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他慌忙抬头去看, 雨水急匆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瞬间急躁起来。

“沈灼,下雨了!”雀不飞忙道。

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不远处的吞日花苞之上, 似乎都在等待。

“沈灼, 快去拿珠子!”雀不飞道。

话音刚落,沈灼便飞身而起, 落在了那吞日花之上。

他卷起两颗珠子,塞进了宝匣之中。

与此同时,远处的树林之中传出阵阵沙沙的声响。

雀不飞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他们来了。

在远处围绕而来的,是阵阵火光。

那些五象城的人手持火把,朝着村庄的周围靠近, 形成了一张包围形式的天罗地网。

雀不飞和沈灼看着那远处不断靠近的家伙。

刀客心中狂跳, 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低声叫道:“沈灼——”

也许是感觉到他的不安定, 沈灼缓缓冲着他伸出了手。

雀不飞心下一颤,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炙热的温度像是随时会燃烧的火药,却令他无比安心。

屋内的几人也被吵醒了, 他们走出房屋,面露阵阵惊愕。

“小钗, 下雨了。”雀不飞道。

燕小钗眨了眨眼,长睫上立马就沾染了不少星星点点的雨水。

“他们又来了。”

雀不飞嘿嘿一笑, 凑到他耳边道:“放心吧, 这次被炸飞的只有他们了。”

燕小钗侧目去看, 就对上对方有些贼兮兮的眼神。

“你又使了什么坏?”

雀不飞忙道:“我这是精明, 哪里是坏。”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率先射了过来。

大家伙顿时反应过来,朝着竹屋的方向躲避而去。

“先躲起来!引他们过来!”

箭矢像是枪林弹雨,恨不得将那竹屋射塌。

雀不飞回头去看, 注意着那些人的步伐。

已经逐渐靠近了他设下的陷阱,一步、两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兴奋,低声呢喃起来:“一、二、三!———————”

“pong——————————”

“砰——————”

“砰!!!!!!!!——————”

无数声巨响像是连环炮,瞬间从众人的身后炸响。

雀不飞立马笑道:“炸死你丫的!!!!!——”

“爽!!!!!!!”

怪不得这群神经病这么爱用火药呢。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屁股逐渐有些发烫,就立马觉察到了不对。

火药的气息瞬间蔓延,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雀不飞心跳都停了一瞬间,他第一次玩火药,好像没有掌握明白火药的浓度和拦火线!

“快跑!!!!!!!————————————”

被炸飞的一瞬间,他知道,自己玩脱了。

脑袋一懵,耳边传来一阵刺破天的耳鸣声。

雀不飞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昏沉之间,他呢喃地骂了一声:“雀不飞……你大爷的……”

似乎有人在最后一刻抱住了他,以至于他的后背冲击被减弱了不少。

但也当下就被冲击席卷,昏了过去。

山洞崩塌,瀑布狂泄

……

五脏六腑的钝痛唤醒了他,似乎有人将他托了起来。

他试图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周身的情况。

眨眼之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不认识,但能够嗅到对方身上的药香。

应当是个大夫——

雀不飞当下得知自己得救了,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地合上了。

中途雀不飞短暂地醒过一次,那大夫很快过来查看他的情况,趁机给他灌了一碗汤药。

但很快,雀不飞又昏沉晕了过去。

他只记得,他身处于马车之中,这马车看起来要比沈灼的大宝马车还要大上一些。

……

等到他再次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先是感觉到五脏六腑的阵痛,他的骨头好像都要被躺化了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嘎吱作响起来。

雀不飞动了动自己坚硬的脖颈。

周围淡淡的药香令他清醒了一些,床头的橱柜上点着一根艾草,下面用黄铜色的鱼龙托盘将其托举,艾草灰散落之上,像是鱼龙的鳞片。

那橱柜通体镂空,下面似乎还烧着炭。

他侧目去看,只见自己躺在榻上,这好似是一个房间。

但这房间的地面却并不稳定,好像在微微颠簸移动。

雀不飞想要试图站起身来,却又当下头晕刹那,跌坐回床榻之上。

他轻轻揉了揉脑袋,忍不住嘶了一声。

也许是察觉到了里面的动静,有人从门外钻了进来。

当下,雀不飞就对上了一双淡青色的眼睛。

他怔然一刹,这人的眼睛特殊,与沈灼那浓郁的墨蓝色不同,更像是温和的江河之水,徐徐而之。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赵彭年开口道。

雀不飞点了点头:“只是有些无力。”

“我的朋友……”

赵彭年简单给他检查了一下,便道:“你放心,你朋友没什么事,比你要醒得早。”

话音刚落,就有一人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在看见他没事的瞬间,眼眶就跟着红了红。

“臭小子,吓死我了。”燕小钗骂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得不舒服的?”

雀不飞见到亲人,也跟着眼眶一红。

“呜呜……师兄……”

一见到亲人就矫情,这是雀不飞的传统。

“哎呦,我的脑袋~哎呦我的心口~哎呦我的屁股~哎呦我的膝盖——”刀客瞬间瘫倒在榻上,翻来覆去地哼唧起来。

刚刚做过一遍检查确定无碍的赵彭年:“?”

“这位公子……当真都疼吗?”他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可却见那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娇嗔道:“——都没不疼啊~~~~”

燕小钗提起来的气松了出去,立马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

“那你说话这么大喘气,吓死人了!”

雀不飞哎呦一声,连忙捂住脑袋,委屈巴巴道:“现在头真的疼了,嘤。”

“赵医师,你别管他,他就这样。”燕小钗看向赵彭年,有些抱歉道。

赵彭年淡淡笑开,只是道:“这位公子没事就好,那我先去告知会长,这位公子醒了。”

“诶,等下。”燕小钗下意识拦住了他。

这令雀不飞也跟着好奇起来,他打量着燕小钗的神情,觉察出师兄当下有些紧张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雀不飞不由得眨了眨眼。

“不用告诉他了,他不会想听的。”燕小钗说道。

赵彭年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好,在下先去看别的伤员了,还有个没醒的。”

话音未落,青衣医师就已经退了出去。

雀不飞这才侧过头来去看燕小钗,“他口中的会长,是哪个?”

