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一样,上来就各种闻他舔他……还要越级去挑战屠杀者,如果赢了怕不是也要用槲寄生花环来套他,搞不好还要当众强吻他!
太可怕了。
不过他肯定赢不了,不知死活的家伙。
陆南嘉磨了磨牙。
还强吻呢,东一块西一块就老实了,直接给你没收作案工具……
就在这时,更衣室外面隐约传来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现在挑战擂主的是——Ares! ”
“新晋选手,在格斗场亮相仅仅两天,就取得了7胜0负的传奇战绩!”
“就让我们看看,战神是否能撼动屠杀者的王座!”
“怎么这么快?!狗男人真的不要命了!”
陆南嘉一惊,手忙脚乱地套上新的衣服,再顾不上收拾,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囫囵塞进储物柜里就往外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掀开赛场的厚实门帘时,眼前看到的一幕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八角笼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擂台的地板已经被鲜血染红,鲜红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从八角笼的栅栏网上滴落。
惨烈的现场,两个顶尖格斗选手的对决就像是两头狂暴的猛兽在厮杀,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咣!
Ares重重撞在八角笼网上。屠杀者一瞬都没有停留,狞笑着再次一拳轰来,拳风带起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砰!
雷霆万钧的一击足以将普通人打成碎片,连套着网兜的金属栏杆都受力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在观众的尖叫声中,Ares险之又险地翻滚出去,随即一个侧闪回身,没有半分犹豫,一记肘击直奔屠杀者下巴。
——打中了!
金属凹陷爆裂,但是并没有对他的行动产生任何影响,屠杀者的控制中枢似乎并不在头上。
两个人影瞬间又缠斗成一片虚影。
观众席远处人类的肉眼已经达到极限,只能在又一次震耳欲聋的撞击巨响后,看到格斗场的金属地板被打出蛛网般的裂痕。
“怎么可能……”
有人抱头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屠杀者这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支撑这么久,甚至偶尔还能找到机会反击。
屠杀者作为一个机械体AI,拥有极高的计算能力与攻击逻辑,战斗方式并不是单纯的暴力,而是以精准的速度与力量结合,爆发力和破坏力极其恐怖,就是一台天生的杀戮机器。
现在,竟然有一个人类能和他打成这样!
这是力量与技巧的巅峰碰撞。
“这个Ares……他真的是人类吗?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当然,就Ares本人此刻的样子来说,也已经不太像人了。
他半身都覆盖着厚实雪白的狼毛,指爪锋利,身形暴涨到两米多高,鼻息间喷出粗重的气流,夹杂着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巨狼。
屠杀者则是他一贯的机械巨狼形象,油亮的灰黑色狼毛与金属骨骼光泽交相辉映,他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给这个东施效颦的模仿者一场足够残酷的教训。
每一击都灌注了毁灭性的力量,八角笼里一次次撞击隆隆作响,擂台震颤不止。
拳脚相击的声音仿佛战鼓,震得旁观者的心脏都在胸腔中狂跳。
观众席上不复往日吵嚷笑骂的骚动,一双双在兴奋和惊惧中睁大的眼睛盯着台上的决斗,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次远比之前更加血腥与激烈的战斗,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残可怖的对决。
仿佛不是在格斗场上,而是在最野性的荒原之中,在陨石雨散、群山震颤的灾异末世里,两头嗜血的巨狼豁出性命厮杀,争夺狼王的地位、领土,以及□□权和繁衍权……
不过,现在胜负已逐渐分明。
陆南嘉指尖冰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两人,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台上人影偶尔的停顿中,他看见Ares腰间的血迹在扩大。
缠在男人身上的整片绷带都被浸透,暗红的血滴顺着侧腹缓缓滑落到地板上,又被飞速旋移的脚步抹在擂台各处,染成触目惊心的一大片猩红。
他动作依然迅捷,却逐渐显出几分疲于防守的被动来。
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腰伤处数次被屠杀者瞄准攻击,受伤的拖累越来越明显。
而对面的屠杀者早已进入了疯狂状态,双眼闪烁着兴奋的红光,狼化的机械身躯在高速运动中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屠杀者的攻击带着流畅的暴力感,每一击都直冲Ares腰间枪伤而去,显然已经看穿了他的弱点。
呼啸风声炸响,屠杀者的腿如铁鞭般横扫而出,直直踹在Ares带伤的侧腰!
那一击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直接将他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八角笼边缘的护栏上。
一声金属轰鸣,护栏剧烈晃动,几根钢条直接被撞弯,鲜血四溅。
“……啊!”
观众席上一片惊叫,陆南嘉满头冷汗,忍不住伸手捂住眼睛,战战兢兢张开手指从指缝里看。
冷冻前那时候他看比赛就看不得这种对抗性的比赛直播,心脏都快要受不了。现在台上的是Ares,更是几乎不敢看下去。
台上,屠杀者没有给Ares半点喘息之机。
他扑上去又是一拳,如同战锤砸下,直直冲尚未恢复姿态的Ares面门而来!
Ares迅速侧闪堪堪避过这一击,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但鲜血淋漓的身体已到强弩之末,勉强避开致命处的攻击,却将弱点再次暴露在敌人面前。
屠杀者眼中掠过兴奋的电流,瞬间改换攻势,利爪狠狠撕向Ares的腰侧!
陆南嘉瞳孔骤缩,心提到了嗓子眼——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传来,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Ares汗湿的额角爆出青筋,喉中一声嘶吼,像是痛到了极致。
下一刻,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Ares完全没有躲闪屠杀者残忍的攻击,却在同一刻骤然暴起,拳头重重轰在屠杀者的侧腹!
仿佛陨石碰撞,屠杀者被轰击在八角笼网上。
砰!
强韧的纤维网线一瞬间拉扯到极限,咯咯地拦住了沉重的机械躯体,也让那一拳全部的力量都砸进那块硬得不可思议的金属皮肤,鲜血瞬间从Ares被撕裂的指骨喷溅而出。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血肉之躯生生碎开了金属屏障!
