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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拜见仙王看星星

林思不卑不亢道:“我需要大量的妖精之花和弹力树。”

“弹力树随意,你需要多少妖精之花?”

“一百……”林思话一出口,腰间就被阿苏列狠狠怼了一下,于是她立刻改口:“一千朵。”

仙王的模样是一个小小的孩童,穿着华丽的王袍,气势和威严却不容小觑,他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不可。”

林思这下也为难了,试探性地问:“八百?”

仙王摇摇头:“并非我要为难你,而是精灵之森的污染也影响到了我们,今年妖精之花的产量大幅度降低,我最多能赐予你一百朵妖精之花。”

阿苏列明显失望,这一百朵制成魔法药剂,就算稀释了喷在血浆里,才能支撑多久呢?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他生怕仙王反悔,俯身行礼道:“多谢陛下。”

仙王轻轻抚摸着时钟:“妖精荒野的时间病变已经蔓延到本源,这些……”他晃了晃时钟:“不过是止痛的草药罢了。”

终有一日,妖精荒野会被时间的洪流吞噬,就如同精灵之森会在瘟疫的诅咒中灭亡。

他的目光转向维因:“暮星大祭司,那么真正的代价是什么呢?”

维因眼神掠过头顶如蜜汁般的松脂,深吸口气

:“当精灵之森的污染无法遏制之时,请您允许生命之树进入时之琥珀。”

幼年的仙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他一拍王座,从上面飘起,高高俯视着林思众人:“果然,你们想将污染封印到时间琥珀里!”

维因仰起头:“我的请求,不知陛下可否答应。”

仙王拍着手,哈哈大笑:“答应,为何不答应。我很好奇,究竟是精灵之森先毁灭,还是妖精荒野先死于时间的混乱……如果我们终结在你们之前,我愿意献出时间琥珀,封印污染的生命之树。”

维因深深行礼:“多谢陛下。”

仙王眼中闪过深深的悲哀,转瞬又消失殆尽:“不必多礼。”

他微微叹了口气:“让红帽子妖精带你们去巴斯尔平原采摘妖精之花吧。”

三人再次行礼后退下。

等走出这座绮丽宏伟的水晶宫殿后,红帽子妖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怎么样?陛下许给你们什么样的奖赏了?”

“弹力树若干,妖精之花一百朵。”

红帽子妖精倒吸一口冷气:“这真的是慷慨的奖赏了,至少近一百年没有人得到过如此丰厚的报酬。”

阿苏列笑道:“你也不看看我们带来的钟表是出自谁手。”

“走吧,去巴斯尔平原。”

“嘿!那地方太远了,走要好久,不如搭乘绿帽子妖精的人力车。”

他一招手,几只绿帽子妖精从地下钻了出来,摘下帽子优雅行礼:“两位先生和这位美丽的小姐,很高兴为您效劳。”

三只妖精身后拉着一辆类似于人力面包车的车。红帽子妖精拉着林思坐上车:“走咯,目标巴斯尔平原!”

绿帽子妖精的速度很快,四周的景物如幻影般倒退着。车上,维因悄悄捏着林思的指节,一寸寸下捏,捏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维因才开口。

“妖精之花不会固定生长在某处,必须是在晨露未干时现于林间,妖精之花在触及阳光会凋零。”

林思看了看天色:“那我们岂不是要等一宿才能去采妖精之花。”

维因漫不经心道:“是啊。”

他有些怨念地看了阿苏列一眼,幕天席地地赏月看星,多浪漫的事情,可惜有阿苏列这个碍事的。

阿苏列被瞪了一眼毫无所觉:“今晚我们就先砍弹力树吧,你不是一直要做什么罐头吗?”

林思想了想也是。

夜晚,他们终于到了巴斯尔平原。

林思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快要失语,喃喃道:“好美。”

起初之时零星几点绿光,像是被吹散的星屑,在及膝的草浪间忽隐忽现。渐渐地,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从阴影中浮起,泛着幽蓝的涟漪,仿佛大地在回应天空的星辰。

她轻触一只萤火虫:“好美……”

维因没说话,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发顶。

林思笑道:“这样美的平原,我倒是舍不得砍树了。”

维因牵着她的手向前走:“难道你忘了你的蓝莓罐头吗?放心,妖精荒野的弹力树有的是,你砍个几棵不会影响这里的环境。唔……你看,这就是弹力树。”

那是一株只有半人高的灌木,上面没有长着任何叶子,光秃秃地呈现浅白色。林思伸手去捏,竟然真的和橡胶是一样的手感!

她惊喜道:“就是这个!”

维因用匕首割掉它的枝桠:“只取枝桠,不碰主干,来年它们还会长成原样的。”

爱护植物似乎是精灵的天性,哪怕维因擅长黑暗魔法,也改变不了这一特性。

林思和阿苏列学着维因,有模有样地割下树枝,装进皮箱中。

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深夜,众人都有些疲惫,维因从皮箱中取出帐篷,娴熟地扎起帐篷。

林思目瞪口呆:“我们什么时候带帐篷了?”