“你认识?”

“师兄~你在外面交朋友了?”

燕小钗知道他没好话,瞪了他一眼道:“莫说我认识,你也是熟得不行。”

此话一出,雀不飞便更加好奇起来。

他当下有些抓耳挠腮起来:“师兄,谁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卖什么关子啊……”

看着燕小钗几次欲言又止,他心中便更加痒得不行。

雀不飞最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师兄~谁啊,快告诉我啊~到底是谁啊?”

“好师兄从不隐瞒师弟,不然就是坏师兄。”

燕小钗无奈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吐出一句:“这人,你我都认识。”

“是小南。”

这个名字被抛出来的一瞬间,如天上突然劈下来的一道惊雷,正中雀不飞的天灵盖。

雀不飞当下打了个冷颤,然后就像是被定身了一样,一动不动好半天,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如同被蜡化了一样。

好半天,燕小钗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小脸。

“阿飞,阿飞?”

“你不会脑袋被炸傻了吧——”

雀不飞摇了摇脑袋,像是垂死梦中惊坐起,猛然从榻上爬了起来。

他死死拽着燕小钗的胳膊,嘀咕道:“小南?”

“商叙南?”

“当真是他?——救了我们?”

燕小钗将他张大的、好似能吞下两个鸡蛋的嘴巴合上。

“我拿这个骗你干什么。”

“确实是小南。他如今是江南商会的会长,此次来到南延大漠,似乎是要顺路去北边的烽燧雪山山脉,寻找一种药草。”

雀不飞不关心他是为什么来的,脑袋顿时乱作一团。

“师兄,我们现在就走。”

燕小钗蹙眉道:“去哪?”

“跑路。”雀不飞道。

瞧着眼前刀客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有些无奈道:“你这么怕他作甚。我们都不是小孩了,关系不要闹得那么僵。”

“这次也是多亏了小南,才将我们都救下。”

雀不飞却直摇头道:“不行,我要走。”

燕小钗道:“你走不了,死了这条心吧。”

雀不飞茫然:“为何?”

“腿长在我身上,我为啥走不了?”

燕小钗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走不了——沈灼还没醒。”

雀不飞好像再次被惊雷劈中了。

沉默片刻,他立马想起来赵彭年走出去之前丢下的那句话。

跳脚道:“沈灼为什么还没醒?他伤的很严重吗???”

燕小钗:“嗯,你和他当时离爆炸点最近。”

“他最后护住了你,不然你跟他一样,还躺在榻上跟个活死人一样呢。”

雀不飞能感觉到燕小钗说起沈灼的神情相对温和了不少。

“我去见他!”

……

第102章

周围是许多高耸圆顶的帐篷厢车, 由几只巨大的长毛象拖着,看起来相当壮观。

与他在现代社会见到的大象完全不同,这些大象要更加硕大一些, 带着长长的浓密的皮毛, 通体雪白,看起来与周围的冰天雪地都融为一色。

雀不飞愣了好半天, 才堪堪回过神来。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燕小钗道:“我们现在在大漠北边烽燧雪山山脉,我醒来的时候队伍已经进入雪原了。”

“如今沈灼还没醒,我们没法脱离商队。”

雀不飞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他感觉自己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格外的需要沈灼。

他走得更快了一些。

在快要进入另一处车厢的时候, 有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雀不飞当下被冻得亲妈都快认不出来了, 被这么拦在门口, 自然有些怒火中烧。

可是当他抬头看去,注意到拦下他们的人是谁的时候。

他心中的怒火没烧起来就灭了。

“小南……?”雀不飞低声呢喃道。

商叙南却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中带着淡淡地嫌恶和不屑。

:“我叫商叙南, 不叫小南。”

雀不飞看着眼前这不知道从哪里学得Bking人设的少年,诧异了一下。

“哦, 小南,你最近长高了不少。”

“最近过得怎么样?”

商叙南无语道:“都说了不叫小南。”

“那你不是也回复我了, 我叫了小南, 回复我的当然就是小南。”雀不飞眨了眨眼道。

商叙南当下就被眼前这个满嘴歪理的刀客气得面红耳赤, 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道:“你还是这么无耻!”

“不是……只是叫你小南这么就无耻了, 从小到大,大家伙儿不都是这么叫的,难道说春荣村的村民还有我和你燕师兄都是无耻的人……”雀不飞又道。

商叙南气得攥拳,咬牙切齿道:“雀不飞!”

雀不飞点头:“在呢。”

燕小钗看了他一眼, 带了些许的安抚。

也许是感染了雀不飞为数不多的良心,他转而一笑。

“哎呀,瞧瞧,孩子脸都冻红了。”

他打量着眼前商叙南的脸颊,便道:“行了,都别在门口冻着了,进去说话。”

商叙南却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再次拦在了他的面前。

心系沈灼的雀不飞再次被拦在门口,心中有些不耐起来。

“这是为何?”

商叙南看着他:“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厢?”

雀不飞:“自然。”

“沈灼的。”

商叙南当下就有些吃惊道:“知道你还进!”

雀不飞眨了眨眼,有些气笑了:“那又怎么了。”

“别说进他的车厢,我连他的被窝都进过,这又什么不能进的?”

商叙南惊讶于他的言语和态度,只当他是又在满嘴跑火车了。

:“雀不飞,你还真是越来越神经病了,是不是燕小钗太过惯着你,怎么也不说带你去看看娘胎里带的癔症?”

雀不飞蹙眉道:“大名直呼谁呢?小钗他是你师兄。”

燕小钗当下就要拦下他,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商叙南被立马激怒了,他嗤笑一声道:“师兄?你们也好意思?”

