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等到雀不飞睡够了, 终于舍得回到自己的小马车上。
燕小钗抬头瞥了他一眼,“去哪里鬼混了?”
雀不飞嘿嘿一笑:“就是找了个金窝睡觉。”
燕小钗哼笑:“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雀不飞砸砸嘴道:“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燕小钗瞧他嘴贫, 只是嗤笑一声, 便不再追究。
“走到前面的三通路,我们就要和沈隐通他们分道扬镳了。”说到这里, 燕小钗打量着自家师弟的神情。
“你不去跟他告个别?”
雀不飞往嘴里丢了一颗干炒花生米,不由得往窗外看去。
沈灼的马车就在不远处,马上就要到达前面的分岔路口。
如果现在什么话都不说,就即将分道扬镳。
他始终什么都没做。
动也不动地靠在车厢上,视线却始终从帘子的缝隙里去注视身后的马车。
只见, 那辆马车在分岔路口调转了车头。
朝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山路而去。
这时, 雀不飞心底有种异样的落空感。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金窝走远了,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家伙竟然什么都没说,冷漠无情。”雀不飞心想,收回自己的视线, 不再去看。
他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燕小钗瞧着他那黯然神伤的样子, 不由得用手中的肉干儿去砸他。
试图将那人唤回神志。
雀不飞被砸痛了,连忙将那肉干儿捡起来叼进嘴里。
“嘿嘿, 小钗, 沈灼这次给了咱们多少钱?”
燕小钗伸出五根手指, 一切都不必言说。
雀不飞下巴险些掉下去, 震惊之后,惊讶道:“我去,这沈灼是真的有钱。”
燕小钗笑了笑,“再有钱也跟咱们没关系。”
“小钗,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我想着回楼里看看,你跟我一起吧?”雀不飞突然道。
燕小钗点了点头,“嗯,也好。正巧带着石榴去找笼玉那丫头看看。”
雀不飞挑了挑眉,纳闷道:“小石榴怎么了?身上有啥毛病?”
燕小钗看了一眼身侧熟睡的薛十六,轻声道:“头疼症,有时候还会梦魇,说是从小就带着的病症。”
“哦,笼玉肯定能看出点什么来,别担心。”雀不飞安抚道。
刀客再次看向窗外。
他和沈灼成功的分道扬镳了。
他们也注定会分道扬镳的。
他和沈灼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短暂交汇过后就要相互分离。
雀不飞抬起头,看着远处高飞的鹰隼,转眼已经不见。
鹰隼快速划过的枝头上,一条枝头上挤满了依附在一起的麻雀,抖掉了不少枝叶。
雀不飞的眸子沉了沉,不知是不是短暂结束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旅途之后,都会产生这种格外的惆怅。
他们要回弹指楼。
走了许久的陆路之后,便要换成水路,这样到的会快一些。
水路也鲜少有土匪生事。
燕小钗打点了一下镖局的兄弟们,跟他们互相告别之后,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他们三人站在渡口眺望。
这里最近的水路都被一家商户给买断了,他们想要抄近道只能先走这里。
雀不飞和燕小钗在薛十六的随意乔装改扮之后,便按照流程买了船票,踏上这一趟顺风船。
“诶,你们几个可算是沾了贵客的光,这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开的。”
“这次不要来回乱跑,冲撞了贵客,到时候你们刻负不起责任。”
船员不断地嘱咐着被领上船的一行人。
雀不飞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却还是听出了他那不屑的语气。
于是,忍不住开口对燕小钗道:“哟,这贵人倒是多事,不如先找个好医生看看病吧,见到我们平头百姓就活不下去了这也不是一回事啊。”
燕小钗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多嘴。
就在这个时候,雀不飞注意到身后的两个男人扛着大包,就那么猛不丁被人撞了一下。
忙不迭就要摔倒。
刀客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帮忙。
结果还不等他出手拖住,那布衣就一个转身稳住了身形。
注意到他,布衣男子哈哈一笑:“多谢小兄弟。”
雀不飞嘴里叼着一根甜丝花,砸吧了砸吧道:“大哥,小心点啊,这船身刚起步,不稳当。”
“你们搬着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边?”
布衣男人道:“我们是从惠阳来的,要去丰饶县投奔亲戚的。”
雀不飞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哦,是周良道的丰饶县?”
“那边好啊,风景好人也好,还有个清风明证的父母官啊!”
布衣男人连连点头:“对啊,那边生活好,我们这才去投奔的。”
雀不飞帮他将东西摆好,挥了挥手便去找燕小钗了。
他们被分配的房间不是很大,正正好好挤下了三张床,配着一处盥洗池。
但三人就能到达弹指楼,凑活凑活也可以。
雀不飞看着窗外的水面,似乎马上就要变天了。
他侧目道:“这里有很多江湖人。”
燕小钗收拾的动作一顿,停下来听他继续说。
“方才跟我们一起上来的那批百姓,脚下功夫都很不错,有功夫傍身,也有可能是曹匪。”
燕小钗眨了眨眼:“现在江湖上走,百姓有点功夫也是人之常情。”
雀不飞摇了摇头,有些严肃道:“不对,方才我出言试探过。”
“丰饶县那个县衙是出了名的吃肉不吐骨头的贪官,丰饶先的百姓可谓是哀声哉道却无可奈何,当地的商户都要每月上交银两去讨好这贪官,才能得到庇护。谁想不开了才去这龙潭虎穴?”
燕小钗眯了眯眼睛,“他们要去丰饶县?”
雀不飞嗯了一声,又道:“我说丰饶县的县衙清风明证,他们都不反驳我,明显就是不了解那边的情况。怎么会去投奔那边的亲戚?举家投奔之前总要提前了解一下的。”
“这帮人不对劲。”
燕小钗下意识看了一眼薛十六,出声道:“今夜不太平,你不要自己出去。”
薛十六犹豫了片刻,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可是……燕大哥……”
“我现在想要解手。”
燕小钗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站起身来。
“我陪你去。”
薛十六诧异,下意识看了一眼雀不飞。
“这不太好吧?”
