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商爻春姗姗来迟, 他有些不理解小南为何突然发作,也无法理解他为何对阿娘和师兄们恶语相向。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个身为父亲的愤怒,这不是身为商爻春的愤怒。
这是属于一个父亲的愤怒。
拎着戒尺, 狠狠地暴揍了商叙南。
这是商爻春第一次打小孩。
这么多年以来, 他都没有用过那摆在那里的戒尺。
这群孩子经常拿着戒尺来回玩闹。
在孩子们的印象中,这是一把没有任何杀伤力的, 长得还有些愚蠢的戒尺。
眼下,这把戒尺打得商叙南皮开肉绽。
雀不飞安慰着江湄,一旁的燕小钗忍不住冲上去阻拦商爻春。
直到最后,两个少年用身体挡在商叙南的身上,才结束了这一场父权的审判。
商叙南哭着推开了两人, 崩溃大喊:“我不要你们管!”
“你们为什么还要管我!”
“我都那么说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管我!!!”
孩子大喊着, 跑进了山林之间。
雀不飞和燕小钗回头看了一眼, 便连忙追了出去。
江湄哭得乱颤,抽泣道:“三刀,怎么能这么打孩子, 他只是一时气话……”
商爻春看着板凳上的血迹,握着戒尺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他后悔了。
自己的确是被气昏了头。
戒尺被当啷一声丢在一旁, 滚落角落。
再也不会有人将它捡起来了。
……
在山林之间,那小溪边。
找到了商叙南。
小南个子小小的, 蹲在一条小溪边, 脸上都是眼泪。
雀不飞试探地, 缓缓朝着小男孩靠近。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开始在心里祈祷燕小钗快点来,小钗最会哄孩子了。
而他,更像是师父,只会扯皮, 不会哄人。
小南注意到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
雀不飞扯出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轻声道:“小南,你别哭了。”
“是师兄的错,师兄以后会更加用心的教你功法的。”
“你想学什么,师兄都交给你好不好?”
商叙南瞪着他,道:“你之前不是答应了我,要将你的飞雀游教给我,可是我明明学会了,却完全不如你!”
雀不飞一愣,这飞雀游难以练成火候,需要一些机缘触发。
“这需要时间的,现在飞雀游在你体内,虽然无法攻击,但也可以护体的。”
商叙南大喊:“我要这种保守的心法有什么用!我不要!”
“那我回去求师父,让他将刚猛的心法教给你好不好?”雀不飞连忙道。
“我不要!”商叙南又道。
雀不飞有些无奈,依旧耐心:“你要如何,告诉师兄,师兄什么都能满足!”
商叙南闻声,突然抬头道:“我要你这辈子,都不能再练刀。”
雀不飞愣了一下,他一下子僵持在那里。
他不明白,犹豫地看向小南,脱口而出:“什么?”
商叙南又道:“我说,我要你这辈子都不能再练刀!你去练别的,不许跟我练得一样,只要你不练刀,父亲就会好好教我,父亲就不会再把我跟你放在一起!”
雀不飞几乎是下意识摇了摇头,他道:“不,小南,这个不行。”
“不是你说的,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你都愿意满足我的吗?!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只是让你这辈子都不练刀而已!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武器可以练!燕师兄都可以去练燕尾镖!”
商叙南崩溃大哭起来。
雀不飞再次摇了摇头,他有些手足无措,却还是道:“不行,这是师父……”
这是师父的心血。
“闭嘴!”商叙南打断了他。
小男孩顺手捡起小溪边的石头砸向他。
那石头砸在身上很响。
也很疼。
雀不飞一边挣扎,一边想要将即将埋入小溪的小南拉出来。
可商叙南手中的石头丝毫不留情,他拒绝他的触碰。
直到雨水倾盆而下,浇筑到两人的身上。
商叙南脸上的泪和雨融为一体,不知是烫还是冷。
“我只是不让你练刀而已!那本就是我父亲的刀!”
“你为何不答应我!”
“那本就是我该学的,那是我爹的刀法!”
“你到底凭什么!你一个捡来的乞丐!凭什么!!!——”
雀不飞眼眶一烫,似乎有什么没出息的东西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
大雨瓢泼,他看不清商叙南的表情。
是不是也在痛哭呢。
他哭着,像是一个缺少爱意的小孩,近乎愤怒和委屈的大喊:“不管是这刀法!还是我爹还是我娘!都是你们从我身边抢走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只属于我的才对!!——”
雀不飞心中一颤,他有些愣神。
犹豫片刻,他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起来,他尽量不让自己发抖:“小南,我无法答应你不再练刀,但我可以将你的爹娘还给你。”
“再过两日,我就离开这里。”
商叙南脸上闪过一次犹豫,却很快强装镇定道:“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一个没爹没娘的,明明是无处可去的家伙!”
雀不飞睫毛微颤,身体也开始发抖,他许久才缓缓开口:“是啊,我明明无处可去……”
等到燕小钗找到两人的时候,惊讶道:“下这么大雨你们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商叙南回过神来,瞪了他们一眼,便连忙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燕小钗连忙想要将人拦下来,却落了空。
“小南!带上伞!”
没等到商叙南回头,燕小钗只好去上前查看雀不飞的情况。
他刚刚触碰到雀不飞,就发现他浑身冰凉。
像是一具尸体。
“你身上都僵了!还愣着干嘛,回家!”燕小钗连忙给他打上伞,拉着他回去。
下一秒,他却对上了雀不飞的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
还是被泪水打湿了。
这一眼让燕小钗心头一颤,骂人的话噎了回去,语气也缓缓温和下来。
“你怎么了?刚才走路摔跤了,身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说看路。”
“走了,我们回家了,阿飞。”
“我给你上药。”
雀不飞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唇齿微颤:“师兄,我们真的有家吗?”