维因淡定道:“以防不时之需。阿苏列,你的帐篷也要我来扎吗?”

阿苏列:“……不用,谢谢。话说你和林思住一个帐篷吗?”

林思瞬间脸色通红。

维因淡淡地“嗯”了一声,拉着林思进了帐篷。

阿苏列耸耸肩:“红帽子老兄,委屈你和我休息一晚了,虽然我们血族晚上不需要休息。”

帐篷狭窄,两个人并肩躺下就要紧紧贴在一处。林思那股害臊劲儿还没褪下,刚刚的那一举动,分明就是将两人关系公开。

“让阿苏列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不高兴?”

这可真是送命题,林思拼命摇头:“这怎么会?我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咱们的关系。”

她说罢,看见维因含笑望着她。

林思捧着他的脸摇来摇去:“好啊,你敢耍我!”

维因闷闷地笑出声,他拉动一旁垂下的绳子,“唰”地一声,帐篷顶部打开了一方天窗。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格外放肆。它们在天上燃烧,落入湖泊溪流,让大地也泛起微弱的银辉。

林思只觉得自己漂浮在银河之间,上下皆是无穷深渊,唯有身侧的人,是恒定不变的锚点。

第二日太阳还未升起之时,四人便起床,摸黑在巴斯尔平原探索。

妖精之花是粉紫色的花朵,花瓣倒垂,上面的晨露欲落不落。当太阳挂在天际的时候,它们会收拢花瓣,枯萎成毫不起眼的样子。等到晨露的滋润时,花瓣又再次舒展,开得放肆又热烈。

林思小心翼翼地将妖精之花放到水晶盒中固定好——这样娇弱的花朵,一旦磕了碰了,都有可能不能再使用了。

正当她谨慎摘取花朵时,阿苏列忽然碰了她一下:“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一个人影。”

血族在夜间的视力远远比其他种族要强,林思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犹豫着道:“……好像有一个人。”

第32章 时间的囚徒三个我?

红帽子妖精横眉立目:“什么?竟有人私自偷采妖精之花?走,我们取抓他个现行!”

他气势汹汹地抓着林思就要走,林思拦着他:“你就这么去非要打草惊蛇不可。我们有四个人,可以从四个方向包抄他,保准他跑不了。”

维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在这里等我。”

也对,他们这还有一个暗杀高手呢。

不多时维因带回一个人。

林思不由得屏住呼吸,不为其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不停地弯下腰,试图抓取地上的某样东西,但每次都抓了个空。复而起身,将“抓取”的东西放入口袋,然后再度弯下腰,无限重复着这个动作。他的动作是如此的僵直,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他一样。

红帽子妖精一看到他这副样子,恍然大悟:“原来是时间的囚徒。”

“时间的囚徒?”

“一些犯了大错的人,被时间琥珀永远封印在时间的洪流中,只能重复做一件事,直到死亡的降临。”

这刑罚未免太残酷了些……林思微微有些不忍心,问道:“你犯了什么错?”

年轻人依旧不停地在重复采摘的动作,露出一个比哭还凄惨的笑容:“我叫尤里卡,我偷盗了妖精之花,被时间诅咒,永远地困在这里。”

林思难以置信:“因为一朵花?就要让他这样劳作到死吗?”

红帽子妖精冷哼一声:“受污染影响,妖精之花一年产出也只有千朵,你拿一朵我偷一朵,还剩什么了?这怎么不算重罪?”

年轻人流下泪水,他的腰似乎永远都直不起来了。他哭得伤心极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并非有意。我只是无意间站在了两面镜子之间,就被拉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看到花漂亮,就摘了一朵,没想到就犯了盗窃之罪。”

他嚎啕大哭:“我困在这里很久了,我外面的父母亲人也不知如何了?”

众人对视一眼,无法分辨对方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阿苏列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我倒是有一个小法术可以分辨人说得话是真是假。”

“看着我。”他

声音忽然轻柔如同情人低语,瞳孔却骤然收缩,虹膜化作两轮猩红满月。

年轻人的目光被迫与他相触,下一秒,他感受到了一阵冰冷的刺痛钻入眼球,仿佛有无数血丝顺着血管爬入大脑。心跳在耳边炸响,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那双非人眼眸的审视之下。

是真话。

阿苏列啧啧道:“真是令人烦躁的无趣啊,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红帽子妖精有点尴尬,他搓了搓手:“审判偶尔确实会有失偏颇。”

林思怒道:“……这是滥用刑罚。”

年轻人哭得更凶了:“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

林思柔声安抚他:“你说,我们该怎么救你?”

尤里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变成了怪物……我分裂成了三个我!”

什么叫做分裂成了三个“我”?

三个满脑子疑惑,只有红帽子妖精露出一个大事不妙的表情:“你是说你出现了三个不同时间形态的自己?”