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刺耳而震撼,屠杀者的身体剧烈抽搐,刺耳的电流噼啪声和爆炸声接连响起,火花四射。
浓烈的烧焦气味在充满血腥气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屠杀者双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沉重的身躯失去动力从栅栏上滑落,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
砰!
格斗场刹那间一片死寂。
只有Ares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的细响。
整个观众席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啊啊啊啊啊啊!赢了!”
“赢了赢了!他赢了屠杀者!”
“Ares!Ares!Ares!”
疯狂的呐喊和嘶吼如同雷鸣,震得整个格斗场都在颤抖,甚至盖住了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尖叫:“胜者——Ares!他……他摧毁了屠杀者的核心!”
从无数个方向打来的刺眼光芒,将擂台照得如同战场中心。
灯光聚焦在Ares身上,他那半狼半人的身影投射在擂台四周,像一尊野性与力量的图腾。
无数次撞击后扭曲的栏杆、拦网上的斑斑血迹,地板上交织的血痕和被撕碎的机械残骸都成了这场胜利的注脚。
生死厮杀中活下来的,只能有唯一的狼王。
“……古代神话中的战神Ares身边常伴恐惧和死亡,带来杀戮与毁灭。”
“这是彻底的毁灭……也是一场史诗级别的胜利!”
主持人的声音被观众的山呼海啸彻底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烧焦味和汗水的气息,但没有人介意。
人们忘情地挥舞着旗帜、帽子、瓶子,甚至有人将饮料直接泼向空中,到处泼洒。
到处都是大叫着撕扯衣服的人,跳上椅背将衣服抛得到处都是,像回归山林的野兽般无所顾忌地发疯。
陆南嘉却没有欢呼。
他的腿发软,紧紧抓着倚靠栏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沿着栏杆瘫软地滑下去。
他忍不住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男人——
他兽形的身躯上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伤,腰间绷带和手上的格斗绑带都已被血浸透,鲜血淅淅沥沥滴落在擂台上。
身边有人在怒吼下注下亏了,有人在尖叫自己赌对了,还有人在大声叹息:“啊啊啊!怎么就把AI核心都给打碎了……我之前还做梦哪一天屠杀者战败了,我就把他的核心组件买回家,对他为所欲为呢……”
一片喧嚣中,擂台上的男人走到台边,从眼神充满敬畏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槲寄生花环。
然后拿着花环一步步走下台前。
男人走的步伐很稳,神情里甚至带着一丝睥睨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空前惨烈的战斗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唯有鲜血一滴滴落在他身后的路上,昭示着他为这场胜利付出的代价。
耀眼的顶灯追随着他的脚步,仿佛摩西分海一般,疯狂的人群哪怕再狂热追捧,也自动为这个萦绕着杀戮与血腥气息的男人分开一条前行的路。
陆南嘉呆呆地看着他向这个方向走来,仿佛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跳越来越快。
现在的他应该开心?
庆幸?欣慰?受宠若惊?
……他只觉得自己腿软得几乎站都站不住,强大的压迫感和恐怖感伴随着男人滴血的脚步在慢慢逼近,仿佛死神在逼近。
应该没有人在看到一个野兽般的男人徒手撕裂了钢筋,满身是血、杀气腾腾地朝自己走来时,还能不感到害怕吧。
高大的男人逆光走到他面前,陆南嘉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敢抬头,只盯着他手上那只花环。
槲寄生花环已经被血染红了。
陆南嘉张了张嘴,干涩地发不出声音。
也许刚才他还在为Ares打赢了屠杀者而高兴,但现在他看着男人拿着花环的手往下一滴滴淌着血,却不由得胆寒。
这只贯穿了屠杀者金属胸膛的、鲜血淋漓的手,不久之前还狎.昵地握着他的脚踝拉高,轻佻地玩弄他的足弓与踝骨,留下淡红指印……
能将他牢牢掌握,也能轻而易举地拧断他的骨头。
男人伸手到陆南嘉眼前,吓得他一个激灵闭上眼。
嗤啦!
少年头上的花环瞬间被撕成碎片,细碎枝叶飘落一身。
“开心吗?我赢了。”
Ares低笑一声,嗓音却透出某种森冷意味,“那东西也配碰你。”
陆南嘉浑身僵硬,挣扎着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他紧张的沉默,抬手将自己的花环戴在他头上。
是一拳能粉碎金属的手掌,动作却意外地温柔。
手指划过陆南嘉柔软的发梢,让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一缩。
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站在这个男人面前,陆南嘉感受到生物最原始的恐惧——那种小动物面对食物链上捕食自己的猛兽的恐惧。
只是刚退了一小步,就被Ares猛地拉近。
肩膀上传来的粗暴力度让陆南嘉心里一哆嗦,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激怒了这头刚刚浴血厮杀完的狼王。
Ares没有说话。
他低头盯着陆南嘉,那双属于狼的冰蓝兽瞳骤然被汹涌暗色淹没。
下一刻,他直接扣住陆南嘉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第27章
陆南嘉几乎要被这个粗暴的吻吞噬。
狼化的男人唇齿间气息滚烫, 沾染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那种丝毫不加遮掩的占有和控制让他无法呼吸。
陆南嘉含糊地呜呜出声,想要躲开, 可是钢铁般的大掌强硬地按着他的后脑勺, 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强硬地逼迫他接受这个肆虐的吻。
“呜……”
陆南嘉眼角被逼出了泪意, 他勉强抬起手试图推拒,可刚碰到Ares的腰间,就感觉沾了一手温热黏腻的液体——
是血!
陆南嘉一激灵,顿时不敢再用力。
他被铁箍似的手臂困在怀里拥吻,男人抱得太紧, 他的手甚至连抬都抬不起来, 现在一动就蹭到男人腰间鲜血淋漓的伤口, 更是不敢挣扎了。
“呜……你的伤……”
紧贴的唇齿之间,透出口齿不清的哀求,“你流了好多血……”
Ares却充耳不闻, 只是更加用力地吻他,甚至趁着他说话的空隙侵入了他的唇缝, 舌尖缠绕翻搅。
和陆熵从容不迫的吻不同,Ares的吻暴烈炽热, 带着无法忽视的绵密刺痛和血腥味, 疯狂得令人惧怕。
就好像怀中的人就是这头狼王拼死厮杀所争夺的战利品, 肆意地征服、标记, 宣誓自己的主权。
此时的男人在狼化形态下,舌上也生出了狼一样粗糙密集的小刺。
长舌在细嫩的口腔软.肉上粗重地舔过,一阵阵刺痛酸胀,让陆南嘉悚然地感觉自己好像在由内而外地被他吃掉……
陆南嘉打了个哆嗦。
此刻紧紧钳制着他的Ares已经很难说是个人, 他满身缠绕着野兽般的狂暴气息,仿佛真的是一只野兽刚刚以暴.力抢夺来猎物,要第一时间当着整个族群的面彻底占有、享用。
……等等,这、这里吗?
