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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宋矜郁对此一无所知,知道不是宋矜郁害了他的父亲,这件事全程都与他无关。但仅仅只是因为程氏楼下的那一眼, 他就无可救药地把爱恨理想全都寄托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宋渊?他是恨的。可恨意并未在他的心中扎出多深的根,母亲去世后他彻底孤单一人,激励他前行的从不是什么复仇的渴望,而是某个虚无缥缈的期待,期待着要如何能再次靠近那人。

所以在咖啡店偷听到那段对话之前,邬子烨想的是一辈子不要再见到那个畜生就行。但现在,他决定要杀了他。

他可以阴暗扭曲活在肮脏不堪的地狱里,宋矜郁绝对不行。伤害他的人必须去死啊,他愿意祭出自己的人生为曾经的错误赎罪。

拉上了连帽卫衣的拉链,邬子烨抬脚跨进了眼前灯红酒绿的酒吧。

灯光迷离闪烁,噪音刺耳,舞池里乌烟瘴气。

他想起了自己在酒吧打工偷看宋矜郁的那些日子,对方每次端着酒杯和友们说说笑笑,周围仿佛都缭绕着轻柔的光晕。即便身处昏暗的场所,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都是阳光明媚的。

穿过嘈杂的人群,邬子烨目光锁定卡座里某个男人,安静地站定了步伐。

宋渊面前摆着很多空酒瓶,脸涨成了紫红的猪肝色,没多会儿就从位置上起身,摇摇晃晃地向着卫生间而去。

他抄着口袋跟在了后面,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他这时候还在想宋矜郁。

如果坐牢了,老师会愿意来看望自己吗?骂自己也好,他会认真地听每一句,什么都不说也行,能坐在外面让自己画一张肖像就好了。

走神的间隙,前方传来了一些动静。

他抬眼飘过去,那醉醺醺的傻叉拉住了一个服务生不撒手,正不顾对方意愿地把人往走廊的墙壁上压,嘴里嚷嚷着多少钱一晚别矫情。

这种人到底凭什么活在世界上。

邬子烨其实并没有什么乐于助人的好心肠,他自己活得就很不容易了,别人的苦难与他何关?只是越见证了此人的龌龊不堪,他越发难以接受这人和自己心目中的神明有着一丝一毫的牵扯。

愤怒涌上心头,他的杀意猝然浓烈。

邬子烨冲了过去,一脚将宋渊踹翻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到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宋渊连脏话都没能骂出来,紧接着就被遏住了喉咙。

旁边的服务生得到了自由,扯了扯衣领正要对突然出现的连帽卫衣男生表达感激——眼前白光一闪,看到他掏出一柄雪白的刀子,按着地上那醉汉,狠狠刺了下去。

“啊——!!!”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爆发出凄惨的嚎叫。

被酒吧内沉重的鼓点和音响遮盖了动静。

服务生惊魂未定地瞪大双眼,看向那醉汉下腹弥漫的血色,双腿一软靠着墙壁跌倒在了地上。

他在这种场所打工,见惯了酒醉后非礼服务生的无赖,深恶痛绝却也无可奈何,从未想过会让对方遭受这样的代价。

然而还没完,那柄沾了血的刀子再次被举了起来。

醉汉的脸已由猪肝色转为了惨白,下腹中刀的剧痛让他额头糊满了冷汗,面孔狰狞扭曲,像一条死鱼在冰凉的地砖上抽搐着发抖。而把他按在地上的男生,侧脸平静到了诡异的地步,举起的手很稳,这一次直冲着胸口而去。

他要杀了他。

这是在杀人!

服务生脑子一嗡反应过来,本能地手脚并用向外爬,眼前却又闪过一道步伐急切的身影,伴随着浅淡的和这个场所格格不入的香气,犹如一缕清风卷入混沌,他不由自主回眸望了过去。

那身影高瘦颀长,衣衫随着跑动扬起,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脚精准地踹在了那卫衣男生手中的刀柄上,沾了血的刀子飞了出去,在地砖上滑出一截。

男生被拽住衣领从地上提了起来。拽住他的手臂肌肉绷紧,线条优美,青色血管像白瓷上自然形成的纹路。

男生平静的神色裂开,似茫然似困惑,黑不见底的眼眸透进了一缕光。

啪。

宋矜郁一巴掌重重地甩到了邬子烨脸上,打得对方偏过头。

“这就是你要做的事?”他的指尖发着抖,厉声质问半跪在他脚边的男生,“你想把自己毁掉吗?!”