尤里卡点点头。

红帽子妖精一拍手:“坏了,你已经被时间分割成三个部分了,如果不将三个部分合为一体,你永远都走不出巴斯尔平原。”

尤里卡一听,绝望之极,直接昏了过去。

“欸欸欸欸,我话还没说完。”红帽子妖精拿出一瓶嗅盐,刺激性气体强硬地将尤里卡唤醒。

“也有办法将你们合为一体。你分成三个部分的根本原因,是在时间的长河中,你们对于一件重要的事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时间将你们误判为三个人,只要你们在这件事上在同一时间达成共识,便会重新变成一个人。记住哦,一定要是同一时间。”

尤里卡喃喃道:“对什么事情产生了分歧……”

红帽子妖精重重点头:“还得是重大分歧!”

尤里卡像是着魔一样念叨着红帽子妖精的话,半晌,抱头痛哭:“我想不到,我想不到!”

尤里卡被一把拉住,林思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地问:“自从你来到妖精荒野,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想回家!”

林思斩钉截铁道:“对,你八成是对回家这件事有了分歧。”

这下连维因都愣住了:“难道他其他形态不想回家了?”

林思点头:“很有可能。我们目前要做的是找到另外两个尤里卡,了解他们的想法,再做打算。”

“尤里卡,你知道你其他两个形态在哪里吗?”

尤里卡慢慢擦干眼泪,还在重复着采摘的动作,腰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个在平原北面游荡,一个在西南边行走。他们出现的时机不确定,但他们出现的地方总会伴着妖精之花的盛放。就如同我,当妖精之花凋谢时,我也会暂时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他声音仿佛泣血:“时间根本无法挣脱!祂像是琥珀,是这世间,当祂拒绝流动,我们就被困在琥珀中,永远无法离开!”、

他显然已经绝望,双眼血红,呼吸急促。

林思却心中慢慢有数起来,召集其他三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每个人拿着怀表,约定好了将尤里卡合三为一的时机,向北方与西南方走去。

第33章 尤里卡三个我

巴斯尔平原是那么的宽广,以至于他们试图在这里寻找两具分身时,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血族对阳光最为敏感,阿苏列打开蕾丝花边的太阳伞,喃喃道:“快要天亮了,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有没有找到尤里卡的分身。”

他闭上眼睛,窸窣的振翅声响起,黑暗忽然沸腾,无数蝙蝠从他的斗篷下喷涌而出。

阿苏列苍白的指尖停留在半空,指尖残留的一滴暗红色的血化为蝙蝠群中体型硕大的哨兵,替他巡视平原内的一切。

红帽子妖精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能召唤这样庞大的蝙蝠群,至少要有公爵的实力!

他震惊道:“你是影界的哪位公爵?”

阿苏列笑了笑没说话,公爵?

比起什么亲王公爵,他更喜欢自己的另一个称号——背叛者阿苏列。

另一边,巨龙盘旋在空中,暗夜精灵锐利的眼扫视着平原的每一寸角落。

“还没有找到吗?”林思用龙语说道。

维因眯起眼睛:“再往南飞一点,那里似乎有一个人。”

等到二人重新踏上土地时,果然不远处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在不断重复着采摘的动作。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满脸褶皱和老年斑,稀疏的头发花白,每重复一次采摘的动作都仿佛要耗尽他全部的力量一样,喘着粗气。

林思看着十分不忍心,问道:“你是尤里卡吗?”

老人咳嗽两声,颤巍巍地“啊”了一声,颇有几分风烛残年的感觉。

“是啊,我是尤里卡。”

“过去的你委托我来救你,你快和我们走吧。”

老人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接受了时间对我的惩罚,马上,我就要步入我的终点。”

“离开吧,孩子。”

林思与维因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分歧在哪里。

——

与此同时,阿苏列抓着采摘妖精之花的中年男人:“喂!过去的你要我来救你。”

中年人满是沟壑的脸上充满了疲惫,他摆摆手:“别白费力气了,我注定被困在这里了。”

阿苏列道:“你想想你的父母家人。”

中年人目光悠远,苦笑一声:“他们再不如意,过得也要比我好,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

青年的尤里卡:“我被骗了!时间根本无法挣脱!”

