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三锡大叫出声, 整个脸都皱成一团,冷汗瞬间蔓延浑身。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沈灼,不顾形象地大骂起来:“沈灼!你竟然敢!!!!!我是朝廷命官!!!沈灼!!!!我的手!!!!!!——”
沈灼的动作很快,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包括在他身后的雀不飞, 他根本没有看清在这短短一瞬息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眼下,王三锡的右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折, 五根手指断了四根,还有一根也有错位。
整个手掌都已经变形。
看起来太过惨不忍睹。
雀不飞吃惊地愣在原地,他不由得看向沈灼的背影。
沈灼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沈灼的表情。
“你要动我的人。”只听少年阴沉地开口。
雀不飞抬眸,不是你在说什么?
不对沈灼, 这对吗?你从哪里学得这种霸总语录?
这也太奇怪了。
他不解地看向沈灼, 下巴马上就要出走。
王三锡的表情已经难以控制, 他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着叫喊,短短一会儿,他已经难以忍受地大哭起来。
“沈灼!沈灼!你等着!我要去太子那里告你!我要告你!我要去第一司法那里告你!!!!!!!”
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前查看自家大人的情况, 却都不敢去对眼前的少年司长造次。
他们面露忌惮地看着沈灼,似乎都怕这位大佛发怒。
沈灼听罢, 却只是抬了抬眼:“哦?”
“你没有收到消息吗?”
“第一司法,如今也是我了。”
三句话, 很简短。
王三锡的脸色大变, 气得脸红唇紫。
他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怒指少年司长, 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你!!!!”
沈灼眯了眯眼睛, 眸子从他的指尖扫过。
只是这一眼,那王三锡就立马汗毛竖立,吓得立马缩回了自己的手。
霎时,一股子骚臭味弥漫开来。
雀不飞一脸吃惊, 吓得、吓得尿裤子了????
沈灼依旧面不改色,嘴角带着淡淡的,也许是笑意的弧度。
“我看王大人忙得面红耳赤的,就不多加打扰了。”沈灼说罢,拉着雀不飞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多加阻拦。
雀不飞跟着沈灼走出了红楼的那一刻,骤然回过神来。
他就是脱口而出:“干嘛因为我得罪他。”
原本沈灼根本没打算理他,直到下一句窜入他的耳朵里。
“反正只是搜身而已。”
话音刚落,沈灼便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砸在雀不飞的脸上,像是一记耳光。
那双墨蓝色的眸子带着一种近乎疑惑和不解的神色。
“只是搜身?”
雀不飞也同样不解地点了点头。
“王三锡好男色。他趁机摸你,你也觉得只是搜身?”沈灼的尾音似乎有些破碎,带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质问。
雀不飞眨了眨眼,心中露出些许嫌恶,但又开口道:“我一个大老爷们,被摸两下没什么的。”
“倒是你,你得罪他……回去了你……”
“才不是为了你!”沈灼忙不迭打断他。
雀不飞被突如其来的怒音吓了一跳,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去安抚眼前的人。
“你以为你是谁……”沈灼说到一半,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住了嘴。
只是短短几秒,他就将自己这些张扬的情绪全然收敛起来。
他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开口:“无妨。”
“我和王三锡本就不对付,他一直对我夹枪带棒,这次本来也是为了寻我的不痛快,你跟我站在一起,受我连累。”
雀不飞惊叹于沈灼这快速的情绪变化,他明明是生气了对吧?
可是为什么又转变的这么快。
他不得从吃惊之中回过神来,从这无厘头的质问和安抚中回过神来。
沈灼已经上了路边的马车。
等到马蹄声远去,阵阵回荡。
人走远了,雀不飞终于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
“沈灼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好奇怪……”他不解地蹙了蹙眉,实在是想不通。
在他原地发愣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雀不飞打了个哆嗦,连忙回头,却没看见人。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周围已经一片黑暗,不远处的红楼发出阵阵的血色之光,那些红灯笼透出的光芒鬼魅如影。
大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雀不飞不由地搓了搓肩膀,开始恍惚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不行,要赶紧离开这里。
雀不飞连忙要拔腿溜走,可下一秒,同样不轻不重地拍打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身体一僵,几乎是瞬间朝着那方向挥动了拳头!
“啊!!”一声惊叫想起。
雀不飞被吓得身形微颤,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好像不是鬼。
柳公权大叫着,蹲在地上就开始哭。
“啊!好疼啊!雀兄,你下手真狠……”
看清是谁,雀不飞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上前将人拎起来大骂:“你有病吧?你来了不出声,拍我肩膀做什么?”
柳公权抽泣了两声,眨了眨眼,有些无辜道:“我这不是想着给雀兄一个惊喜吗?”
“我去你的,这比惊吓还要过分!”雀不飞锤了一下他的脑袋。
柳公权自知理亏,老老实实被拎着走路。
“雀兄,话说你怎么在这?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雀不飞看了他一眼:“你来干嘛的?”
柳公权嘿嘿一笑:“听说这红楼里突发命案,我就赶过来想看看热闹,结果这红楼怎么封了,看来事情不小啊?”
“死了什么要紧的人物?”
雀不飞只是道:“死了个书童而已。”
柳公权眼睛一转:“书童???”
“哪个官员养的还是哪个世家公子养的?”
雀不飞无语他的关注点,正准备随便将人打发了,却又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身侧的柳公权,眼神复杂。
柳公权被刀客明显使坏的神情吓了一跳,有些犹豫地开口道:“雀兄,你又想干嘛?”
说着,他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膛,略显娇羞道:“雀兄,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我……”
他明显面露纠结,骚红着脸道:“其实……其实也不是不行。”
雀不飞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把他的话当放屁。
“想什么呢,我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柳公权面露可惜:“好吧,什么事?”
