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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会是对手 “给你也摸一摸,别气了。……

四月份温度适宜, 咖啡厅内没开冷暖气。宋矜郁坐在位置上,衣衫下的胳膊起了一层又一次的鸡皮疙瘩。

面前的冰薄荷拿铁没再动过一口,水珠凝聚在杯壁上往下滑, 迟缓的流速折磨他的神经。他确信此后会厌恶上这曾经喜欢的味道。

完全因为坐在餐桌对面的人。

“我早知道你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婊子, 但没想到你能残忍到这种地步。”宋渊不再戴着那副温和面具, 目光赤裸地上下打量对面的人, 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激怒他:“看着程家兄弟俩为了你反目成仇很爽吧?程廷峥对你那么好, 你和他亲弟弟搞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秒钟想过他为你做过的事吗?”

堂堂程氏继承人,像条狗一样追他追了那么多年, 就这还是得不到这人的心, 几次三番给他跑掉。最后更是因为这人的一句推脱的话,连命都交代了。

“他也是贱得慌。”宋渊说,“我如果是他, 就把你关起来用链条捆住,让你日日夜夜只能见到我一个,而不是放你去国外四处发骚, 眼睁睁看着你勾搭男人还舍不得碰你。”

“他以为你总有一日会回到他身边,谁想到, 呵, 一找到新的靠山就把他踹了。”

“程凛洲是比他哥强一点,手腕够狠,管得住你。我还挺好奇,他要是死了你会再找谁?那个姓殷的?还是另一个程家人?”

迎面高速砸过来一个咖啡杯。

杯口撞开,褐色的液体溅了满头满脸,宋渊看着对面总算浮现波澜的漂亮面孔,不觉得愤怒, 心中反而涌出来快意:

“装不下去了?被我戳穿真面目的感觉如何?”

他最看不爽这人清冷淡漠的样子,和程氏联姻最大的得益者难道不是他?装什么不情不愿,好像故意让人觉得愧对了他似的——一个被从孤儿院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小孩,兄长好吃好喝养大了他,凭什么不能利用他做这些对大家都有益的事?

那年自己只不过调戏了他一下,还没得手,14岁的人居然就能让从小溺爱他的兄长对他发那么大火。

可见从小就是擅长勾引人的贱胚子。

宋渊恶狠狠地盯着对面人的脸,长发的男子眼睫低垂,似在隐忍怒气。

“我有两个要求。”他更加愉悦了,“你亲爱的老公把我从程氏开除了,你爸爸也在他被针对,让他收手。”

“然后。”他哼笑,吐出这么多年未遂的执念,“我要你陪我睡一觉。”

听到这话,宋矜郁的神色反而又变得平淡起来。

宋渊以为他在装,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掉咖啡渍。

“你的筹码是什么?”宋矜郁冷声开口,“把你知道的秘密告诉程家人?不好意思,想从程家人手中获得什么的从来都不是我。”

“让他们恨我,你和——”顿了顿,他叫出那个名字,“你和宋成章难道就能够幸免了吗?”

宋矜郁看向他,眼底的无所谓不作伪装:“你去说好了。告诉程睿,告诉郑瑄,看看第一个倒霉的会是谁。你不会以为我还在乎宋成章和那个家吧?”

宋渊的笑意僵住,逐渐沉没。

“而且。”他语气愈发沉静,像盘桓在半空的冷空气,“你既然知道程凛洲爱我爱得要死,你怎么不信,他会为了我要你的命?”

……

从位置上起身,宋矜郁本欲快步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想起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你说程廷峥救过你。”他竭力压下心底的烦躁和厌恶,问,“是什么事?”

……

咖啡厅外,相隔一条马路。邬子烨远远注视着宋矜郁……和那个男人的侧影,浑身打起了猛烈的哆嗦,一个不察险些被车撞到。

他死都不会忘记那个人的脸。

12岁那年他被这个畜生试图猥亵,爸爸为他讨要说法却被打到重伤不治。最后在程氏总裁的只手遮天下,他和妈妈被打发了一笔钱赶回老家,这畜生却能够逍遥法外。

眼中涌动起滔天的恨意和悲伤。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

把宋矜郁当成能够解救自己的神。想要向他坦白一切折磨他多年的痛苦挣扎和恋慕。

他和那畜生是亲戚,是程氏为那畜生提供保护伞的唯一理由。

当然,毫无疑问是他的仇人.

回家先带着Free散了一圈步,打开玄关大门,宋矜郁一眼瞧见了整整齐齐摆在那的两双鲨鱼拖鞋。

伫立片刻,他把稍大一码的那双拿起来,重新放回了顶上的柜子里。

早上的时候他还在想,程凛洲,我原谅你了。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好不好?

宋渊提醒了他。

他哪来的资格原谅?

他对宋渊说,程家没有任何是他想要的。

事实是他根本不配去要。

……

F国。两层楼的NightClub。

劲爆的音乐短暂停歇,宋矜郁从狂欢之中抽离,身体和思维还没完全冷却。他视线摇晃着,瞥见一楼有个人抱臂靠在墙边,向着他这里略微仰起面庞。

那身影高大挺拔,周围的人群路过,像加了模糊虚化滤镜,他是电影里唯一定格的一帧海报画面。

就连深黑深邃的眉眼也穿越了迷幻的灯光,冲进他的眼帘,比其他脸孔都更高清。

宋矜郁眯着眼瞧了会儿,从二楼的阶梯拾级而下,穿越狂舞的人群走到了他身边。

男生却不看他了,歪头盯着一层的舞台。

宋矜郁顺着他的视线打趣:“在看什么?Stripper?”

对方语气淡淡:“你说是就是吧。”

宋矜郁笑:“那我说你是来找我的。”

程凛洲扯了一下唇角,别开视线:“怎么会。你现在应该在学校考试,不可能来club蹦迪。”

红蓝色的灯光闪烁,音乐嘈杂,给他的尾音染上暗哑的怒意。

宋矜郁带着酒意凑近男生,仰起脸迷离地看他,语气像在逗弄:“你生气了?”

沉默。

“气什么?气我骗你?还是……”

话音未落,身后的人浪朝这边涌来,程凛洲准确抬手替他挡住了冲击,他顺势趴在了对方宽阔的怀抱里。

目光近距离相接。

宋矜郁盯着他,反手将背后的那只手往下拉,放在隆起弧度的上沿,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还是气我被别人摸了?给你也摸一摸呗——不气了行不行?”

程凛洲绷着脸,浑身僵硬,脖颈侧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觉得很帅,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那勃发的青筋:“你今天的香水很好闻。”

闷闷的嗓音从上方落下来,是服软的讯号:“……我猜你会喜欢。”

宋矜郁却又不回答了,“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他轻挑地勾了下男生的下巴,“没来过的话,给你表演一段,怎么样?”