邬子烨愣了许久才缓慢地摇了摇头,瞳仁越发明亮,痴迷地仰望降临眼前的神明:“老师,他害死了我的爸爸,他还伤害过你,他该死。我要亲手杀了他。”

老师竟然来找他了。

自己何德何能啊。又让老师为他操心了。

但是真的……好开心,开心得想要立刻去死也无所谓。

“那也不值得搭上你自己。”宋矜郁松开了邬子烨的衣领,转为双手捧住对方的脸,眼底弥散出复杂的情绪。

来的路上他已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真相。宋渊曾经说过的“程廷峥救了他一命”,宋渊支支吾吾的掩饰和辩解,邬子烨父亲的死和对自己的别扭情绪,他全部都串了起来。

这件事他难辞其咎。

扫一眼地上还在扭曲着的宋渊,宋矜郁转了个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邬子烨的视线:“听老师的话,不要再想了。”

手指拭去男生脸上的汗,他把对方抱在怀里,抚摸后脑勺:“别担心,这些事情老师都会处理,接下来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你上次留下来的画我寄给了F国的一家画廊,他们给我回信很喜欢。你还有大好的前途,老师不许你为这种东西毁掉自己的人生。”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嗓音平和轻缓似山泉流水,轻而易举将连日的阴霾化为霁月晴空。

邬子烨呼吸逐渐急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终于难以抑制地埋在他的怀里痛哭出声:“……老师,对不起。”

是老师对不起你。

宋矜郁艰涩垂眼。

若不是他当初对被猥亵的事选择逃避,任由宋渊这样的烂人逍遥法外,又怎么会在多年之后害了另一个家庭。

程廷峥不会帮他平息麻烦,更不会有今天。

“小心!!!”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的提醒。

瘫坐在墙边的服务生怎么也没想到,那挨了一刀的醉汉竟然还能爬起来,捡起刀子,跌跌撞撞向那二人刺了过去!

宋矜郁回头,反应极快地抬脚,用力踹在了宋渊本就有伤的腹部,把人彻底踹得昏死过去。

一道鲜红的血甩了过来,溅在了他浅色的衣衫上。

……

保安延迟赶到,宋渊被拖去了急救,宋矜郁则陪着邬子烨进了警察局。

“不想说的话不用说,保持沉默就可以。”宋矜郁率先接受了问询,温声吩咐邬子烨,等在了大厅里。

他已经给程凛洲打过电话了,拜托出差的人尽快赶过来——事情发展成这样不可能再瞒着对方了,而且也只有他才能确保邬子烨完全没事。

虽然有点没出息……

宋矜郁仰头靠在大厅的铁质座椅上,眼眶隐约泛上热意。他现在确实非常需要见到程凛洲。

可是他去X市出差了,赶过来会要很久吧……

警局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类似皮鞋叩击地面的响动。

宋矜郁没动,他听得出不是自己想的人。

但接着,这人冲到他面前把他拽了起来,力道巨大让他的骨头都能散架:

“宋矜羽!”

这声音很熟悉,似惊雷捶击耳鼓膜,“你对你叔叔做了什么?!”

宋成章瞧见养子身上鲜红的血迹,联想到是怎么来的,瞬间怒不可遏,抡起胳膊往他脸上扇去。

宋矜郁精神涣散,只来得及侧了下身子,于是这巴掌从他的侧脸擦过,打在了发辫和后脑勺上,发绳散落,吊坠砸在了地上,碎成两半。

是程凛洲上次送他的蓝色翡翠,他今天才第一次用。

宋矜郁垂眼盯着地上的碎片,冷不丁抬眸,扫了眼仍处在极怒中的宋成章,转身走向值班的警察。警察原本就注意到了这里,立刻过来拧住了宋成章的胳膊。

“你想干什么!”宋成章一愣,不可思议道。

“在警局故意伤人,损毁他人财物,我觉得你有必要被行政拘留。”

宋矜郁重新在位置上坐了下来,胳膊疲惫地撑着头,“这只是今天的事,之后我还会和你算包庇亲属犯罪的账。”

宋成章面色扭曲起来,青白交加地变了又变,最终恶狠狠地吐出一句:

“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应该让你在海里被淹死!”