是不甘心,是对被困在时间中的愤怒。

中年的尤里卡:“别挣扎了,我注定被困在这里。”

是疲惫,是认命,已经不再渴望脱困。

老年的尤里卡:“离开吧孩子,这就是我的终点。”

是释然,以及马上要走到终点的解脱感。

三种对离开时间困境的不同态度将尤里卡切割成三个不同的人,在这片平原上游荡着。

林思展开翅膀,飞回青年尤里卡的身边。

三人同时拿出怀表,“咔哒”一声指针响,不可抗拒的时间洪流忽然停滞了一瞬间。

三个尤里卡的身影同时虚幻起来。

黄铜怀表的链子垂落,像是一条蜿蜒的蛇。

“看着它。”平原上不同角落的三个人同时说道。

三个尤里卡的实现不由自主地陷入那转动的漩涡,秒针的每一次颤动,都像是一根针刺一样,刺入尤里卡的思绪。也在筑起一道围墙,替他的思维抵御着时间的侵蚀。

他们轻声道:“你们都还在,你们还有脱困的机会。”

青年尤里卡重重地点头。

中年尤里卡眼含热泪,嚎啕大哭。

老年尤里卡神色平静,轻轻颔首:“我相信你们。”

下一瞬,天光亮起,平原上粉紫色的花朵顷刻间凋谢,像是无数紫色的星辰闭上了眼。

尤里卡的身影变得虚幻,众人只觉得四周的景物在不断旋转旋转再旋转,又慢慢降下来,恢复如常。

林思最先受不了,扑到维因怀里干呕起来。

维因拍着她的背,从皮箱里拿出一枚棘棘果,剥了皮喂给她吃。酸甜清凉的果肉一入喉,她瞬间舒服了不少。

“怎么……怎么回事……”

眼前的三个尤里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尤里卡,他挺直腰板,再也不需要背惩罚采摘妖精之花。

他含着泪水,深深鞠躬:“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实在是没什么报答你们的,以后如果有需要,任凭你们差遣!”

林思哈哈大笑:“什么差遣不差遣,我们明天一早还要采摘妖精之花,到时候帮帮我们就行了!”

尤里卡不知道在这采了多少年的妖精之花,乍一听脸苦了下来,但他也不矫情,立马应承下来:“好!”

他们又在巴斯尔平原停留了三日,终于采集够了一百朵妖精之花。

林思锤着酸痛的腰:“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不过在此之前,作为一个礼貌的客人,应当先与仙

王告别。

红帽子妖精却摇头:“陛下说了,相识不过是一场缘分,如果日后还有机会,时间会让我们再度相遇。告别就不必了,他老人家不想徒增伤感。”

维因明白为什么仙王不想告别,他看到自己,就会想到精灵之森和妖精荒野同样可悲的命运,难免内心触动。

所以,相见还不如不见。

红帽子妖精热热闹闹地开口:“虽然,陛下不愿意与你们告别,但红帽子妖精我呢,还是很愿意为你们开一场欢送会的!”

“美酒、美食,全部都有!”

妖精荒野的食物可以瞬间腐坏,酿的酒也不知是多少年的“陈年佳酿”,怕是喝上一口直接食物中毒。

林思打了个哈哈:“婉拒了哈,我们着急回家。”

红帽子妖精伤心:“虽然相处时间短,但我也是真心把你们当朋友的,怎么连欢送会也不来?”

听罢,林思的眉眼柔和下来,她轻声道:“我也是把你当朋友的,但……”欢送会还是免了吧,她不想食物中毒。

红帽子妖精有点失落:“好吧。”

阿苏列拿出两面古董镜,打破了伤感离别。

两面银色的镜子相对着矗立着,沉默对峙,彼此吞噬着对方的深渊。

林思看着这两面镜子,不知为何,心里一突。

仿佛镜子的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蠕动着,孕育着。

第34章 无尽的回廊镜中手

林思屏住呼吸,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着两面镜子。

镜框是古老的乌木,雕满交错的蛇纹。它们的鳞片在光线下微微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滑入镜中世界。

阿苏列推着维因和林思:“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林思陡然站定,镜中更深处,难道真的就仅仅是镜中之镜吗?她来的时候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想来,却有一种汗毛直竖的惊悚。

镜中的物体既非实体也非倒影,而是光线被无数次反射后孕育的存在。

阿苏列嘟囔了一句“胆小鬼”,便站到了镜子中央。

“等等!”

林思猛地拉住阿苏列,可是为时已晚,镜中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阿苏列另一只手。

阿苏列朝着林思恶作剧似的做了个鬼脸,一闪身,投入到镜子的世界中。

林思惊出一头冷汗,她反复探查,却发现一切如常。

呼——原来是虚惊一场。

维因摸着她汗湿的手,关切道:“怎么了,你觉得镜子有问题?”

林思“嗯”了一声:“心里总是毛毛的。”

维因摇摇头:“以阿苏列的敏锐程度,镜子有问题他会第一时间察觉,而不是傻傻地撞上去。”血族亲王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阿苏列的实力不容小觑。

听他这么说,林思才微微放了心。

维因道:“你先来,一旦有问题,我会替你打碎镜子。”

那你怎么办?林思眼中的担忧都要溢出来。

维因被她逗笑了:“我在妖精荒野长大,对于这里再熟悉不过了。怎么会出事,放心吧,快去站到镜子中央吧。”

林思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当她站到镜子之间,无数个“林思”在镜渊中疯狂增殖。

镜子表面略有些凹凸不平,就仿佛每一个影子都在微妙地模仿你,却又在微妙地变异。

镜中的林思眼神忽然变了,她变得冷傲且不可一世。左侧的镜子将她拉长成一道扭曲的鬼影,右侧的镜子将她的身影溶解成模糊的蜡像,直直坠入镜渊深处。

“林思”扬起下巴,高傲无比,朝着远方——精灵之森的方向冷冷一笑。

“哗啦——”

维因一拳打碎了左侧的镜子,那道身影变得极为模糊:“原来是你,暮星大祭司……”

这边林思也好不含糊,一脚踹碎了右侧的镜子。

镜中产生了“灵”!妄图代替林思在现实世界存活!