目光再次相接,程凛洲眸底的爱意被晦暗情绪覆盖。

他托着他的臀将他抱起来,跨过人群走去了一个空着的卡座。

宋矜郁坐在男生腿上跳lap dance。

腰身晃动,双臂抬高,缎面衬衫在身体上摇摇欲坠,惹来无数窥探的目光。男生终于破了功,大手伸进他腰间,狠狠攥住往下摁,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宋矜郁还在挑.逗他,被制住就轻轻地磨,嗓音也暧昧:“……挺有本钱的。”

“你想用这种方式赶我走?”程凛洲抬眼望他,黑眸很凶,很亮,如同捕猎的野生大型动物,“没用的。我不管你有过多少人,他们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他趁他塌腰时撞了他一记。

“别骗我,也别躲我。你逃不掉的。”

那凶狠的力道让宋矜郁差点被掀翻,又搂着他摁回怀里,让他有一种被弄于鼓掌之中的错觉。

心脏悸动,他的酒劲瞬间褪了,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下来。

“程凛洲。”许久之后,他在沙发上跪坐起身,双手捧起男生的脸,蓝色发丝垂落在二人之间,在喧闹嘈杂的环境隔出一片四目相对的寂静天地:

“我早就骗了你——我在你5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你三年前在公园的花坛边喊过我姐姐,我有未婚夫,是你的亲哥。”

到此为止吧,好不好。

再这样下去他又会不甘心。明明都打算认命了,都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国就和程廷峥结婚。

毕竟程廷峥也没有很讨厌。他是做过一些过分的事,几次三番令自己失望……可他真的很爱他。

那是父母没有给过他的,十数年如一日未曾动摇的偏爱。

程凛洲对他的坦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男生用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迫使他挺起单薄的胸膛,隔着缎面布料,把炙热的吻印在了心脏之处。

“他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心跳如擂鼓间,宋矜郁听到他笃定的声音。

……

半梦半醒地恢复了一点意识,宋矜郁感受到身上传来温暖的热意,意识到自己被一双手从地毯上抱了起来,正在往卧室去。

唔。下班回来了。

他下意识回搂对方的脖颈。越搂越紧,身体挨上床铺也不肯松手。

“……我还没洗澡。”对方俯着身低声道。

没洗就没洗呗。

宋矜郁往他颈窝又贴了贴,触碰到了那熟悉的青筋。他一直都很喜欢蹭对方的这里,觉得很鲜活很有生命力。

“这么黏人?”低沉磁性的男声有些戏谑,“洗完澡再来抱你,行不行?”

那要洗快一点啊。

宋矜郁闭着眼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一点手指,空落的手臂里被塞了个软乎乎的东西,大概是旁边的鲨鱼抱枕,用来替换这个温暖坚硬的怀抱。

这怎么能换啊。

他不高兴地蹙起了眉。

眉心传来轻微的力道,被人用指腹抚了抚,然后是压抑着呼吸的,干燥的唇。

那热度和气息离开,很快,带着轻微潮意又把他圈进了怀里。洗护味道也是他很熟悉很喜欢的,木质水生的香气,从头到脚环绕着他。

宋矜郁咕哝两声,安心地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醒过来旁边的人不在了,位置微微塌陷,还有余温,似乎是刚走不久。

他慢吞吞地蹭了过去,枕在对方枕过的地方。

喀哒。

房门被推开。

宋矜郁:“……”

他默默把被子拉到脑袋上。

“你醒了?”

程凛洲没发觉不对劲,坐过来扯他的被子:“今天没课吧?我和你说件事……别闷坏了。”

“你说!”宋矜郁不肯松手。

程凛洲对着那一团戳了戳:“我爸妈回国了,我这两天得去老宅一趟。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被子下的人明显一僵。程凛洲再伸手扯,这次轻松扯掉了。精巧白皙的脸被蓬乱的发丝遮挡,眼眸水润惺忪,睫毛轻眨,展露出难得的呆愣。

伸手替他拨开发丝,程凛洲按捺着想要亲吻的冲动:“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别多想。”

他特意强调:“做我的夫人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

宋矜郁不答话,向下又缩进了被子里,只剩下一个深棕色的发顶。

“那我去上班了,你起床了记得吃早饭。”

“……嗯。”

程凛洲忍了又忍,没忍住,弯下腰在他的头顶亲了一口。

故意亲得很响。

宋矜郁还是纹丝不动。

片刻后确认对方已经离开,他掀开被子,光脚踩上地毯走去窗边——窗帘拉开一点点,正巧目送黑色的宾利远去。

床柜上的手机震动,他转身拿了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通电话。

“是小羽吗?”

上了年纪的浑厚男声传入耳膜,宋矜郁反应了一瞬,接着,手脚发麻的感觉袭来,摸索着在床边坐下。

“是我,程睿。”男人缓缓道。

“程叔叔……您好。”

“你好,别紧张,很久没和你联系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宋矜郁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如常:“挺好的。”

停顿。

“谢谢您关心。”

电话对面笑了一声:“小羽真有礼貌。”

“不知道小洲有没有告诉你,我和他妈妈回来了,商量了一下想先见你一面。单独,你看方便吗?”

宋矜郁的目光在空荡的屋子里乱飘。

“你放心,我们只是有一些心里话想对你说,没有别的事。”程睿笑,“我可不敢惹那小子生气。”

“没……”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了,叔叔,我……期待和您见面。”

“好孩子。”程睿听起来很开心,对他说了地址和时间。

宋矜郁应声,电话挂了都许久没有回神。

他掀开被子重新躺回那个位置,蜷起身体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程凛洲身后躲了这么久,他也该去面对了。

第32章 三年的机会 “程凛洲你疯了。”

虽然婚后一年半程凛洲从未让他应付过家里人, 但宋矜郁对程睿绝对不算陌生。

他从小就被宋成章带去公司年会表演,那位总裁大人很喜欢小朋友,儿子又和他同岁, 对他颇为喜爱, 宋成章也借此多了许多和程睿的共同话题。

程睿一向是平易近人的性格, 把下属当成朋友, 甚至有些过分善良。传闻他曾经心软免除过许多小型公司的欠款, 导致集团营收下降。他的夫人郑瑄则相对强势,家世普通但能力出色,两个儿子更是青出于蓝, 从小就展现了和父亲截然相反的强硬手腕。

程氏的大权一直由程老爷子把控, 在程睿手中短暂过度就交给了孙子辈,程睿也乐得清闲,和郑瑄一起在世界各地旅游, 偶尔去打点一下国外的部分。

先前程凛洲车祸后在R国疗养,程睿和郑瑄陪同照顾之后就一直留在了那儿,但下个月是程睿的55岁生日, 照例会在江城举办宴会,涉及到和众多朋友、合作伙伴的往来, 不得不提前回来准备。

他说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宋矜郁, 宋矜郁没理由拒绝。

园林风的中式庭院,室外流水潺潺,绿影婆娑。

室内矮几上,相貌英俊、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造型独特的粗陶侧把壶,还端起来招呼稍远处的妻子一起来看。

女人瞪了他一眼,坐在躺椅上对着窗外的景色出神,似乎不打算参与这边的对话。

“小羽有心了。”程睿把茶壶小心地放回锦盒里, 打量安静坐在对面的长发青年,“我看你又瘦了,这段时间过得辛苦吗?”

宋矜郁轻轻摇头。

“你从小到大总是这么瘦,我一直都怀疑宋成章虐待你,不让你吃饱饭。”程睿开了个玩笑,想让他放松一些,“别紧张,程叔叔今天就是有些心里话想和你说。”

青年抬过来了一眼,下颌微收,显得眼眸偏圆,让他想起这个孩子小时候怯生生望着自己的模样。

程睿心中感慨。

他对这个孩子一直怀有愧疚——那件事宋矜郁可能不记得了,当时这孩子只有6岁,跟着爸爸一起参与公司里组织的海钓。那天风浪很大,船只颠簸,他的安全绳没绑稳,不小心从船上滑了下去。

宋成章和自己站在一块,身手矫健地将他拉了起来,一扭头才发现儿子也从船的另一边翻了下去。

6岁的孩子没有自救的能力,穿着救生衣还是被凶猛的海浪吞没,险些没能抢救得过来。

他因此对宋家的父子俩格外关照,连和自己大儿子门不当户不对、性向都备受诟病的婚事,也顶着老爷子的责备同意了。

可惜还是做得不好,忽视了这个孩子真正的心意。

“那小子失忆了还跑去缠着你,很烦人对吧?”程睿叹息,“你和小洲的婚事,我们当时已经尽力阻止了,实在拗不过这小子。”

看见对面青年欲言又止的神色,他示意对方不必多言,缓和道:“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从来没因为这桩婚事责怪过你,你郑阿姨她是赌气,心里也清楚是小洲自己的问题,是他死皮赖脸缠着你,不是你的错。”

“但我们从小就拿他没办法,你知道的,他脾气比老大还要倔得多。”

提到程凛洲程睿就头疼。

程老爷子最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孙子,7岁的时候就想把他带去R国,放在身边培养。小家伙说什么都不肯,挨了老爷子几顿拐杖也要留在国内读他早就倒背如流的书。上了高中倒是肯过去了,结果没几年就……

就惦记上了嫂子,当初差点被老爷子打死。

唉。

“这次他失忆了,我们没少对他做思想工作,找过心理医生对他进行心理疏导,也介绍过其他人给他认识——他看都没看一眼,一意孤行就是要回来,问他原因他说不知道。”

“他回来了,我们只能静观其变,没多过久得到消息你们俩又住在了一起,我们也就知道结果了。”

程睿长叹一声:“这小子就是喜欢你,哪怕失忆了,哪怕你是他哥哥的婚约对象,他就是喜欢你。”

“我和你郑瑄阿姨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我们也希望自己儿子能够如此,所以我们放弃了。”

他双手交握看向宋矜郁,语气和神色都变得郑重:“但叔叔这次要向你确认一件事。”

“你爱他吗?”