雀不飞冲着他招了招手,令其附耳来。
一刻钟,雀不飞将今日所见所闻全然告诉了柳公权,当然,也有一些添油加醋。
两人相视一笑,在黑夜中发出一阵好似鬼魅的低笑。
桀桀桀。
……
第二日,扬州城中,京城官员王三锡和妓女与之书童双龙戏珠的事情就传遍各个角落。
最后,还提到了王三锡挑衅三字狱沈阎罗,最后却被吓尿裤子的事情。
雀不飞看着那传遍大街小巷的文章,最后一句:“六旬老头寻刺激,物什上能一战群雄,下能尿裤子。”
他噗嗤一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猛拍大腿,笑得眼泪狂流,腹肌加深。
嘲笑完,心中痛快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不自觉地开始担心起来。
这次是自己利用柳公权给王三锡找不痛快的,现在要是害得柳十九爷惹火上身,是不是有些不太地道。
于是,他便送信邀请柳公权到飞鹰山庄暂时住,等风头过去在离开。
可是柳公权很快回信:
不必担心,此次已用马甲号。
早就学聪明了,用马甲号写文章。
简单又省事。写跨题材的时候还不会被那些文人墨客到处排雷,就好像写了别的频道就是对原有频道的亵渎和背叛一样,瞬间被打上文坛的耻辱柱。
“一个写耽美的写什么言情,你会写吗?”
“一个写耽美的死人写什么百合,你恶不恶心。”
现在这些看文的家伙,跟雷达没有区别,从你文章里走一圈,从头响到尾。
恨不得每个标点符号都给你排上雷。
“这段为什么写受的时候用句号,写攻的时候是感叹号,你这个歪屁股,我要把你挂上文坛耻辱柱。”
雀兄,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搞笑。前段时间我写了个主受话本,那群主攻的文人读者就来炮轰我,说我背叛了组织,要给我逐出文坛。
我心说我写个文怎么就入了教会了。
我管你什么blbggl,我想写什么写什么,我是执笔人我说了算。
这不,被骂了几次之后,我就长记性了。
连夜开了八十个马甲号,谢邀,还是会挨骂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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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不飞看不太懂这些名词,但也能够感受到柳公权的怨念,写文真是摧残人。
他欣赏了半天柳公权的文章,少有的认真。
没等一会儿,就忍不住去找燕小钗和薛十六分享战绩了。
薛十六觉得有意思,但燕小钗不让他去看那些字眼,说会教坏小孩。
燕小钗道:“你怎么又多管闲事!”
雀不飞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燕小钗白了他一眼,“谁能有你坏啊”
“就是为了报复他,谁让他拽得二五八万的,那眼睛都要长在天灵盖上了,在我和沈灼面前作威作福的。”雀不飞破罐子破摔道。
燕小钗有些无奈:“一遇到沈灼的事情你就必须要多管闲事吗?到时候你肯定会吃亏的。”
“不是为了沈灼,只是我自己咽不下这口气。”雀不飞道。
燕小钗懒得戳破他,将那话本丢在他怀里,骂道:“带着你的破书滚!”
雀不飞连忙将话本接住,格外宝贵的抱进怀里。
“哎呀哎呀,别扔啊,这可是好东西。”
燕小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雀不飞头也不回,晃晃荡荡走出院子。“我去找沈灼看看!让他高兴高兴!”
燕小钗无语地翻个白眼。
……
第62章
扬州城, 一处四方院。
雀不飞熟练的翻墙入户,刚落地,就被两把剑身横在面前。
交手片刻, 那双胞胎兄弟看清是他, 这才连忙收手。
“瞧你俩紧张的,我还能刺杀你们公子不成?”雀不飞整理了一下乱掉的衣襟。
折剑叉腰道:“你为什么又不走正门, 鬼鬼祟祟!”
雀不飞摊手道:“我走哪里不是走,走正门还要多走一段路呢。”
“再说了,学轻功不就是为了飞檐走壁的。”
折剑说不过他,哼了一声:“满嘴歪理!”
雀不飞不跟小孩计较,于是道:“我来找你们公子, 有个惊天的!好东西!给他看。”
一旁的提刃开口道:“公子屋内有客人, 暂时不方便您进去。”
雀不飞眨了眨眼, 客人?
“谁啊?”
他特别好奇,但折剑和提刃对他都不语回答,看起来神情也有些严肃。好奇心就被这样滋养, 张牙舞爪地疯长。
他侧目朝着小院深处的房间看去,他想要看看这位客人究竟是何来头。
刀客眼睛一转, 便飞身而入。
动作太快,双胞胎根本没有机会上前阻拦, 待到追上去, 那人已经翻入院落之中。
两人犹豫片刻, 始终没敢进入。
折剑有些急了:“哥!就这么放他进去了?”
“能有什么办法, 这位咱们有本事拦吗?”提刃道。
“没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他进去了不会死,若是我们两个不分青红皂白跟着进去,我们的脑袋一定落地。”
折剑打了个哆嗦, 便不打算再管。
雀不飞溜进去的时候,立马就听到了交谈的声音。
其中一个沈灼,另一个男子的年岁听起来要大上一些,完全陌生的声线,雀不飞不知道是谁。
沈灼的院子他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有些轻车熟路。
因为实在好奇,便鬼鬼祟祟上前听听墙角。
等他找到角度,打眼这么一看。
就注意到那有些昏暗的房间之中,一人坐在高台之上,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颜色浓郁,像是沁了血的古玉。
那手中把玩着一个茶杯。
男人俯身看着半跪在地面的人。
在看清那人是谁之后,雀不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那人,是沈灼。
沈灼,跪着?
雀不飞的神情一边,他从来没有想过,沈灼这样的人,还能够在谁面前这么跪着?
于是,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眼神不自觉地朝着屏风后端坐高位的人看去。
在那半遮半掩的日光之下,那人额间的一抹朱砂点痣如此刺眼。
如同他手指上的玉扳指一样血红。
雀不飞瞬间打了个哆嗦,吓得他浑身发颤。
整个大梁之中,朱砂点痣黄纹袍。
恐怕只有当朝太子!