在这个公众场所?!
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啊啊啊!
脑中警铃大作。
惊惧让陆南嘉想大叫、逃跑,可是嘴被牢牢堵着,本来就发软的腿在凶狠压迫的亲吻窒息中几乎支撑不了身体,手还贴在Ares的伤口上,那湿热的触感让他根本不敢再乱动。
再加上喧嚣的背景、密密麻麻的人群、聚焦在头顶的绚丽灯光……
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像要晕过去了,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陆南嘉动弹不得地被禁锢在男人怀中,被迫承受这个炽热而粗暴的吻,胸中的空气仿佛全部抽干,再从里到外被Ares强悍的雄性气息灌满。
“记住了,”Ares松开他时,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滑过,混杂着粗重的鼻息,“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陆南嘉眼冒金星,水雾迷蒙的眼睛都快要无法聚焦。
被男人颈侧粗硬狼毛反复蹭过的皮肤刺痛得发烫,心跳在胸腔中如雷轰鸣。
四面八方的观众们早已疯狂,到处都是欢呼声和尖叫声,一切声音却如溺水窒息一般远去。
高大的、残暴的、嗜血的狼王,滚烫的雄性气息夹杂着血腥味,无孔不入地缠绕在四周,强横地包裹住他的每一寸感官。
他的世界被面前的男人强硬地占据,将其他的一切都挤出去,不容染指。
Ares刚一松开他,虚软的双腿就像面条一样软下去,又被男人一把接住。
“腿软了?”
陆南嘉手软脚软,手上还沾着男人的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Ares笑起来,看着怀中少年唇瓣红肿濡湿,眼睛里一片失神的茫然水汽,笑容里便有些不加掩饰的得意,“没事。”
“……啊!”
陆南嘉的视野蓦然旋转,男人竟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他被闪了一下,吓得急忙伸手抱住男人的脖子。
Ares抱了满怀柔软,就像是抱着只香软的小羊羔。
小羊羔卷翘的长睫上还挂着晶莹泪珠,瑟瑟发抖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长着银白卷毛的小脑袋就贴在他胸口,不由得让他嘴角勾起:“小羊,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
陆南嘉懵了,喘一大口气才得以出声:“……啊?”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他晕头转向地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你,你不去处理伤口吗?”
“……”
Ares居然沉默了片刻,“哦,对,还要处理伤口。”
陆南嘉:“…………”
不是哥,你看看你满身的血,腰上那血肉模糊的伤,这也是能忘记的吗?
他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Ares说:“很快的。”
男人咧嘴一笑,“处理完伤口,你请我吃饭。”
“……”
“……”
男人已经一锤定音,陆南嘉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咽了口口水:“好……好吧。”
能徒手跟机械对打还能打赢的男人,处理伤口的时候却还是抱着陆南嘉坐在他腿上,任凭陆南嘉怎么恳求也不松开,说这样才能忍住疼。
陆南嘉:“……”
哥,刚才忘记还要处理伤口的那位硬汉去哪了?
可是男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货真价实,还是和他脱不开关系,陆南嘉实在没办法强硬地拒绝。
一开始,他还悄悄地沿着男人的腿往外移,试图离他的上半身远一点,毕竟Ares上半身完全是赤.裸的……虽然还覆着兽化药效后尚未褪去的厚实皮毛。
但是Ares好像立马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腿轻轻一踮,陆南嘉就不由自主地滑回了腿根处,还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隔着厚厚皮毛也能感受到他极为烫热的胸膛和腹肌,挣都挣不开。
“小羊不要乱动哦,”护士还在旁边提醒他,“医生正在从Ares的伤口里往外挑金属碎片,需要很高的操作精度。”
陆南嘉不敢动了,Ares却把头埋在他颈窝,像只大狗一样反复嗅闻他的味道。
旁边处理伤口的医护人员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对此毫无反应,但陆南嘉整个人都像只快被煮熟的虾一样红了起来,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像个小宠物一样被当众抱在腿上、抱在怀里。
受又受不了,跑又跑不掉,陆南嘉最后绝望地选择逃避——他也把头埋进男人的雪白皮毛里,把自己发烫的脸藏起来。
纤细的脖颈陷进缎子一样闪亮的厚重皮毛里面,外面只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单薄肩背,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就要珍藏在最华丽的绒绸之中。
处理完伤口,陆南嘉看着Ares精神头竟然真的还那么好,小心翼翼地问:“……那,Ares先生,你想吃什么?”
……
灯光昏暗而暧昧,陆南嘉拘谨地坐在男人对面,面前的盘子里摆着小羊排。
油光闪亮的小羊排静静躺在洁白的瓷盘中央,还点缀着新鲜的迷迭香和绵密的奶油土豆泥,散发出诱人的油脂焦香。
切开焦糖色的表面,就露出里面粉嫩的肉质,在唇齿间汁水四溢。
小羊排烤制得恰到好处,调味也很完美,但陆南嘉吃过了最开始惊艳的几分饱后,就开始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这是格斗场配套的一家餐厅,好在价格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Ares问他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餐厅时,他本来第一反应是自己打工的那家餐厅,但立刻惊悚地否决了这个选项——
要是在那里遇到陆熵或者他手下的人,那可如何是好!