燕小钗明显愣了一下,道:“你说什么呢阿飞?”
他和雀不飞对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小南跑远的方向,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他拉过雀不飞的手,手中的伞倾斜,轻声道:“阿飞,我们会有家的。”
“我们在一起,就是有家的。”
两个少年的身影靠在一起,不管外面的大雨瓢泼。
“把你脸上的鼻涕眼泪擦干净,一会儿不要让师父师娘发现。”燕小钗道。
雀不飞老老实实地听话,将自己脸上的泪擦了擦,还不忘将那燕小钗眼角的湿润带走。
他吸了吸鼻子:“好了,谁也不会发现。”
他们朝着远处走去,他们知道,是时候远去了。
……
没过几天,雀不飞和燕小钗留下一封信后。
就离开了这个生活了许多年的山间小院。
商叙南也在不久后,离开了。
……
抽回思绪,雀不飞看向燕小钗。
“我们这次就不要参加了。”雀不飞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意思。”
“谁能打得过爷爷我啊。”
燕小钗只是淡淡开口:“我知道你想参加。”
雀不飞的心思就这么被戳穿了。
小钗说的对,他很想参加的。
尤其是想要以商爻春徒弟的身份参加。
他以此为荣,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但他却在这个机会面前犹豫了。
如果他以商爻春徒弟的身份出面参加舞林大会,若是让小南知道了……怕是……
一旁的蔺葵开口道:“我听说,夺魁之后。有一件作为奖励的兵器,那华丽的剑柄之上,有一颗特殊的珠子……”
雀不飞一听到什么珠子,就开始应激。
“那珠子有名字吗?”他警惕道。
蔺葵一边思索一边答:“好像是……琥珀七珠?”
雀不飞心下一沉:“。”
还真是啊……
蔺葵看出两人不对的神情,立马道:“你们想要?”
两人一起点头。
“没关系。你们以飞鹰山庄的子弟出赛。再者说,到时候我得了第一,这把剑就送给你们。反正我们飞鹰山庄有那么多兵器可以用。”蔺葵笑了笑,继续道:“这江湖上也没有什么剑能够比得上我的参差剑了。”
蔺葵说的不假,她手中的参差剑相当不同。
银制长剑和金制短剑。
两把剑都完美无瑕,剑刃是由龙脉之中的上等金刚石打造,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可以与之匹敌的。
削铁如泥,是这对剑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蔺葵瞧不上那奖品,更是瞧不上那珠子。
但她瞧得上武林第一的位置。
没有一个少年不想打出自己的名头。
雀不飞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只要个名头?”
蔺葵沉默片刻,脸上的神情却有了些许的变化。
这令两人好奇。
雀不飞忙不迭道:“你?你怎么了?脸红什么?”
还没见过小葵花脸红呢。
蔺葵支支吾吾,在两人视线的催促下,开口道:“我与一人有约。”
…………
第57章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立马觉察出八卦的味道。
“什么约定?”雀不飞眨了眨眼。
“到时候要是我拿下第一,就会出来与我相见。”蔺葵道。
雀不飞诧异:“你没见过那人?”
蔺葵摇了摇头。
燕小钗纳闷:“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蔺葵道:“送信。”
一侧沉默良久的薛十六一阵见血的发问:“那,是男是女?”
此话一出, 两人都有些严肃地看向蔺葵。
可少女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雀不飞张了张嘴, 吃惊无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的……”蔺葵瞪大了眼睛。
燕小钗叹了口气:“你方才脸红成那样, 说不喜欢谁信啊?”
蔺葵倒是坦荡,点头道:“对。我就是喜欢。”
“我感觉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懂我。”
雀不飞脑中炸响警铃,他捂脑道:“我靠,这是什么熟悉的落跑私奔女主台词啊!不行不行不行!!!!!”
燕小钗愣神道:“什么落跑……什么女主……”
蔺葵看他们惊讶的样子, 只是道:“那咋了。”
“你们不动, 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图我家产的人。”
雀不飞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崩溃道:“看看看!”
燕小钗也有些不爽。
“不行,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你们连面都没有见过。”
蔺葵立马道:“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就算我喜欢人家, 人家也不一定对我有同样的心思吧,这也太快了吧。”
“我们只是见一面而已。”
雀不飞又不开心了, 他横眉竖目道:“什么?他还看不上你了?这话要是落在你那二十二个哥哥耳朵里, 他的命要不得了。”
“你们不要告诉我哥哥!他们知道了, 肯定会把他吓跑的!”蔺葵连忙道。
雀不飞嘴角抽搐, 轻声道:“谢谢,我一定告诉。”
看见白刃一闪,他连忙改口道:“哈哈哈哈哈哈我说错了……我一定不告诉,我一定守口如瓶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嘴是世界上最严的嘴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告了无数次小状的燕小钗:“?不信。”
不远处, 下人狂奔而来,连忙道:“隔壁的赵小姐来找你了,少主。”
蔺葵立马笑了笑,“来了!”
她走之前还不忘警告地看了一眼雀不飞。
雀不飞连连摆手:“放心放心,不说不说!”
然后作出将嘴巴封上的手势。
等到蔺葵走远了,他有些好奇地看向燕小钗:“诶,这赵小姐小时候就爱缠着小葵花,这么多年两人关系也是越来越好了。”
“人家姑娘家的闺阁事,你好奇什么?”燕小钗白了他一眼。
雀不飞眨眨眼:“瞧你说的,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燕小钗有些严肃道:“说正事。”
雀不飞嘴角的笑意立马消失。
不嘻嘻。
“关于这次的珠子,到时意外收获。但具体是不是真品还有待商榷,先通知一下沈隐通他们吧。”燕小钗继续道。
雀不飞点了点头,送信之前还有些犹豫。
毕竟一字狱手眼通天,说不定比他们知道的还早。
送完信,他就打算找个地方乘凉喝酒。
屁股还没坐热,一只鹰隼就飞了进来。
飞鹰山庄的大白鹰追赶着他,发出几声怒骂一样的鸣叫。
大白鹰追不到,撞了大树,险些就出了事。
雀不飞连忙道:“这是我朋友的送信鸟!”