宋矜郁肩膀轻轻一颤,中年男人的眸光关切灼热,重若千钧,一直没看这边的郑瑄也试探着望了过来。

“当初你和小峥的婚约是他强烈要求订下的,没能顾及你的意愿,我们想着,他长大以后可能就放弃了,到时候再解除也可以。没想到那小子一直缠着你,直到……”程睿哽咽了一下,强行按捺悲伤情绪:

“两年前他意外去世,你有多难过我们看得出来。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也是叔叔看着长大的,叔叔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

“所以为了小洲,也为了你,我向你请求一个准确的回答。”

“你爱他吗?如果不爱,如果有丝毫勉强,请告诉我们。这次我们一定会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

男人伸手过来,在他的手背上轻拍了拍:“好吗?”

宋矜郁纹丝不动坐在原地。

眼眸中的深重雾气困住了自己,让他根本无法看清这位父亲慈爱的面庞。

……

宋矜郁关上驾驶座的门,缓慢伸手到副驾,打开储物箱,摸出仅剩的一支棒棒糖。

最喜欢的草莓味。

后视镜里,青年目光柔和,细白的手指缓慢撕开包装纸,露出晶莹剔透的红色糖果。

他转动着像是欣赏,像是不舍,片刻后下定决心放进嘴里,用牙齿将这最后的糖果磕碎。

——舌尖一个无意识挑动,锋利的糖果边缘不小心划破了口腔黏膜,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还是第一次吃糖把嘴吃破了。

这样可以算是程凛洲带给他的伤痛吗?宋矜郁有点好笑地想。

血腥味蔓延进鼻腔,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眼前闪过程廷峥死后他用美术刀划破自己的手腕的画面。

刀口切得很深,血液喷溅在浴室的地砖上,鲜红刺目。他很快失去知觉,任由身体一点点陷入死亡的冰窟。

再次醒过来看到了风尘仆仆从国外赶回来的程凛洲。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找了最好的医生给你做手术,对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

对方没有问他原因,只捧起他的手腕给他看,说刀口缝合很漂亮,以后可以在上面做个纹身,一定很符合他的艺术家气质。

“……你不许死,就当是为了我活下去,行吗?”男生到底没那么成熟,最后还是贴着他的手腕,嘶哑地说了这话。

宋矜郁躺在病床上注视着对方,没来由地想起滑野雪摔晕那次——濒临死亡的时候没有多恐惧,醒来之后却深深感觉到庆幸。

他手指伸过去摸了摸男生的下巴,很轻:“……长胡茬了。”

“嗯。”程凛洲上来把他搂进怀里,用刺刺的胡茬蹭他的脸颊:“我是你的男人,男人就该有胡茬。明年我就20岁了,和我领证好不好?”

宋矜郁好半天才错愕地仰起头:“你说什么?”

“我要你和我结婚。”程凛洲盯着他,漆黑的眸光一如那日在夜店般笃定,“我要娶你,要你做我的夫人。”

宋矜郁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定程家人的,他听到过程凛洲和宋成章他们的对话。

“伯父,伯母,我不希望他再参与任何烦心事,我要把他带走,没人能阻止我。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宋成章沉默,祝雪茫然失措。谁都没料到在程廷峥死后会有这样的发展。那个早早被当成联姻工具却又跌落高枝的养子……居然还勾上了未婚夫的亲弟弟?

宋嘉皓冲过来揪住了程凛洲的领子,喘息沉重嘶哑,最后却只是吼出来一句:“……程凛洲你疯了。”

程凛洲对他没什么耐心,平静地回答,“我乐意。”

处理好一切之后,程凛洲拿了份文件来找他,用惯常的手段哄他签字:

“姐姐,签下这个协议,三年内不许和我离婚。离婚了我就得一毛钱没有净身出户了,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给我三年的机会,怎么样?这三年我一定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三年后,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答应你。”

他对着他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坏,“到那时你一定很舍不得我。”

……

和着血水咽下嘴里的碎糖,宋矜郁靠着椅背阖上眼眸,舔舐口腔里细微的伤口。

怎么办。还是一点都不疼.

地处偏僻,风景优美,私密性很强的半山别墅。

宋嘉皓恹恹打开房门,靠在门背上滑开手机屏幕,给某个置顶聊天框发送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两千多条消息,依旧显示红色感叹号。

被哥哥拉黑的第N天,想他想得要疯了。

他偷偷去哥哥家门外看过,被那只敏锐的阿拉斯加发现,差点追着他屁股来上一口。

并非他不想冲过去抱住哥哥的大腿求饶,实在他太了解哥哥的性格了。回避矛盾也回避亲密关系,不喜欢争执,不愿意也不擅长表达。说不想看到他就千万不能去他面前犯贱,否则必定惹来更深的厌恶。

只能先等他消气了,心情好一点了,再认错道歉。

哥哥是很心软的,通常只要他装乖撒娇就能哄好。

这次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找过爸爸询问缘由,结果是大吵了一架,爸爸质问他“到底是他这个父亲重要,还是那个哥重要。”

宋嘉皓没回答,但他的答案一直很清楚。

哥哥,全世界最重要。

收起手机踏上二楼,朝南最大的那个套间是留给哥哥的,有大露台,有按摩浴缸,隔段时间有保洁上门打扫,随时都可以入住——如果他和那个姓程的在一块不开心的话。

宋矜郁拢共没来过几次,还是给他面子勉强来看看的,但好歹睡过了,也在这里洗过澡。于是只要他在江城,住这个房子,就可以假装睡在哥哥的旁边,用哥哥洗过的浴缸洗澡。

再烦心的事都会烟消云散。

宋嘉皓听力很好,他刚踏入二楼的走廊就听到了套间里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属于公众人物的戒备意识让他警铃大作,联想到总在附近晃悠的某些私生。

宋嘉皓沉下脸,从走廊随手抄起一个大理石摆件,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放在胸前的口袋,推开套间的门。

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他想到经纪人说过的那些私生跑到家里洗澡装摄像头的事,一股恶寒涌上心头,攥着摆件的手指收紧,用力推开了浴室的门!

蒸腾缭绕的水汽之中,身形瘦削的人擦着头发从浴缸里迈出一条长腿,热水浸泡过的雪白肌肤泛出粉润的血色,水珠滚落,顺着肢体的动作蔓延向他成年后从未窥见过的地方。

哥哥……

的裸体。

宋嘉皓呼吸瞬间停滞,手忙脚乱,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谁知脚下一滑——咚!

整个人仰面摔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皓?”