“我和你们早就没有一点关系了,别说是你们,我跟商三刀都没有一点关系了,海伦得到你们两个跟我攀关系吗?”

雀不飞脸上闪过诧异,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许久,他吐出一句:“你真是疯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认。为什么要收下师娘师父每年给你寄的东西……你都这么大了,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幼稚?”雀不飞无奈开口,他有种心累的感觉。

“这么多年,师父和师娘都很记挂你,你却一次都不愿意回去看看。眼下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商叙南冷哼一声,道:“用得着你来教育我,你是谁啊?”

“雀不飞,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管我认不认,回不回家!我这么多年没长进,你就有了?不是还是这么愿意多管闲事!惹了一身骚,险些把身边的人都给害死!”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怒不可遏,几乎是搜肠刮肚,将所有刺人心窝子的话都抛洒了出来。

“你疯了吧?”雀不飞道。

商叙南大骂:“你才疯了?!!!”

“你全家都疯了!”

雀不飞眨了眨眼:“倒是不用把自己也骂进去。”

商叙南当下气得怒火攻心,脸整个涨红了,嫌恶道:“我呸!谁跟你是一家人!————”

燕小钗无语地将两人拉开,“你们要吵架去一边吵,里面还有伤员在休息。”

雀不飞当下才反应过来,立马就要略过眼前的炸毛小子,钻进车厢去看沈灼的情况。

商叙南一把抓住他,道:“雀不飞!你干什么去?”

雀不飞挣脱开来:“我不想跟你吵架。”

商叙南:“你以为我想跟你吵架,你现在躲着我干什么。”

“也就燕小钗能受得了你,你往沈灼这边钻什么。”

“你可知道沈灼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雀不飞立马道:“我当然知道。”

商叙南嗤笑,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这沈灼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三字狱司长,整天就在江湖里帮那狗皇帝处理暗处的脏活,手上都是人血!离这种人近了,你不嫌恶心?”

“我劝你少去招惹他,到时候惹了麻烦,还要别人给你擦屁股!”

雀不飞忍不住打断他,道:“里面那个,被你骂的狗血淋头的家伙,是我的朋友。”

“我雀不飞的朋友,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哪怕他是杀人放火,都跟外人无关。还有,他现在受伤了,我绝对要去看他。”

“让开。”

商叙南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两声:“朋友?你说沈灼是你的朋友——哈哈哈”

“沈灼这样的人?”

少年贴了上来,轻声在他耳边道:“雀不飞——我怕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雀不飞懒得理他,一把将人推到一边,再也不敢耽误一点,钻进了车厢内。

燕小钗看了一眼商叙南,低声道:“小南,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儿时的事情,我们都不记得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和雀不飞,永远是你的师兄。”

商叙南侧目看了他一眼,怒道:“凭什么,雀不飞才不配做我的师兄。”

“他这个闯祸精,只有你当个宝。”

说罢,少年便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燕小钗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折剑和提刃守在沈灼的床边照料,瞧见有人进来,都是一愣。

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明显松懈了下来。

“雀大侠,你醒了。”提刃道。

雀不飞点点头,“你们公子怎么样?”

折剑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哭过,低声道:“公子一直醒不过来……但是大夫说,伤势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雀不飞跟着蹙眉,缓缓走到了跟前。

他注意到沈灼的嘴唇有些惨白,看起来有些可怜。

“大夫具体怎么说?”他询问的声音轻柔下来,似乎是害怕扰了沈灼。

提刃开口道:“大夫说公子的精神常年紧绷,导致他这次昏迷之后,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恢复,所以醒来的日子不能确定……”

沈灼,沈大公子,此时就安详与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灼,本就白嫩的脸颊此时没了多少血色,看起来有一种破碎的凄美的……

他不是没有见过濒死的沈灼。

就算是那次中毒颇深的时候,沈灼的眼神中依旧是坚毅和不屈。

但现在,他就无比安稳地躺在榻上,双眼紧闭。

他看不见对方那双蓝色玉石一样的眼睛,只有那浓密的蝉翼投射在眼下,形成一条黑色的河。

沈灼少有不束发的时候,每一次都足够美得惊心动魄。

眼下也不例外。

那长发散落,倒在白色毛裘的床榻之上,看起来像是渗透的毒血。

雀不飞却只觉心怜,长睫微颤,他忍不住拿起一缕长发,轻轻拂了拂。

沈灼的发丝很软,与他这个人冰冷的外表大相径庭。

他将那柔软的发丝在手心揉搓了一会儿。

折剑在一侧开口道:“公子眼下昏迷,导致体内的内力完全不受控制……此时正到处乱窜。”

雀不飞听罢,下意识摸了摸沈灼的脸。

当下,就被烫了一下。

确实,比以前要高上不少。

他注意到一侧的水盆,里面还垂着两张帕子,应该是用来帮助沈灼降温的。

“心脉如何?”雀不飞道。

提刃:“公子一直带着一块寒玉,护住了心脉。”

雀不飞这才松了一口气,轻声道:“你们伤还没好吧,先下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折剑正欲推脱,却被身后的兄长捂住嘴拖走了。

他挣扎着,被提刃拽了出去。

正欲质问兄长,却撞上那商叙南的视线。

“嗯?商会长,你怎么在这?”折剑眨了眨眼。

商叙南的脸上似乎有些吃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拂袖道:“没事,就是路过。”

说罢,便连忙转身走了。

折剑这才回过神来,去看身侧的兄长。

“他好奇怪啊,兄长。”

提刃点了点头:“确实。”

……

此时只剩下两人。

雀不飞整体都放松了下来。

按照平常,一个空间内只剩下他和沈灼,他肯定会有些紧张的。

但是眼下,沈灼熟睡着,完全不会影响到他。

他自顾自用一旁的冷水帕子给沈灼降温,反复用手帕去擦拭。

飞雀游也被他逼出来,去安抚沈灼那愈演愈烈的内力。

四肢擦得差不多,他便想要去擦擦沈灼的胸口和脖颈。

绝对不是为了占便宜。

主要是这些部位也有助于降温。

……

第103章

雀不飞扯开沈灼的衣襟, 那沈大公子的衣服被刀客三下五除二扯得乱七八糟起来。

他的手掌迫不及待伸进心口,却当下被冰凉无比的东西砸了一下。

他一个激灵,双腿都跟着夹紧了几分。

雀不飞惊呼:“我靠, 沈灼的心这么冷?”