燕小钗拉着他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你害羞什么。哪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比我多点什么还是少点什么?”
“走吧走吧,天黑前要回来的。”
雀不飞看着两人的背影,不免嗤笑一声。
他自己呆着无聊,便寻思着去找些就是喝。
刀客大摇大摆走上甲板,找到船员想要买点酒。
他船员一开始看见他还没什么好脸色,看见塞进手里的钱袋子才从而缓和。
雀不飞心中暗骂:“钱眼子的货。”
船员收了钱,便去货仓给他拿酒。
他在原地无聊,便开始四处张望。
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第二层走动的人。
似乎有人守在那阁楼外,应当是两拨人。
其中一拨人他不认识,但另一波人,穿的是雪白的飞鹰图腾袍。
雀不飞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突然,船员已经拎着酒回来了,立马呵斥道:“你瞎张望什么呢?眼睛不要了?”
雀不飞连忙回神,接过那酒水,嘿嘿一笑:“要啊,怎么不要。我眼睛这么好看,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船员懒得搭理他,挥手轰他走:“去去去,别在这里乱转了。”
雀不飞诶了一声,拎着酒水就往回走。
还不忘打开酒坛闻了闻,味道一般。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凑活凑活也能解馋。
他刚坐下喝了一小口,燕小钗他们就已经回来了。
注意到燕小钗的神情有些严肃,雀不飞觉察出不对,将房门连忙合上。
“怎么了?”他问。
燕小钗回神道:“方才我们看见那帮百姓的包裹里,似乎有很多刀剑,用布捆着,随时都能抽出来。”
雀不飞抬了抬眼:“没被发现吧?”
燕小钗摇了摇头。
雀不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侧目看了看空荡荡的船舱通道。
“晚上锁上门,今晚不会太平的。”
燕小钗开口道:“我刚才去最下面看了一眼,有一条备用的小舟,到时候要是闹起来,我们就从下面那条通道溜了。”
雀不飞笑了笑,继续坐下喝酒。
“没事,闹不大的。”
燕小钗瞪了他一眼,道:“你别这么心大。我们两个还好,石榴被牵扯进去就不好了。”
“知道了,跟个护犊子的老鹰一样。”雀不飞嗤笑一声。
燕小钗看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有些狐疑地眯了眯那双狭长美丽的狐狸眼。
“你找到退路了?”
雀不飞不置可否,只是道:“放心吧。”
“天色也不早了,收拾收拾睡吧,到时候闹起来就睡不着了。”
刀客拍了拍薛十六的脑袋,哼笑道:“你燕大哥说了,孩子觉睡不够耽误长个儿呢。”
燕小钗无奈地嗯了一声:“收拾收拾睡觉,到时候火烧屁股了再说。”
他们三人各自简单梳洗了一下,外衣都没脱下就上床歇息了。
雀不飞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大刀。
恍惚间,很快便睡着了。
夜晚子时过后,船板上开始有了些许动静。
………
第52章
雀不飞很敏锐, 立马就被惊醒了。
他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耳朵微微动了动。
隔壁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和议论声,随后便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雀不飞无声地坐起身来, 其他两人也被吵醒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雀不飞捞起三两, 顺势靠在了门口的位置,隔着缝隙朝外查看。
“老大, 那三个江湖人怎么办?”
片刻,有人答道:“杀了,不留活口。”
雀不飞微微挑了挑眉,心说:“这帮畜生心狠手辣的。”
“只不过你们运气不好,碰上爷爷我了。”
他注意到外面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放出一个手势之后, 脚步声便逐渐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刀客的手搭在自己的大刀之上, 逐渐将刀刃从黑暗中拉出来。
燕小钗摸向腰间的燕尾镖。
三人的呼吸都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在黑夜之中,刀客两只手控制着背后的大刀,白刃从他脖颈后面缓缓升起, 最后随着手腕的转动被全然拔出。
在黑暗中,白刃挽花, 跃跃欲试。
外面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当啷一声!
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看见三道身影的时候,正巧对上那狩猎的眼睛。
盗匪明显被吓了一跳, 还不等反应过来。
黑暗中的三人完全不给他们惊叫的机会, 三下五除二就被撂倒在地, 抹了脖子。
石榴随手从尸体的手里抢了把剑来用。
他们三人从船舱出摸了出去。
甲板上已经乱作一团, 船员和强盗打作一团,刀剑四起,血光映月。
强盗看见他们还活着,立马围了上来。
船员完全无法抵抗, 下三层很快就被完全控制住了。
只剩下最上面那一层的贵客幸免于难。
当然,雀不飞三人也没逃脱,被强盗们按在角落。
其中一家的侍卫先行走了出来,跟那群强盗喊起话来。
雀不飞疑惑地抬眼看去。
只听那人喊道:“有话好说!不要喊打喊杀的!”
雀不飞眯了眯眼睛,“这傻逼叽里咕噜的废什么话,既然是江湖氏族,就该下令把他们杀了,跟强盗废话那么多?”
难道,他们不打算管这些被劫持的船员和其他百姓了?
那人喊了半天,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你们爱咋滴咋滴,别来惹老子。
雀不飞厉声骂道:“这孬货。”
燕小钗抬头看去,注意到那喊话侍卫身上,穿着的是竹叶落雪的图腾。
是四竹门,一个上等门派。
没想到私底下竟然如此怂货。
那强盗头子却完全不吃这套,他哈哈大笑一番,大喊到:“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你们眼下也就几个人。”
“听说是什么很牛的门派,那肯定有很多钱了。”
“我们可是强盗,只看钱!”
那人却依旧傲气道:“你们可要想好了。”
“要是随便得罪我们四竹门,可没有一点好处。屋里的,是我们四竹门的少宗主,你们可要想好,有没有这个资格得罪!”