无数镜子碎片倒映出林思的面容,一根根纤细的手臂从其中伸出,如同一片起伏的麦浪,想要将林思拉入镜中世界!

林思戴上眼镜,绿色疫光闪过,手臂像是被墨水浸透的树根,最先溃烂的是指尖,露出森森白骨,腐肉如融化的蜡般剥落,关节处发出湿黏的粘连声——转瞬间,数百条手臂竟全部枯败了。

她脱力般坐在地上,看着维因面容冷肃地将所有镜子碎片以灼热烈火焚毁。

“已经没事了。”

维因却摇头:“不,那不是想要取代你的‘灵’!”

骨子里的血脉之力让林思隐隐有了猜测。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峻,紫色的眼眸几乎快要冻结:“那是瘟疫之龙的一片灵魂。我认得她的眼神!永远不会忘记!”

冷酷,孤高,不把任何人或事物放在眼里,天下生灵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口龙息后片片成灰的可怜虫。

毫无怜悯之心。

林思震惊到快要说不出话:“……她不是死了吗?”

维因静静道:“你知道亡灵魔法吧,如果在瘟疫之龙死亡的三天内使其认主,她便能得到永生。”

林思默默不语。

到底是谁,在三日内拿到了瘟疫之龙的魂魄,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认主。

那必定是精灵族内出现的奸细了,那这个人又是谁?

过了一会,维因忽然问她:“难过吗?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林思茫然,她已经主动背负了净化生命之树的责任,难道她还要再去背负一份沉重的、她从未触及到的母爱吗?甚至要去与受害者为敌吗?

她摇摇头:“……我很感激她将我生下来。”

但生下她的后果就是使幼龙面对终生监禁。

林思有时候都想问,就不能换个地方生产吗?非要在生命之树的树冠上吗?

维因道:“先找两面古董镜子,我将你送回去,我要回精灵之森一趟。”

一提到精灵之森,林思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站起来:“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她急急地揽着维因的手臂:“万一他们对你下手,强行要求你献祭……”

紫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她:“不会的,不会的。”即便是为了林思,他也不会做出献祭的傻事。

林思依旧固执:“我要同你一起去。”

维因轻轻点头,算是应允。

他轻轻一笑:“其实找古董镜,我们也要去一趟精灵之森。”

精灵之森,他和林思无论如何都是要去一趟的。

“为什么?”

“妖精荒野的事物的时间属性是紊乱的。”红帽子妖精插话道,“古董也是新货,新货也是古董,我们很难界定一件物品的时间价值。古董在我们这里一文不值,新货也可能价值不菲。”

原来如此。

维因看着林思,心情有另一重的微妙。

这是他真正带着林思回到自己生活了一千三百年的故乡。如果可以,他希望回去的时候,翡翠藤蔓会为他们垂下虹桥,香槟色的月光玫瑰在脚步所及的地方绽放。森林古老的歌谣奏响,只为迎接林思的到来。

可惜他都能遇见到回去之后发生什么。他和林思东躲西藏,为了让他献祭软硬兼施的族人,不被祝福的爱情……

一旦林思的身份暴露,还可能迎来整个精灵族愤怒的追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将当年施展亡灵法术的内奸揪出来。

或许当年黑龙产子本就是阴谋,有人故意借此机会污染生命之树。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忽然叹息一声,抚摸着林思的面颊:“委屈你了。”

要陪着他趟过这些刀光剑影。

“精灵之森被七层重叠的魔法结界所笼罩,在森林中的植物经过精灵的魔法培育早已变成活化植物,随时可能会攻击他人。”

林思和尤里卡忧心忡忡:

“听起来很危险。”

维因轻声道:“不,我想说的是这些都不用担心,每一处的布置都由我亲自参与并完成。”

“唯一有些需要担心的结界外围的角鹰兽骑士,没有任何人能逃脱他们的眼睛。”

听到这话,林思不由得攥紧自己的双手。

维因低声道:“赌一把吧,能不能潜进精灵之森。”

他们从黎明出发,前往精灵之森,越走周围的植物越加茂盛。林思和尤里卡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那是森林在排斥异族。

维因忽然将她紧紧抱紧,像标记气味那样将她吻了个遍。那股粘稠感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中清新透彻的空气。

至于尤里卡……就让他继续粘稠下去吧。

那些活化植物在闻了闻他们身上的气味之后很快走开,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马上就要到角鹰兽骑士的巡视范围了,隐身魔法对他们没用,所以我们必须利用周围的环境,匍匐前进。”

一声尖锐的鹰唳打断了他,维因迅速扑倒林思和尤里卡,三个人把自己埋在草丛中。

角鹰兽骑士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猛地俯冲下来。那骑士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魔法印,如果结印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势必会引起其他骑士的警觉!