一想起陆熵,陆南嘉就觉得好像有一块石头沉沉地坠在胃里,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陆熵什么时候会回来找他……
也不知道Ares吃了这顿饭,会跟他说点什么。
陆南嘉本能地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起码对他来说。
……这算怎么个事啊。
压力好大。
陆南嘉感觉喉咙干涩,喝了一口饮料。
“野兽之血”鸡尾酒,用蔓越莓汁、石榴汁、朗姆酒、白兰地和少量辣椒调制而成,本来以为会是黑暗料理,没想到酸甜口感中混杂一丝辣意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他抿了抿嘴。
原本的唇色有点偏淡,被血红酒液沾染之后,桃粉的唇色变得更加艳丽,与唇缝里偶尔一闪而过的嫣红舌尖微妙地互相映衬,像咬破的莓果,会流出甜腻的汁液来。
Ares的目光在他唇角流连片刻,突然开口:“你跟谁一起住?”
语气随意,好像在闲聊,但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啊?”
陆南嘉一惊,把吸管咬出个牙印来。
他抬眼,对面的男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身上的狼化特征尚未完全褪去,凌乱发间挺立的白色狼耳朵抖了抖。
陆南嘉想了想:“没……我就自己住。”
“这样吗。”
Ares勾起唇角,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家里没有人照顾你吗?”
陆南嘉垂眼看着玻璃杯里亮晶晶的鸡尾酒,心虚地沉默了片刻。
当然有。安昀——虽然他可能不算人。
但是安昀很值钱。
他已经在这些天的工作中了解到,像安昀这样技术含量的居家陪护仿生AI是绝对的奢侈品,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不愧是价值几千万的资产。
所以他一向会避免对外人说起安昀,免得引来麻烦。
于是陆南嘉慢吞吞道:“……没有啊。就,我自己照顾我自己。”
“哦。”
Ares微微勾起唇角,“这样啊。”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迷迷糊糊的小羊,从来没有漏带什么东西,肯定有人得每天帮你收拾好了带上。”
陆南嘉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都是安昀帮我收拾东西。
他讪讪笑了一声,“也没有那么迷糊吧……”
Ares笑起来,拿着餐巾纸伸手过去,蹭蹭少年的嘴角。
陆南嘉下意识往后躲了点,但也没躲过去,嘴角的半片细细的迷迭香叶子被男人擦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
陆南嘉:“……”
好丢人。
然而Ares并没有就这个话题进一步深入下去,而是继续动作优雅地去吃他面前盘子里的小羊排。
陆南嘉在沉默中压力倍增,最终选择转战甜品,熔岩巧克力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压力太大,就想吃点甜的。
蛋糕一切开,浓稠的热巧克力酱像岩浆一样从蛋糕芯里流出,弥漫开热气腾腾的香甜味。
陆南嘉深深吸了一口这让人幸福的香气,挖出一勺巧克力蛋糕往嘴里送。
Ares就在这时开口了:“这么说,你也单身了。”
陆南嘉手一抖,一勺巧克力酱扣在冰淇淋球上,很快凝固成一层脆壳。
“……”
为什么又说到这件事上了?
他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耳朵已经条件反射开始发烫,嘴巴张了张,好像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
陆熵不是说要他跟他?
……可是他说的时候也没征求他意见啊,可恶!
他的屁股在这个问题上不应该有一票否决权吗?
等等,他为什么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好像一个指令一步计算的AI一样,莫名人机。
Ares问这个问题明明来者不善!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下一步可能是什么发展了。
陆南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不是。我有对象了……”
对面的男人极短暂地停顿一下,抬眼看他。
陆南嘉紧张得磕巴了一下。
下一刻,男人的眼角弯起笑意。
他的眼睛原本线条凌厉硬朗,深邃眼窝投下阴影,但笑起来却变得柔和。
兽化针剂的药效过去了,狼化状态下那种鲜艳慑人的冰蓝色正在褪去,逐渐恢复人类状态的黑色瞳仁。现在是过渡的灰蓝色,像是晨曦未亮的天空,还落着星光。
陆南嘉原本在如临大敌地等待着Ares发疯,没想到盯着他这双眼睛,竟然一时有点看呆了。
Ares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对象,什么样的?”
“……”
陆南嘉纠结片刻:“呃,她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Ares眼神微微一沉,手中的刀叉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是错觉,陆南嘉觉得男人好像下一秒就会用那把餐刀扎穿他的脖子。
但也只是一刹那,Ares又笑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继续。”
陆南嘉:“……”
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第28章
Ares:“怎么不说话了?继续啊。”
男人的命令带着一种强迫人服从的气场, 陆南嘉不得不磕磕巴巴地硬着头皮开编:“嗯,她很高……很温柔……眼睛,嗯, 很好看……”
回答得含糊, 可心跳还是在不正常地加快。
Ares这样的男人就坐在你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神情冷漠,就像是猛兽在无动于衷地听被捉住的小动物辩解为什么不能吃它——
在这样的情形下撒谎,会让人无法控制地紧张起来。
到后面陆南嘉连脑门都开始冒汗,不知道自己扯了一堆什么有的没的。
直到被Ares懒洋洋地打断:“没关系,这么说就是打不过我了。”
他随意地扳了扳手指, 发出一阵颇具威慑力的脆响, “既然打不过我, 那你就是我的了。”
“……”
陆南嘉整个人彻底宕机。
不是,还能这样的?
你真当现代社会是狼群靠厮杀争夺配偶呢?
他是不是应该加一句那个女孩子打架很厉害?黑.帮火.拼?
……不不不,那万一Ares来了兴趣真要去打架怎么办!
那是真能打死人的!
虽然Ares和陆熵都不是好东西, 但他倒也没有恨他们到希望他们当面对上干架的程度……
Ares救过他,而陆熵放过他。
说起来, 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强一点,Ares看起来打架更厉害, 但陆熵熟练使用热武器啊, 而且好像背景很强的样子……
陆南嘉脑子里乱乱地掠过许多念头, 忐忑又纠结, 没想到Ares倒好像是被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取悦了。
……大概是认为他这样就是默许。
Ares没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让陆南嘉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巧克力蛋糕和冰淇淋。
直到这一顿吃完,两人都站起身来,他才一把将少年扯进怀里。
“……唔!”