飞鹰山庄的人连忙上前处理,将那鹰隼带了过来。
“你这朋友很厉害,竟然养得起这东西。”
雀不飞眨了眨眼,看着手中黑漆麻黑像是乌鸦的鹰隼。
“这东西很贵?”
“嗯,而且相当野性难训,生性好斗,很不受控制。”那人道。
“哈哈,那可能是我朋友厉害。”雀不飞点了点头,摸了摸那乖巧落在他小臂上的鹰隼。
“你看,真是给我送信的。”说着,他取下了鹰隼身上的信件。
那人笑了笑,便退下去了。
“那我下去忙了。”
“诶,多谢你了。”
待到人走远了,雀不飞才回过神来。
“这什么中华速度。”
“我就说他手眼通天,肯定已经到扬州了,不然回信怎么这么快。”
打开信件,果然,是酒楼邀约。
他随手将信件烧了,便出门去寻朋友。
他快步走着,脚下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心里难耐的欣喜不知为何。
也许是很久没有见过沈灼了。
刀客脚下的步伐更快了,朝着远处相约的酒楼快步而去。
逐渐的,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恨不得狂奔起来。
……
沈灼坐在二楼雅间,看着下面车水马龙。
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这里的茶入口绵软,相当有特色。
等到他打算再品一口的时候,突然一道人影从窗外翻身进来,一只手就要过来争夺他手中的茶杯。
沈灼闻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淡淡花香,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反手便去抵抗那人的手掌,两人打了一个圈。
一番争夺下来,沈灼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
雀不飞有些不服,眼中一颤,心中便有了坏心思。
直到耳垂被人捏了一把,沈灼一个哆嗦,手下就随之一松。
那茶杯就这么当啷落在刀客手中。
被一饮而尽。
……
两个矮桌对面,正在点差的萧饮尘不紧不慢,轻声道:“其实我这边马上就好了,雀大侠不必着急。”
雀不飞勾了勾嘴角,眼神微微扬起,落在沈灼的身上。
“没事,我就喜欢从沈司长嘴里抢,抢来的更香、更甜一些。”
沈灼无视掉他的调笑,不再理会。
萧饮尘已经点好茶,端正地给雀不飞倒上一盏。
随之开口道:“这次武林大会,我们不好参与。”
“叫雀大侠来,是希望雀大侠更够替我们出山。”
雀不飞闻言,哈哈一笑:“我看你们沈司长易容一番也可登场。”
调笑完毕,却不见沈理会他。
刀客顿感无趣,于是正色道:“你们不必担心,飞鹰山庄的少庄主已经答应我。这次若是她多亏,就将那魁首宝剑送与我。”
“哦?”萧饮尘诧异地抬了抬眼,又道:“飞鹰山庄的少庄主,是那个总爱带着黄色飘带的,一身劲装的少女?”
“她今年应当才年过十五才对。”
雀不飞点点头,神情轻快:“你可不要小瞧她。”
“她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萧饮尘睫毛微颤,一脸惊讶道:“竟是如此?那既然雀大侠都这么说了,看来还真的不能年纪小就将人家小看了去。”
“放心吧,这次飞鹰山庄夺魁,肯定是势在必得。”雀不飞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而且,我和小钗也会蒙面与蔺葵少主一同上擂台,为她助力。”
萧饮尘总算放下心来,连连点头。
两人商量完正事,便只剩下闲情饮茶。
雀不飞不由得侧头去看沈灼,瞧着那张冷静自若的脸庞,心中燃起些许寻乐的兴趣。
他缓缓凑上去,查看那张漂亮脸蛋。
“沈司长,几日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
沈灼面不改色,只是道:“是错觉。”
雀不飞蹙了蹙眉,一边打量一边纳闷道:“是嘛?只是我的错觉吗?”
说着,刀客又凑近了一些,手掌就这么顺势搭在了那人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又壮了不少。”
被他捏了捏那边,又捏了捏这边。
刀客的脸贴的很近,呼吸都洒在他的皮肤上。
沈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不要,不要靠这么近。”
雀不飞却全然没有理会,于是他压低了一些声音,显得有些严厉。
“雀不飞。”
雀不飞连忙道:“我在呢。”
沈灼喉咙滚动,哑声道:“不要随意触碰。”
只听刀客不满意的啧了一声,摆了摆手便撤开了一些。
“好好好,知道你讨厌别人碰你。”
“我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寒暄寒暄。”
“算了算了,不碰你了,免得你再伺机报复我。”
雀不飞有些喋喋不休,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哀怨。
在刀客乖巧的收回自己的手掌之后,似乎能在那少年司长的脸上看出一中南怅然的,似是可惜的神色。
萧饮尘不知是不是想要缓和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一直在给雀不飞倒茶。
刀客最后都有些尿急,便连忙摆了摆手。
“你们二位继续,我先走了。”
萧饮尘正要客套地留一留,却见雀不飞回头对沈灼开口:“你晚上有没有空?”
“可是有事?”沈灼抬眼道。
雀不飞只是道:“你就告诉我有没有空就好。”
沈灼沉思片刻,答道:“有空。”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雀不飞立马笑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晚上亥时在清水胡同等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灼将人拉住,低声道:“去哪?”