维因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了出去,打在对方手上,魔法印散!

他手中凝聚出一把暗紫色的弓箭,弓弦拉开如同满月,正中角鹰兽心脏!

那名骑士折翼风筝般掉了下来,维因一个箭步冲上去,匕首抵住对方脆弱的咽喉。

看着对方的眼睛,维因笑了笑:“……原来是你。”

骑士揭开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他眼睛发亮,欣喜异常:“老师!”

维因移开匕首,却从未放松警惕:“卡因,快一年没见了。”

卡因定定地看着维因,忽然嚎啕大哭:“老师,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维因招手让林思来。卡因疑惑地看着她,身上分明是精灵族的气息,耳朵不是尖尖的,可确实黑头发和金色的眼睛……

维因简洁道:“她是光耀族和暮星族的混血,从小生活在外面,是她救了我。”

卡因充满感激地望着林思:“多谢你救了老师。”

林思若无其事地问:“你是维因的学生?那在精灵族的地位应该很高吧,怎么做起巡逻的活来?”

提起这个,卡因脸上闪过一丝愤恨:“自从老师走后,我们黯渊议会在三大议会之间的地位一落千丈,连我也被派来巡逻。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

维因问道:“只是什么?”

“外面都传您死了……”卡因声音很小:“我不信您会出事。”

维因摆了摆手,暂停了叙旧,将镜渊中瘟疫之龙的事情讲述一遍:“我需要你帮我找两面古董镜,在我回去之前,我们务必要将当年留下瘟疫之龙魂魄的奸细找出来。”

卡因震撼得久久不语,而后坚定道:“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将奸细找出来,现在请老师和我回到我的树屋暂避一段时间,我们再想办法。”

维因点头。

第35章 卡因叛徒是谁?

穿过七层结界,再往北走,就是卡因的家了。

那棵树粗壮的枝干盘曲,托起一座精巧的树屋,悬在离地二十米的空中。树屋的圆窗半掩着,林思跟着二人推门而入,一张用香蒲草编织的吊床悬在正中央。

“委屈老师和林思小姐先住在这里了,我晚上巡逻不回来。”

“对于如何把那个奸细揪出来,老师有什么主意吗?”

维因取来一只羽毛笔,将当年参加过那场大战的人的名字一一写下。

“如果这么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抛下笔,双手交握,放在下巴下面:“不如由黯渊议会承办一场瘟疫之龙学术大会吧,将曾经参战过的人全都请过来。”

他轻轻看了一眼林思,只要对方身上还残留着瘟疫之龙的气息,就不怕林思找不到。

而学术会议的引子,是维因珍藏多年的瘟疫之龙的一块腐肉。

晚上,林思、维因、尤里卡面对一张吊床面面相觑。、

尤里卡干笑道:“我睡地板就好,你们二位随意。”

林思脸色爆红,呐呐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维因自然而然地揽着她的腰,礼貌颔首:”多谢你了。”

三人借着卡因备下的衣物洗漱完毕,尤里卡躺在地板上,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敢动。

吊床上,林思蜷缩在维因怀中,僵直身体,生怕动一下都会引起吊床的震荡,让底下的尤里卡误会什么。

维因倒是自然很多,悄声道:“要我哄你睡觉吗?”

林思赶忙捂住他的嘴巴,吊床轻轻地晃荡起来,她臊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做口型:“我多大了,还要哄睡。”

维因不说话了,轻轻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

——

翡翠忆镜馆是精灵族最大的图书馆,半透明的穹庐再暮色中泛着莹莹的绿光。

莉莉丝是当年参战的士兵之一,她当年还小,只是远远地站在战场的外围,并没有见识到那场旷世之战。

她是一名柔月族的月光精灵,正调整着长袍上的银叶胸针,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她马上要见到瘟疫之龙的腐肉了。

“莉莉丝学者,您的座位在第三环区。”一位侍从向她鞠躬。

莉莉丝点头致谢,穿过藤蔓编织的拱门。会议厅内比他想象得更加宏伟,穹顶投射下的星光在力场表面流转,形成了变幻的防护图案。一块腐肉吊在穹顶之下,隐隐约约能看清它的样子,黑漆漆得散发着不详的色泽。

“那就是囚禁那块腐肉的囚笼。”却做成华美的穹顶。

精灵族的首席瘟疫学家赛尔声音沙哑,眼中跳动着令人不安的忧虑。

“我们花了三个星期才完成这个复合禁锢阵。”

莉莉丝眼中闪动着兴奋:“我们已经近百年没用见过瘟疫之龙的血肉了,相信这次研究能为污染问腿带来新的进展。”

塞尔摇摇头,神色凝重:“你知道吗?指甲大的一块瘟疫之龙的腐肉,就携带已知病毒四千二百种,而自身免疫。如果复合禁锢阵被有心人开启,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黯渊议会是什么意思,将我们召集到这里,开这样危险的学术会议!”