宋矜郁吓了一跳,随手扯了件浴袍披上,光着脚就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有摆件垫了一下,宋嘉皓倒地没有受到太大的撞击,那声巨响也是大理石摆件砸到地砖上的动静。

但他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两眼发直,嘴巴大张,好半天才瞳孔聚焦看向蹲坐在他身边的人。

宋矜郁湿漉漉的脸上布满焦急的神色,一只手往他的后脑勺探,衣袍完全敞开,水珠从身上发梢甩落下来,砸在了他的脸上,甚至好几滴落进了嘴巴里。

宋嘉皓喉结一滚,咽下:“哥哥……”

“你感觉怎么样?脑袋晕不晕?意识还清醒吗?”

哥哥在关心他。哥哥果然还是爱他的。

好久没听到哥哥说话了,好开心。

哥哥怎么会突然来他家里洗澡?是不生气了吗?

宋嘉皓一眨不眨望着眼前的人,奈何实在管不住眼珠子,一下子没忍住就望向了胸前那一大片袒露的春光。

……好粉。

晕菜了。

脑袋后的手唰地撤了开来。

宋矜郁站起身冷冷地睨着装死的弟弟,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一手系上浴袍,抬脚从横躺着的人身上跨了出去。

白色浴袍下摆在对方身上一扫而过。

宋嘉皓继续在原地躺了半晌,忽然捂住衣服口袋里打开摄像头的手机,瞳孔收缩——

哥哥。

里面好像。

是……真空?

……

两行热流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第33章 夫人心难测 “滚去你自己床上睡。”……

宋嘉皓躺在地砖上攥着手机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 最终对哥哥纯洁崇高的感情战胜了对着裸体敬礼的龌龊念头,狠心删掉了那个未点开的视频。

擦干鼻血拾掇整齐,他死皮赖脸求来了一个帮哥哥吹头发的机会, 眼珠子一下都没敢再乱瞟了。

吹完后, 他熟练地往地毯上一坐, 下巴搁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老大一只挨着宋矜郁的腿:

“哥怎么突然来了?”

宋矜郁扯下腕间的发带绑头发, 敷衍回答:“顺路。来看看你。”

“顺路。”宋嘉皓仰着脸笑呵呵的,“顺路也挺好的。”

宋矜郁受不了他这副蠢样,推了一下那颗脑袋:“为什么会怀疑家里进了私生?有人跟踪你?”

那多了去了。三天两头的事。

宋嘉皓眼珠子一转就开始卖惨:“是啊哥, 回江城以后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扔个垃圾都心惊胆战,生怕哪天回家屋子里就冒出来一人或者多了个摄像头。”

“怎么没让经纪人给你请几个保镖?”宋矜郁蹙眉。

“我不习惯有陌生人在周围,睡不着。”宋嘉皓把自己脸往哥哥柔软的掌心里凑, “哥,你看我的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他这话不假, 这几天除了录歌写歌就一直在琢磨哥哥的事,确实没怎么睡好。

宋矜郁捧起他的脸端详, 沾着水汽的指尖轻轻抚过眼眶, 望见遍布红血丝和眼下的青黑,果断起身:

“我找阿杨查一下附近的监控。”

“哎,哥,那多麻烦人家啊。”宋嘉皓拉住他的手,“那私生应该还没跟到家里,我这安保很好的。哥哥你再摸摸我,比什么都管用。”

宋矜郁拍开他, 拿着手机去阳台打电话了。

宋嘉皓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原地托腮,望着哥哥的背影发呆。

说起来,这个许鑫扬也怪不简单的。

以前和哥哥关系太好被程廷峥记恨,被迫出国留学,这么多年回来后居然又成了哥哥的死党。

不过他们俩应该就只是朋友。许鑫扬沉默寡言性格木讷,小时候在学校里被坏孩子欺负,是哥哥挺身而出保护了他,从那以后他就和哥哥特别好。但这种程度程廷峥都不能接受。

自己6岁那会儿得知哥哥订婚,也不懂具体代表什么含义,就知道有人要来和他抢哥哥,抄起树枝打那个跟在哥哥后面送他回家的人。

哥哥没阻拦没喝止,像看两条狗打架一样冷眼看着他们。

回想起那个眼神,他至今还有点发怵。

宋嘉皓换了个手托着下巴。

其实他能感觉到,哥哥有几年很讨厌他,对他没有过笑脸,爱搭不理,对那个一直缠着他的人也一样。

后来不记得过了多久,哥哥好像逐渐接受了某些事实,重新变得温柔平和。主动给他讲题目,接他放学给他买好吃的,也不再排斥被那个人勾肩搭背搂在怀里。

或许哥哥就是这样,需要用长时间的爱来感化。只要够坚定够持之以恒,总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又或者。

哥哥喜欢就行。

宋嘉皓眸色晦暗下来,嫉妒和不甘一闪而过。

阳台。

“还有件事麻烦你。”

说完了宋嘉皓的情况,宋矜郁趴在栏杆上,沉了一口气,“我想要他车祸那天,周围能找到的所有录像。”

程凛洲车祸的事情大部分是他亲自处理的,包括阻止录像流出。但涉及到相关部门,他当时没有找许鑫扬,而是由程氏那边出面联系。

“我可以尽量找。”许鑫扬回答,“但他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家人不可能没调查。”

的确,该看的录像他当时也看了,没发现什么异常。车子也专门找人检查过……

宋矜郁换了个姿势靠着栏杆,眸中逐渐划过深思。

夜风拂过,屋外的树梢轻轻摇晃,电话那头的人就不声不响等着他。

“阿杨。”回过神,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最近可能要经常麻烦你了,我给你开工资好不好?”

宋矜郁平日里嗓音多少会带点疏离,完全软下来时很像撒娇,但能让他这样说话的人少之又少。

许鑫扬温吞回答:“和我客气什么。”

这人话一向很少,吐字简短,但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矜郁想起一些事,顿了顿,问:“叔叔阿姨在国外过得还好吗?没想过回来定居?”

许鑫扬:“他们习惯了。”

“那你呢?”他问,“我记得有很厉害的公司给你递过offer?”

“哦。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他微微一哂,又轻叹了口气:“当初真的很抱歉。”自己连累对方被送出国,这么多年背井离乡。按理来说生活条件是不错,可谁又有资格随意主宰别人的人生呢。

“不是你的错。”许鑫扬飞快回答,“不要为了别人对我抱歉。”

宋矜郁伸手摸了一下伸到眼前的香樟树叶片,唇角的笑意加深了许多:

“好。”

……

回到房间,宋嘉皓还像一只大型犬一样坐在地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宋矜郁走过去揉了揉弟弟的发,通知:“我在你这借住几天。你有空开车去把Free接过来,可以给你当保镖。”

他有些事需要想清楚,回到那个环境只怕很难下定决心。

宋嘉皓一愣,惊喜抬头。

哥哥垂眸看着他,纤眉略微一挑:“你身上有我的气味,大大方方的,它不会把你当贼看,也不会追着你咬。”

宋嘉皓:“……”

他讪讪一笑:“你知道啊哥。”

“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宋矜郁轻嗤,在沙发上重新落座。

有的。哥哥。宋嘉皓想。但他这一生恐怕都没法将那份感情坦诚剖白。

心中苦涩,他行为大胆了许多,下巴直接搭在了宋矜郁膝盖上,暗戳戳发问:“哥,程凛洲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

“那你……”

宋矜郁打断他,脸上浮现了不耐烦之色:“少啰嗦。”

宋嘉皓只得转移话题。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哥哥,上次的事情对不起。你讨厌的人我也讨厌,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再踏进我家门。”

哥哥闭着眼睛没说话。

“我能问吗?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宋矜郁缓慢睁开眼眸,深色的瞳仁像不透光的玉石:“不能。”

宋嘉皓作罢,知道哥哥这种态度意味着什么,又实在舍不得这难得的亲近:“我唱歌给你听?我最近写了两段新的旋律,哥哥帮我听听怎么样。”

宋矜郁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收起修长的小腿,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进了沙发里。