“哎呀,你跟我去了你就知道了,保准不会让你吃亏的!”雀不飞卖起关子。
“现在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萧饮尘的身上。
萧饮尘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我就不去了,我晚上有要事处理。”
刀客脸上显露出可惜之色:“好吧,错过这次。”
雀不飞逗留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的膀胱要爆炸了。
于是忙不迭从窗口翻身而下,将不走寻常路贯彻到底。
……
第58章
刀客解完手, 吊儿郎当走在路上。
就在他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注意到了并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小葵花怎么在这。
她旁边还跟着一个少女,穿着倒是与蔺葵有些大相径庭, 太过清雅朴素。
从他的装扮和神色来看, 那孩子相当内向。
应当就是隔壁宗门的赵决,那个粘在小葵花屁股后面的赵小姐。
雀不飞走过去查看, 发现是蔺葵在采买物品,路过了一个首饰摊儿,便落下了脚步。
蔺葵心思细腻,立马就发现那赵决看中了一对耳铛,便自觉买下送她。
赵决轻声细语, 百般推脱, 却还是不得不依着蔺葵将那玉石耳铛待在她的耳朵上。
蔺葵纤长的手指不由在那耳铛上轻轻撩拨了一下, 听见耳铛轻响,她不由得带起一抹笑意。
蔺葵垂眸,真挚夸赞:“好看。”
赵决脸上有些微微绯红, 轻声道谢:“多谢蔺姐姐。”
注意到不远处的雀不飞,蔺葵笑着打趣:“雀大哥, 你这是又去哪个酒楼快活了?”
雀不飞哈哈一笑,“小鬼头, 会打趣我了。”
说着, 他与一旁的赵决作揖道:“赵小姐, 在下雀不飞。”
赵决轻声回礼。
雀不飞对眼前这女子的印象, 便剩下了五官端正,简单素雅。
尤其是那声音,只要稍微分神,便要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赵小姐声音太过温柔, 怎么会跟你这喇叭一起玩。”雀不飞轻笑一声。
蔺葵哈哈一笑,便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就是这样大相径庭的,互补的,才能做朋友呢。”
“你别调侃我了。雀大哥少喝一点酒把,不然回去又要被燕大哥揍了。”
小姑娘咯咯发笑,挑眉道:“雀大哥,你屁股上的伤好点了吗?”
雀不飞知道这姑娘在跟他扯皮,却难得端正。
“哎呀,放心吧。”
“我身上可是一点酒气都没有,全是茶水的清香。”他说罢,笑盈盈道:“我今天见了老朋友,邀请我去酒楼,但是只请我喝了茶。”
蔺葵诧异:“雀大哥还有只喝茶的朋友,真是难得。”
“瞧,小瞧了你雀大哥是不是。”雀不飞道。
蔺葵便不再去逗他,只是道:“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小厨房多备一些。”
“不用了,我今晚就不回去了。”雀不飞连忙摆手道。
蔺葵愣了一下,道:“嗯?”
“这不是遇到这位老朋友,晚上跟他有约了。”雀不飞嘿嘿道。
小姑娘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道:“你跟燕大哥说没有?”
“哎呀,他又不是我家长,还能什么都管着我不成。”雀不飞话虽如此,但又连忙道:“你别告诉他,就说我出去……出去了。”
也许是怕小姑娘告状,便连忙补充道:“回来的时候给你爱吃的槐花饼。”
蔺葵这才点点头:“好吧。”
告别蔺葵,雀不飞随处溜达了几个地方。
还是没忍住喝了点酒,一路吃吃喝喝。
转转悠悠,天色就这么黯淡了下来。
雀不飞算着时间差不多到亥时了,便调转脚步,朝着和沈灼相约的清水胡同而去。
刚进了胡同,他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沈灼的身影。
正寻思是不是被放了鸽子。
突然,身后熟悉的滚烫。
少年的身影逐渐靠近,直至即将贴上他的脊背。
雀不飞被这热烈的周身内力吓了一跳,被那人的体温热的腰肢颤了颤。
黑暗中,被从后面靠近,令他浑身炸毛,下意识被压制的腿软。
就这么朝着沈灼的怀里摔去。
沈灼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他,出声提醒:“小心。”
手掌滚烫,雀不飞打了个哆嗦,连忙站直了身子。
“没、没事,只是脚滑了。”
沈灼看了看天色,正色道:“你要带我去哪?”
雀不飞也从那有些浑噩的诱惑中回过神来,连忙扯开嘴角,揽住那人肩膀:“走走走,小爷带你快活去。”
沈灼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
雀不飞将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塞进他手里,是方才顺路买的。
“我不吃甜的。”沈灼没有接。
雀不飞硬生生将那糖葫芦塞进他的手里:“你吃。”
“而且,不是很甜,是酸甜口的。”
见他不动,雀不飞有些喋喋不休的劝导起来。“这个很好吃的,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特意给你买的,你好歹吃一个。”
“嗯?好不好?”
看着眼前忽闪忽闪眨眼睛的刀客,沈灼被驱使着,鬼使神差在那糖葫芦上咬了一口。
入口还能忍耐的甜味,被水果的清香掩盖。
雀不飞见他神情不错,便嘿嘿道:“好吃吧?”
少年嗯了一声,并未反驳。
但却又道:“不可多吃。”
此话一出,刀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雀不飞白了他一眼,将他手中的糖葫芦夺了回来:“哼哼,矫情的沈司长,不给你吃了。”
说着,便在糖葫芦上狠狠咬了一口,毫不介意,在沈灼啃咬过的地方落下齿痕。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少年,眸子似乎有些颤动的火苗,却又很快无声地淹没在那墨蓝色的眸底,只留下一点猩红的点缀。
雀不飞抓住了他的手腕,朝着胡同外走去。
沈灼一下子被人抓住,下意识想要挣扎。
刀客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再次攥住他的手腕。
“沈司长,这里人太多了,跟丢了我没处寻你。”
少年司长依旧想要挣扎,可又对上了雀不飞那双笑盈盈的视线,便不知为何被阻拦了动作。
他的心跳,似乎都快了几分。
他无法挣脱雀不飞的触碰,好似是一种慢性毒药,早在很早之前,就悄无声息的渗入了他的骨血。
雀不飞没有发现沈灼的变化,他拉着他向前走去。
这条街道在夜晚深处并不是很热闹,可是越靠近不远处的红楼,人潮就越拥挤。
似乎这些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和商官,都是为了大半夜来这里寻欢作乐的。
身后暗中跟随许久的折剑和提刃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诧异的质问。
折剑:“你怎么能带我们公子来这种地方?”