那群强盗却完全没有被吓到。
你们都已经被我控制在船上了。
还在这里装什么东西啊?
“我管你们多牛逼,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们在这里作威作福个蛋?!”
雀不飞看着他们隔空喊话半天,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到底还杀不杀,抢不抢?”
强盗头子立马道:“见过着急解手的,还没见过着急寻死的!”
“爷爷我这就满足你!”
雀不飞嗤笑一声,看着靠近他们的几人。
他侧目看了看身侧的燕小钗。
正当那人要碰到雀不飞的时候,雀不飞早已经解开了桎梏自己的绳索,直接就甩了他一巴掌。
还不等别人反应过来。
刀客一个挑腿就将自己的大刀送到手边。
燕小钗两人也趁乱挣扎,甲板上顺势又乱作一团。
上面那四竹门的人完全放任不管,冷言相对。
雀不飞因为心里有底,所以有些太过骄横,频频走神之际。
那早就被激怒的强盗头子直接抬脚就将他踹下甲板。
雀不飞脚下一滑,连忙大喊一声:“小葵花!救命啊!!!!!”
“你还不出来,我和你燕大哥要下去喂鱼了!”
此话一出,只听一声冷笑。
另一边一直没有动静的房间,突然闪过一道白刃。
转眼间,一道耀阳身影破窗而出,手中的参差双剑朝着强盗头子的脖颈斩杀而来。
血液喷溅的瞬间。
那高大的身影无声地跌落海水之中。
老大死了,这群强盗顿时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团。
雀不飞险些被强盗一起砸入水中,死死抓着甲板的边缘,咬牙道:“小葵花!救!”
蔺葵作势俯身,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将人随手丢到一侧。
好巧不巧,雀不飞直接砸在了燕小钗的身上。
燕小钗又砸在了身后的薛十六身上,三人就这么背冲击到,像是个球一样,滚落在甲板的船舱壁上。
雀不飞哼唧了半天,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来。
“小葵花,下手真的狠。”
蔺葵冷眼侧目:“别叫。”
强盗登时反应过来,朝着那少女围剿而来。
少女很快反应过来,参差双剑一短一长,在少女手中不是一般的绚丽。
金银两剑,无比刺目。
那少女眉目带着一股锋芒的冷冽,与手中双剑一齐出鞘。
她的剑,好快!
完全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几乎是刹那间,所有强盗都见了血。
待到处理的差不多了。
那四竹门的人才姗姗来迟。
一边夸赞蔺葵,一边怒骂强盗。
“小葵姑娘,你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大可与我来说。”竹流变晃晃悠悠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竹扇。
雀不飞无语,这傻缺。
只是瞥了一眼,便认出那所谓的少宗主。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一旁的贴身侍卫不服地嘿了一声,就要上前理论。
燕小钗一步挡在雀不飞面前,冷哼道:“怎么着?刚才没胆量打强盗,现在出手打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身?”
雀不飞看着燕小钗的背影,嘴角不由地抽搐起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身?
说的跟真的一样。
那竹流变反应过来,连忙呵斥身侧侍卫:“好了,下去。”
“跟他们计较成何体统。”
那狗腿子侍卫立马应声:“是。”
雀不飞眯了眯眼睛,心中骂道:“死小白脸,你还挺会阴阳怪气。”
他凑到蔺葵的耳边,轻声道:“这傻缺不会就是你父母给你相亲的对象吧?”
蔺葵只是瞥了他一眼,意思就是:别提了。
雀不飞和燕小钗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你放心,哥给你出气,准给你搅黄。”
蔺葵被他逗得嗤笑一声。
她侧目看了一眼那竹流变,冷声道:“这几位都是我江湖中的朋友,少宗主方才的话,有些太不尊重我了吧。”
竹流变脸色一变,很快又端了起来。
“在下不知,多有冒犯。”
雀不飞抬头睥睨他:“你承认自己狗眼看人低了?”
竹流变的脸色白了白,红了红,紫了紫,蓝了蓝,绿了绿。
总之乱成染色缸。
身后的狗腿子侍卫又要上来咬人,被他瞪了一眼才老实下来。
“是在下无礼,还请几位莫要怪罪。”竹流变道。
雀不飞侧过脸去,叉手道:“既然你都诚信认错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毕竟我们都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燕小钗立马会意,嗤笑道:“就是不知道我们这次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到时候再报复到我们身上。”
雀不飞一唱一和起来:“哎呀小钗,你这是哪里的话,少宗主心胸宽广,肯定不会跟我们‘这种人’一般见识的。”
“是吧,少宗主?”
好配合。
眼前这个刀客的表情十分欠揍,有意无意把“这种人”三个字咬的很重,赤裸裸的夹枪带棒。
竹流变那调色盘一样的脸扯出一抹强颜欢笑:“这位小兄弟说的是。”
蔺葵这才开口道:“雀大哥,燕大哥,这次还真是赶巧。”
“我们好久不见,可去阁楼小叙。”
身侧的婢女立马道:“少主,那些强盗怎么办?”