莉莉丝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轻蔑,人老了,胆子也缩回去了。这样接近真理的学术会议,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参加。

她耸耸肩膀:“先别管其他的了,想想我们能从这块腐肉上学到什么吧。”

随着参会者的陆续入座,穹顶内的魔法光源逐渐增强,将那块黑色的腐肉照得纤毫毕现。塞尔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响彻整个议会厅:“诸位同僚,今天我们齐聚此处,见证精灵族学术史上最危险的研究之一。”

“黯渊议会捐献出的瘟疫之龙的腐肉,长四十三厘米,宽三十五厘米,呈泛着墨绿色的深黑色……”

穹顶力场完全透明化的一瞬间,议会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吊在穹顶的肉块比莉莉丝想象得还要恐怖。肉块上的鳞片并非排列整齐,而是像溃烂皮肤那样层层剥落,露出下面不断蠕动的血肉——是的,即便是过了一千年,瘟疫之龙的腐肉还在蠕动着,宛如一具生命体。

莉莉丝看到腐肉一呼一吸指尖都会喷出微量的墨绿色气体,这些雾气接触到禁锢力场就会被某种过滤机制吸收掉。

塞尔依旧在喋喋不休,听得她昏昏欲睡。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观察结果。

“接下来进入学术展示环节,”塞尔十一助手推上来盛满液体的球形器皿,“这是稀释了一万倍的瘟疫样本,我们将展示它与常见草药之间的相互作用。”

当塞尔的助手将一滴液体滴入器皿中时,整个液体瞬间变成了浑浊的棕红色。

“普通的抗毒剂完全无效,这正如我们所预期的那样……”

他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一阵刺耳的撕裂声打断了他的演讲。

莉莉丝猛地抬头,看到穹顶中央立场顶部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绝不是

计划中的演示环节!

塞尔的脸色煞白,他大喊着:“全体保持镇静!防护小组立即就位!”

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坐在暗处的林思淡然地将镜片戴好,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一块瘟疫之龙的腐肉,早晚会破裂的防护力场,制造了这一场早有预谋的巨大混乱。

当腐肉落下的瞬间,即便是瘟疫之龙的主人也会被其所蕴含的疫病影响,必然会召唤瘟疫之龙的魂魄来抵御疾病的侵蚀。

只要瘟疫之龙魂魄露头,林思身为她的血脉就能感应得到。

力场破碎的瞬间,莉莉丝本能地激活了长袍上的防护符文,同时她看到塞尔和其他学者已经筑起多重魔法屏障。

混乱瞬间爆发,学者们推挤着涌向出口。塞尔声嘶力竭:“有序撤退,不要拥挤!”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

莉莉丝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身穿黑裙的女士站起身,她左眼带着金边眼镜,不慌不忙地迈出一步,将镜片抛向大厅中央。

一道璀璨的光轮自虚空浮现,光轮中心,金色的符文逐一亮起。

腐肉在金光中尖叫着扭曲,像是被无形之手撕碎的阴影,一点点瓦解蒸发。

所有人被这场变故震惊到了,他们全在大门处堵着,傻傻地站在那里窃窃私语。

“那是谁?”

“她解决了瘟疫之龙的污染!”

“我们能否聘请她为学者,解决生命之树的污染?”

林思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窗子前,推开窗,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然后——

一跃而下!

精灵喜欢把建筑建到高处,议会厅下面不是平地,而是万丈深渊。

莉莉丝扑到窗边,探身向悬崖望去,那是纯粹的浓稠的黑暗,像是一潭凝固的墨,吞噬了所有生机,仿佛也吞噬了刚刚那名少女的生命。

莉莉丝悲鸣道:“不——”

这是千年来唯一能解决瘟疫的人,哪怕只是化解了一块腐肉,都是学术上的巨大突破。

这样的人,怎么跳崖了呢!

她知不知道这悬崖究竟有多高!

林思在下坠到上面的人彻底看不见时张开了双翼,在谷底深处滑行。

“怎么样?”

维因站在一棵树上,俯瞰谷底那条巨龙。

林思远远地变成人形,缓步走过来摇摇头:“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瘟疫之龙的气息。”

卡因离得远没有看见她的巨龙形态,沉思:“当年参战的人都在这里,怎么会没有呢?”

维因从树上跳下,眼神淡漠:“原因很简单,活人没有问题,那问题一定出现在故去的人身上。”

卡因骇然:“您说的是,当年牺牲的烈士?”

维因纠正道:“不止是当年牺牲的,近些年因为其他原因故去的,也要一一排查。”

“那要如何排查?”