陆南嘉被扯得失去平衡, 一下子倒在男人胸前,随即就感觉灼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小.腹,肆无忌惮地抚摸几下:“吃饱了吗?”
“饱了,我饱了……”
陆南嘉一阵窘迫地想要挣脱,但刚一动,手肘尖处就撞上了厚厚纱布包裹的腰侧。
——糟了,忘了这人受伤了!
男人低低吸了一口气的隐忍声音落在耳中,他感觉到紧靠的身体肌肉变得坚硬。
陆南嘉有点慌:“啊!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没事吧?”
一抬头,只看到男人精悍的下颌线都绷紧了,像是真的很痛,手臂却把他抱得更加用力,就像狗咬紧了嘴里的肉骨头忍痛。
片刻后,终于放松一点,“没事。”
但陆南嘉依然不敢再挣扎,这下完全被体型差异悬殊的男人禁锢在怀里,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只能被迫任由烫热的手掌摸肚子。
“……好像是鼓起来了呢。”
半晌,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耳边传来。
甚至过分地揉捏两下:“但只鼓起来了一点点,明明还有空间。”
“……”
陆南嘉动又动不得,耳尖开始有点发红,“没……”
“想不想吃点别的?”
男人的嗓音低低落在他耳边,“更大的。能摸到清晰的形状。”
陆南嘉:“……”
救命恩人是个狂犬病发作的流氓怎么办?
敢怒不敢言,只能羞愤地推拒男人硬如钢铁的手臂:“你别这样……”
男人逗得他从耳根到颈侧都泛起红晕,终于满意了。
低沉的笑声穿透宽阔胸腔的震动传到陆南嘉身上,让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身躯上一块块硬热的肌肉,带着极具威慑力的野性与力量感。
笑够了,Ares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陆南嘉头皮一炸:“不用了不用了!那个,我一般吃完饭还要回去再收拾一会儿……准备一下明天的工作什么的。”
他拒绝得坚决,幸好Ares倒也没有强行要求,还是放他走了。
陆南嘉从格斗场在餐厅这边的出口出来,东张西望磨蹭了好一会儿,确信Ares已经不在,才做贼一样跑了。
“喂?”
旁边经过的女人正好在跟人通话,“快了快了,快到了……给你看啊,就是这里。”
少年匆匆离开的身影从画面里一闪而过。
小巧的通讯器背面,米粒大小的摄像头反射过一道猩红光泽,倏忽消失。
就像是阴影里鲜血闪动的光。
此时此刻,数十公里外,同样猩红色泽的鲜血正从男人指尖被刀切开的伤口汩汩涌出,在雪白桌面上漫溢开一片。
安昀把刀放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指,眼神幽暗。
另一只手捏住指腹将伤口扯开,生生将血肉创面按进消毒酒精里,鲜血瞬间染红了透明的消毒液。
皱眉。
这种感觉是尖锐的疼痛,被人所厌恶、恐惧、排斥。
痛觉并不是生命体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
在地球碳基生物的进化链上,只有哺乳动物、鸟类等较为复杂高级的生物才确定存在痛觉。
更多的生物只是被怀疑有可能有类似痛觉的感受,但那更可能只是他们通过本能反射回避伤害的另一种方式,是在进化长河中留存下来的必要条件,并不真正等同于痛觉。
痛觉是人类拥有的特权,虽然他们往往傲慢地并不想要,也不懂得这有多值得珍惜。
但作为人类的仿制品,他也要这种特权。
对于人类,痛感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效果。
躯体感受到的痛觉可以用表情与肢体语言表达。
经过这一外化转码,将内部的痛苦翻译为外在表现,会对其他同类产生影响——比如换取同情,进而带来资源和情绪向自己倾斜。
……不过,有时候甚至并不需要这种转码。
有的人类闻到血腥味,看到别人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甚至是看到文字,都会感到难受。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牢牢记着鲜血所代表的痛苦,又或许是因为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和“共情”。
安昀看着流血的指尖,缠上绷带,一圈又一圈。
看着绷带完全遮掩住伤口,他停顿片刻,伸手用力一掐。
伴随着尖锐的剧痛,雪白的绷带渗出血迹来,像是自掌心捧出一簇鲜红的花。
***
陆南嘉转过两个街区,就仿佛转换到异次元空间一样,眼前蓦然亮起闪烁的霓虹灯海。
远处依稀可见交错的楼房,空中车水马龙,正是灯红酒绿的穹都霓虹区。
斑驳的霓虹灯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涌过来,照亮了这边残破的街区。
这几天常常下雨,各色光芒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积水里,冷暖色彩交织闪烁,又仿佛幽暗深海中的粼粼鱼群,有一种梦幻又鬼魅的氛围。
再加上偶尔匆匆经过的行人头顶那一把把色彩艳丽的伞,几乎让人觉得这是吃多了菌子产生的某种瑰丽却有毒的幻想。
听索萤说,格斗场离地下底层区域的垂直地铁站很近,而且这里还是一个废弃工业区改建的城区,所以有很多废弃的工业管道和下水道系统,买不起票或是因为种种原因不想坐垂直地铁的人,都常常在这里出没。
“你还没去过穹都的地下吧?”
当时索萤问陆南嘉。
陆南嘉点点头。
“嗯……那里不仅仅是贫民窟,更是没有什么治安管理的混乱地带,有很多流浪汉,还经常有各种非法交易和非法改装的黑市。”
“总之就是三教九流,很复杂,而且有很多信号死角和各种信号屏蔽器,经常会失联,所以你在路上经过这一片还是得小心点。”
“不过格斗场这里还好。这里的老板应该很有来头,所以居然可以开在地面上,而不是地下。”
格斗场的老板大概是个大人物。
从来没见过呢。
不过,打工人最喜欢的老板不就是像死了一样,只会存活在奖金发放页面的老板么。
虽然只在格斗场打工了三天,但他已经赚了好大一笔钱,这种事情还真是来钱快啊。
……堕落,真是堕落。
陆南嘉一边走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事情,忽然被旁边冒出来的一个人拦住了。
“帅哥帅哥,等一下!”
拦住他的是一个穿着浮夸的青年——哦,考虑到科技,也许年龄存疑,是个中年男人也有可能。
陆南嘉愣了愣,抬起头:“你……叫我?”