“谁?”萧祈年冷声道。
沈灼也侧目看去,他立马认出那人曝露出来的衣角,凛冽的目光一变。
连忙开口道:“殿下。”
“是臣养的猫儿。”
萧祈年愣了一下,片刻后嗤笑一声:“哦?你不怕猫了。”
沈灼连忙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臣如今不怕了。”
萧祈年笑了笑,打量着沈灼的神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破绽。
“你这猫儿倒是古怪,双脚站着,也不怕累。”
沈灼却依旧面不改色,低声道:“确实比旁的猫儿顽皮一些,扰了殿下的兴致,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倒是难为你对我说这样的好话,看来这猫儿算是勾了你的魂——”萧祈年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调侃。
可却在松了口气的下一秒,萧祈年手中的玉扳指猛然从手中弹射而出。
呲啦一声刺穿屏风和窗户等三道屏障,朝着露出马脚的猫儿飞去。
沈灼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却见那听墙角的猫儿滚了一圈,便被迫展露出头角来。
雀不飞被逼退出来,只得尴尬地抬了抬眼经。
那扳指的碎屑四下飞溅,险些就要扎进他的屁股蛋里,要不是他常年躲避燕尾镖,动作利索,怕是又要辗转难眠好几日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却见那黄纹袍缓缓而来。
他当他当下被吓得呆愣在原地,一时间连跑路都忘了。
直到那人近在咫尺,垂眸端详他的时候。
雀不飞几乎是当即跪倒在地,扑通一声,头也不敢抬一下。
这一跪,倒是让萧祈年吓了一跳。
他先是一愣,然后豁然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就行此大礼?”
雀不飞忙道:“太子殿下,草民无知,冲撞了您,还请赎罪——”
萧祈年只是轻笑一声,摆手道:“本王自然不会跟一只猫儿一般计较。”
雀不飞闻言,有些茫然地抬了抬头。
没听明白,但知道眼前这人没打算继续追究他。
“起来吧。”萧祈年道。
可刀客却依旧不敢动。
萧祈年瞧他吓得不轻,便回头去看沈灼,有些疑惑地轻声问道:“本王长得很吓人?”
沈灼摇了摇头。
萧祈年便笑道:“我就说,本王应当没有你吓人才对!”
他轻轻点了点,便挥袖道:“好了,本王就不打扰你们了。”
“别到时候把你家猫儿吓坏了,到时候找我索赔就不好了。”
于是,萧祈年落下一句:“本王走了。”
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沈灼连忙道:“恭送殿下。”
在那道身影大步流星的离开之后,就有一群黑影随之其后。
雀不飞这才发现,这小院周围都是影卫。
他也真是命大,好在什么都没干,不然分分钟人头落地。
萧祈年走了很久之后,他始终跪在地上没能回过神来。
沈灼有些疑惑,难不成真的吓坏了?
“你还要在这里跪多久?”
这一声过后,雀不飞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灼侧目看向他的手,雀不飞给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被扳指碎片划破的伤口。
方才被吓得血液凝固,根本来不及疼了。
眼下,他嘶了一声。
沈灼脸色有些难看,蹙眉盯着他:“知道疼了?”
雀不飞疑惑地抬眼看他,这种质问好奇怪。
只是我受伤了而已……
沈灼一把拉过他的手掌,动作有些粗暴。
他立马抽疼了一声。
直到那清水冲掉他手背上的碎屑,冰凉的水缓解了他的疼痛。
药粉洒在他手背上的一瞬间,火辣辣的感觉令他打了个哆嗦。
雀不飞尽量让自己面不改色,他其实很怕疼。
但是一个刀客怕疼有些太丢人了吧?
尤其是在沈灼面前。
说来也是奇怪,他每次见到沈灼总是难以避免的受伤。
“这人不会克我吧?”他心道。
沈灼将纱布丢给他,雀不飞也不矫情,自己缠了两圈,随意包扎。
“你此次来,有事?”沈灼抬眼道。
雀不飞这才想起来正事,将自己怀里的话本丢给他。
“你有没有看过这个?”
沈灼微微挑了挑眉,看着手中有些奇怪的话本。
他漫不经心将名字标题念了出来:“六旬老头与书童大战红楼三天三夜,书童却被完虐致死?”
难得从沈灼的脸上看出一丝诧异。
雀不飞哈哈笑道:“哈哈哈哈哈……现在这本书已经火遍扬州了,这下王三锡是彻底颜面扫地了,我看他还怎么在你……和我面前嚣张。”
沈灼却始终没有说话。
刀客有些纳闷道:“你怎么了?不觉得痛快?”
沈灼思索了一下,如实道:“痛快。”
雀不飞闻言嘿嘿一笑:“那就好,我们一起庆祝地喝点?”
“我一会儿有事,不能饮酒。”沈灼拒绝道。
雀不飞有些失望地蹙了蹙眉,不死心道:“什么事?你最近不就是忙着武林大会的事情吗?这不是还有段时日嘛?不差这一会,喝点。”
沈灼却依旧拒绝,他道:“我一会儿要去找王三锡。”
雀不飞脱口而出:“干什么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去打他一顿?”
你还挺记仇。
沈灼摇头。
雀不飞疑惑了半天,突然道:“不会吧沈灼,你这么幼稚,还要去面对面嘲笑他不成?”
沈灼再次摇头。
雀不飞彻底纳闷了,随口道:“那你去找他干什么?总不能是去保他的狗命的吧?”
沈灼,沉默了。
刀客疑惑地看他,反应了一下,便彻底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呆愣变成了一种近乎脱离这个次元的抽象崩坏,他一脸不可置信地伸了伸脖子。
“你……你没在开玩笑吧你……”
沈灼不语。
刀客彻底崩溃,他惊讶无比,急得在原地挠着屁股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沈灼,你,你真的?”
他脑子转了转,纳闷道:“刚才太子来,就是为了这事?”
沈灼这才嗯了一声,道:“太子命我护送王三锡回京。”
雀不飞啧了一声,在内心大骂太子的祖宗十八代。
“那王三锡本来就看你不顺眼,经过这件事之后只会更加找你麻烦,这太子却还是让你去,怎么了?太子手下没别人了?”
“你去了肯定会吃亏的,王三锡肯定会找你麻烦,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家伙,你非去不可吗?”
