然出现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也的确是梦到过燕流又回来了,可是醒来依旧是场空,那种失落的滋味是非常不好受的。
震惊过后,她忍不住去戳了戳对方的胳膊。
燕流扬起眉,眼里带着笑,“不认识我了?吉祥。”
第20章 第二十章你想不想我啊
听到了这打趣的声音,触碰到他的人,吉祥总算相信这是真实的。
欣喜之情涨满心口,她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啊!燕小弟!”
还是彭大牛拎着小孩过来看到了对方,震惊地发出声音,才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于是小孩这一桌再添碗筷和一张凳子,刘花月也牵着小孩回来了,她看到俊秀的少侠,赶紧将自己的碗筷拿开,将位置让出来。
“来来,燕少侠坐吉祥这边。”
彭大牛颇有微词,却也没说什么,还转头让人给这一桌加菜。
燕流在大家的热情中坐在了吉祥旁边,他是真饿了,一路赶过来,马匹都跑不动了,被他丢在了客栈,自己运功跑来的。
到了牛头村,发现豆腐摊没开,家里也没人,街上也看不着几个。
隐约听到了鞭炮和锣鼓声音,他就寻着声音过来了,一看就是办喜事。
燕流吓得心肝颤,他以为是吉祥成亲了,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并且在人群中看到了盘着发的干净少女,她坐在小孩那桌,还在给孩子们夹菜。
然后,就发生了他给女娃娃夹鱼刺的事情。
吉祥回过神,她看着身旁的燕流,对方的胳膊时不时和她挨着,就像夏天时那样。
她有好多话想问,但都忍了下来,静静地陪着对方吃饭。
一口气吃了三碗,燕流这才觉得有点饱腹,这一桌的人除了吉祥都走了。
“再吃点?”吉祥笑着看他,眼里无限柔情。
燕流将嘴角的米粒拿掉,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个饿死鬼似的。但他这次过来,的确是计划之外的,就是心里不踏实,想过来瞧瞧……
江湖上的事情还有一堆没处理,若是不趁着这些天赶来,又不知道要到何时了。
一路上本来很紧张,现在看到了吉祥,他好似一身担子都卸下去,感受到了宁静平和。
“那我再吃一碗。”燕流嘿嘿傻笑。
吉祥还担心会和燕流疏远,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彭二娃家的宴席搞了一天,等到黄昏时收场,吉祥也留下来帮忙,她让燕流跟着奶奶先回去,少年只是把剑交给了张绣,人却留下来跟着她。
“我也帮你收拾,毕竟吃了他家喜酒嘛。”
张绣看到数月不见的小子,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感到欣慰,便小心抱着这把剑准备和吴大夫回去。
吴大夫走之前,还给燕流号脉查探,他有些诧异,“燕小弟,你是不是又中过毒了?”
“哈哈哈,吴大夫有点厉害。我刚在药仙谷解了毒,就跑来这边了。”
“药仙谷啊,那可是云神医的地盘。有她出手,你肯定没事的。”
“嘿,是啊。”
两人随口扯了几句,一旁的吉祥听得心头直跳,她还以为是自己曾经下毒导致燕流余毒未清。
但现在听来并不是,而是燕流在外面闯荡的时候中了招,幸好如今也是没事了。
她将一桌子的剩饭剩菜倒入潲水桶,燕流把这些碗碟垒起来,端去了水井旁的盆中。
一群人熟门熟路地做着善后的事情,在天黑之前也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锅中还有一些剩余的饭菜,帮忙的人一起分了,吉祥得了一碗红烧肉一碗蒸红薯。
燕流拿着这沉甸甸的两大碗,像是家属一样,跟着吉祥回去。
他这突然出现,乡亲们还挺好奇的,还是彭二娃之前买豆腐见过,这才免了吉祥的再次介绍。
“彭二娃的新娘子和你差不多大吧。”燕流问道。
“嗯,好像还比我小半岁。”
“你们村里成亲这么早干嘛。”
“不早了。”
燕流小声反驳,“就是早。云大夫可是四十多才生娃娃成亲呢。”
“云大夫?”
“就是这次解我毒素的神医,没想到她的徒弟是之前给我下药的顾遇水。对哦,我这次可遇到好多事!”
吉祥走在他身旁,当然也想知道燕流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没想到对方这么积极。
“你说,我听着。”
“吉祥呢?你这些时日,没什么事吗?”
“我就卖卖豆腐,能有什么发生?”
“哦。”
两人相伴着走了回去,将两碗菜藏入柜橱,然后并肩坐在长条凳上聊天。
吉祥时不时望着他的侧脸,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居然就这么回来了。不过她这几个月无事发生,燕流那边却是跌宕起伏。
“你说你和顾遇水成朋友了?那个给你下毒的魔教少主?你真的心大哦。”吉祥感到不可思议。
“很稀奇么,那个人相处了以后,还蛮有本事的。再说,你给我下药,我俩还不是关系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吉祥被说得窘迫,不过这么大大方方地讲出来,倒是说明对方不怎么当回事了。
“那位顾少主,是有什么本领么?”
“下毒很厉害,换成他来帮你药我,我肯定死翘翘。”
“我、我又不会和别人一起害你!”