折剑:“我们公子从来不来这种地方的。”
提刃:“确实。”
雀不飞却无奈地耸了耸肩,道:“可是这是我之前就跟你家公子约定好的,只要成功出了庙神山,就带他来寻欢作乐,弥补雏儿的遗憾。”
折剑吃惊地看向自家公子:“公子……”
雀不飞也看向沈灼,道:“沈司长,你之前可都答应我了。”
“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沈灼只是抬了抬眼,面不改色:“不会。”
折剑听罢,眼珠子都要跟着瞪出来了。
:“公子?!”
提刃安抚性地拍了拍折剑的肩膀。
“兄长,你也不说些什么吗?”
提刃只是道:“这是公子的私事,我们不要干预。”
折剑眨了眨眼,憋了半天没能说出什么来。
雀不飞笑得开心,拉着沈灼就走进了眼前的红楼。
这红楼是扬州城里最为有名的一处,有很多外地来的江湖人都会来看一看热闹。
有些人是来看美人的,有些人就是看看热闹。
就像雀不飞,是热闹和美人一起看的。
他们刚走进去,就有几个姑娘围了上来。
“哎呦,两位公子真是俊俏,快请进快请进~”
“两位公子,吃酒还是听曲儿啊?”
雀不飞轻声一笑:“都要都要。”
那几个姑娘跟着一阵咯咯笑,引着两人就往高处的雅座走去。
其中有两三个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沈灼,似乎是被那漂亮脸蛋吸引,却又被他周身的冷漠气息所踌躇。
最后她们对视一眼,按捺不得朝着沈灼靠近。
却见那小侍卫拔剑警示:“离我们公子远一点!”
那几个姑娘立马被吓得花容失色,险些昏死过去。
雀不飞连忙上前阻拦,安抚道:“哎呀哎呀,这两个孩子脑子不太好使,没吓到你们吧?”
最后刀客好生哄了哄,在那几位姑娘的怀里塞了一把银子,这才将人抢救回来。
“沈司长,你这两个跟班走到哪都打打杀杀的,这怎么行。”雀不飞松了口气,连忙去看沈灼,继续道:“这些姑娘要吓晕的啊。”
沈灼不动声色的看了两个小侍卫一眼,低声道:“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折剑诧异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道:“公子?”
提刃将人拽了出去,还不忘连连安慰:“好了好了,让公子好好玩,年纪到这了。”
“兄长,你也不管管!”折剑气急了。
“我们哪能管公子的事情,好了好了,我们去外面买点吃的逛一逛吧。”提刃道。
“那雀不飞完全就是祸水!不知道他给公子灌了什么迷魂药。以前公子不是很讨厌他吗?”折剑一路上都忍不住嘀咕。
提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边安慰一边吃好吃的。
红楼内。
雀不飞拉着沈灼找了一处雅座坐下,开口道:“这次就是来看美人儿听曲儿的,不用姑娘陪。”
便挥了挥手将姑娘们打发走了。
他为什么这么清正?
为什么这么自持?
为什么到手的花儿却插了回去?
还不是因为注意到了沈灼的臭脸。
感觉要是再让这些姑娘陪着吃酒,这张脸就能将人吓死。
于是,干脆就不要了。
他们坐在二楼的一处雅座,视角非常完美。
可以看见楼下高台上的姑娘们各种舞袖弄歌。
雀不飞点了几坛子好酒和菜肴,没有美人相伴,只好吃好喝好了。
两人坐在一起,见他不说话,刀客凑上去问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灼的神情依旧冷着。
雀不飞好奇道:“好不好看?”
沈灼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喉咙滚动片刻后,低声道:“不好看。”
注意到他的视线,雀不飞先是愣了一下,又连忙道:“哎呀!”
“不是让你说我,我是问下面那些跳舞的姑娘好不好看!”
沈灼不知道有没有看,只是道:“还可以。”
“你可真够挑剔的,我看这里的姑娘都是美若天仙的。”雀不飞说着,便追随着沈灼的目光去打量。
注意到少年司长一直在看那桌案上的物什。
“你看什么呢?”
“你老盯着这些死物看什么?”
雀不飞狐疑地盯着沈灼,总觉得有些不对。
“沈灼,你的脸是不是红了。”
沈灼抬了抬眼,道:“这酒有些醉人。”
雀不飞咯咯直笑:“沈司长,你现在也会胡诌了。”
“我都没见你喝一口。”
沈灼不理他了。
…………
第59章
见寻不到乐趣, 雀不飞环顾四周,突然凑近了一些。
刀客身上自带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他的呼吸乱了一寸, 下意识地侧开了一些。
“我给你说, 我这次来,不光是带你长见识……”
注意到话里有话, 沈灼冲他挑眉。
“我听说,这里会变天。”雀不飞看了看高悬的天花板,那上面无数条红绸垂挂着,金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沈灼眼神凌厉起来:“听谁说?”
雀不飞随口道:“桥洞下有个算命的,他告诉我的。”
沈灼沉默片刻, 开口道:“那个瞎眼跛脚, 说话结结巴巴的算命的?”