蔺葵脸色冷了几分,低声道:“老办法。”
婢女立马会意,“是。”
只见,那群飞鹰山庄的人立马上前将这些昏过去的强盗捆好。
手脚上都用了独特的猪蹄扣,越是挣扎便缠得越紧。
雀不飞认得这种绳结,要是到一定的程度,骨头都能勒断。
飞鹰山庄的人动作相当利索,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处理。
他们将这些强盗串在一条铁链上,将其固定好。
等到被完全挂在船尾,吊在船尾之上。
像是一串糖葫芦。
最下面的人还能时不时尝一口海水来解解渴。
随着海浪河水位的变化,淹没进去的人会越来越多,但又会因为船速带动,像是起伏的鱼鳔一样,能够抬起头喘口气。
所谓,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
阁楼。
几人许久没见,围在一起喝酒聊天。
雀不飞先行尝了一口飞鹰山庄带着的美酒,畅快的舒了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没见,小葵花都长得这么高了。”
……
第53章
“今年过了十五岁生辰吗?”他道。
蔺葵答道:“还有两个月呢, 雀大哥又忘了。”
雀不飞哈哈一笑,挠头道:“每年的生辰礼都不会差你的。”
“这次是去北边处理事情?”燕小钗问道。
“已经处理完了,现在要回飞鹰山庄。”蔺葵说罢, 又道:“本来就想着租一辆船回去, 没想到惹到这里的盗匪了。”
“应该是很早就被盯上了,这里的盗匪一直很多。”
燕小钗点了点头道:“这次我们也是赶巧, 还好遇到小葵花了。”
雀不飞嘿嘿一笑:“当时我看见飞鹰山庄的图腾,就知道这次不会栽。”
“那你不早说?”燕小钗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雀不飞连忙躲避,连连道:“后面不也看见了吗?”
蔺葵看着两人斗嘴,不由嗤笑道:“两位大哥还是这样。”
这时候,她注意到一旁的薛十六。
那是一个高大的, 长相有些惊艳的异域少年。
注意到她的视线, 燕小钗连忙引荐:“这是我们前段世间在古神峰结识的, 眼下在我们十一大镖局之中干活。”
“我看他年纪小,不太放心,于是带在身边。”
蔺葵与薛十六两位少年互相作揖。
雀不飞连忙道:“蔺葵, 可是年轻一代里面拔尖儿的剑客。上面九个亲哥哥,十三个堂哥哥, 都比不过她的参差剑!”
“到时候你们可以互相切磋,互相学习。”
燕小钗也跟着附和:“确实, 石榴和小葵花是同龄人, 到时候要是合得来, 也可以经常去飞鹰山庄。”
薛十六点了点头, 低声道:“我都听燕大哥的。”
蔺葵挑了挑眉,她似乎从眼前少年看向燕大哥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最后了然会心一笑。
正当几人聊得开心,房门敲响了。
蔺葵脸上的笑容一僵。
看见蔺葵的笑容消失, 三人的脸也瞬间垮了下来。
一齐朝着门外看去。
那人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只好在门外开口道:“阿葵,我有话要说。”
蔺葵只是道:“在外面说罢。”
那人的声音有些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开口道:“我看你将这些强盗吊在船尾了。”
蔺葵有些不耐:“那咋了。”
竹流变低声道:“此事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此话一出,蔺葵微微挑了挑眉。
雀不飞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插手,倒要看看这人要放什么屁。
竹流变见没人理他,只能自顾自继续道:“不行你就他们关在下仓,等到了岸边交给官府处理就好。”
“俗话说杀生不虐生,这样处理也会落人口舌,对于飞鹰山庄的名声……对于阿葵你的名声都有损害的。”
雀不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有病?”
“之前他们要杀人的时候你不管,要虐待我们的时候你也不管。那些船员被吊在船帆上示威的时候你也不管。如今你倒是说起话来了?你当上好人了?!”
说着,雀不飞冷哼一声:“你真是够贱的,怎么了,那群强盗是你爹吗?你这么上赶着……”
竹流变忍不住打断道:“我在跟阿葵说话,旁人不要插嘴!”
燕小钗瞧见雀不飞被呵斥了,一拍桌子就要出去揍他。
蔺葵却将人拦了下来。
她开口道:“少宗主的话说完了?”
竹流变犹豫一会儿,道:“没有了。”
蔺葵安抚地看了看几人,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说完了,那该我了。”
“阿葵大可说来。”
“其一,在我眼里这帮强盗烧杀抢掠,已经在这片海域猖狂已久,已经算不得是人,牲口也算不上。”
蔺葵说着,眸子暗淡了几分。
“其二,好死不如赖活。我已经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不然我就会像他们对待百姓那样,将他们丢下船喂鱼!”
“其三,也就是你最在意的。”
蔺葵话锋一转,声音更加冷了些。
“也就是关于名声。但好巧不巧,名声二字,不管是对于我来说,还是对于飞鹰山庄。——————不好意思,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完全可以忽略的小事。”
“再者说,我的名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蔺葵审视地看向门口。
“我是飞鹰山庄的少庄主,不是等着嫁人的小姑娘。”
“最后一点,是我最为在乎的。”
竹流变被怼的哑口无言,讪讪道:“阿葵请说。”
“我希望你能牢牢记在心中。”蔺葵先是停顿一下,又一字一句道:“不要叫我阿葵。”
“我和你还没有那么亲近。”
“过去我们不亲近,现在也没有亲近,以后更加不会有亲近的那一步。”
“所以,不要叫我阿葵。”
“请叫我,蔺少主。”
竹流变愣了一下,有些诧异道:“蔺少主……我们以后毕竟是要一起生活的,难不成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合适更好的人吗?”
雀不飞和燕小钗在这一刻就要忍不住出去暴揍他,却依旧被蔺葵挥手拦了下来。
她眼神坚毅,嘴角似乎还带着不屑的笑意。
“少宗主你说得太有意思了。”
她似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我想你搞错了什么。我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才愿意与你一同去处理北蛮的事情。”
“在这个期间我也一直在提醒你,我对你没有任何逾矩的想法。”
她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就这么说吧,我今年过完生辰,周岁十五。”
“可我已经可以处理飞鹰山庄的主要事务,管理成百上千的弟子,并且在不久后,我将会从我母亲的手中接过山庄令牌,成为真正的庄主。”
她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这样的我,如果不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你只有在舞林大会上遥遥相望的机会。”
“你甚至,都没有机会与我交手。”
“你知道,你远远不够。”
“清醒清醒吧。”蔺葵说话的时候语气心平气和,可是脸上的桀骜不驯却已经呼之欲出。
这是属于天才的,与生俱来的傲骨。
雀不飞心中爽了,心说:“小葵花岁数大了,长个儿了,嘴皮子也长功夫了。”
“真是完全继承了我和小钗的优点。”
想到这里,雀不飞的嘴角微微上扬,爽。
燕小钗的嘴角也带着满意的笑容,侧目看向门口,冷声道:“还不滚,耳朵里塞猪毛了听不见是吧?”