他立刻跳起来去拿吉他。

吉他和钢琴都是哥哥在大学前那个暑假教他的。他为了不让哥哥失望,也确有些天赋,两个月内进步飞速,在哥哥离开家之前就已经能够演奏出完整的曲目。

哥哥颇为惊喜地听他弹奏完,摸了摸他的脑袋夸奖,然后告诉他自己要去A城上大学了。路程很遥远,或许一年都不会回来一次。

对哥哥的思念就这样持续了他一整个青春期。他就像干旱地带的野草,在贫瘠干枯的沙土里深深地扎出了无法拔除的根。

他每周最期盼的事就是周五晚上给哥哥打视频通话。哥哥没那么多话和他要讲,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想挂断,就弹琴给哥哥听。

视频一直开着,直到哥哥歪在靠枕上睡着了,他注视着哥哥熟睡的脸,写出了人生第一段旋律。

音符停止,琴弦尾音轻轻漾开,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抚过沙发上这人的面颊,拨动纤长的睫毛。

宋嘉皓屏息凝神把吉他放到一旁,缓慢站起身,将沙发上闭着眼眸的哥哥打横抱了起来。

这大概是他第二次这样抱他。

揽着怀中人大腿和肩膀的手臂僵得发麻,短短几步距离走得他胸膛急剧起伏,脊背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哥哥的腿比想象中要软。

好像最近是长了一点肉了。

随着半边身体挨上床铺,宋矜郁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一条缝隙。

宋嘉皓很紧张,喉结狠狠一滚:“……哥哥。”

哥哥没有动,开了口,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今天……见了他的父母。”

宋嘉皓一惊。

“他们说什么了?怪你了吗?”

宋矜郁半晌没反应,许久之后才从他的臂膀中离开,背过身面朝床里:“没有。他们很好。”

宋嘉皓膝盖压上床铺,“哥,你是不是……”他拍着哥哥的肩膀安抚,“哥,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

宋矜郁不回答,呼吸逐渐恢复平稳,看似睡着了。

他也侧躺下来,挨着哥哥清瘦单薄的后背,替他盖好被子。

上一次这样抱哥哥是在程廷峥的葬礼。

宋矜郁一身沉重肃穆的黑衣,脸色却苍白如纸,倒在他怀里神志不清地呢喃。说都是他的错,都怪他说了那句话,害死了程廷峥。

哥哥心软又善良,总喜欢把错误归咎到自己的身上,压在心里自我折磨。这件事害得他抑郁厌食暴瘦,甚至自杀。或许连程凛洲都不清楚具体原委。

近距离盯着哥哥的后脑勺,嗅闻着鼻息间的香气,他眼中的酸涩又汹涌泛滥出来。

为什么被程家害得那么惨,还是愿意选择那个人。

为什么不能就一辈子留在他身边?他也能照顾得好哥哥,也能让哥哥开心……他最起码不会莫名其妙失忆!

为什么。

他的哥哥鼓起勇气和程凛洲在一起后,依然不能顺顺利利。

宋嘉皓越凑越近,脸几乎要埋进那柔软馨香的发丝里。

如果他可以一辈子幸福,他都已经决定接受这个事实了。

“宋嘉皓。”

身前的人冷不丁出声。

宋嘉皓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关灯。”宋矜郁说,“然后滚去你自己的床上睡。”.

江城某著名别墅区。

绿树掩映的石子路通向一片绿草如茵的庭院,中央大理石喷泉雕刻精美,白色外墙的别墅复古典雅,进门,挑空十米的客厅顶上悬挂着西洋古董样式的水晶灯,从里到外无一不彰显了这栋住宅的显贵。

程凛洲抄着口袋歪在落地窗边,第无数次皱眉查看手机。

前妻……不。是夫人。夫人又不回他消息了。

前两天还有说有笑的,给他抱给他亲帮他系领带,一转眼又把他打入冷宫了。

啧。夫人心海底针。

小田说他去弟弟家玩了,安全应该不用担心。

弟弟。

宋嘉皓。

程凛洲突的想起来那日宋矜郁醉酒后脚踝上鲜红的吻痕。以及……

“——你好啊前夫哥,我是他的小三。”

手指习惯性按动骨节,他眸底划过估量,总觉得那家伙的愤恨不像假的。

那张脸也怎么看怎么欠揍。

“小洲,站在那发什么呆。”身后郑瑄招呼他,“过来吃点心,张妈刚做好的,你以前最爱吃了。”

程凛洲转身走到餐桌跟前,睨了眼那明显甜腻的水果焦糖布丁,面露嫌弃:“多以前的时候?”

郑瑄思考了好一会儿:“三岁吧。三岁。”

程凛洲:“……”

“你妈能记住一样你喜欢吃的已经很不容易了!”程睿也走了过来,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儿子肩膀一拍,落座,“你自己说你喜欢吃什么?你什么都看不上眼。”

别说吃的了,其他方面也差不离。别人好歹还有个三分钟热度什么的,这小子从小就眼高于顶蔑视一切的拽样,每年给他准备生日礼物都头疼得要死。

程凛洲垂眸盯着那个焦糖布丁,他知道父亲说得没错。

因为一切对他来说都稀松平常,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得不到也无所谓,以后总会有更好的。

没有任何理由执迷于某一项。

程睿还在追忆往昔:“你哥有次抢了你的限量版游戏机,你从他那神不知鬼不觉划走了一笔钱买了个更贵的,还拿螺丝刀把旧的那个拆成了零件,他想装都装不起来!谁知道你怎么干得出来的,你那时候还不到5岁。”

虽然年纪差得有点多,兄弟俩小时候关系其实还算可以的吧。

程睿惆怅地想。他那天还把这个故事讲给“儿媳妇”听了,儿媳妇一副想笑但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唉。儿媳妇。

想起那日的对话,程睿更惆怅了。一回头,臭小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程凛洲去了厨房。

“小少爷?”上了年纪的女人慈祥地看着这位稀客,“饿不饿,想吃什么不?张妈给你做。”

“谢谢,我不饿。”程凛洲划到手机上某张照片,抵唇轻咳一声,“您会做这个么?”

张妈眯着老花眼歪头端详了一会儿,奇怪地问:“这个东西,您以前不是跟我学过一次?”

程凛洲一怔。

“给少夫人做的糖果嘛。”张妈笑呵呵的,弯腰打开个柜子,“之前买的模具还在呢!我给你找找喔!”

程凛洲收回手抄进口袋,神色逐渐高深。

第34章 前夫请搬走 “你可以蒙住我的眼睛。”……

在家没呆几天就赶了回来。

程凛洲停车进别墅旁的车库, 推门,目光一偏,迈步去了隔壁车位。

外观几乎崭新的一代甲壳虫。

之前帮他换保险杠只粗略观察过, 没仔细看。车衣轮毂内饰这些寻常人也能轻易改造, 说明不了问题。他思索片刻, 袖子捋上去, 拎了套工具过来。

车前盖掀开, 象征着汽车心脏的发动机和变速器暴露在外,程凛洲抄着扳手四处查看一番,眼底的怀疑逐渐尘埃落定。

给这样的老古董改发动机是个大工程。花费高昂什么的不必说, 适配的零件全世界都未必能找得到一个, 除非直接让汽车原厂定制。那就是另一个层面的能力了。

再者要有相关的理论支撑,能提出具体的需求。这通常也会反应主人的偏好——此刻如果让他来考虑,找不到更合心意的改装方案。

他的夫人明显不懂这些。毫无疑问, 只可能是自己帮他弄的。

程凛洲用力压下车盖,将车子复原。

洗了个手进门,那只阿拉斯加在画室门口睡得四仰八叉, 舌头吐出来,狗爪子傻兮兮地举起在胸前。

小田在客厅里给柠檬树浇水, 看到他开开心心打了个招呼, 比划手势告诉他,夫人已经回来了,就在画室。

程凛洲抬脚踢了一下碍事的狗屁股。

Free呜嘤着翻了个身,继续睡,对他没有丝毫戒备之心。

不是没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不对劲。

这套房和那几辆车,绝对不平等的合同,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碎片……都证明他和宋矜郁过去并非像最初断定的那样全然陌生。