结果他低头一看, 却注意到那沈灼的脖颈上挂着一条寒玉。

他打量片刻,立马觉得这寒玉眼熟。

“诶?好像是我送的那块……”雀不飞不由扯了扯嘴角, 摸了摸那寒玉。

原本以为沈灼根本不会将他送的东西放在心上的。

没想到还真的被“放在心上”了。

“不过也好在这块寒玉被‘放在心上了’。这寒玉在一片炙热当中护住了他的心脉,没有让那爆炸激发出的炙热内力烧了他所有的筋脉。”

雀不飞低头去端详那块寒玉。

寒玉上已经有一层淡淡的温润,这人带着的时间不短,应当还经常抚摸。

不知为何,他的心尖儿也跟着痒了痒。

就好像是沈灼的手指在他的心口蹭了蹭一样。

他连忙那寒玉塞了回去。

继续帮沈灼调理内力和降温。

许久后, 沈灼的体温逐渐降了下来。

倒是那刀客, 累的有些满头大汗了。

刚刚苏醒过来, 就马不停蹄地跑过来给沈灼疗伤,累的他不行。

“都怪小南那小子,中途还非要跟我吵一架, 浪费我的体力。”雀不飞忍不住骂了一句,缓缓靠在沈灼的床榻边, 眼皮有些发软。

他方才给沈灼检查了一下。

确实如大夫所说。与其说是伤势严重导致的昏迷,不如说是因为沈灼精神长期紧绷, 导致太过疲乏。

所以一睡, 便不舍得醒了。

这个长期紧绷不是说几天, 乃至几个月。

是数十年都如此。

沈灼可能很少会睡个好觉, 经常会被惊醒。

不管在睡着或者是醒着的时候,他都保持着近乎天性的警惕。

雀不飞不明白沈灼为什么如此警惕。

“沈灼……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或者说,是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特殊经历,导致他常年无法放松警惕……

雀不飞想着想着, 心口又开始发酸了。

他不由得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自己刚见到沈灼的时候——————

大漠上,刀客将小孩抱上马背,随口问他:“小孩,你别老是不搭理我。”

“你这样可不好,大家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你父母没教你为人处世啊?”

可是下一秒,他就对上了那双红透的眼睛。

直到几滴泪从那片海中落了下来,雀不飞的心尖儿都止不住跟着疼了疼。

孩童道:“我父母死了。”

雀不飞愣在原地,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没什么父母亲缘的经历,虽然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有爹娘,但没过两日就又变成孤儿了。

找寻了半天安慰的话,没说出口。

他拍了拍孩童的肩膀,脑海中想起几日前走过的沙丘,见到了无数尸体。

说不定,那就是小拖油瓶的家人们。

他开始有些后悔。

自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口无遮拦。

憋了半天,他道:“没事,多大点事。我其实也是个没爹没娘的……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最后懊悔地长叹了一声。

“小拖油瓶。真是对不住。”

“是我口无遮拦了。”

……

雀不飞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眼前小拖油瓶已经缓缓退场,只剩下榻上那安睡的沈大司长。

变化可真大啊。

他注意到睡梦中都紧蹙眉头家伙,忍不住嘀咕道:“瞧瞧……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一些,现在总是这样苦大仇深的……”

雀不飞轻轻哎呦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那人的眉心,直到那忧愁的郁结被疏解开来。

他又擦了擦沈灼的脸颊,手指又拂过了沈灼的鼻尖和唇瓣。

动作有些行云流水,像是一切都顺理成章的,乱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的呼吸已经能不成规矩,被迫从中抽离出来,立马低声咒骂了一声:“牲口啊……雀不飞。”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慌张给沈灼的衣襟整理好。

雀不飞整理完毕,确认沈灼的体温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体内紊乱的内力也被飞雀游包裹泄力。

便去交了大夫过来给沈灼查看情况。

来的大夫是个熟脸。

赵彭年简单检查了一下,斟酌片刻,开口道:“情况恢复的很不错,这两日应该就会醒了。”

折剑有些欣喜,亦有些焦急道:“要多久,今日明日还是过两日?”

提刃敲了敲他的脑袋,道:“毛毛,不要如此操之过急。”

赵彭年只是道:“只要这位公子不在那么疲惫,就会自然而然地醒过来了。”

雀不飞心中也安了几分,他看向外面的风雪,感觉沈灼的车厢要比其他车厢暖和上不少,故而想要落下扎窝。

商队的队伍依旧朝着雪岸线靠近,试图横跨这一条傲视群雄的群山。

……

雀不飞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还不忘将自己的枕头带上。

燕小钗侧目瞧他怀里的东西,不由挑眉道:“诶,这枕头你怎地翻出来了,不是说嫌弃我绣的花样,不愿意用吗?”

雀不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枕头,这枕头是燕小钗小时候给他做的了,上面绣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看起来像是孩童的东西。

越靠近雪山,路就越不好走,车就越颠簸。

他想着,给沈灼换个好用的枕头,这样最算是睡上一路,脑袋也不会疼。

“万一好不容易等沈灼醒过来了,他的脑子已经被晃荡成一团浆糊了?”