那堂堂一宗少主,被这么下了面子,自然是没有脸面继续待着,只得灰溜溜地滚了。
晦气的东西走了,他们这才继续喝酒吃菜。
……
被蔺葵下了面子,那竹流变也算老实地锁在房间里不出来找不痛快了。
等到成功靠岸。
蔺葵提出邀请。
“雀大哥燕大哥,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飞鹰山庄做客几日,最近马上就要武林大会了,凑个热闹。”
燕小钗开口道:“这次我们回去,是要找笼玉那丫头给石榴看病的。”
蔺葵道:“嗯?什么病?”
“头疼症。”燕小钗道。
“那正巧,最近扬州有个神医会,那个有名的素手神医,正落宿我们飞鹰山庄,正巧可以给石榴兄弟看病。”
素手神医。
的确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神医。
闻言,燕小钗立马笑了笑:“真是赶巧。”
他看了一眼薛十六,轻声问道:“既然如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石榴,你怎么看?”
薛十六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扯出一抹笑意:“我都听燕大哥的。”
“那我们就在飞鹰山庄住上一段时日,正好求一求这素手神医。”
……
不知是这次的神医大会吸引了人,还是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令人趋之若鹜。
各地的人都慕名而来,最近扬州城可谓是相当热闹。
船只刚靠岸,就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
婢女道:“少主,少爷们来接你了!”
蔺葵诧异:“少爷们?”
婢女点头:“对啊,少主。全部都来了!”
蔺葵:“全部,二十二个都来了?”
婢女:“对,二十二个都来了。”
只见少女脸色一黑,瞬间想要就地遁走。
雀不飞心说这小葵花还真是飞鹰山庄的宝贝疙瘩。
下一秒,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高马大的男子,穿着飞鹰图腾的袍子,在面前站成一排,活像是一面墙。
然后,他们异口同声道:“小葵花!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小葵花!!!!!!!!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雀不飞歪了歪脑袋。
我好像聋了。
刀客的脑瓜子嗡嗡的,瞬间明白了小葵花的黑脸为何。
紧接着,他们很快注意到有三个男人跟他们的站在一起。
于是,气冲冲地就挤破头要冲上来。
结果打眼一看。
“原来是雀不飞和燕镖头啊。”
滑落,他们手中的东西收了起来。
叮叮当当,刀剑斧头钢叉就这么掉了一地。
雀不飞瞪大了眼睛,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蔺葵无奈道:“你们不在山庄里,来这里接我作甚。”
“马上就要武林大会了,不在山庄里看着那帮弟子练武,都跑出来做什么?”
看着少庄主面露严肃,一群大汉有些害怕,扯了扯笑意道:“这不是想着来接你吗?”
“什么事情都没有接你回家重要。”
“好了好了。哥哥错了。”
“下次我们就不来了。”
蔺葵白了他们一眼:“上次你们就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也……”
突然,有人插话道:“这次少主跟那四竹门的少宗主相处如何啊?”
此话一出,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群大汉面色严肃起来。
蔺葵脸色缓和了一些,道:“哥哥。”
所有人立刻诶了一声,个个声大如雷。
雀不飞歪了歪脑袋,我……又聋了一下。
…………
第54章
“能不能告诉母亲, 少给我介绍这种人,最起码武功要在我之上才行吧?”
哥哥们练练开口道:
“就是就是!”
“什么歪瓜裂枣的人也敢跟我们小葵花相看了,回去我们就跟母亲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能配得上小葵花!这不就是找了个破绽回来吗?”
“就是就是!”
“那小葵花武功那么高, 是不是以后都找不到夫婿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再说了, 有我们在小葵花一辈子不嫁人又怎么样?”
“也是,以后都不让小葵花跟别人相看了。他们配吗?”
“就是就是!他们配吗?!”
一群大汉七嘴八舌, 闹闹哄哄的。
……
等到回到飞鹰山庄,庄主和夫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一群人在门□□际张望,还有小葵花的叔叔叔母,舅舅舅母,全家族都在等着唯一个姑娘。
姑妈不由地开口, 低声擦泪道:“都怪你。都说了不要那么着急给小葵花说亲, 你说让小葵花跟他出去干什么……我的小葵花……”
蔺萧凤开口道:“我这不就是想着找个贤良淑德的赘婿吗, 只是相看相看而已。”
姨母道:“我看你就是太着急了,小葵花要是生在我肚子里,到时候熬到三十也不着急。”
“好好好。你们说得对。”蔺萧凤摇头道。
不知是谁小声开口道:“那时候不就是老姑娘了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了过去, 那人吓得哆嗦了一下。
“那咋了?!”舅母大叫道。
“那咋了?!!!”
“你什么意思?”
一旁的葵花父亲周北路开口道:“我看,你们都别操心了。我家小葵花到哪都是香饽饽, 根本不愁的。”
众人异口同声,点头道:“就是就是!”
一群人在门口叽叽喳喳的。
蔺葵有些无奈, 却还是咬咬牙, 扑进了蔺萧凤的怀中, 轻声道:“娘~我以后都不要相看了。”
这么一撒娇, 所有人都跟着心颤。
“不相看!”
“小葵花在外面受委屈了?”
“那傻缺欺负你了?”
“靠!明天我就把那傻x@@##¥的门派掀了!”
雀不飞在后面愣神,他看着眼前惊奇的一幕。
当看见老父亲在后面轻轻擦泪,他感觉到了魔幻到了极点。
好半天,他们才反应过来, 有客人来了。
蔺葵道:“我带了朋友回来小住!”