“是是是,不会。你能想象吗,堂堂魔教少
主,干家务活比我这个山里的孩子还厉害,还会奶孩子。”
吉祥这么一听,倒是产生了一丝好感,“这样啊,那倒是个务实的人。”
燕流看她表情好转,便又默默补充,“但是脾气很差啊,又很会装。不然怎么会追柳姑娘追那么久,柳姑娘不难追的。”
吉祥:“你试过了?”
燕流:“怎么会!别瞎说。”
“那位柳姑娘好像是李少侠喜欢的人吧?”
“嘿嘿,这三个很难说啦。不像我和你这样。”
吉祥脸上的笑意凝结,“我俩?什么样啊?”
燕流听她有些反驳的意思,也是一怔,“你不喜欢我啦?这些时日不想我吗?”
再没心没肺也不能过度成没脸没皮吧,吉祥感到好笑,又觉得莫名其妙。
“我俩这样只是朋友,虽然我心悦你,可你不留,我不跟你走,算不得相好呀。”
“……哦。”
“我是很想你,这个还是要承认的。”
听到这个回应,燕流又灿烂地笑起来,“我也是念着你的,比我想的,要多一些思念呢。”
“真的么?”吉祥感到诧异。
“不过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李哥那边好像卷入了麻烦的事里面,我这次来你这待两天,马上就要去帮忙。”
听到只能待这么一会儿,吉祥是失落的,但他人能来,已经算是兑现诺言了,并不是哄她玩的。
“你在外面那么忙,所以也没空写信,是吗。我想给你写,也不知道能捎到哪里去。何况,我这里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燕流苦恼道:“还真是这样,因为我是到处跑的。”
“你们不是有个武林盟,还是七秀的组织吗,能送信去那里吗?”
“别别!要是被那些家伙看到了,肯定要笑话我。”
吉祥呆住,“你是觉得和我做朋友很上不了台面?”
“不是!只是那些武林中的朋友,总会打趣我。而且,我也不想让江湖上的朋友知道你。”
“为什么啊?”
“你应该明白的,就是那种感觉,就是你喜欢我,想着给我下药的感觉。呃,应该说我不想你暴露,能懂吗?”
“……”
燕流皱着眉头,有些着急地解释,吉祥居然有些明白了。
因为吉祥和江湖没有牵扯,所以燕流是不想让她接触到那些,大概就是隔开。
独占。
吉祥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不过她没有求证。
或许对象是燕流吧,他说什么,自己都会接受的,不去认识那些江湖人也没事,认识他就足够了。
“千里迢迢跑这里来,只待两天,也是折腾你了。”
“这次送行不要给我装一大包袱哦。”
“哦。对了,这个请你收下。”
吉祥想到自己做好的香包,桃粉色的布面上用彩线绣了一只叼着桃花的小燕子,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上回没能送他东西,吉祥还是耿耿于怀了许久,正好趁着这次机会送了。
“好精美啊,不输绣坊。我都舍不得用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难道要供起来?那我不是白绣了。”
“打斗的时候要是弄坏弄丢多可惜。”
“没事,我还能送你。”
“那好,你说的。”
燕流小心地将香包的系带串入皮质腰带的环扣中,就这么把东西挂上了,心情变得飞扬起来。
“可惜你秋天没来,那时候和大牛、花月抓螃蟹,也很好玩。还摘了很多果子。”
“听起来也挺好玩的呢。”
其实燕流倒是不在意什么捉螃蟹,他只是觉得没和吉祥过秋天,稍微有些遗憾罢了。
身上事情不少,怕是这个冬天也不能来。他这次急匆匆地赶来,也是有私心的。
在药仙那边被点了几句,他就入心了。
普通女子嫁人早,就算吉祥说过这几年不找,他还是觉得心慌意乱。从前不想这些问题,如今想了,就无法不管。
仿佛想得到一个肯定,他便在养好身体后第一时间赶来了牛头村。
“吉祥。”
听到少年轻轻唤她,还用肩头撞着她的肩,吉祥的身子晃了晃,笑道:“怎么了?”
“你说过的,这几年不找亲的。”
“嗯,所以?”
“没什么,就是问问。”
“问了又如何呀?”
她看到燕流张嘴想说什么,不过又一脸复杂地转开了眼神,“遇到什么烦心的了?你不是江湖事不往心上去吗?”
“谁说是江湖事了。”燕流小声嘟囔。
“那是什么?”
“不说。你以前不想说的时候,也不说。”他学起对方的样子,有些稚气地表明。
既然问不出来,吉祥肯定就不问了,本来相处时间就短暂,浪费在争执上面多不好。
“燕流,家里开垦了一块菜土,种了萝卜,还有一些药草,明天带你去看看。”
“好啊。”
“还有,之前和大牛约好了,去池塘摸藕,后天吧。一块去吗?不去也没事,到时候我挖来了,给你做藕汤。”
“当然要去了,难不成让你和大牛两个人去。”
“没有,还会叫上花月的。”
“你们三个关系倒是很好了。”
“是啊,我们三个都不成亲,这不是扎堆了,哈哈。”
“吉祥,我明天想喝一大碗豆浆,外面的味道都没有你的好。”
“好,想吃多少有多少。”
“对了,那张小竹床还在吗?”
“这都入冬啦,还小竹床呢,在我房里收起来了。”
“哦。”
“要是……要是以后夏天你来,就给你用。”
这么轻快地说完,吉祥略有些害羞,抢先离开了,也不敢看燕流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