“也是,这是太子的命令,你根本没法忤逆……”
雀不飞自言自语起来,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他愤恨地抄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几口,却发现一点用没有。
他还是有些难耐的郁闷。
沈灼相对他来说,要冷静许多。
只是道:“我叫折剑送你回去。”
雀不飞摆摆手道:“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我跟着你一起去找王三锡,不然你自己肯定要吃亏的。”
沈灼微微蹙眉,道:“雀不飞,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还是说,你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雀不飞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
对,他和沈灼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所以,又是他在多管闲事了。
雀不飞对上那双墨蓝色的眸子,突然想起来王三锡被吓尿裤子的场面。
确实,沈灼向来不会吃亏的。
是自己多想了。
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雀不飞有些烦躁,他第一次有些烦躁自己的多管闲事。
他又看向沈灼,突然觉得沈灼肯定会笑话他才对。
他自己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开始操心他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吃亏,结果到头来都是他自己多想而已。
也是,沈灼这样的人,怎么会轮到自己操心。
雀不飞感觉自己心头有些淤堵起来,他侧目看了沈灼一眼。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沈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严重了,他微微蹙了蹙眉,平声静气道:“我让折剑送你出去,这里都是太子的影卫。”
雀不飞却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触碰,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又继续道:“你说得对,以后我都不会管你的事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灼眼底一颤,一种隐约的刺痛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那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阴鸷起来,他一把拉过雀不飞的手,将人按在那高位之上。
因为动作太过激烈,屋内的屏风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彻响。
桌案上的茶水也被两人带倒在地,散落一片。
雀不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挣扎,却注意到了沈灼的脸色。
“好恐怖……”
他心下哆嗦。
为什么这么盯着我?
好像马上就要杀了我一样。
雀不飞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呢喃道:“沈灼……”
沈灼攥着他肩膀的手掌十分用力,似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最好说到做到。”
雀不飞不解地蹙眉,他心中怒火中烧,瞪着眼前的人。
“当然!”
“松开,我不想跟你打架!”
沈灼却依旧攥着他的肩膀,压制的力气没有减弱的趋势。
雀不飞已然没有了耐心,他猛然抬手,在沈灼的腰腹部狠狠打了一掌。
随之用膝盖去顶他的腹部。
沈灼挡下这一击,骤然松开了他。
“沈灼,你发什么疯?我真是有病才来管你的闲事!老子要是再多管闲事,就是老子纯碱好吧?!”
“你这种人!你这拧巴嘴硬的家伙!我祝你孤独终老!”
雀不飞骂完,便头也不回的溜了。
“走了!再也不见!”
……
第63章
雀不飞溜出来之后, 就有些后怕起来。
还好自己溜得快,要是再磨蹭一会儿,还不知道沈灼要在他身上咬几口才会消气。
一天没吃饭就来找沈灼了, 结果还碰了一鼻子灰。
雀不飞心中郁闷, 打算找一家酒馆好好地喝上一顿。
于是,脚下一转, 便去快活了。
街道拥挤,有一个人忙不迭撞到了他的肩膀。
那人身形并不是很高大,但力气是真的不小。
雀不飞被撞得身形一歪,险些就要被撞倒。
他有些疑惑地侧目看去,却注意到那人的身形不是很高大, 还有些许的故意佝偻, 观察身形, 应该是一个身怀武功的年轻人。
一种油然而生的好奇涌上心头,他立马就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这人绝对不简单。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还注意到了那人斗篷之下的面具。
是一张狗面。
好奇怪的面具。
雀不飞的目光追随而去, 目送八百米。
他不由得呢喃:“这人好奇怪。”
“你没认出来吗?”
雀不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 柳公权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跟他一起目送那黑斗篷。
“我靠?你走路没声音的。”雀不飞骂道。
柳公权啧啧两声:“你这么害怕干什么?又不是见鬼了。”
雀不飞挪开他的脸,低声道:“不要靠我这么近, 你长得跟鬼也差不多了。”
柳公权只是瘪嘴, 一脸不信。
“不说这个, 你看见那人了吗?估计就是要杀害王三锡的人。”他道。
雀不飞立马环顾一周, 确定没人听到,连忙将人拉到胡同里,哑声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柳公权叹了口气, 道:“我记得我给你看过我的江湖名士录,你根本没看吧?”
“那里面就有一张带狗面的江湖人士。”
雀不飞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而且多占用我的脑容量,我大脑自我优化的时候就会将他们删掉的。”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是谁!”
柳公权一拂袖子,道:“五象城四大副手之一——————窦婴!”
雀不飞眯了眯眼睛,五象城?
之前在萧饮尘的口中听说过,一直没有怎么在意过。
“你确定那是窦婴?”雀不飞道。
“千真万确好吗?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体测可是2.0的眼睛。”柳公权拍拍胸脯道。
"而且你没听说过五象城四大副手的特点,窦婴,就是以狗面出名的啊!"
雀不飞不以为然:“我记这些做什么,明知道我记性不好,还让我记这些没用的东西。”
“哎呀哎呀,不说这些。”
他正色道:“这五象城的人为什么要杀王三锡,他得罪的人已经多到江湖上去了?”
柳公权一边思索一边道:“你知不知道五象城的信徒为什么那么多吗?”
雀不飞看他又要拿架子,直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道:“别卖关子,说。”
柳公权吃痛一声,捂住自己的脑门道:“就是因为这五象城对王三锡这种嚣张跋扈,欺压百姓的世家子弟和官宦都相当的看不起,并且一有机会就会将其————”说着,他用手在脖子上砍了一下:“咔嚓——”
“而且,这窦婴是专门爱杀那些常年玩红楼的世家官宦的。”
“这王三锡刚好到了窦婴的地界,并且刚来这里就迫不及待地逛了红楼,这不就是撞在枪口上了?”
雀不飞咂咂嘴:“你这么一说,这五象城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啊?”
柳公权点头道:“道德上是的。但毕竟也是滥杀之徒,朝廷把他们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到处围剿。”
“但在这江湖之中,朝廷也讨不到好处。”雀不飞道。
柳公权一边点头一边道:“上一次是王三锡运气好,只死了一个书童。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雀不飞纳闷道:“这窦婴武功很高?”