可这件事不符合常理, 不符合他的性格,况且喜不喜欢没法用事实来论证,他的感觉和宋矜郁对他的态度足以决定一切。

夫人说他们不熟。他再怀疑也不能如何。

而且。倘若他对夫人不够好,夫人不要他他尚能坦然接受,若是他曾经就爱宋矜郁入骨,夫人还是迫不及待想和他离婚,多少就有些伤自尊了。

程凛洲扯了扯唇角,推开了和后花园联通的画室的门。

宋矜郁也歪在秋千椅上睡着了。

长发被群青色绸缎松松扎了个侧马尾,衬在漂亮的脸蛋下方。亚麻面料的衣衫轻薄,胸膛微微起伏。一条小腿落在外面,裤腿蹭上去一截,雪白的肌肤在日落光线下莹润如玉。

程凛洲悄无声息地半蹲下身,伸手握住那放松的小腿捏了捏,视线顺着上移,落在纤腰翘臀上——臀腿处的布料因侧躺蜷曲的姿势绷紧,将圆润饱满的弧线完完全全勾勒出来。

这处的触感他体验过,第一次抱他就发觉比其他地方要软,前几天更是发现丰腴了一些,只是压在手臂上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克制着没多看,他又望向了夫人饱满的唇。

边缘柔和模糊,色泽偏浅,桃花瓣一样的淡粉色,似乎用力碾下去就能挤出香甜的花汁。

……相比之下那什么倒是要鲜艳许多。

再一次按捺住冒犯的念头,程凛洲偏过头亲了亲夫人的脚踝。呼吸灼热。

……

宋矜郁惺忪地睁开眼,思绪还没回归大脑,男人英俊立体的脸庞率先映入眼帘。

熟悉的花园作为背景,昏黄夕阳洒像老电影模糊的滤镜,又穿了显嫩的运动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夕。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脚腕,踩着程凛洲的肩借力坐起身,顺势往对方颈窝蹭了蹭。很舒服。两只脚一边一个都搁了过去。

对方略微一僵,半蹲着没动。

宋矜郁掩着面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到一半,瞳仁忽然定住,接着脚趾尴尬地蜷了蜷,默默从对方的肩上撤了下来。

他闭上嘴巴,垂眼对上了程凛洲似笑非笑的视线。

“你回来了。”他干巴巴地打招呼,拿起搁在旁边的饮料掩饰般地喝了一大口。

小田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过来的薄荷奶茶。

宋矜郁喉咙堵了一下。他最近实在对薄荷味反胃。嘴里的艰难咽下,剩下的放了回去,推远。

程凛洲又握住了他的小腿,掌心粗糙温热,向着脚踝流连。

“干嘛。”宋矜郁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屈膝团坐在秋千上。

程凛洲手掌落空,皱着眉,语气颇不高兴:“摸一下怎么了啊。”?

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就许你踩我,不许我摸你?”对方说,“丈夫摸妻子的腿不是理所以当?”

“我刚刚没睡醒……”宋矜郁从这人的态度中觉出了几分不对劲,顿了顿,冷下脸色强调,“我们已经离婚了。”

程凛洲面不改色:“是吗。离婚证在哪?”

“……”

宋矜郁的表情微微裂开。

程凛洲收回手搭在膝盖上,略微直起脊背,抬眸和他对视。

那眸光一向漆黑幽深难以捉摸,今日却隐隐透出一丝鲜明的进犯之意。他心头悸动,顿觉危险和不妙。

不行。

不能被这家伙带跑。

他别开视线不去看对方的脸:“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程凛洲:“说。”

宋矜郁沉了一口气,抓过旁边的茶几上早就摆在那的文件和银行卡,递了过去:

“这里是七千五百万,麻烦你签一下房屋转让合同,然后。”他垂下眼睫,“我希望,你能尽快搬从这里搬出去。”

空气瞬间安静。

“……当初我们说好的,房子的钱什么时候给都可以。”

晚风缓慢拂过,头顶的竹片风铃轻轻敲击。他的手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直到传来了酸麻感,重量才被清空。

纸张翻动的声响。

“哪来的钱。”

许久之后,程凛洲淡淡开口。低沉微磁的嗓音似潜藏危险的深海。

宋矜郁依旧垂着眼睫:“这不关你的事。”

“殷旭给你的?”男声不理,兀自继续道,“借你的,还是白送你的?这么大一笔现金拿出来不容易,手续未必合规,你信不信我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想干什么?”宋矜郁一惊,转回脸。

程凛洲的黑眸盯着他:“先回答我是不是。”

“……是他又怎样。”他再次沉了一口气,“你说了要帮我找合适的对象,又嫌其他人不够格。殷旭够格了吗?他的条件没比你……差在哪吧。”最后几个字的音量不自觉低了些。

程凛洲把东西撂回了茶几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了下眉心,明显在压抑怒气:

“别开玩笑。”

“你觉得我在开什么玩笑?”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合适个屁。”程凛洲放下手,胸膛剧烈起伏,嗓音发狠,“他干净吗?能行吗?一把年纪还能让你爽?”

“……”

宋矜郁咬了一下嘴唇,不高兴了。他和殷旭几乎同龄这臭小子知不知道。

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不照样泡得到你。

嫌他老是吗。

“你不一样。”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方站起了身背对他,高大的背影此时透出了浓烈的烦躁。

“我搬出去可以。”片刻之后,程凛洲再次压抑住怒气,“房子给你,你要什么都行。把钱还他,别和他在一起。”

宋矜郁眼睛盯着草地:“这你说了不算。”

他嗓音轻飘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成熟稳重的?我还嫌你太幼稚了。殷旭那个年纪正好。”

说完有点犯恶心,喉咙里的薄荷味涌上来了。

程凛洲半晌没说话,原本随着呼吸起伏的肩背定住了,那股烦躁沉静下来变成了更为锋锐的情绪,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中透出慑人的压迫感。

他转过身,一只手伸了过来,宋矜郁的脸被强行抬起。

“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指腹贴着他下颌处薄软的肌肤,程凛洲语气阴冷缓慢,眉眼间霜冻凝结。

这句话不知戳到了宋矜郁哪根神经,他心中塌陷了一块,眼角涌出轻微的热意,似赌气似呢喃:“……我没让你对我这么好。”

不是没努力过疏远,想让他离得远远的,不要再喜欢自己了。可是就是做不到。客观上做不到,主观上也……很难。

这话听在程凛洲耳中是另一种意思。

没错。

是自己强行要求和他结婚,对他再好也还是不喜欢他,迫不及待和他离婚找新欢,甚至很可能婚内出轨。

手指逐渐收紧,宋矜郁微微蹙起了眉。

又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程凛洲松开那精巧的下颌,顺着夫人天鹅般扬起的颈项下滑,流连片刻,倏然伸进衣领,暴力撕扯开。

纽扣的迸落声让宋矜郁吃了一惊。

他没遮掩自己袒露的胸口,茫然地注视着对方。日落后的蓝调时刻,天空呈现出高浓度而静谧的蓝色,像一杯打翻的鸡尾酒,拖拽着二人陷入迷醉的思绪里。

“既然夫人一定要和我断得清清楚楚,我讨要一些别的报酬应该不过分?”

那只手继续下滑。

宋矜郁下意识挺起胸脯,接着被搂住后腰轻而易举捞了起来,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跪坐。秋千椅前后摇晃,他一下子没跪稳歪着倒出去,男人眼疾手快地拦住,坚硬的胳膊刚好压迫上了不太舒适的胃部。

与此同时,他的掌心被狠狠一烫。

“上次夫人喝醉,我可一次都没舍得折腾你。”

程凛洲低声说着,握住他的后颈让他直起身,顺着光滑的脊背轻抚……另一只手,捉住了夫人的手。

那柔软温凉的手在他掌心扑腾了两下,像是被吓到似的猛然撤了出去,然后攀住他的臂肘,脑袋一歪,向旁边干呕起来。

发丝被夫人拢在耳后,苍白的脸颊泛出血色的红晕,眼角缀上一点湿润的光,单薄清瘦的身子在他怀里颤抖得厉害。

“……”

程凛洲沉默地收了回去,嗓音低涩,轻拍他后背:“很恶心?”