“诶?你见过?”雀不飞纳闷道。
————————————
沈灼刚到扬州城的那天, 马车就被一个算命的碰瓷了。
那条大道很宽敞很宽敞,结果那算命老头就偏要直挺挺地躺在他的马车前面,哎呦一声, 便打起滚来。
车夫看的是真真切切,大叫说根本没有碰到他一根毫毛。
结果那算命老头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这马车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然拐拐拐拐拐拐进来, 把我吓死吓死吓死吓死吓死了!!”
说着,就捂着胸口开始在地面抽搐。
折剑冒出头来, 冷哼:“一看就是装的, 我去将他赶走!”
沈灼只是看了一眼, 便道:“初到扬州, 不要闹得太大,给点银两打发走吧。”
折剑被按下了,提刃上前扔了一把银两给那碰瓷的。
旁边围观的路人都吓了一跳,悔恨刚才不跟着一起碰瓷。
那被小侍卫丢出来的, 可是一把金疙瘩!
虽然是一把碎渣,但也很值钱!
那地上抽搐的家伙,一看到金子,好像立马就不瞎了,一边挣扎一边捡。还不忘驱赶那些来看热闹的路人,生怕有人跟他抢。
之后寻思出不对,沈灼还让折剑跟着这厮一路。
没发现一点异常。
“公子,这瞎子好像常年在桥洞底下摆摊儿,是出了名的混蛋神棍,就爱倚老卖老,相当混球。”
听到这里,雀不飞脸色变了又变。
老阔头,你可真是会挑人……
这板牙瞎子,正是弹指楼的一处编外线人,平常就是收集收集各方信息。
大多都是一些不容多看的小八卦小风声,但也有顶用的时候。
平常除了交换信息,雀不飞根本不会去干涉他的私生活。
但也听说过他在江湖中的臭名声。
没想到,已经发展到不要命的当街碰瓷了。
碰瓷就算了,还好巧不巧,碰了个阎王爷。
雀不飞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好在那天沈灼心情不错,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教训他呢。
他有些吃惊,心虚地笑了笑。
“堂堂沈司长,竟然甘愿被这种人碰瓷啊。”
沈灼挑眉:“我只是不愿过多纠缠。”
“我知道我知道,你根本瞧不上我们这种人的。”雀不飞摆摆手。
沈灼侧目看向他,沉声道:“我并未说过。”
雀不飞纳闷:“什么?”
沈灼正色道:“我并未说过。”
“瞧不上你。”
雀不飞愣了一下,仔仔细细嚼了嚼这句话,最后还是觉得别扭。
他犹犹豫豫,试探性地开口道:“沈灼,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那少年司长只是别过脸去,不回答。
雀不飞无奈摇摇头,不知是不是自我安慰:“算了,这不重要。”
正当沈灼以为这人黯然神伤的时候,却见刀客眼睛滴溜溜一转,话锋掉头:“那个,沈灼……你下次能不能也用金子砸我?”
沈灼蹙眉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给你说啊,我没有什么奇怪的爱好的,我就是单纯喜欢钱而已,再说,被金子砸,根本不会疼。”雀不飞连忙道。
沈灼垂眸:“我什么都没说。”
雀不飞嘿了一声,不满道:“你说了,你用眼神说了!”
说罢,他就开始学习沈灼刚才看他的眼神。
“你就是这么说的。”
刀客挤眉弄眼,张牙舞爪,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耸肩展翅求偶的大麻雀。
滑稽。
沈灼不由得,嗤笑一声。
雀不飞就这么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微微发笑,眼见带着淡淡的湿润,手指抵在唇边,似乎压制着发笑的弧度,整个肩膀却因为笑意微微轻颤。
那双墨蓝色的眸子没了锋芒,只剩下应有的温吞。
美得不可方物。
雀不飞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公子如玉,美凄凄。
沈灼在这一刻,没了之前的一丝阴鸷和压迫。
这样的沈灼,笑得太美了。
也许是注意到了雀不飞有些痴呆发愣,沈灼停下了笑,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雀不飞,收敛了起来。
“你怎么了?”
雀不飞这才堪堪从那诱惑中回过神来,他低声念叨:“没、没什么。”
刀客的呢喃轻轻地,可是他的心跳却如雷声,愈来愈快,愈来愈烈,在他的胸腔内狂跳撞击,无比澎湃。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发烫,这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令他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直到三杯酒水下肚,他成功被呛到了。
雀不飞的脸色涨红,激烈的咳嗽起来。
沈灼下意识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雀不飞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唤道:“沈灼。”
沈灼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多笑一笑吧,沈灼。”雀不飞道。
沈灼抬眼对上雀不飞的视线,那双火热的眸子,似乎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你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很美。”雀不飞又道。
“真的,我没骗你,你笑起来太美了。”
“而且一点都不凶了。”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眨巴着眼睛说着。
沈灼只是道:“我以前很凶?”