燕小钗瞧着他别扭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毕竟,雀不飞有些时候的脑回路,旁人实在是琢磨不明白。

等到刀客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沈灼,迫不及待地将那小猫枕头塞进了他的脑袋下。

这么打眼一看,他莫名就觉得可爱。

小钗的绣工很好,但是却不太会绣什么高雅非凡的花样,大多都是一些大红你打字的花样和纹路,包括这小黑猫枕头上,也免不了有很多艳丽色彩。

瞧着相当的精神。

自然而然,就跟沈灼这样的人相对违和。

他忍不住揉了揉沈灼的头发,低声轻笑了半天。

片刻,车厢外的两人互相对望,犯起了嘀咕。

折剑在门缝东张西望了半天,轻声道:“兄长……雀大侠最近怎么老是冲着咱们公子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的发笑啊?好奇怪……有点瘆人……”

提刃也跟着在门缝瞥了两眼,低声道:“有吗……好像确实诶……”

折剑:“你说,他是不是这次爆炸把脑子炸坏了,不然我们找大夫给他看看吧?”

提刃思量半天,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说……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雀大侠其实只是对咱们公子起了些心思呢?”

他看着眼前的弟弟,似乎是想要耐心引导。

折剑好像听进去了,他垂眸半响,突然脸色大变,惊恐叫道:“他起了杀心了??????”

说着,便要夺门而入,被提刃一把拦了下来,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提刃安抚着他,拍拍道:“好了孩子,好了孩子……当兄长从未说过。”

车厢内。

似乎是起了心思的刀客,正蹲在沈灼的床榻旁,对其说着悄悄话。

“沈灼……你这一觉睡得未免也太长了……”他小声嘀咕着,因为无聊,他的手指搅动着对方散落的长发,玩得不亦乐乎。

“你说……是不是入冬了,你也要冬眠了?这跟王八有什么区别……”说罢,他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忙道:“哎呦,怪我,又口无遮拦了……”

他住了嘴,手上却没老实下来。

方才还在他手指尖打转的一缕长发,已经变成了一小节辫子。

等到折剑和提刃进来照看的时候,却见那刀客早已窝在一侧熟睡了。自家公子的长发被编了不少小辫子,手背上还被画了些许潦草的涂鸦。

看起来像是被人搬弄过一番。

……

进入雪原已经有一段时日,一开始还算顺利,可这几日已经开始连续下大雪,连绵不绝,不见终日。

但眼下他们不能返程,因为回去的道路已经被大雪遮蔽的差不多了,看不清了,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翻越。

一日,雀不飞从沈灼的车厢钻出来,打算去解个手。

结果,就这么迎面撞上了商叙南。

雀不飞愣了一下,当下就低声骂道:“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两人互相对看一眼,有些默契地一齐翻了个白眼。

商叙南啧了一声,脸上带着淡淡地嫌恶和鄙夷道:“没想到,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你倒是染上了断袖的癖好。”

此话一出,就见那刀客脸色一变。

雀不飞当下就急了,恨不得跳起来大骂。

“你胡说什么呢?!你丫现在嘴怎么这么脏呢?”

商叙南哼哼两声,看了看他身后的车厢,悠悠道:“哦?不是吗……那你整日钻人家车厢做什么?不是跟他有一腿吗?”

雀不飞不以为然道:“我钻沈灼车厢就是跟沈灼有一腿,那我明天就去钻你车厢,你给我等着。”

商叙南当下瞪了他一眼,怒气道:“滚!你恶不恶心!”

“自己有这种爱好,别再把什么奇奇怪怪的病过给我!”

雀不飞立马呸了一声:“商叙南你脑子坏了吧?!真以为我看上你了,你这样的毛都没长齐的,我图什么!”

“你不是怀疑我和沈灼有一腿吗?那等你什么时候长得跟沈灼不相上下了,再来担心自己吧!”

商叙南立马环顾了一下四周,骂道:“雀不飞,你要点儿脸行吗?”

雀不飞冷哼一声道:“要脸有什么用,像你一样?”

“死要面子,自己给自己找事。得罪多少人……算了,你也是个母胎solo的可怜人,我不跟你吵。”

商叙南听不懂,但也能大概明白个意思,立马怒道:“你放屁!”

雀不飞愣了一下,蹙起鼻子嗅了嗅,纳闷道:“你不是我放的,你可别随便冤枉人……再说了,你要是不爱面子,怎么吵不过我就憋红脸了。”

“红温了?”

商叙南知道他没有什么好话,他听得一知半解,便更加被气得头晕脑胀起来。

扬起一拳,就砸在了雀不飞的脸上。

………………

第104章

雀不飞当下惊了一跳, 没想到这小孩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说不过就动手。

“商叙南!你来真的!?!”

他惊呼一声,便与之扭打成一团。

燕小钗一掀开车帘, 就瞧见两人在雪地里滚来滚去, 互相扯头发咬耳朵。

看起来相当幼稚,像是——菜鸡互啄。

他咬牙一脚踹了一个, 骂道:“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打够没有?!滚下去!”

一人挨了一脚的两人,可算是老实了下来。

他们滚落在雪地里,浑身都沾满了积雪,尤其是那脑袋上,活像是染了发。

雀不飞不敢说话, 只敢用眼神去瞪对方。

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说:“看, 师兄是踹了我两脚, 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商叙南也丝毫不逊色地用眼神回应:“因为你更欠揍,还能为什么?”

雀不飞神情突然得意起来:“哼哼, 你肯定没听过一句话——打是亲骂是爱,我师兄这是更加疼爱我。羡慕吧, 嫉妒吧,恨不得冲上来咬我啊?”

商叙南无语地笑了笑, 嘴角跟着抽搐了两下。

意思显而易见:“不好意思, 我没有你这么变态的爱好。”

燕小钗瞧着两人就来气, 看着他们贼眉鼠眼地互相看来看去, 火气就更大了。

于是,忍不住在两人脑袋上一人给了一个爆锤。

随着两人的惊叫。

落下的一瞬间,安静了。

……

雀不飞瞧见师兄生气,屁颠屁颠拿着松子糖去哄人。

“师兄, 别生气了,别愁眉苦脸了。”刀客嘿嘿一笑,将松子糖塞进燕小钗手里。

“师兄不气,吃糖,下次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燕小钗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薛十六打量着两人,小声开口道:“雀大哥,燕大哥,你们吵架了?”