“……”

因为那些讨厌的过去,宋矜郁确实是有阴影和障碍的。他甚至不能坦然地对自己用手,接受不了真刀真枪的do,看到就反感,以前在F国拒绝别人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但今天主要是薄荷味奶茶。

他没法和程凛洲解释这个,手指攥住男人的衣服重新跪坐起来,从秋千椅上往前挪了挪,靠在了对方宽阔的肩膀上。

好闻的海洋调木质香平息了呕意,程凛洲耐心顺着他的后背,吻落在他的耳鬓。

宋矜郁犹豫了一下,双手抱住了对方精悍的腰杆,脸更深地往他肩头藏了藏,嗓音低不可闻:

“……你可以蒙住我的眼睛。”

抚在后背的手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

程凛洲扯落了他松垮的绸缎发带。

第35章 群青色发带 “姐姐,我才第一次。”……

群青色绸缎让夜幕提前降临, 黑暗和炽热的拥抱同时笼罩在他身上,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也变得无所畏惧。

当然他本来就是不怕的,他从没觉得身后的人会伤害他。

宋矜郁咬着唇趴在摇晃的秋千椅上, 薄韧的腰腹被对方托在掌心, 晚风吹拂过来, 他的腿有些凉, 接着就是极致反差的热。

“夫人没必要忍着。”程凛洲吻他的耳廓, 嗓音低且轻,若不是衣衫下紧绷的肌肉似乎和寻常无异,“被我抱很有感觉不是么?上次躺我怀里就很开心, 还主动蹭我。”

“……”

宋矜郁沉浸在体温熨帖战栗之中,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哪一次,绸缎下的眼眸顿时睁大。

上次这家伙是装睡?

那他……那他弄他手里,拿毛巾擦, 他全知道?

还故意装作要醒了吓唬他。

太坏了!

宋矜郁气急,挣扎着要爬起来,动作反而极大取悦了程凛洲。耳畔呼吸变沉, 传递出危险的讯号,像野兽的獠牙迫近脆弱致命的颈项。

……没两下他又没骨头似的趴了回去。

夫人的背也是极美的, 和肩膀连成薄薄的一片, 向前是披散着的、逐渐凌乱的发,向后是急剧隆起的曲线,圆润软翘,雪白泛粉。

活像一条扭腰摆.臀的美人蛇。

很想把夫人抱去那堆月季花丛之中,又不舍得人不舒服,于是折中从旁边的花瓶里抽出一枝红色弗洛伦蒂娜,研究了一下, 成功用花枝挽起小半长发。

宋矜郁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半晌没见动静,直起身偏过脑袋。

上半张白皙精巧的脸被群青色绸缎遮挡,只余下半截秀气挺拔的鼻尖,和被咬得鲜红的唇。垂落的花朵从他鬓边探出来,和血红色耳骨钉交相辉映,为这如雾似幻的美人描摹艳丽妖冶的轮廓。

哦对,这枚耳骨钉也是自己的手笔。

程凛洲捏着夫人的脖颈凑过去亲了亲它——他先前以为二人感情不好所以才没买婚戒,如今看来,大抵是夫人不愿意被他的戒指束缚,他只得换个法子在夫人身上隐晦地打下烙印。

宋矜郁随着这个吻抖了抖,发间的红色月季跟着摇颤。不知是黑暗加重了不安,还是此处也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区之一。

程凛洲欣赏着他美妙的反应,把人捧在手心里像抚摸艺术品:“就你这样的体质,殷旭真的能满足你?”

只怕骚劲还没发完,老男人就先血管爆裂X尽人亡了。

又来。

没完没了了。

宋矜郁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可以一次多找几个。”

“……”

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在黑暗中坠落,绸缎屏蔽了最重要的视觉,身体骤然腾空之时所有神经都绷了起来,他牢牢攀附住抱着他的人。

程凛洲将他扔去了画室的床铺,一声不吭压了上来。高大精悍的身躯若山石无可撼动,怒意和渴慕是其下滚烫的岩浆。

宋矜郁没再作无谓的抗拒,随手抓了个抱枕埋进去。藏在里面弯了下嘴角。

逗失忆的前夫……好像还挺好玩的。

……

程凛洲没忘记让夫人吃饭。

田阿姨留下的饭菜加热了一下,把人从床铺里捞了出来,直接抱在腿上喂。

宋矜郁身上已经汗湿过一遍,简单擦洗后换了件睡袍,头发也被重新编成了个不碍事的侧麻花。

他耷拉着眼皮,很累,所以显得无精打采,肚子又确实饿了,喂什么吃什么,雪白的腮帮子咀嚼得鼓鼓囊囊。程凛洲看他简直乖得不像话,在红润的脸侧亲了好几下,鼻息交融时又生生忍住了。

夫人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偏过头咬着根芦笋瞧他。

忽然凑过来,把碧绿的菜喂进了他嘴里,唇瓣相贴,他呼吸一滞——夫人咬断了芦笋后面一小截,蹙着眉撤开:“这个有点苦。”

程凛洲:“……”

他盯着夫人两瓣红唇,把被嫌弃的蔬菜吃掉。

宋矜郁慢悠悠地垂下眼睫。

他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在想什么。

可以摁着他把东西怼过来,吻却一次都没接,好几次接触都避开了。或许因为接吻代表了爱?不是两情相悦就不够纯粹。

十几岁的时候会用一切小手段向他讨吻,马上二十二了倒开始玩纯情了。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程凛洲素来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知慕少艾之时也没影响,爱得自信而张扬。他当然喜欢那种帅气。可看到这个家伙此刻陷入纠结,做些笨拙稚嫩的毛头小子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又实在新鲜。

自从上次决定了一些事情,宋矜郁发现自己竟开始享受起了这种状态。

吃完饭,程凛洲收拾东西,他下床倒了杯柠檬水喝。没多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不搬走行不行?”

宋矜郁垂眸喝水。

“房子归你,就当收留我好么?我给你交房租,帮你洗狗,修车,照顾你。”程凛洲往他肩上蹭了蹭,贴着耳畔低声请求,“给你当ATM机,还能当amb给你蹭。”

“……”神经。宋矜郁放下马克杯,“我不需要。”

他微侧过脸,睫毛抬起和程凛洲对视,片刻后轻轻一笑,屈起食指轻蹭对方高挺的鼻骨,语气完全是情人间的呢喃:“你住在这,我还怎么让其他人来?”

“宝宝,你要亲眼看着我和别人做吗?”

……

“休息好了就继续吧。”程凛洲拿走马克杯,用力搁远,手掌向下抓握他的腿,“姐姐,我才一次,你忍忍?”

……就说太年轻了不是好事。

发带换了个位置绑。

“并拢。”

宋矜郁很快再次被卷入混沌,迷蒙间扶着墙壁低头,看见顶端撞过缝隙,怒气勃发地和裙青色的绸带撞到了一起。

“多找几个?一个你都夹不住。”程凛洲阴恻恻道。

……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晌午。

程大总裁已穿戴整齐,英俊潇洒精神抖擞地站在床边,掀开被子查看他的情况。

宋矜郁任由他检查,两条腿压根没法再贴在一起,气恼地问:“你怎么还不滚?”