雀不飞:“那当然……”
他注意到少年司长的脸色沉了沉,便连忙找补道;"其实还好,其实还好……"
沈灼的神情看不清,他有些慵懒地靠在躺椅上,缓缓冲着刀客伸出手来。
他招了招手,看起来相当漫不经心。
雀不飞鬼使神差,格外听话地,朝着他猫腰而去。
紧接着,沈灼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身体带向了自己。
雀不飞被这个动作吓到,背脊上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下意识要逃。
少年却死死牵制着他,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手掌太过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
“你在发抖。”沈灼的声音有些哑。
雀不飞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动。
“你还是害怕我。”
沈灼的声音压的很低,呼吸洒在他的耳畔:“回答我,是不是害怕我。”
雀不飞喉咙滚动,话语从舌尖带过,他终于抬眼直视眼前的少年。
“是。”
沈灼的手指突然开始摩挲他的一小块肌肤,带着些许逗弄的恶趣味,不断地从他的肉上烫过。
“那就一直害怕吧。”他轻声道。
“不要觉得很了解我,不要靠近我,更不要——————”沈灼的手掌突然收紧,掐住雀不飞的脖颈,厉声道:“试图改变我。”
雀不飞吃痛一声,他盯着那双眸子,静静地。
他不明白。
为什么如此口是心非。
直到疼痛从他的肩膀传来,少年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
像是某种警告。
沈灼这次有些温柔,所以他没有下意识反抗。
齿尖轻咬,酥酥麻麻的感觉充斥着刀客的小腹,从中攀爬而上,像是沈灼无形抚摸的手。
他很有耐心,似乎要将他那块肌肤全部啃个遍。
可是当那温热的舌尖舔过他的肌肤,舌尖在那破损的伤口上打了个圈,向下压了压,带走了他的血。
这令他浑身发颤,险些就要泄了。
他一把将人推开。
立马怒火中烧,他翻身将人压倒椅背上,毫不犹豫打了他一拳。
直到沈灼的嘴角渗出血来,被那阴鸷的笑意带过。
“沈灼,你发什么疯?”雀不飞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沈灼偏过头去,冷声:“怎么奇怪?”
雀不飞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他每次被沈灼靠近就有这种感觉,但都很淡。
就是心头一蹙的那种紧张感,好像是一种短暂的呼吸窒息而已。
本就没有必要在意的感觉。
但,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那种紧蹙的存在感加重了很多,吓得他下意识腿软。
这次逃离,更像是沉浸水里许久之后,猛然探出睡眠的呼吸,他只渴求这点呼吸,却不敢彻底离开水面。
这种温吞的,像是被太阳煮沸过的水,怪异极了。
总之,令他气愤无比。
见他许久不语,沈灼突然扯了扯嘴角。
他对上那双有些水汽的眸子,眼睛随之眯了眯。
“雀不飞。”
突然被点名,尤其是被沈灼点名。
雀不飞几乎瞬间身体一僵,连忙条件反射道:“到!”
沈灼沉声:“我现在给你机会逃跑。”
“什么?”雀不飞愣了一下。
他一时间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他应该跑。
这是危险的气息。
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将眼前的少年好好教训一顿。
于是,他反手去掐少年的脖颈,当场报仇。
……
第60章
沈灼挑眉, 眸中似乎带着一种轻蔑。
直到两人交手,碰撞在一起的内力互相侵蚀。
楼下的歌舞声似乎也跟着到达了高潮,澎湃无比。
一会儿你压着我, 一会儿我压着你。
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雀不飞咬着牙, 找准时机将沈灼踹在那桌案之上,狠狠踩在他的胸膛之上。
他眯了眯眼睛, 好爽!
沈灼闷哼一声,正准备钳住雀不飞的脚腕。
却听下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一时之间,整个红楼都乱作一团。
身着眼底的情欲在这一瞬间被收回,化为了刺眼的怒意。
雀不飞完全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敏锐地察觉到出了大事。
变天了。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脚, 抬眼张望起来。
姑娘们惊叫着, 大喊着:
“死人了!”
“死人了!!!!!”
雀不飞心下一沉,注意到楼里有不少江湖人。
他很快从各种惊叫和慌不择路之中分辨出了情况。
原来京城最为有名的琅琊王氏的官员王三锡在这里,他今夜带着自家的书童前来消遣, 结果书童却惨遭杀害。
雀不飞蹙眉,趁乱将沈灼拉进一旁的小隔间之中, 掩蔽在黑暗之中,窥探下面的情况。
“这傻逼官员, 自己来红楼找姑娘, 还带着一个随身书童, 想要玩二龙戏珠呢。”雀不飞低声道。
沈灼听出个所以然来, 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嫌恶。
“那书童穿的是王三锡的内衫,这才令那刺杀的人弄巧成拙,让书童代替王三锡死了。”雀不飞道。
要问他怎么知道那刺杀的人就是冲着王三锡来的?
总不能是冲着那平头书童来的吧?
为啥呢?难不成是因为崆峒,看不惯这些死男同乱搞, 所以仗义出手?
那这样的话,不得也把那王三锡一起杀了才行。
王三锡现在怒发冲冠,立马就下令封锁红楼,彻查到底。
雀不飞听见那傻逼下令,脸色沉了沉。
“早知道刚才就溜了。”
这热闹看得,怕是要搭进去了。
沈灼开口:“这王三锡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想要斩杀后快,不留一点后顾之忧。”
雀不飞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红楼,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他回头去看沈灼,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对撞。
“这王三锡好大的官威,他的官职很大?”雀不飞纳闷道。
沈灼答道:“不小,王三锡是太子母族的人。”
怪不得如此嚣张。雀不飞难掩吃惊,下一秒话锋一转。
“沈灼,他官职有没有你的大?”
沈灼答道:“没有。”
闻言,雀不飞立马松了一口气。
“那就不用担心了。”他还是有大腿可以抱的。
“这里被封锁了,已经开始挨个搜索房间了,我们找机会溜了?”
沈灼道:“静观其变。”
“可是现在要是不溜走的话,一会儿要是被搜查到,发现我们两个单独在一间房间,是不是会误会什么不太好的地方?”雀不飞犹豫道。
沈灼挑眉,不以为然:“误会什么?”
雀不飞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我们两人来到红楼,不带姑娘回房,却单独相处,在别人眼里是一件很容易被误会的事情吗?”
不觉得吗???