男人头发做了高高翘起的精致发型,还染成亮眼的银灰色,抖一抖像星河旋转一样绚丽,但却让陆南嘉很难不想到头顶上一撮骚包头毛的鹦鹉。
他脸上的笑容像涂了层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南嘉,满脸仿佛发现了宝藏一样的惊喜的表情。
“对对对,就是你!”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细缝,凑得离他特别近,继续上下打量他,“我看你这身材,这脸蛋……啧啧,真是天生的好料子啊!”
“……什么好料子?”
陆南嘉下意识抵触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本能地后退一步,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好诡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起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张凯伦阿姨信誓旦旦地要给他介绍4i的姑娘……呃。
“别紧张别紧张!”
男人忙不迭摆手,语气热情似火,“是这样的,我们店就在旁边,正在招工。”
“跟你说啊,待遇可好了!包吃包住,八险一金。而且你这种条件,绝对能入我们老板的法眼!”
他往掌心擂了一拳,兴奋地用面前人听不见的音量低声自言自语:“头牌,绝对是头牌!”
第29章
“招工?”
陆南嘉眼前亮了亮。
他确实有在考虑换个兼职, 毕竟地下格斗场虽然赚得多,但莫名其妙的男人未免太多了点,活像捅了基佬窝一样, 吓死个人。
要是男人说的是真的, 这种轻松又高薪的工作,听着就让人心动。
“具体是干什么的?”
陆南嘉问。
“嗐, ”男人一个劲儿地拍他的肩膀,“我们店就在旁边,你跟我来就知道了!绝对适合你,保证你不会后悔!”
陆南嘉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热情洋溢的模样, 又摸一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 麻烦带我去看看,谢谢。”
三分钟后,陆南嘉站在灯光昏暗的建筑门口, 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这地方的霓虹灯闪烁着暧昧的粉红与酒红色,门口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香水味道, 温暖、暧昧得熏人。
而且连个招牌都没有。
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转头问那个男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别紧张嘛!来都来了。”
男人笑得更加灿烂, 直接推开门拉着他往里走, “进去就知道了!”
门一开, 陆南嘉立刻被扑面而来的浓烈香气和嘈杂音乐震得愣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 舞池里挤满了扭动身体的人,远处甚至能看见一个正围着钢管旋转起舞的人影,一边转一边把身上的衣物撕裂甩飞到一边,引起一阵阵叫好声和口哨声。
高高低低的调笑声与曲调轻佻的背景音乐混杂在一起, 被迷离闪烁的灯光糅杂成一团,是一种暧昧而挑逗的氛围。
进门旁边的吧台靠坐着好几个人,一见他就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最近的一个甚至吹起了口哨。
陆南嘉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等!”
他猛地停下脚步,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哎呀,小帅哥,别害羞啊!”
男人看到他小绵羊似的惊慌羞赧,笑得更加得意,“这里可是霓虹红.灯区最火的场子!放心好了,只要陪他们聊聊天,喝喝酒,偶尔满足一下他们的需要,赚钱易如反掌!”
“你说陪……陪客?!”
陆南嘉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词儿烫嘴,打了个磕巴才说出来。
“对啊!这里现在就缺你这种纯欲气质的——以你的条件,啧啧,不用多久就能成为这里的顶级明星!”
男人伸手揽他的肩膀,“别害怕,都是成年人了,这工作轻松又赚钱……”
“我不做!”
陆南嘉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往后退,“你疯了吧!哪有上街随机抓一个路人来干这个的……”
“哎别急着拒绝啊!”
男人又伸手想拉他,语气带上一丝不耐,“你刚才站在草莓灯牌底下,不就是在揽客吗?”
“自己单干没有保障,有个平台比较安全啊。我们还有最新款的信号屏蔽器,完全不用担心泄露隐私。”
陆南嘉下意识看了一眼通讯器。
真如男人所说,通讯器的信号都被屏蔽了,只剩下基础健康监测功能记录下他飙升的惊惧心跳。
男人抓住他的手臂:“你要是现在还不习惯多人,开始可以先慢慢来嘛——”
“放手!”
陆南嘉直接甩开男人,衣服被扯开了都顾不上,生怕被强行赶鸭子上架,扭头就跑:“有病吧!我什么时候站在草莓灯牌底下了!”
陆南嘉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脸上烫得他简直以为自己脑子都烧起来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那个男人追出来,脚步匆忙得差点撞翻路边的垃圾桶。
“疯了!全都疯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着,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什么草莓灯牌,完全没印象了。
难道他真的站了吗?
但他哪里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啊!
不小心站在草莓灯牌底下就是揽客吗?啊?啊???
陆南嘉一口气冲进一条昏暗的小巷,靠在墙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终于逃出来了。
……不过,这是哪里?
他空间感和方向感其实很好,但仅限于把注意力放在看路上的时候。
冷冻之前他已经习惯靠导航,有时候走在路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不会注意到底走了什么路线。
刚才被男人一路拉到那地方,像没头苍蝇似的冲出来一通狂奔,又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没有留意所走的地方。
现在惊魂未定地停下来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来了。
只是从不远处几栋楼房外墙上像刚才那地方一样的暧昧灯光来看,恐怕还是红.灯区……
“……”
陆南嘉的脸皱巴了。
21世纪都可以靠导航了,没想到23世纪的他还会栽在迷路上。
路上完全没有人影,难道要让他再进一个店里去问路吗?
别啊,可不要又被人当成出来卖的了。
或者可以给安昀打个电话?
……不对,给安昀打电话也没有用,安昀又没有他的坐标信息。
只能先自己找一找了。
试探着拐了两个街角,路没找到,但陆南嘉忽然发现一个人影裹着长风衣行色匆匆,从角落里一闪而过。
有人!
陆南嘉精神一振,他看起来很熟路的样子,赶紧抓住机会去问一问。
他赶紧追上去,没想到那个人走得极快,而且不知为何专挑隐蔽的角落走。
陆南嘉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剧烈运动,跑不快,根本跟不上那个人的速度。
但他根据那个人走的路线大致算了下他要去的巷子,原本觉得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想到走到那条巷子跟前一看,一片凌乱破败的城中村遗迹,屋厦纵横交错,晃眼灯光闪烁,哪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陆南嘉有些头大。
真是的,跑那么快干什么啊?