柳公权啧了一声:“要只是武功高强,自然是不必担心的。”
“只是这窦婴行事太过疯魔,精神状态好像也不是很好,在打斗过程中,一旦被激怒,就好像不会疼了一样,断胳膊断腿也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与之同归于尽才行。”
雀不飞听罢,有些诧然。
“没想到这窦婴也是个狠角色。”
沈灼能够处理吗?
下一秒他又将自己的担忧摇出脑袋。
“都说以后不要管他的事情了,你还操心别人干什么,到时候又被人骂你就老实了。”
他怒骂自己。
雀不飞看向柳公权:“窦婴真的有这么吓人?”
柳公权点了点头,害怕地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说过吗?这窦婴——————”
他突然压低声音,贴近道:“这窦婴长得相当丑陋,像是恶鬼!”
“有人与之交手的时候,见过他面具之下的脸,当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就没了力气!”
雀不飞无语道:“你越说越夸张了,不愧是写小说的。”
“你不信?我给你讲,这不是我自己胡扯的,你去问一问这扬州城的百晓生,看看他说不说窦婴长得像恶鬼?!”柳公权说的眉飞色舞,看起来势必要说服雀不飞的样子。
雀不飞没再说话,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思量。
沈灼估计已经去找王三锡了,刚才那窦婴已经现身,今夜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你知道王三锡现在在哪?”雀不飞侧目道。
柳公权嘿嘿一笑:“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刚得到消息,这王三锡啊……落宿于城南的一处春香烟红楼之中。”
“要我说,这王三锡还真是死性不改……诶?!雀兄你去哪?”
话说到一半,刀客就已经拔腿离开,柳公权下意识阻拦,却没能留下他。
真是奇怪了,这么着急去哪?
雀不飞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去告知沈灼一声,那要杀害王三锡的人是窦婴,不是个简单之辈。
忙活了一天,他还未来得及吃饭,于是随意买了一只烧鸡,就连忙奔走相告。
注意到城南大街上的熟悉的大宝马车,雀不飞就翻身溜了进去,动作相当熟练。
沈灼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
雀不飞连忙道:“别丢我下去,我有正事要说。”
沈灼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我方才得到消息,这次要杀害王三锡的江湖人,很有可能就是窦婴。”雀不飞忙道。
闻言罢,沈灼却依旧面不改色。
雀不飞立马纳闷:“你知道?”
沈灼只是点了点头,“三字狱那边给了消息。”
刀客心下就有些落寞,合着自己又白操心了。
“我刚才遇到了窦婴,他当时就朝着城南来了,王三锡就在这边吧?”
沈灼眼神一颤,轻声:“你与他交手了?”
雀不飞摇头:“没有,只是擦身而过。”
沈灼似乎松了口气,便道:“前面到飞鹰山庄了,下车吧。”
雀不飞这才看向车窗外,这大宝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他们逮到了飞鹰山庄的门前。
他不由得看向身侧的少年,他这一副赶人的样子。
雀不飞心中又涌起无名火,完全不拖泥带水地翻身下了马车。
走到一半,注意到车厢后挂着的几坛子好酒,熟悉的清香让他回过神来,于是便来了个顺手牵羊。
远去的车厢内,折剑连忙禀报:“公子,那三坛子烈马道被带走了。”
少年司长眼皮抬也没抬,只是挥了挥衣袖。
……
雀不飞回到飞鹰山庄,可谓是又气又饿。大口喝完了一坛子酒,这才气消了一些。
“这烈马道真的无可替代啊……”
一天没吃东西,他一边啃着烧鸡,一边喝着美酒。
等到手里的烧鸡被吃干抹净,他也喝完了一坛子烈马道,正准备拎着剩下的两坛回去慢慢品尝,就瞧见蔺葵正在前面的练武场专心练剑。
于是,忍不住笃步。
蔺葵的剑法相当快,双手持剑,剑意锋芒。
跟她那一掌娃娃脸完全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双好看的杏眼,此时却蕴含着剑法的杀意,快进快出,酣畅淋漓。
雀不飞在一侧观察半刻,就忍不住开始拍手叫好。
那飒意少女注意到他,立马上前一步,双剑向他面门探来。
刀客立马明了,嘴角带着豁达的笑意。
他猛然抽出背后的三两大刀,面对眼前蔺葵这样的后起之秀,稍作犹豫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那对剑对上雀不飞的大刀,终于感觉到些许势均力敌的畅快。
雀不飞的刀法深受商三刀的绝学,又快又狠的同时,他自身修炼的飞雀游心法,也大大提高了他的韧性和耐力。
他已经不用追求三刀爆发的果断性,这劈动山河的刀法可以再短时间内使用无数次。
不大一会儿,刀光剑影之间。
两人已经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怎地叹出一句爽绝而已?!
直到刀剑程亮声响落下一次又一次,两人终于对立作揖。
“小葵花,最近功法又进步了!”雀不飞毫不吝啬道。
蔺葵也连忙道:“雀大哥的刀法还是这么刚猛狠辣!”
两人稍作商业互吹,便开始有些正色起来。
“小葵花,这次武林大会可有把握?”雀不飞道。
蔺葵笑了笑,面露坚定道:“这一次,我一定可以一举夺魁!”
此话一出,雀不飞立马高兴地大笑起来。
他就是喜欢蔺葵的这一点,完全不造作,也完全不谦虚。
有着少年人的轻狂和傲骨,自己的能力也完全可以承担这一份傲骨!
蔺葵注意到一侧石桌上放着的两坛酒,立马眼前一亮:“今夜一起喝一杯?”
雀不飞却想都没想,就出声拒绝。
“下次吧。”
蔺葵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没想到雀不飞会拒绝与人共饮?
“这是什么好酒,竟然能让你如此珍爱。”
雀不飞嘿嘿一笑:“小气鬼酿的,就这么点儿,下次想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蔺葵不再横刀夺爱,便道:“下次遇到好酒,我再给雀大哥送来,让你喝个够!”