宋矜郁垂落的睫毛微微一滞。

“爸?”

一道嗓音却先于他响起。

二人同时望去,年轻高大的青年逆着光站在警局门口,神色有些许愣住,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宋矜郁身上,三两步冲了过来,疑惑迅速被焦急取代:

“哥,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有血啊?受伤了吗?”

宋嘉皓半跪在地上,上上下下把宋矜郁检查了个遍,急得嗓音都在发抖。

“我没事,别人的血。”宋矜郁阻止了他,“你怎么来了?”

宋嘉皓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我……程凛洲两小时前打电话告诉我你要来找那小子,他不放心,让我过来看你有没有问题。”提到程凛洲他有些许不自然,但明显是赞同对方的决定的,“幸好。”

宋矜郁垂着眼没说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骨节泛白。

“宋嘉皓!”

看着亲儿子略过他,像狗一样直奔养子而去,宋成章气得暴跳如雷,怒吼出声:

“他不是你亲哥!我才是你亲老子!”

宽敞的警局大厅带有回音,无比清晰地灌进宋嘉皓的脑海,他石化一般僵硬了身体,好半晌才回头看向了宋成章:

“……你说什么?”

想向宋矜郁求证之时,视线却落了个空。宋矜郁忽然望向了大门口,手指从他掌心抽出,快步跑了过去。

程凛洲一只脚才踏进来,就被夫人冲过来抱了满怀,温热的躯体撞进胸口,心脏重重一跳。

接着,他感到脖颈里传来了温热的湿意。

第55章 当我童养媳 “你对我做的我都喜欢。”……

二人站在了大门中间, 玻璃感应门开了又关。

程凛洲搂住夫人的腰让他双脚悬空,带着人整个向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宽阔挺拔的身形将宋矜郁完全笼罩, 大门关上, 和里面暂时隔绝成两个世界。

夫人的眼泪落得更肆无忌惮了。梅雨天灰蒙蒙的, 他的颈窝里也下了一场雨, 水汽弥漫着, 五脏六腑都被浸了个透,变得又湿又重。

“……你怎么会来?”

好半晌之后,程凛洲听到他含糊道了一句。

宋矜郁表达得不清楚, 但程凛洲知道夫人是疑惑他为什么没去X市出差。

起初夫人电话里说不要他陪, 他不放心,就联系了宋嘉皓拜托对方来看看情况,可临到登机心里仍觉得不安, 遂抛下一切折返了。

万幸折返了。

问句的意思是如此,语气却又像是抱怨和委屈,在怪他“你怎么才来”。

程凛洲亲吻怀里人的发顶, 手掌安抚地揉捏后颈:“机场太远了,抱歉, 让你久等了。”

宋矜郁埋在他颈窝里的脸总算抬了起来。

发丝乱七八糟黏在了颊边, 整张脸都湿漉漉的,苍白底色揉着深浅不一的红,睫毛被打湿,像鸟类沾湿的尾羽。他还在哽咽着,脖颈的筋络和锁骨窝凹陷了进去,脆弱得好似一折就要断掉。

“都怪我。”宋矜郁艰难地开口,“我不该隐瞒的, 我早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程凛洲为他擦拭眼泪的手微不可查地轻颤,漆黑瞳仁里心疼的情绪饱胀溢出,还有压抑着的无边的愤怒。

“不怪你。”他把这些都藏了起来,用尽可能的温柔嗓音哄他,“夫人没有义务公开自己的痛苦,想对谁隐瞒就对谁隐瞒,该死的只有那些干坏事的人。”

宋矜郁脑袋低垂了下去,泪珠像断线的珠子往下砸:“我是胆小鬼。”

“那就做胆小鬼。”他接住了那滚烫的泪珠,另一只手握着夫人的下颌让夫人抬头,“谁都不可能时时刻刻勇敢,你那时候才多少岁?能保护好自己很厉害了。”

程凛洲其实不擅长哄人,但他的话对宋矜郁格外有用。泪湿的眼眸像笼罩着雾气的小型湖泊,此时迷雾被风吹动,飘摇着向他寻求认可:

“真的可以吗?”