“掘坟。”林思毫无犹豫地开口。

卡因眼睛快要瞪脱框:“你疯了吗?那些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你怎么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林思“啧”了一声,瘟疫之龙的魂魄被亡灵术士炼化成幽灵,很快就要卷土重来,与其担心死者是否被打扰,不如担心一下生者的安危。

维因一锤定音:“照她说的做。”

卡因口不择言:“如果地下躺着的是你的至亲至爱,你也会掘坟吗?”

林思:“为什么不?我又不是不管埋。”

卡因:“……”

精灵族死后归化于生命之树,然而生命之树污染已有千年之久,这样的葬俗早就不合适了。

现在的精灵全家内部埋葬西边的晶簇森林,让遗体被特殊的真菌网络覆盖并逐渐结晶化,这样尸体能万年不腐。等待某一日,生命之树污染被解决,再次归化圣树。

林思提着铁锹,来到晶簇森林。这些包裹着尸体的水晶躯壳生得异常巨大,被妥善地安置在墓穴中。

一铁锹下去,铲起一捧土。卡因看得一阵肉痛,又不得不加入挖坟大军,和林思和维因一同掘坟。

铁锹触碰到一块极为坚硬的东西,林思俯下身,将尘土拂开,那是精灵尸体的水晶躯壳,表面浮现处血管般的金色纹路。

她冷静道:“不是这个人。”

而在另一边掘坟的维因忽然轻声道:“……竟然是他……”

光耀祭祀的坟冢空空荡荡,不知何时被人掘开,又或者从未有人安葬于此。更诡异的是坟坑力飘出的气息——灰绿色的雾,像是某种活物般缓慢蠕动,贴着地面爬行。

林思一道金色符文将其净化。

维因怔怔地望着坟坑。

原来当年的叛徒就是光耀大祭司,但他又为何甘愿献祭呢?

是因为愧疚?

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忽然,天穹裂开一道炽白的缝隙。

光,纯粹到近乎爆裂的光,如天河倾斜般灌入晶簇森林!

灰色的疫气如冰遇火般融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光明之后,缓步走出四人。

“好久不见,维因。”

第36章 精灵女王他们竟然都想让你死

“好久不见,维因。”

光明散去,精灵女王在三大族长的簇拥下来到维因身前。

她拥有着月光一样银色的长发,只是着长发一半已经变得乌黑不详——精灵女王与生命之树紧密相连,生命之树遭受污染,她也无法幸免。

就在这四人出现的那一刻,林思立刻张开巨龙的双翼,遮蔽了这月色,从这里飞回卡因的树屋,她要带回尤里卡,并取回古董镜。

“是龙——”

卡因叫喊着,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朝夕相处的少女竟然是一条龙,他惊疑不定:“难道又是一条瘟疫之龙?”

对于卡因的反水,维因并不奇怪,也不伤心,他回到精灵之森时,就已能平静地接受任何人的背叛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卡因面容闪过一丝愧色,紧接着就变成一副凛然的神态:“老师,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精灵族的未来……如果您去了,我愿意随您一同前往往生。”

林思服用大量棘棘果,外表早已无法维持瘟疫的形态,她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的巨龙。柔月族长感慨道:“没想到大陆上还有巨龙的踪迹。”

维因走上前去,亲吻精灵女王手上的戒指:“陛下。”

女王神态柔和:“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维因静静地笑了笑,他们竟然还在妄想让他自愿献祭。

他慢条斯理道:“我回来的目的是查清当年到底是谁将瘟疫之龙的魂魄炼化成幽灵,现在真相大白,是光耀大祭司……我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女王微微愠怒:“维因!”

维因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我拒绝,即便是千百年后污染吞噬整个精灵王国,然后向人类世界蔓延——作为祭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果。”

“我一生都在侍奉生命之神,从小被教导牺牲与奉献的意义,现在轮到自己实践你们宣扬的那些信条了?笑话!”

他微微冷笑:“真正的正义,从不是单一个体的燃烧。而是千万人共同点燃火炬”

精灵女王的神色出现一瞬间的震动,而后变得冰冷无情:“一千三百年前,当你还是个孩童的时候,是我教你第一个咒语,是我看着你在圣火前立誓成为祭祀……”她的指甲陷进皮肉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活下去的理由!”

维因嘴角带着微微的讽刺,他没有看精灵女王,而是将目光移向暮星族长——他的亲生父亲。

“父亲,您知道我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吗?”

暮星族长的目光躲闪,他眼含泪光。他的孩子有必须活下去的原因,也有必须死去的理由,这是所有人都达成的共识。

维因看着父亲,知道了答案。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话说——”

维因身后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圣界的圣水可以净化一切,你们为什么不用圣水净化污染呢?”

林思带着尤里卡来到维因身侧,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与他一同面对至亲之人的逼迫。

光耀族长怒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林思抬手,三枚元素结晶在她手中化作齑粉,此时她的气势达到顶峰,竟能与光耀族长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