雀不飞轻笑一声:“好葵花,一言为定。”
刀客晃晃荡荡,拎着两坛酒打算去自己的院落独享。
就在这个时候,却收到了师父寄来的信件。
他屁股刚坐下,就忍不住打开了。
…………
第64章
“小飞飞, 最近怎么样,我已经送信骂过你师兄了,不叫他欺负你。听说你们在扬州, 扬州城好啊, 山美水美人更美。……哦对了,你师娘最近养的小羊羔生了好几只, 隔壁鲍大娘家的母猪也生了十三只猪崽,最近势头不错。那鲍大娘偏要送给你师娘两只,好在被我极力阻拦,不然家里又要多一种动物了。”
雀不飞轻笑一声,提笔回信。
等到信件被放飞了。
他就注意到天色已经很晚了, 黑夜将近, 有种莫名的类似于死亡的气息, 更加浓郁了一些。
他有些担心起来。
刚走出院落,就遇到了燕小钗在放飞信鸽。
燕小钗侧目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你也送完信了?”
雀不飞点头。
“你没跟师父告状吧?”燕小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雀不飞睁眼说瞎话道:“没有。”
害怕燕小钗深究, 便连忙转移话题,上前揽住薛十六的肩膀道:“小石榴~你觉不觉得最近特别无聊啊, 尤其是今天。”
薛十六有些茫然道:“燕大哥带着我,不无聊的。”
雀不飞连忙诶了一声, 道:“不, 你无聊, 你整天跟我师兄那么无聊的人在一起, 他除了让你吃饱穿暖早点睡,还有什么有趣儿的?”
“吃喝睡也挺有意思的……”薛十六如实道。
雀不飞拍了拍他的脑门:“呆瓜!”
“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你去不去?”
薛十六下意识地看向一侧的燕小钗,询问道:“燕大哥去吗?”
“你是小孩找妈, 你有没有出息的?”雀不飞立马道。
薛十六无辜地眨了眨眼,却没找到反驳的话。
燕小钗看小孩吃瘪,便抬脚踹了一脚雀不飞的屁股,哼声道:“你肯定没憋好屁,闲得蛋疼了?”
雀不飞连忙捂着屁股,大叫:“你再这样我就叫信鸽回来,我要告状!我要告状!”
结果又挨了师兄两脚。
他得以老实下来。
“哎呀,我这不是看你最近特别忙吗?你晚上不是还要去断刀堂和那个什么舟堂主议事吗?我帮你带小孩还不行啊?”雀不飞委屈道。
燕小钗思索了片刻,看向薛十六。
最近这小孩一直跟着他到处应酬,确实有些太无聊了。
“石榴,你想出去玩吗?”
薛十六犹豫了片刻,却对上雀不飞那撺掇的眼神,于是,支支吾吾道:“想……想的。”
燕小钗笑了笑道:“那跟着去吧,玩得开心。”
说罢,还不忘瞥了一眼雀不飞,警告道:“少带他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听见没?”
雀不飞连连点头,一边揽着薛十六的肩膀往外走一边应声道:“放心吧,我可正经了。”
……
雀不飞拉着薛十六在一处红楼前站定,因为跟刀客出门,薛十六还稍微变装了一下,眼下是一个身着罗裙的少女。
薛十六看着面前灯红酒绿的红楼,嘀咕道:“这就是雀大哥说的好地方吗?”
雀不飞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两人的视线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薛十六嗤笑一声,道:“看起来倒是有趣。”
雀不飞伸出手,两人默契地击掌。
“这次让你好好玩,长长见识。可别说我没带孩子。”
薛十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识?这里有什么见识可以长的……”
雀不飞眯了眯眼睛,轻声在他耳边道:“行走江湖这么久,你有没有杀过人?”
话音刚落,薛十六那格外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带着一种脱俗的天真,他弯了弯眉眼道:“没有诶……”
雀不飞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又道:“行走江湖,没有杀过人,见过血,就不叫走江湖。我就知道你没有,这种初体验一辈子只有一次。”
“我先带着你来开开荤。”
薛十六好奇地眨眨眼:“你要杀谁?”
“我不杀人,你也不杀人,我们来看看杀人。”雀不飞道。
薛十六纳闷:“谁要杀人?”
雀不飞脱口而出:“疯狗婴。”
“你听说过吗?”
薛十六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五象城的四大副手之一。”
“他要在这里杀人?”薛十六道。
眼前繁华的红楼,客流拥挤,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死亡这件事似乎跟这里不会有任何关系。
但这些潇洒的客人都不知道,在几楼的几层死过几个人。
这样的烟花之地,死人已经不是稀奇的事情,尤其是死女人。
但今夜不一样。
“今夜一定会变天的。”雀不飞低声道。
这种鬼热闹很是难得,雀不飞怎么可能不凑。
就在这时,顶楼的雅座之中,沈灼看着那道熟悉的声音,眸子不易察觉地眯了眯。
提刃在一侧低声道:“公子,要不要送雀大侠回去?”
沈灼摇了摇头,道:“不必,管他作甚。”
提刃疑惑地看了看自家公子,最后也不好继续多言。
雀不飞特别自来熟,叫了几个配酒聊天的,男女都有。
一时之间,闲杂人等将他们的座位都围了起来。
他低声在薛十六耳边道:“你可别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我师兄,不然你我的小命都不保了。”
薛十六立马乖巧点头:“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雀不飞道。
两人默契地碰杯,坐在一起喝酒嗑瓜子,跟周围的美女帅哥们闲聊起来。
一旁的姑娘瞧见两人,还不忘嗤笑调侃道:“哎呀,这位公子真是的,来红楼玩还要带着自家媳妇呢……”
雀不飞就这么顺水推舟地揽了揽薛十六的腰肢,那小孩立马明了地靠在他怀里,略显一丝娇嗔。
两人这幅做派,逗得周围的陪倌跟着咯咯发笑。
楼上那为了活命被迫和沈灼共处一室地王三锡笑出了声,嘲笑道:“沈司长还真是心大,竟然舍得自己的人这般风流。”
沈灼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写在脸上。
但身侧的折剑立马明白过来,他飞速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在王三锡的肚子上来了一拳,动作相当快。
王三锡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打得蜷缩在地,痛叫出声。
“沈灼!你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
王三锡身后的侍卫就要上前教训折剑。
就在这个时候,提刃率先将折剑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忙不迭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呵斥道:“滚回去,用得着你多事。”
折剑抬了抬眼,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舌尖轻舔兄长掌风擦过的唇角,格外听话的退了回去。
提刃作揖道:“我弟弟心性天真不拘,冒犯了王大人,还请大人见凉。”
王三锡不知道这三个人演的是哪一出戏,怒气地瞪着他:“我在跟你家主子讲话,轮得到你叫?!”