众人立马反应过来,将人迎着走进门。
:“哎呦,这不是雀大侠和燕镖头吗?”
“真是好久不见了!”
“来来来,我们这次可要不醉不归的!好好的喝一喝,跟我们说一说你们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趣事。”
一说喝酒,雀不飞就来了兴趣。
他直接就是跟大家勾肩搭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飞鹰山庄。
飞鹰山庄的人都长得很高很壮,并且很注意体魄方面的锻炼。
性格相当豁达,热情活泼到,有些许吓人的地步。
但雀不飞完全可以完美地和他们打成一团。
薛十六被丢给雀不飞看着,燕小钗要跟庄主他们去谈正事去了。
……
雀不飞不怎么会带孩子,而且把燕小钗的嘱咐“你不要多喝。”就此抛之脑后。
掰手腕,喝酒,猜拳。
最后到酒坛子转到谁,谁就喝!
直到加了冰块的酒水从雀不飞的头顶浇筑而下,他畅快地大叫一声。
薛十六也成功被带入了这狂欢的氛围。
直到夜幕时分,薛十六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
雀不飞还在往他嘴里塞:“喝……喝……”
薛十六皱着眉,面露委屈:“不要……”
一旁的大汉们也是喝的伶仃大醉,一群人在大厅四仰八叉。
整个地板之上都是七上八下的酒坛子。
花生米和毛豆皮散落一地,桌椅板凳都有些缺胳膊少腿,散落在角落。
他们你压着我,我压着你,瘫倒一片。
等到燕小钗谈完事情回来,天塌了。
雀不飞趴在桌子上,薛十六靠在椅子上,两人看起来都喝得烂醉,神志不清,早已昏死了过去。
燕小钗愣在原地许久过后,脸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涨红,一声河东狮吼:“雀不飞!!!!!!!!!!!!!!!!!!!!!!!!!!!!!!!!!!!!!!!!!!!!!!!!!!!!!!!!!!!!!!!——————————————————————————————”
雀不飞立马吓醒,像是惊魂梦中。
薛十六也被这一声震天撼地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几只燕尾镖从他眼前划过,吓得他一激灵。
那燕尾镖目的明确,朝着雀不飞而去。
雀不飞一边跑一边捂着屁股,生怕被开瓢。
刀客无辜大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手下留臀啊!!!!
燕小钗的怒吼还在身后:“都告诉你不要带着小孩喝酒,不要喝多,你还把他喝成这样!!他要是头疼又犯了怎么办?!!”
雀不飞连忙奔逃,大声求饶:“是他自己要喝酒的!呜呜呜呜呜——”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会不会带孩子?!”燕小钗温怒难耐,直接一把抓住雀不飞的耳朵,将人拽到一旁昏沉的薛十六面前。
“你看,你看看。”
雀不飞抬眼一看,只见那薛十六扯了扯嘴角,憨憨一笑。
看起来的确是醉的不能再醉。
:“治好了也流口水的样子。”
雀不飞心中一想,便忍不住嗤声发笑。
于是,一个爆锤砸在他的脑袋上,呵斥:“你还有脸笑!”
雀不飞嘿嘿笑着,连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药瓶,想要给薛十六灌药。
:“我这有解酒丹药,没事的。”
“哎呀,小钗,你先松开我,先松开我……”
雀不飞面色一变,连忙大喊道。
燕小钗无视他的焦急,就是拽着他不放。
刀客一下子急了:“哎呀!快走快走!快松开!!!!”
“怎么了?”燕小钗觉察出不对。
“他要吐了!!!!!!!”雀不飞大喊一声。
结果话音未落,那薛十六就抱着燕小钗的大腿,呕————————————————————
燕小钗漂亮的衣服就这么报废了。
看着脸黑的像是锅底一样的师兄,雀不飞吓得一哆嗦,暗道一声:“完啦。”
只听一声河东狮子吼。
……
……
等到雀不飞回到房间的时候,小葵花托人给他送来了醒酒汤,和伤药。
雀不飞一边道谢,一边感叹:“还是小葵花会疼人。”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屁股上的疼痛,不由得龇牙咧嘴起来。
“燕小钗这个混蛋,整天就知道欺负我……哎呦!嘶……下手真狠……”
刀客犹犹豫豫趴在床上,将自己的裤子拔下来一点,照着镜子去看自己屁股上的伤口。
一看就开始骂:“哎呦!真是狠心!要不是爷爷我屁股上肉多……这不要给我扎穿了……嘶……”
雀不飞一边斯哈斯哈,一边照着镜子给自己上药。
“我可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师弟!下手还是这么狠……哎呦!哎呦!哎呦!哎呦!!!!!”
“我要告诉师父!”
“我要告诉师娘!”
隔壁燕小钗的声音突然传来:“你就知道告状!”
雀不飞吓得一哆嗦,连忙看看自己紧闭的门窗,和已经落下的门闩。
他不由自主硬气了一些,大喊:“就告状!就告状!我一会儿就飞鸽传书!我就告状!”
直到门板闷响两下,是燕尾镖。
雀不飞吓得一哆嗦,身体一僵,屁股又开始疼了。他龇牙咧嘴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冲隔壁做了个鬼脸,还不忘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就告状……就告状……我就告状……”
就在这个时候,师父的信鸽从后窗飞来,落在那微阖的窗口上,从外面冒出脑袋来。
师父的信鸽注意到他哭唧唧的表情,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从外面跳进来,抖了抖翅膀。
雀不飞险些哭出声来,委屈巴巴地将师父的信打开。
:小飞飞,你们最近忙的怎么样了?