“和你把话说清楚。房子给你,我滚,但我不可能要你这笔钱。”程凛洲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我只接受一种偿还方式。”

宋矜郁瞪他:“那你也该滚了。”

“你一晚上值7500万?”这人冷酷挑唇,拿起签好字的转让合同扔给他,“算你100万一晚,也得再陪我睡74次。我尽量尊重你的时间和意愿。”

混账东西。

宋矜郁有气无力地拿枕头砸他。

程凛洲避开,再次弯腰掐着他的腿,往那颗被磨得愈发鲜红的痣上亲了一口,像是在对它道别:“下次见。”

随后潇洒离开。

……

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宋矜郁又躺了会儿,缓慢翻身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先触碰到了一个什么玻璃的东西,他疑惑扭头,顿时愣住了。

各种形状的棒棒糖把漂亮的玻璃罐装得满满的,五颜六色晶莹剔透,仿佛把周围的光线都聚拢在了这里。

他坐起身,笑眯眯地捧着罐子左看右看,数了数这次有哪些味道,摸出一根浅蓝色蝴蝶形状的撕开包装纸,含进嘴里,然后给程睿发消息。

【叔叔,他没要那笔钱,我打还给您。】.

程氏集团总公司。总裁办公室。

“听说程总最近一直住在公司,夜不归宿?”

工作上的事暂歇,殷旭手里文件一扔,胳膊伸长搭在沙发靠背上,笑容灿烂地望向主座的人:“程总对我们的合作未免太尽心尽力了,鄙人甚是惭愧。”

对面坐姿很端正的程钧哲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推了推眼镜。

程凛洲一身藏青色冲锋衣,衬得气质冷冽又锋锐——最近没人给他搭配,懒得穿西装打领带,闻言更是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殷总也想住这?我让秘书给你安排一间如何。”

“哎,不了,不了。”殷旭连连摆手,继续满面春风道,“我和程总这种年轻人不一样,程总理应以事业为重,我呢,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这次来江城最大的目标就是讨个夫人回去!嘿嘿!”

程凛洲面无表情地靠进了单人沙发里。

旁边的程钧哲知道他的脾气,这是快要到极限了,主动接话打圆场:“哦?殷总这是有新的心上人了?”

他特意强调了新的,无非是前段时间会所那段在圈子里传开了,现在谁都知道殷旭对程家那位“前未婚妻”用情至深,还和程凛洲当面争抢了起来——他于公于私都得帮着后者。

“你这是什么话?”殷旭睨他一眼,也不遮掩,颇有几分意味深长道:“新人哪有旧人好?我很专情的!”

再专情也不能当着人家丈夫的面直言惦记他妻子吧。

程钧哲保持微笑,眸中划过思索。不过……殷旭怎么会知道程凛洲一直住在公司?莫非那二人闹了矛盾,宋矜郁主动联系他了?

程凛洲不喜欢和任何人谈论私事,他无从探知二人近况如何。但就他的观察而言,这次问题似乎有些严重。而且舅舅舅妈前阵子回来后,把程凛洲喊去了老宅,保不齐就是要插手这桩婚事了。

可惜程凛洲绝非那么好摆布的人,殷旭想要下手,只怕也是困难重重。

这边程钧哲陷入思考,那边,程凛洲却并非像他预料的一样恨不得冲过去把殷旭揍一顿。

他又不是傻逼。

他当然知道夫人和这人有联系,但殷旭有没有和夫人见面,见面做了什么他怎么可能不弄清楚。

他是被夫人从家里赶出来了,殷旭也没登堂入室啊。在这和他嘚瑟什么?

难不成在和宋矜郁玩网恋?

等等。

网恋?

程凛洲眸光一动,忽然想起来某个被搁置已久的小号。左右现在在等一封文件送达,无事可做,他冷漠且倨傲地扫一眼殷旭,歪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4750712:在吗?】

【4750712:看看胸】

【4750712:[转账500000r]】

看了眼时间,宋矜郁现在正应该在学校里上课,他眉梢一挑,补充:【10分钟内发过来再给50万】

……

多媒体阶梯教室里。

大屏幕正在播放某位艺术家的生平影像资料,宋矜郁靠着墙壁站在前面陪看,掌心里的手机震了震,他习惯性划开屏幕解锁——

第一排某个本就不太专心的学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人,示意快看。

同桌心有灵犀扭头,一眼锁定斜前方的长发美人老师。

宋矜郁今天穿了件腰侧花纹镂空的白衬衫,棕色系长裤,腰间搭配一条同色丝带,发辫照例编了个侧麻花,用白色蕾丝发圈扎起来。整个人又艺术又清纯,进教室那会儿底下全是抽气声。好半天才收起心思转移到课程内容上。

宋老师美则美矣,还是比较严格的,要是被他抓到开小差铁定扣平时分。

但此时美人老师面上浮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神色——纤眉蹙起,红唇紧抿,嘴角多出了一个小括弧,眼睫低垂看着手机,眸光隐隐晃动,就连那雪白的颊侧都浮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嘶。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嗔怒吧!

他看傻眼了,突然,美人老师视线扫了过来,整个台下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欲盖弥彰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宋矜郁熄屏手机,嗓音冷淡:“看完视频我会提问,回答不上来扣分。”

看了一眼进度条,还有13分钟结束。

他转身离开了教室。

这间教室在走廊第一个,洗手间就在旁边。此刻上课时间,空无一人,宋矜郁推开一个隔间的门,盯着屏幕敛眸思量。

真要发么?

发吧。

榜一大哥的要求怎么好意思拒绝?再说了,大哥出手阔绰,不发吃亏的是自己。

宋矜郁勾了勾唇角。

将胸前的扣子一路解开到腰腹部,他颇为大方地将白衬衫从一边的肩膀褪下去,卡在臂弯,翻转摄像头从下巴框到腰身——

咔嚓。

然后抬起空余的手搭在了起伏处,让那抹粉色落在两根纤细的手指之间,微微施力。

附赠特写一张。

宋矜郁把照片发过去,肩膀一抬衬衫归位,单手扣上衣扣。

落到锁骨附近时却顿了顿,没全扣上,反而将衣领扯开了些。他从隔间出去,背对着窗外又拍了一张带脸的自拍。

然后列表搜索出来一个久未联系的人,发送。

指尖轻轻敲击屏幕,他在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了一分钟之后,撤回照片。

【不好意思,发错了。】

……

办公室里很安静,手机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清晰可闻。

程凛洲垂眸注视着那两张尚未点开接收的缩略图,指骨发白,眼底暗色汹涌。

还真发了。

上着课跑学校洗手间给网友拍露奶照。

可以。

他用力敲击屏幕,把钱转给夫人。太阳穴青筋直跳。

旁边也传来了一声相同的提示音。

程凛洲瞥过去时眼底尤带戾气,程均哲尴尬地对他笑了一下——他漫不经心收回视线,倒不至于不让属下看消息。

还是特别关心的消息。

殊不知程均哲听到那声音神经就一紧,定了定神,把手机拿得靠近些,点开,果然是他想的那个人。

素来周全温和的脸色在看到那张照片时僵住了,瞳孔收缩,手指微微颤动。

啪。

照片从聊天框消失,接着弹出下一条消息。程均哲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已保存”,心脏狂跳,掌心竟然渗出了一层汗。

第36章 可以网恋吗 “你会保护好老师的吧?”……

程均哲离开总裁办公室, 转身进入空旷安静的楼梯间,定了定神,再次打开刚才的聊天框。

对话停留在半小时以前, 他回复那个人“没关系”“在开会所以什么都没看到”, 对面只简简单单地回了个【嗯。】

程均哲盯着那冷漠的一个字, 心潮略微平息。

这才是他认识的宋矜郁。对着镜头鼓嘴自拍发给不熟的人, 怎么也不像对方会做出来的事。

手指滑到相册顿住, 他迟迟没点开最顶上照片的大图,不敢和那双如雾似幻的眼眸对视。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被吸进去,迷失在那片轻盈缭绕的迷雾之中。

真的是发错了吗?

思绪又逐渐飘浮。自己和他许久未联系了, 要怎么才能从列表里发错到他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