雀不飞立马道:“哪能呢,我和你燕大哥最相亲相爱了,从小到大我们就没吵过架,嘿嘿……能让我和你燕大哥吵架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说着,他从袋子里抠出两颗糖丢给他。

“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别多问了,吃糖吃糖。”

薛十六嘴里被塞了几颗糖,腮帮子就这么被鼓了起来,桥起来便更加乖巧了一些。

燕小钗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将手里的松子糖塞进了他的手里。

雀不飞瞧着他神情缓和了,便瞅准时机再次开口道:“师兄,你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燕小钗思索片刻,开口道:“外面的雪,一直下个不停……这几天,天空一直阴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商队要的东西,回到中原。”

“这种连绵不绝的大雪不是个好兆头,每日瞧着,我这心里也直打鼓。”

雀不飞连忙拂了拂他的心口,轻声道:“没事没事,不就是雪山吗,肯定没有之前的路凶险了。”

“再怎么着,也比尸狗和食人族安全?”

燕小钗听他说罢,依旧面露担忧道:“你啊,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往心里放,真是豁达惯了。”

“我就当师兄是在夸我……”雀不飞说着,忍不住戳了戳燕小钗的脸颊,道:“师兄莫要愁眉苦脸了。”

燕小钗将他的手打掉,斥道:“没大没小的。”

雀不飞委屈地嘟了嘟嘴,道:“师兄,没事的。你别担心那么多,反正你我在一起,什么关都闯的过去的。”

“师兄不是说,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吗?我是个只要有师兄在,就永远不会害怕的人。”

“所以,我这不是豁达,我这是……有吃悟空。”

燕小钗嗤笑一声,点了点他的眉间:“那叫有恃无恐。”

“对对,管他什么有吃悟空有吃留空的,反正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不为以后未知的困难担忧才好,不然心性都老了。”雀不飞立即道。

燕小钗的眉头终于疏解,轻声道:“对,不为以后未知的困难困扰……”

薛十六也跟着嘀咕了一句:“对,不为以后未知的困难困扰……”

就在几人闲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大叫。

“赵医师!我家公子醒了!我家公子醒了!!!!”

雀不飞当下身形一颤,是折剑的声音。

沈灼,沈灼醒了??!!

他立马站起身来。

对上师兄的视线,他连忙道:“小钗,我去看看。”

燕小钗没拦他,摆手道:“快去。”

雀不飞几乎是立马窜了出去,直直地跑进了沈灼的车厢上。

刚掀开门帘,他就看见了那人。

沈灼正微微靠在榻上。赵彭年为其把脉查看,折剑站在一旁喜极而泣。

那人看起来要比他们都镇定自若不少,正自顾自地喝药。

在注意到门帘被掀开的瞬间,他侧目看了过来。

这一眼,像是投入他心口的碎石。

针扎一样,酸涩从中蔓延开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灼,那双美丽的蓝色眸子在这个时候,带着一种脱世的温柔,好美。

嘴唇的惨白给他增添了一份惨败的凄美,嘴角渗出的颜色,是汤药带出的血色。

重新给了他焕发生机的机会。

雀不飞当下看得发愣,他注意到沈灼的一袭长发,因为经常被他磋磨,带着微微卷曲的弧度,像是被烫了卷。

他生硬地咽了咽口水,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等到赵彭年看完诊退出去,雀不飞这才快步凑上前去。

他在沈灼的塌边蹲下,问道:“你好了。”

沈灼只是点了点头道:“多亏你了。”

“我什么都没做。”雀不飞只是摇头。

沈灼轻笑一声,默默抓住雀不飞的手,在他心口放下。

“飞雀游,还在我心脉上……”

话毕,他才松开对方的手。

雀不飞心中打鼓,像是被人随意撩拨了一下。

“你好了就罢,本就是你护住我的,就当是我报答你。”

眼见着,那双墨蓝色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沉了沉。

沈灼嗯了一声,垂眸去看他的脸色。

“你这么急匆匆赶过来,出汗了。”

雀不飞胡乱擦了擦脸颊,笑得开心:“我听说你醒了,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看你!”

“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哦对,你一定是饿了,你这么久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正准备起身,却被沈灼一把抓住了。

力气还是好大。

看来真是好得差不多了。

沈灼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个侍卫,开口道:“你们去准备吧。”

两人立马应声退了出去。

车厢内,就这么只剩下了两人。

瞧他还站着不动,沈灼扯了扯嘴角,带了些许调侃道:“怎么了?”

“他们已经去准备了,你不用瞎跑。”

“就待在这罢,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雀不飞对上她那双眼睛,明明是因为病气未退,含着疲惫而变得温吞的眼睛。

为什么却依旧令他的心头一颤,似乎有什么在这片海里微微沸腾。

令刀客浑身上下,都因为对方的触碰而滚烫起来。

却在此时,那人松开了他的腕子。

顿时消失的滚烫,令雀不飞猛然回过神来。

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心口微微躁动,只觉得古怪。

沈灼,为什么开始点到为止了。

雀不飞不解地看向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之间做过更多亲密无间的事情,那几乎为世俗所不容的、令人无法理解的亲密无间。

他摸过眼前之人的身体,每一寸。

他见过眼前之人的曲线,每一块肌肤。

他和此人赤诚相待,紧紧拥抱到丝毫不分离。

他和此人交颈而眠过,互相枕着对方的手臂熟睡过……

明明做过如此之多,明明如此亲近过,却在恍惚之间、在某一个瞬间、在下一秒、在眼前——————如同陌路。

雀不飞的呼吸却跟着急促了起来,以至于他的视线胡乱飘过,却始终落在眼前之人的身上,最终游离在对方的唇瓣上。

明明,就连这里都狠狠地吻过、撕咬过……

他的舌尖,都曾经勾着对方的舌尖。他们的口涎都被对方互相吞咽过————是真正意义上的吞沫之情。

可对方眼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抽身离开。

如今,两人保持着,太过正常的距离。

“对啊,只是正常的距离而已。”雀不飞心中道。

“可为什么……我却如此不爽。”

还是说,人对于已经得到过的东西,就会像现在这样,产生由衷的——占有欲望?