……好吧,那人可能就是来办那事儿的,毕竟是红.灯区。
陆南嘉尝试着进巷子里找了找,一无所获。
正打算放弃离开,忽然听见隐约的说话声从旁边一个半地下室的窗缝里传来:“……真能修好吗?还有那个程序……”
程序?
一听,DNA动了。
“……放心吧,可以的。老规矩,先付一半定金。三天后现场验收,再收全款。最近警察查得严,中间我们不要联系。”
陆南嘉竖着耳朵听,心想他难道是碰上了什么地下交易现场?
这么一说还真是,程序员现在不是什么高危监控敏感工种么,看来还真有人接黑单啊!
那两人的声音低下去,但隐约还能听出是客户在描述自己的需求——陆南嘉觉得安昀可能给他的听力做过强化,他当年听力好像也没这么好。
大致就是那人有一个没有登记的便携电脑,坏了没法通过正规渠道去修,所以来找这种黑工,另外还想托他帮自己修复一个挖矿程序——当然也不会去登记。
……哇,23世纪的程序员也得兼职修电脑的啊,祖传饭桶了这是。
陆南嘉一边良心交战一边好奇地听墙角,同时心里盘算着,或许还可以拓展一下自己的地下兼职?
当年同事来找他,需求通常都是:“Lu,你能帮我修一下电脑吗?”
陆南嘉很想说程序员不是修电脑的,但总是不好拒绝人家,一来二去,他四舍五入也能算是专业电脑维修工了。
现在,常规程序员工作是做不了了,他也不想做,但偶尔接个私单也不是不行。
一般来说,这种地下交易赚的肯定不少吧,咱民间野生程序员现在也是稀缺资源了呢。
……当年敲代码的时候每天都想死,后来真的死了。
现在好不容易活过来,却说不定有一天会像个鸭一样在红.灯区深处偷偷摸摸挂牌子写代码,居然还有点刺激是怎么回事。
人就是贱呐。
只是没听多久墙角,就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骚动声,屋子里对话的人立刻警觉起来:“快走快走!警察很快要来了!”
陆南嘉生怕自己被发现,一听里面的人要出来,赶紧一溜烟跑了。
这次倒是目标明确——先往骚动声传来的地方走,至少那里肯定有人。
终于走到出现人影的地方,陆南嘉还要继续往前走,忽然被从那边慌慌张张跑来的几个人拦住了:“别过去!有人在杀人……”
正说话间,就听见远处隐隐约约地响起了警笛声,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妙的事发生了。
陆南嘉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什么人品,一晚上还能让他遇上两次杀人案?
这还不快跑!
……
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结束,陆南嘉几乎是提着最后一口气往家赶,一边走还一边总忍不住惴惴不安地回头看。
直到家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靠在门板上,一边伸手去开客厅的灯,一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肩膀搭上一只手。
“!!!”
陆南嘉吓得腿都软了,险些尖叫出声。
灯亮起来,安昀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吓死,一点声音都没有,安昀怎么神出鬼没的!
还是说,他一直在黑暗中站在这里?
站了多久?
怎么他进门都不出声的……
“安昀你吓死我了!”
陆南嘉惊魂未定地拍胸口,半天才总算能发出声音来,“你怎么都不开灯的……”
“我不需要。”
安昀垂眼看着他,嘴角弯起:“小羊,吃饭了吗?”
陆南嘉闻言一僵。
……呃,完了。
这才猛然想起来,他又忘记告诉安昀自己不回来吃饭了!
第30章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惊心动魄。在格斗场里又是枪击案又是被Ares当众狂吻, 之后就战战兢兢去请Ares吃饭。再加上回来被拉去红.灯区的一系列混乱遭遇,陆南嘉已经把安昀还在家里等他吃饭完全忘得干干净净。
良心很痛的陆南嘉扫了一眼,看到桌上并没有饭菜, 总算是安心了一点——安昀应该吃过了吧。毕竟都这么晚了。
“嗯……吃过了。”
陆南嘉说, “不好意思啊安昀,忘记跟你说了。”
安昀看起来并不惊讶:“跟谁吃的?”
陆南嘉顿时卡壳了一下。
跟狗男人吃的……不不不, 这种事跟安昀说,怎么就感觉那么奇怪。
“没谁,”陆南嘉不自在地挠挠头,“就……几个同事一起随便吃了点。安昀你吃过了吧?”
安昀却没接他的话:“下班之后,你去哪里了?”
……怎么问得这么奇怪, 跟妻子查岗似的。
而且配上安昀温柔如水的眼神, 莫名地更加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居然搞得陆南嘉怪紧张的。
“没去哪里啊……”
陆南嘉顾左右而言他,“吃了饭就回来了。今天有点累,走路慢了点, 而且地铁还晚点了……安昀你知道吗,我碰上杀人案呢, 不过我没什么事,就是地铁晚点了。”
安昀站在他面前耐心地听他说完, 却没回答, 只是忽然低头凑近他肩膀闻了闻, “好香。”
陆南嘉:“……!!!”
一时毛骨悚然,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卧槽,怎么突然幻视狗男人了?!
好在安昀还是安昀,不是狗男人,只是轻轻闻了一下就抬起头看着他:“你身上, 有情.趣专用的香水味。这种香水通常会用在某些特殊场合。”
安昀温柔的眼神含笑落在他身上:“小羊,你刚才去哪里了?”
陆南嘉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头皮一麻,条件反射道:“啊?我哪里都没去!可能是打工的地方什么人都有,有客人身上的……”
他连连摆手,“嗐,我平时都经常觉得他们身上香水味太浓了,熏得慌。哈哈,哈哈哈。”
“嗯……”
安昀又轻轻在他身后闻了闻,“大马士革玫瑰、麝香、鸢尾……燃情蜜语,是见效最快的那种,效力也很强。”
随着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陆南嘉越发紧绷,一直到安昀后退一步:“小羊,你让我有反应了。”
陆南嘉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啊???