夏天快要过去了,你师娘送了很多新衣服到弹指楼,你记得穿。
前几天你师娘研究种红薯,一共有五颗,结果被大黄刨了两颗,大黄挨揍了。你师娘把它尾巴的毛剃光了,大黄气的直哭。
在旁边还画了一只哭唧唧的小狗。
为师哄了狗子还要哄你师娘。
不过好在今天你师娘的红薯成功长出来了,你师娘大概还要种好几亩的红薯来玩了,师父接下来一个季节都要吃红薯了……师父将你师娘给你喝小钗都寄一些,不能忘了好徒弟。
雀不飞看着下面的一个笑脸,似乎能看见师父贱兮兮的笑容。
:“师父,你是自己快要吃吐了吧……”
:见到回信,你们最近又在忙什么?怎么都不说跟为师回信,这样可不行,你们师娘特别想念你们,想念的在家里嗷嗷哭,可不能这样,你们要回信。
见到此信,请回为师三封信。
见到此信,请回为师三封信。
见到此信,请回为师三封信。
雀不飞看着充满催促的最后几段话,不由噎住了,嘴角抽搐:“师父……这不是要将信鸽累死才好。”
他突然想起和小钗刚出江湖的时候,师父每天都要给他们飞鸽传书,曾经累死五六只信鸽,最后只有眼前这只绿眼睛信鸽活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吃的壮实一点的原因。
雀不飞有些心疼地看了看那歪脑袋的信鸽,拍了拍它的脑袋。
他拿了纸笔开始写,原本想着没什么好说的,结果一开始提笔,便多少话也说不完,最后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五六页。
当然,大部分都是对自己师兄的控诉。
他将信件递给信鸽,瞧着那壮大的信鸽摇摇晃晃飞起来,险些就要栽倒,还好最后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最后在他回过头的时候,就听见扑通一声。
信鸽成功栽进土坡里了。
雀不飞无语地抬了抬眼,叹气道:“看来只能找飞鹰山庄的大白鹰送信了。”
等到他送走大白鹰,告完状的雀不飞心情畅快,屁股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哼,到时候回家了,让师父打你的屁股才行!”
隔壁的燕小钗刚送走了自己的信鸽,跟师父说了最近的事宜和碧海会的快单。
听见自家师弟哀怨的声音,不由嗤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告状精。”燕小钗无声轻笑,带了几分宠溺。
……
第55章
晚上, 飞鹰山庄大摆宴席,大家挤在一起吃饭,十分热闹。
临休息前, 蔺葵好奇询问:“雀大哥, 你们要不要参加武林大会啊?”
雀不飞下意识看了一眼燕小钗,其实他们很少参加这种传统式的比武大会。
一直都是靠游历留名江湖的。
而且他们的师门, 只有他和燕小钗两个人的。
原本是三个。
还有一个……
雀不飞想到小师弟,神情不由古怪起来。
小师弟是师父和师娘的独子,说来也是惭愧。
小师弟早早就离家了。
听说去管理了一处商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看过师父和师娘。
信件中,师父也总是提到小师弟。
他们的关系闹得这么僵, 其实也是因为他。
雀不飞心下沉重了起来。
陷入了早已尘封的记忆之中——
隆冬厚雪。
某年大雪七日不绝, 是这么多年最冷的一段时光。
对于雀不飞来说, 冷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阿飞刚跟其他乞儿打完架,打算依靠争夺来的窝头果腹的时候。
脑袋突然一痛。
有人偷袭了他。
在昏倒之前,他看清是很早之前抢夺食物的时候, 得罪过的一群同龄小孩。
他猛然倒地,想要强撑着, 眼皮却愈发沉重。
那群孩子大骂着他,踹了他好几脚。
将他怀里的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抢走了。
原本以为这样便能结束。
可直到那群孩子拖拽他的时候。
阿飞想要挣扎, 却只感觉到自己背部的钝痛, 和流进眼眶里温热的血。
血充斥着他的耳朵鼻孔和眼睛, 浓重的血腥气包裹着他, 像是一只无形的恶鬼。
好冷。
好饿。
好疼……
直到被丢进枯井。
阿飞栽倒下去的瞬间,看见井口惨白的阳光。
它汇聚呈了一个光环。
下意识地,那脏兮兮的小手伸出来,想要将那光芒抓进手中。
却只有穿梭的冷空气。
血液从他的脸上飞落, 斑斑点点,像是雪中腊梅。
直到撕裂的疼痛传来,他已经是井底之蛙。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要死了。”
他的嘴角咳出不少血来,在惨白的井底探出一片花纹。
阳光刺眼,却不暖和。
太过冷漠。
阿飞有些绝望地,合上双眼。
却突然,有人遮住了那冷漠的惨白的光芒。
:“这里有个孩子!还活着!”
男人的声音响彻,叫醒了那即将死亡的孩子。
“孩子,你不要怕,我马上救你出来!”
阿飞动也不能动,眼眶却烫了。
“我又有温度了……我活着……”
……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脑钻进他沉寂已久的耳朵里。
吵醒了本该死在冬天的他。
“原来,新生是有声音的。”
阿飞再次睁开眼睛,他身上的钝痛似乎得到了缓解,一股药香弥漫在他身上。
他在男人的背上。
男人的背脊宽厚,带着浓烈的温度,身上那件灰色的毛裘裹着他。
阿飞从来没有如此暖和过。
他的精神还未恢复,有些奄奄一息地趴在男人的脊背上。
注意到他醒了,一旁马背上的女子出声道:“三刀,孩子醒了。”
商爻春欢喜地看过去,江湄还有些温热的羊奶孩子的嘴边。
阿飞立马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直到他浑身都变得温暖,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暖和的冬日。
温暖的裘皮裹着他浑身上下,温暖的奶水充斥着他早已空悬的,从未饱满过的胃袋。
那些暖意,蔓延到他手脚的每一寸肌肤。
他知道,他有人要了。
江湄的背上还有一个孩子,小腹隆起,看起来正是身怀六甲。
她背上的孩子还在熟睡之中,看起来要比阿飞大上一些。这孩子生的白净,编了很多小辫子。
看起来要比阿飞更加讨喜一些。
阿飞心中有些酸涩,捏紧了商爻春的衣服。
商爻春将江湄抱上马背,用衣袖将她鞋袜上沾着的雪拂去,牵着马儿走在前面。
阿飞突然有些昏昏睡睡,不知如此走了多久。
直到远处一处村落。
他们来到村落最上面的,一处半山腰的小院儿。
这里整个山头只有这一处人家,要走到山下才能看见那叠在一起的,零星的村落和市集。
这山腰上的院落很大,里面是连成一片的竹屋。
商爻春回头道:“我们到家了!”