直到一声,冷不丁地呼唤。

“雀不飞。”

他这才惊醒,垂眸一看,眼前沈灼的脸庞放大了不少。

他险些,就要吻上去。

却被在关键时刻喊了停。

沈灼眼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张有些疲惫的脸上,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却也带着微弱的疑惑。

雀不飞险些慌不择路,连忙从中抽离出来,拉开了两人突破“正常”的距离。

“抱歉,我走神了。”

沈灼轻笑一声,并没有在意。

“看来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说着,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忙不迭被烫了一下,雀不飞整个身体都跟着颤抖了两下。

这股滚烫带动了他的小腹深处,也跟着一起炙热起来。

可那人的声音依旧温润,不带一丝波澜,也不带一丝挑逗。

“你的手好凉,很冷吧。”

话音刚落,带着沈灼气息的披风就裹在了他的身上。

那搭在他手掌之上的滚烫也随之抽离,雀不飞的心头顿时一簇。

酸涩随着微颤而蔓延而出,好像被人狠狠地拉扯了一番,又被晾在了一边。

他忙不迭开口道:“既然你已经醒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

沈灼没放他走,有些纳闷道:“不是来看我的吗?”

雀不飞当下都有些结巴起来:“看、看到了。”

“你这不是没什么事情吗……我、我、我呆在这里也没用……”

沈灼似乎有些无奈地蹙了蹙眉,轻声道:“我让你不舒服了?”

雀不飞立即摇头道:“没有!”

他怎么会不舒服,他不该不舒服的。

…………

第105章

眼球转了一圈, 他的视线落在沈灼身下倚靠着的小猫枕头上。

“这枕头你还挺喜欢的?”雀不飞道。

沈灼这才看向自己身侧的枕头。

“是怕你路上颠簸,这个枕头特别好用。”雀不飞连忙解释道,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语无伦次。

“不会把你的脑袋摇成浆糊的……”

沈灼道谢:“多谢, 确实多亏了你的枕头。”

“这一路上很颠簸。”

雀不飞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嗤笑道:“那可不是……我这几天没有这枕头,好半天都睡不着觉呢。”

“我对你好吧, 我就说我特别会疼人的。”

沈灼嗯了一声,只是道:“睡不好觉,就把这枕头带回去吧。”

“我看你今日脸色不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总是要睡个好觉的。”

雀不飞当即炸了毛,他瞪了瞪眼睛道:“你不要了?”

沈灼似乎没明白他的焦急, 道:“我现在不是已经醒了。脑袋不会变浆糊了, 不用担心……”

雀不飞立马打断他:“谁管你。”

“还我。”

他一把夺回自己的枕头, 转身就走。

提刃正端着饭菜走进来,就见那刀客气冲冲地从自己身侧走过,头也没回一下。

折剑一脸诧异道:“这是生气了?”

提刃:“确实。”

折剑眨了眨眼, 嘀咕道:“公子……雀大侠这是……?”

沈灼嘴角带了抹淡淡的笑意,低声道:“无妨。”

“逗逗小猫而已。”

……

雀不飞大步流星地走出沈灼的车厢。

懊恼地看了看手里的小猫枕头, 狠狠地在上面锤了两拳。直到那小猫刺绣被揍扁了,变成丑小猫, 他这才停手。

燕小钗见状, 嗤笑一声道:“舍得要回来了”

“好端端地, 你打它作甚?”

见师弟不说话, 他思索片刻道:“沈隐通惹你了?”

“他惹你了你去揍他啊,欺负个死物算怎么回事。”

雀不飞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因为他生气。”

燕小钗面露无奈,冲着他招手道:“行了。”

“你饿不饿, 过来吃点东西。”

雀不飞立马笑了笑,这才注意到他们正在吃饭,连忙落座,抄起筷子就吃。

一副风卷残云,化悲愤为食欲的样子,将旁边默默干饭的薛十六吓了一跳。

“师兄~还是你最好了。”雀不飞突然道。

燕小钗面露嫌弃,低声道:“少来。”

————————————

时间过得有些慢,大雪越下越大。

风雪已经在周围形成一道雪雾,他们的队伍因此陷入了迷途,一时之间,找不到方向。

队伍被迫停滞在风雪之中。

雀不飞吐槽道:“你找的人真不靠谱,连路都找不到。”

商叙南立马炸了毛,骂道:“你老人家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要这么有能耐,你去找路啊?”他瞪了雀不飞一眼,“不办事就闭嘴。”

燕小钗怕两人又吵起来,连忙道:“好了,要吵出去吵。”

江南商队这次进入雪原,本就是为了寻找一种灵草。

听商队的伙计们说,这种灵草相当特殊,对习武之人有着很大的辅助促进作用,却不会影响习武之人的主要身体构造,不会有任何副作用。是相对温和的灵草。

但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只有这大漠边境的烽燧雪山山脉才有。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片雪山山脉,断是不会放弃的。

这一次商议就这么无果的结束。

结果第二日,大家伙就发现商叙南不见了。

只留下了一封要自我证明的信件,告诉他们原地扎营等待。

燕小钗吓了一跳,得知他一个人都没带,只身去寻找灵草后,大骂了空气半天。

雀不飞在门口不敢进去,毕竟昨天他估计针对商叙南说了不少话。

那孩子这么不打招呼就走了,也有他很大的原因在里面。

“在外面蹲着干什么?滚进来!”