一边是五雷轰顶的震撼感,一边是他根本没法控制的下意识动作——大脑说,低头看一下,快,就现在。
……更加震撼了。
陆南嘉一个趔趄,一时间大脑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无数混乱思绪掠过的瞬间,浮在最上面的居然是刚才Ares对他说想不想吃更大的……
小说里的描写具象化了。安昀这,真的能摸出来形状吧。
这难道是23世纪的默认型号吗?!
陆南嘉整个人跟摸了电门一样惊悚,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开口:“呃,那、那怎么办?你这……需要帮忙吗?”
安昀湛蓝的眼睛极其专注地凝视他半晌,笑了:“小羊,你帮过别人吗?”
陆南嘉一个激灵,顿时想起曾经宿舍上铺的哥们喝醉了,半夜又吐又闹的,他好心把吐完的人从浴室拖回床上,结果就被那人追着抓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按:“小嘉,你帮帮我好不好……”
救命!
当时吓得陆南嘉连滚带爬地连夜跑了,第二天火速找宿管申请换宿舍。
正好倒春寒,他连件外套都没穿在外面冻了半夜,还感冒病了好几周,从此与那位兄弟老死不相往来。
“不行不行不行!”
陆南嘉连连后退,吓得都语无伦次了:“办法应该有的吧,安安昀你……”
见了鬼了,他刚才居然真的在想安昀会不会需要他帮忙。
人家明明是个AI!
虽然也有情.趣功能……但大人玩具总不会需要人来帮忙玩才能纾解吧!
脚跟忽然被毛绒地毯的边缘绊了一跤,陆南嘉差点仰面倒在茶几上,被安昀一把抱住了。
陆南嘉晕头转向,被这具高大强健的身体抱在怀里,尾椎骨甚至隐约感受到某种堪称凶器的灼热触感……
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只剩下眼睛惊恐地瞪着安昀。
“别怕。”
安昀笑着低头看他,“我是居家陪护AI,怎么会需要主人帮忙。”
他扶着陆南嘉站好,揉揉他凌乱的头发:“别担心,我自己解决。”
安昀的手从眼前划过,陆南嘉这才忽然发现他的手指关节上缠着绷带,“安昀,你的手怎么了?……怎么还出血了!”
“哦,”安昀垂眼淡然看了看手指上的绷带,“切到了,没事。”
陆南嘉瞪大眼:“怎么会……”
“一般不会出现这种失控问题,最近可能太阳黑子波动有些剧烈,影响到了我的控制。以后接触你的时候我会更注意。”
安昀又顿了顿:“厨房里没吃的饭菜等会儿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他转身往浴室走去,徒留陆南嘉傻在原地。
……所以,安昀还是在等他回来吃饭。
饿着肚子等了他一晚上,而他连个消息都没有,自己吃完饭回来了。
安昀还受伤了……还被他勾起了反应,然后自己默默去解决。
等等,怎么解决?
按个开关就可以消失?
那他干嘛要去浴室?不怕触电吗?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里面传来。
陆南嘉:“……”
第N次觉得,安昀像人像得太过头了。
好纠结,一方面让他无法遏制地产生了自己伤害到另一个人的愧疚感,另一方面……
妈呀,这都有男同恐怖谷效应了!
陆南嘉无所适从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想不出办法,最后手软脚软地回房间了。
这一晚经历的刺激太多,脆弱的神经已经抻到了极致。
陆南嘉关上门转身靠在门背后,下意识一搓手心,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后怕这时候才涌上心头。
呜呜呜。
又是枪.杀,又是变态。23世纪真的好可怕。
还有安昀。
安昀连他身上沾的香水味都能闻出来……应该就是被拉到红.灯区沾上的吧,当时那个男人还从背后揽了他,恐怕就是这样味道沾在背后的衣服上,幸好没有影响到他。
也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崩溃太紧张了,心理因素影响表现。
好在安昀没有再刨根问底。
陆南嘉崩溃地把脸埋进手里,那以后他还怎么直视安昀啊。
这算怎么个事儿啊。安昀在家里做好饭等他,而他带着一身红.灯区的香水味回来,说自己吃过了……
完了,看小说遇到这种渣攻他都要弃文的!
就在这时,背后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吓得陆南嘉直接跳起来:“谁!”
问完了才觉得傻,除了安昀还能有谁?
“小羊,是我。”
安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十分平静。
“怎么了?”
“开门。”
安昀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不知为何就让陆南嘉心中一紧。
他犹豫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门外,安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一靠近,陆南嘉就感觉到他身上还带着一点冰凉的水汽,顿时心里有些别扭又羞耻的愧疚。
……想问问安昀是不是跟人一样,这样也会不舒服,但实在是问不出口。
“刚才饭没吃饱吧?”
安昀问道。
陆南嘉愣了一下:“啊?没有啊……”
安昀微微眯了眯眼:“是吗?”
“你的体重和往常晚饭后比起来偏轻,我还以为你没吃饱。或者……是跟你吃饭的人影响了你的胃口?”
“没有!”
陆南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就是吃的有点早,哈哈。饭也不是很好吃,所以少吃了点……”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也够了。”
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实在没有食欲。
“真的?”
安昀轻声问。
“真的!”
陆南嘉用力点头,生怕安昀看出什么不对劲。
他低下头,不敢再与男人对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嗯。”
安昀点了点头,把牛奶递到他手里:“把牛奶喝了,洗漱完早点休息吧。”
陆南嘉接过牛奶杯,心里松了一口气:“好的好的,谢谢你啊安昀。”
他很快在安昀的注视下喝完了那杯牛奶,还给安昀之后,正要关门,却发现安昀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小羊,今天真的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安昀忽然开口。
陆南嘉心里咯噔一下,再次悬了起来:“没……没有啊。”
安昀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吧。”
“——小羊,晚安。”
卧室的门关上了,里面很快就传来啪嗒啪嗒远去的脚步声。
安昀却没有走,依然静静地站在门前,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
温热的牛奶,洁白、浓稠,已经被喝了下去,但杯子还留有隐约的温度。
安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的小羊,对他撒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