阿飞抬头看着小院儿,有些恍惚起来。
“到家了……”
“我们的……家?”
商爻春摸了摸他的脑袋,格外温柔:“对,好孩子。是我们的家。”
阿飞的眼眶又在发烫,他看着眼前的竹屋,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我们的家。
……
这里太美好了,美好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似乎稍有不注意,就会如梦初醒。
这些一转眼就要消失不见。
……
阿飞被丢下枯井,导致他的腿摔断了,尤其是他的腰肢,整个都变形了。
所以师父经常背着他,不让他下地。
师娘也一直在细心照料他,尽管身怀六甲。
不久后,商爻春开始忙着给他打造帮助他站起来的拐杖。
阿飞的注意力都在江湄背上的那个孩子身上,那孩子的眼睛太好看了。
像是一只小狐狸。
睫毛很长很翘,在那张像是雪白团子的脸上,显得特别漂亮。
阿飞一直以为这孩子是个女孩子,于是格外疼惜。
直到他养好身体,终于可以拜商爻春为师的时候。
商爻春带着他引荐燕小钗,轻声道:“阿飞,见过你师兄。”
雀不飞:“?”
“师兄?不是师姐?是师兄?!”
燕小钗下巴微抬,根本不用正眼看他。
雀不飞当下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过了很久才能接受燕小钗是自己师兄的事情。
两人一起练功长大,来年开春的时候,师娘生下了一个孩子。
雀不飞和燕小钗守在摇篮边儿。
阿飞好奇道:“师父,是妹妹吗?”
商爻春在帮江湄捏脚,忙不迭道:“是个带把儿的。”
江湄咯咯一笑,眯着眼睛道:“阿飞,小钗,是弟弟,叙南。”
阿飞和小钗学着江湄的样子,一字一句道:“叙南,商叙南……是弟弟。”
“小南弟弟。”阿飞呢喃道。
下一秒,小娃娃便一把抓住了他的发带。
血红的发带攥在白花花的小肉手中。
雀不飞心头一颤。
江湄连忙道:“哎呦,抓疼你了吧?”
说着,就要从小娃娃的手中挣脱开来。
阿飞摇了摇头,笑开道:“不疼。”
“弟弟可爱。”
……
随着两人的长大,只有雀不飞可以完全学会商爻春的刀法。
燕小钗好像是小时候被饿多了,虽然个子长得高,却一直长不胖。
长不胖的话,体魄就是要差上一大截的。
尤其是想要练大刀的话,手臂一定要孔武有力才行。
但是燕小钗的胳膊像是两根十分脆弱的软竹,根本遭受不了师父的严格训练。
发现小钗跟不上,在师娘的严厉要求下,师父终于不强迫小钗练刀了。
开始教他用燕尾镖和燕尾鞭。
这些大多都是身体羸弱之人和身体柔韧度很好的人才会练习的,但练到一定境界之后,也是可以发挥出旁人不能发挥出来的实力的。
于是,练刀失败的小钗,在练习这两样武器上,便更加用功。
雀不飞却完全不一样,他经常会撒娇,求师父给他放放水,早点回去睡觉。
但是小钗却经常从日落西山练到第二天清晨,一天也不会休息。
直到师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过后,将师父怒骂一顿。
小钗晚上便开始老老实实地与阿飞一起睡觉了。
但白日里,小钗依旧比阿飞要用功。
于是,在同年的春日,小钗已经练会了前十五式,与早早开始练刀的阿飞并驾齐驱。
这段时间,小南常常跟在雀不飞的身后练习刀法。
但小南弟弟总是不太专注。
他更喜欢跟师娘一起种花种田。
阿飞看着屁颠屁颠的小孩,轻声笑着。
小南弟弟喜欢阿飞,吃的圆滚滚,胖嘟嘟,可爱至极。
燕小钗经常把他抱来抱去,尽管小南早就会下地了。
江湄经常夸奖小钗,说他很会带孩子。
等到小南逐渐长大之后,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阿飞完全继承了商爻春的绝世刀法,年纪轻轻已经研制出了属于自己的心法,完全和商爻春的刀法结合。
小南也发现了,自己打不过习武天才雀不飞,也打不过异常努力的燕小钗。
因此,无法收到更多的,来自父亲的夸奖。
在武功这方面,他似乎永远比不过师兄们。
看出他的落寞,江湄安慰他:“就算不是练武奇才也没关系,就算不会耍刀也没关系。”
“你看,小南的花种得很好,每年都开的很旺盛啊!”
江叙南正在气头上,听了此话便当场暴怒。
他猛然摔坏了江湄教他种下的所有花,一边砸一边大喊:“我不要!我不要做只会种花的农夫!我是男孩子!我应该做的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才对!”
“都怪阿娘!都怪你将我贴身养大!只教给我种花!”
“我讨厌阿娘!”
雀不飞看见师娘被吓哭了,立马上前安慰。
燕小钗也连忙试图安抚崩溃的小南。
这一幕似乎更加刺痛了小南,他大喊着,几近崩溃:“都怪师兄,都怪你们,从小就带着我偷鸡摸狗,从不真心教我功法!我讨厌你们!你们不想我有出息,你们就是怕我比你们强大,你们夺走了我的阿娘和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