沈灼手里把玩着两颗石头子,看起来相当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看提刃。
提刃的眸子立马阴沉起来,直接抬脚在那王三锡的肚子上踹了一脚。
王三锡还没来得及大发雷霆,就被侍卫这么踹倒在地。
一旁的王家侍卫终于忍不住上前质问沈灼:“沈灼!沈隐通,你以为你是谁?!竟然随意让手下的狗奴才对王大人动手,我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你这个暗地里处理脏活的鹰爪,还真把自己当大官了???”
正当提刃和折剑打算上前收拾他的时候,一道白光率先闪过。
一把蜿蜒的长剑刺穿了那人的喉咙,鲜红的血液立马喷溅了出来。
一旁痛叫的王三锡被溅了一脸。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王三锡身后等待的王家侍卫们,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王三锡一脸吃惊地看着眼前持剑的少年司长,立马吓得惊慌失色,大叫出声:“杀!杀人啦!!!!杀人啦!!!!”
可当他对上沈灼那双冰冷的眸子之后,立马浑身冷汗直冒,再也叫不出声来。
折剑也被眼前的一切惊了一下,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自家的主子。
今天的公子,好像格外暴戾一些。
最近已经很少会这样了。
难道今天心情不好吗?
提刃侧目看向王三锡,只觉得他是撞在了枪口上。
王三锡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起来,瘫倒在地,嘴里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沈灼看也不看,冷声道:“给他灌一碗安神汤,再找两个人来伺候他。”
提刃应声,将王三锡带到了隔壁房间醒神。
昏暗的房间,少年的目光落在楼下不远处的身影之上。
那娇滴滴的女子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靠在那刀客的怀中,刀客笑呵呵地揉了揉他的屁股,动作倒是张狂。
雀不飞不知道是不是玩开心了,挥手道:“再来几坛好酒!”
折剑打量着眼前的公子,小声嘀咕道:“兄长,公子的脸色好像更臭了……”
提刃用手帕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轻声道:“毛毛,你疼吗?”
折剑抓着那帕子蹭了蹭,就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连忙摇头:“毛毛不疼。”
不远处的少年司长脸色更难看了。
……
第65章
雀不飞和薛十六互相眼神交汇, 似乎发现了什么。
薛十六低声在他耳边道:“在那边,那个雅座……”
雀不飞闻声,开始寻找。
片刻, 他在那密集的人群之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这人没有带着狗面具, 而是一面黑色的面具。
一张,笑眯眯的面具。
太过诡异。
但雀不飞还是从身形判断出来, 这人就是那日撞自己的人。
“没错,就是他。”
薛十六小声道:“你要阻止他吗?跟那沈灼告状?”
雀不飞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轻声呢喃:“你觉得呢?”
两人的样子在外人眼里,就如同耳鬓厮磨的调情。
薛十六微微笑了笑,轻声道:“我们是来看杀人的啊……”
刀客闻言, 立马笑开了, 两人笑作一团。
“对啊, 我们是来看杀人的。”
雀不飞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带你找个观影绝佳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来, 朝着二楼的位置缓慢而去,一旁服侍的倌人跟在身后。
他们有意无意从那狗面人面前走过, 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雀不飞心底一颤,那双眼睛黑黝黝的, 像是猎狗的眼睛。
带着那该死的纯真和杀戮, 似乎都在那黑洞洞的眼睛里展现而出。
明明两者那么对立, 却又那么相对融合。
他略过那人, 揽着薛十六的腰肢,将人带到一侧的座位之上。
莫名的,刀客感觉到一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
薛十六很快察觉他的僵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尿急?”
雀不飞连忙摇头, 道:“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好不舒服……”
薛十六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只是道:“你别这么紧张,倒好像我们是偷腥的。”
雀不飞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而又惊讶于这小孩的满嘴跑火车的程度不亚于他。
片刻之后,他更加的不舒服起来,就好像是被什么人暗中盯着一样。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只觉告诉他,这里绝对有猎手盯着他才对。
于是,他也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
在他环顾一周,精神紧绷的时候,他忙不迭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眸子。
霎时,冷汗直冒。
薛十六惊讶地看了他的脸色,诧异道:“你这是看见谁了?吓成这样……”
当他也注意到顶楼的视线的时候,立马明了地嗤笑一声,几乎整个都趴在那早已僵硬的刀客身上。
“以后他只会更加讨厌你了,觉得你就是一个下流的江湖刀客,完全没有办法与他相提并论。”
雀不飞心中大骇,连忙小声嘀咕道:“我才不在乎呢。”
就在两人即将斗嘴的时候,雀不飞敏锐地反应过来:“疯狗婴呢????”