沈灼依旧面色不改,道:“不觉得。”
雀不飞无语,他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
“既然你都不觉得了,那我还矫情什么。”
“反正之后要回京城的人不是我,到时候风言风语也进不到我的耳朵里。”
见沈灼不搭理他,他便取出自己从柳公权哪里抢过来的八卦望远镜和听筒,贴着墙面去探查外面的情况。
“沈灼,你们京城的官员玩的太花了!这王三锡穿得什么东西啊……”
“还跟自己的书童玩cosplay呢……”
沈灼没听明白他说什么,但也应该能猜到个大概,于是道:“书童的作用就是如此。”
他看起来有些见怪不怪,全然没有什么惊愕之色。
雀不飞悻悻道:“还得是你们玩的花。”
沈灼蹙眉,道:“不花,我没有书童。”
雀不飞眨了眨眼,谁问你了。
“你说,是谁要杀这个王三锡。”
雀不飞打量着那穿着红肚兜来回发飙的中年男人,啧啧两声:“这个人看起来相当不老实,这么嚣张,肯定树敌不少,但是这么迫不及待要在这么人多眼杂的地方杀了他……这一步太险了。”
沈灼只是道:“是江湖人。”
雀不飞将那望远镜给他用,希望得到他的高见。
于是沈灼看了看之后道:“尸体伤口特殊,并且身上还有啃咬的齿痕。”
雀不飞连忙夺过来看了看,惊呼道:“哇塞!”
他很快又看向沈灼道:“说不定是王三锡图个情趣?”
“他牙口没有那么好,他已经六十岁了。”沈灼面不改色道。
雀不飞微挑眉头,又道:“凶手可能跟你有些渊源。”
沈灼疑惑地看向他。
“这凶手跟你一样,喜欢咬人。”雀不飞道。
沈灼却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生气了?雀不飞心中颤了颤。
他连忙上前哄人:“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凶手怎么可能是你呢,毕竟你刚才都跟我在一起,我们都可以互相作证的哈哈哈哈哈……”
沈灼还是不理他。
雀不飞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抓住了沈灼的一缕头发,没有用力,就是那般空悬着。
“真的不理我真的生气了?”
沈灼眉头微蹙道:“没有。”
“专心。”
说罢,他将雀不飞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怀中,用他手中的望远镜去自习查看外面的情况。
两人的姿势相当奇怪,雀不飞被整个抵在窗台之上,两人的身体挤压在一起,一人用着一遍的镜片。
沈灼的身上很烫,将他完全禁锢其中,完全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这种糟糕的姿势,令雀不飞完全没有心情去看外面的八卦,有些紧张和不自在起来。
他不由得担心,如果这个姿势被人看见,他们都不用再出门见人了。
不担心还好,这么一担心。
门就这么被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
雀不飞整个人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脑袋就这么好巧不巧磕到了望远镜上,吃痛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哼。
于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变得更加糟糕。
在那搜查之人的眼里,两人互相交叠,一人被压在窗台上,正在亲热。
被欺负的人还发出了一声呻吟。
这下,两方都因此愣在了原地。
那搜查的官兵愣在原地半天,迟迟没有汇报。
因此惹怒了正在外面四处发疯的王三锡。
他几乎是立马冲进门来,质问道:“老子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搭理老子?脑袋不要了。”
刚进来,王三锡的叫骂就哽在了咽喉之中,他看见了交叠的两人。
雀不飞下意识想要挣扎,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磕到了他的腰肢,这么一撞,整个腰肢松软,再次向前倾倒。
沈灼托住他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闷哼。
雀不飞两眼一黑:好了,现在更加说不清楚了。
等到那王三锡回过神来,明显一惊认出沈灼。
他先是吃惊,“沈司长?你怎么在这?”
转而,他的脸上就显露出一种淡淡的鄙夷。
沈灼和雀不飞终于得以分开,沈灼面色不改,沉声道:“此次下扬州,是太子御令。”
王三锡的脸上鄙夷不减,眼睛似乎要抬到天上去了。
雀不飞看出来了。
这傻逼看不起沈灼,但却碍于沈灼的官职。
所以表情和神态才如此古怪。
“我看王大人眼下忙于……不知需不需要沈某帮忙?”沈灼抬了抬眼。
王三锡眼球一转,明显是不想让沈灼插手的样子。
“都是些许小事,就不劳烦大名鼎鼎的三字狱司长了。”
“那就不打扰王大人查案了,沈某先行告辞。”
沈灼没有多留,准备拉着雀不飞告辞。
待到两人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身后王三锡的声音扬起:“慢着!”
应声而下的,是门口侍卫拔出的刀剑。
沈灼下意识将雀不飞拉到自己的身后,看向那白刃的眸子眯了眯。
他回头看向王三锡,那双冰冷的眸子带着即将出鞘的寒霜。
王三锡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不自觉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令自己看起来有些威严在身。
可是他却始终不敢去对上那双墨蓝色的眸子。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开口道:“沈大人可以走,但是您身侧这位……怕是不能这么顺利的摘出去吧?”
雀不飞对上他的视线,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他一脸纳闷,十分不解。
不是,你跟沈灼有仇你扣下他啊?关我什么事?简直是祸水东引。
“对,就是你。”王三锡用手指点了点他,看起来内心下了不少建设,神情也多了几分自信。
“就是你。你要容许我搜身之后,才能离开。”
雀不飞打量着眼前这个六旬老头,咽下这口气道:“搜身就放我走?”
王三锡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搜吧。”雀不飞满不在乎道。
那王三锡作势就要上前,却见沈灼不动声色横插中间,那双眸子始终盯着他。
“沈司长?”王三锡轻蔑挑眉道。
沈灼盯着他,一步挡在雀不飞的面前,却并不言语。
这沉寂的几秒钟。
似乎是无声的对峙。
王三锡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司长,心中即是恐惧,也是嫌恶。
一个作脏活的影卫头子,也配在他面前耍一耍官威?
他两眼一瞪,就要强行对雀不飞上手。
在他快要触碰到雀不飞的一瞬间,手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只听嘎嘣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