雀不飞打了个哆嗦,连忙走了进去。

燕小钗指着他,咬牙道:“你啊你啊!”

“你们这么大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令人头疼!”

雀不飞不敢说话,但心里还是很懊恼的。

他的确是个经常说话不过大脑的人。

眼下风雪肆虐,更是不能任由对方一个人去冒险。

“趁他还没走远,我去找他。”雀不飞道。

燕小钗立即拒绝:“不行,你不许去。”

“你放心,我没他那么傻,我带着商队的兄弟们一起去,到时候我一路留下记号,找到人就回。”雀不飞道。

“我跟你一起。”燕小钗说。

雀不飞:“别,你别去,你在这里守着队伍,总得有人带着。”

燕小钗正要开口拒绝。

却听见一人开口道:“我陪他一起去。”

两人都是一惊,却见沈灼走了进来。

不知两人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最后,雀不飞和沈灼各自带领一队,分成两队去寻找商叙南。

两人分别之前,雀不飞将自己的发带扯了下来,递给了沈灼。

看着被塞进手里的红,沈灼抬眼看了看他。

雀不飞解释道:“拿着,时不时就看一眼。”

“大雪中,不看别的颜色会失明。”

沈灼低头看了看发带,攥得紧了一些。

“嗯,你……”

雀不飞已经从他身上扯下一块玉佩,笑道:“我带这个,放心。”

一旁整理装备的折剑见状,忍不住开口道:“雀大侠,你那发带换我家公子的贴身玉佩,未免太鸡贼了吧?”

雀不飞立马道:“你不懂,这叫情义无价。”

折剑瘪瘪嘴,没去反驳。

毕竟毛毛不知道情意多少钱。

雀不飞拍了拍沈灼的肩膀,道:“走吧。”

正准备告别,却听身后:“雀不飞。”

刀客回头去看,纳闷地挑了挑眉。

“注意安全。”沈灼道。

雀不飞:“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两人看了对方最后一眼,便匆匆分别。

毕竟,商叙南只身一人在大雪之中,要比他们都危险不少。

这一路上,雀不飞走的都有些艰难,风雪像是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他几乎是整个人都冻得发麻了,却还是机械式地朝着深处走去。

他不敢大喊寻找,害怕引发雪崩。

队伍的人逐渐就有些跟不上了。

他害怕大家四处走散,便开口提议找出遮蔽点休息一下。

“好了,我们找个山壁下扎营休息一下。”

此话一出,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松懈下来,似乎早就累得不行了。

雀不飞搓了搓自己发麻的脸颊,将自己的脸重新埋进毛裘之中。

上面似乎还带着沈灼的气息,令他心安。

他其实有些后悔跟沈灼分开走了,不然现在还能抱着他当暖手宝呢。

明明是他提出分头行动的,却先后了悔。

雀不飞看着几人扎营,自己也没闲着,找了处避风口点火取暖。

几人刚围坐而下,准备休息取暖。

雀不飞却在此时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听见有什么动静?”

张三开口:“风声,好大的风声。”

雀不飞疑惑蹙眉,摇头道:“不是,不是风声……”

李四也开口道:“雀大侠,你是不是在这大雪中走久了,耳朵都有些不灵活了……听说出现幻听是很正常的。”

雀不飞不由得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嘀咕道:“是嘛……”

“得赶快找到那家伙,他走的也太快了,这才多久,就没影儿了。”

张三:“会长脚程没这么快,他是带着一头引路象一起去的。”

雀不飞眨了眨眼:“你不早说,我们走的时候也能骑啊……靠,我们走着怎么追得上。”

张三:“您也没问啊……”

雀不飞无语地咂咂嘴,心说商叙南手下都什么蠢材。

就在他准备嘴不饶人的时候,突然耳朵耳边的幻听更加严重了一些。

那沙沙的声音愈演愈烈,好像就在他的脑袋顶儿上叫嚣着。

他有些烦躁地歪了歪头,想着伸伸脖子缓解一下。

这么一偏头,他就登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众人头顶之上的山壁之上,积雪正在徐徐而下。

他立马惊声道:“我靠……”

“快走!”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的。

“快走啊!你们是傻了吗?!——————”

他此时没法管什么雪崩,大喊着,拽着几人就往外跑。

在他刚刚迈出一步的瞬间,头顶上原本窸窸窣窣往下掉的,不易畏惧的雪突然大批量地坠了下来。

“轰隆————————”

像是天雷从天灵盖上砸了下来。

雀不飞眼前一黑,便被掩埋了下去。

……

片刻,茫茫大雪沉寂了下去。

一只手挣扎着从积雪中爬了出来,雪面被他蛄蛹得乱颤一番,他像是拼尽了全力从中挣脱出来。

刚刚冒出头来,雀不飞就开始疯狂地咳嗽。

因为窒息,他的脸已经完全青紫,青筋外露。

他缓和了好久,才逐渐恢复了一些。

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

他的耳朵已经没了知觉。随手割下来拌一拌做了下酒菜,他都不会有任何痛觉。

等到他缓过劲儿来,连忙在附近的积雪中刨了好半天。

却一个人都没发现。

他猛然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向四周。

周围白茫茫一大片,在漫天风雪之中,在眯眼睛的雪雾之中,什么都没有。

看不见尽头的惨白里,只有他一个活物。

这跟被丢进地狱没有差别。

他恍惚了半天,求生欲唤回了他死去的神志。

雀不飞爬了起来,分辨了一下方向,便抬脚走去。

……

直到他在一处悬崖上,看见一抹重色。

在这雪白之中太过扎眼了。

像是大雪之下被露出的岩石,如同冰山一角。

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几乎是立马认出了那人,脱口而出:“小南。”

…………

第10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