薛十六眨了眨眼,连忙看向身侧的座位。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刚刚还在这呢……”他面露惊讶。
雀不飞心下暗叫不好,“坏了。”
他连忙用视线寻找,想要找到那疯狗婴的身影。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灼所在的房间。
在隔壁的窗口之上,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镂空的映照之上,显示一张恶犬的脸。
刀客顿感毛骨悚然,立马不管不顾地飞身而起。
同时,沈灼先他一步反应过来,已经窜入房中与那恶犬打斗了起来。
雀不飞两人半路就被几个黑衣人拦在了半路,根本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
交手过程中,红楼顿时乱做一团,惊叫声四起。
紧要时刻,雀不飞从腰间的毒囊之中抛洒出来一把药粉。
黑衣人立马捂住了口鼻,却还是忙不迭有很多细小的粉末涌入其中。
“含笑半步癫,发笑就会暴毙。”雀不飞勾了勾嘴角,故意去吓唬他们。
那几个黑衣人立马绷直面孔,完全不敢有一丝的嘴角上扬。
可就在这个时候,雀不飞两人对视一眼,已然心如明镜。
两人在与之交手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去吹人的耳朵,挠人的痒痒。
雀不飞将隔壁花瓶之中的蒲绒花塞进黑衣人的后脖领之中,那人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却疯狂憋着笑,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这么一场乌龙下来,几个黑衣人已经完全无法抵抗他们的阴损招式,最终被五花大绑吊挂在了红楼的通天阁定比。
几团摇摇晃晃,时不时地碰撞在一起,像是装饰的大绣球。
雀不飞捆绑他们用的是红楼的丝绒绸缎,所以在每一次晃荡的过程中,那毛茸茸刺苏苏的流苏就会去骚他们的胳肢窝和脖颈,扰得他们憋笑不止,难以快活。
薛十六有些好奇地看向面带狡黠笑容的刀客,出声问道:“你身上的毒囊好生特别,这毒药也有意思,含笑半步癫?”
雀不飞笑了笑:“是我们楼里的小姑娘研制的,这些药物里都有我的功劳。”
“他们最后会死吗?”薛十六道。
“只要在两个时辰之中不会笑出声,毒药就解了。”雀不飞道。
转而有些疑惑地看向薛十六:“这么好奇?”
两人的视线对撞,薛十六眨了眨眼睛道:“我好像刚才中了你的毒。”
雀不飞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我去,什么时候,你怎么也不说。”
薛十六道:“刚才顺风飘过来了,不过量不大。”
“来,把这个喝了。”雀不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银瓶,连忙递到薛十六的嘴边。
“这是什么?”刚问完,他就老老实实地吞了下去。
带了一股茶香。
雀不飞答道:“花开富贵茶,这些毒都可以解。”
“不过仅限于这种低阶毒药。”
“你以后离我的毒囊远一点。”
薛十六点了点头。
回过神来,两人朝着王三锡所在的房间窜入。
刚进去,就注意到沈灼和疯狗婴此时打的人热火朝天,难舍难分。
而那王三锡已经暴毙与房中。
雀不飞侧目看去,王三锡的耳朵和眼睛都被咬掉了,只剩下两团涓涓冒血的血洞,看起来十分狰狞。
他吓得哆嗦了一下,这样的死状,他曾经在之前闹饥荒的时候,在万人坑之中见过,那被野狗啃咬过的尸体,就长这个样子。
疯狗婴,果然名不虚传。
那道和沈灼打斗的身影也像是一只猎狗,十分的难缠和疯狂。
他的手臂被蜿蜒长剑刺穿了,此时正在涓涓冒血。
可他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飞身而起,朝着沈灼使用了强硬的锁扣式攻击。
沈灼一时之间挣扎不开,骨头断裂的声音已然响起。
雀不飞面露惊讶,连忙上前帮忙。
那疯狗婴很快反应过来,将自己脱臼的手指接了回去,快速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沈灼的肩膀被锁扣得错位,看起来很吓人。
雀不飞看得头皮发麻,无法理解疯狗婴这种自残式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关心则乱,稍作分神。
下一秒,疯狗婴却朝着他的方向袭击而来。
雀不飞没想到祸临己身,吓了一跳。
沈灼反应很快,连忙将自己的肩膀按回原位,剑身阻拦。
剑身猛颤的瞬间,刚刚回到原位的肩膀被疯狗婴的勾爪刺穿。
雀不飞反应过来,一个飞踹将疯狗婴击飞出去。
这一脚蓄满了飞雀游的刚猛内力,直接将人踹出了窗户,跌落而下。
沈灼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完全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口,自行追了出去。
雀不飞这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
这场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暴雨之中,几道身影追逐着。
又有一波陌生的人影从黑夜中窜出来,朝着雀不飞和薛十六的方向拦截而来。
"又来,这又是哪边的势力?"雀不飞一边暗骂一边打量。
他很快注意到这群人的不对,他们穿着古怪,脸上都画着诡异的符文,似乎跟疯狗婴的穿着大相径庭,都有着一面带有明珠图腾的黑斗篷。
应该就是五象城的教徒。
交手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腰间晃动的圆球之上。
上面镂空雕刻,在晃动的瞬间发出阵阵熟悉的味道,
雀不飞微蹙眉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朝着要臂击教徒腰腹的薛十六大喊一声:“不要!他们身上有火药!!!!”
可是还不等话音落下,薛十六已经出招。
骤然!火光从那人腰间的火器外层擦出花火。
砰!!!!!!!
一声巨响,眼前的人爆裂开来,一个被点燃,周围的教徒都被火光带起,像是无数叠在一起的火烛,一一引爆。
血肉的腥臭被火光灼烧,只剩下一种冲面的刺鼻焦糊。
雀不飞和薛十六两人根本没来得及躲避,直接被冲击炸飞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雀不飞直接从二楼飞了出去,最后滚落在隔壁院落的房瓦之上。
接连滚落,最后重重砸在了泥泞之中。
雨水浇筑在他的身上,令他没有当下昏死过去。
他先将自己的脱臼的胳膊接好,然后龇牙咧嘴就去找那同样被炸飞的倒霉孩子。
等到他拖着身体爬起来的时候,才知道,他不只是胳膊脱臼,肋骨肯定也断了几根。
走了一段路,转头在一旁的草垛上找到了薛十六。
倒霉孩子看起来情况也不是很好,易容和缩骨术都给炸没了,现在是原皮。
雀不飞确定倒霉孩子没有嗝屁,这才松了口气。
他连忙上前掐了掐那孩子的人中,将人的神志唤醒。
见到薛十六长吸了一口气,猛然睁开了眼睛。
雀不飞立马骂道:“你这孩子怎么打起架来这么虎?你真不怕死是不是?!”
薛十六一阵咳嗽,好半天才缓和下来,雀不飞连忙给他灌了一点水。
薛十六面容有些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