可以胆小,躲避,隐瞒,不作为吗?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可以。”程凛洲坚定地告诉他,低头在他唇畔亲了亲,“拜托,别这么苛求我14岁的姐姐,是不是想让5岁的我心疼给你看?”

宋矜郁想到了对方5岁的模样,抿了一下唇角。

“要不要再哭一会儿?”见他情绪好了一些,程凛洲又把他搂回了怀里,“没关系的,我来了,夫人想哭多久都行。”

宋矜郁摇头,泪珠却再一次因为这句话无声从眼尾滚落,蹭在对方的衬衫领口,洇湿了好大一片。

“那去车上坐着好不好?”程凛洲深吸一口气,帮他擦掉眼泪,手掌握住他的肩膀摩挲,“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等在旁边,助理随他一起赶了过来,闻言撑开了伞打算接夫人过去。

宋矜郁还是摇头,用力埋进了他怀里,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用气音低声说着,“我不想和你分开。”

程凛洲胸腔内部仿佛被掏空了。疼得撕心裂肺,淋漓尽致。

失忆后夫人或真或假骗过他的那些,曾经和其他人暧昧过在一起过的那些酸楚……比不上此刻的一星半点。

他缓慢回抱住了夫人,从湿润的发鬓怜惜地亲吻到眼角,“好,我们一起。”

……

宋矜郁擦干净了眼泪,跟在程凛洲身边重新走进了警局。

助理得到授意,前去交涉警察和邬子烨的事,程凛洲揽着他在两张相连的金属座椅上坐下,面向才结束了一场激烈交流的宋嘉皓和宋成章。

宋嘉皓的视线一来就黏在了他身上不放,灼热而鲜明,他没心情管,大脑放空听着程凛洲质问宋成章,嗅闻着鼻息间令他安心的海洋调香水味,什么都不去思考。

就让程凛洲帮他做这个恶人吧,无论对方这次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阻止,大不了下地狱他们也一起就是了。

宋成章明显慌了。他一时怒火上头不是不知死活,再心疼宋渊也没有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打算。程凛洲突如其来的出现提醒了他这位养子被什么样的人捧在手心里,而宋渊犯的错是绝对不可能被宽恕的逆鳞,他知道这次要大祸临头了。

“小羽……小羽你原谅爸爸,爸爸刚才昏头了。”他不敢再和程凛洲对话,转向了宋矜郁,“原谅爸爸这一次行吗?”

他冲到了座椅跟前蹲跪下,试图望向宋矜郁的眼睛,“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对不对?花钱给你学这个学那个……就算是看在你妈妈的份上,你妈妈身体不好,你一定不舍得刺激她的对吗?”

程凛洲怒气险些失控,强忍着抬脚踹开宋成章的冲动,手掌展开笼罩在夫人脸上。

“爸。”

先开口的是对面椅子上的宋嘉皓,他语气很平,仔细听才能觉察里面深藏的颤抖和痛苦:“哥哥不欠你什么吧,你在他身上花的钱,早就成千上万倍地赚回来了不是吗?他学东西是为了你,大学毕业放弃工作是为了我们家,后来出国留学都是靠的自己的积蓄,他陪伴妈妈的时间,在妈妈身上花的心思,你和我又有谁比得上?”

“……你竟然能容忍那个人渣猥亵他,你怎么想的。”

宋嘉皓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弯曲的脊背像一张拉开到极致的弓,浑身上下溢满了浓重的绝望。

他不是自己的亲哥哥。

做梦都在幻想的事情成了真,本多么值得欢喜,可他此时只觉得自己该死。

他怎能蠢到这么多年发现不了?日复一日沉溺在自己的感情之中,忽视了哥哥真正的痛苦,对父母的偏心只有不痛不痒的劝说,从未采取真正有效的举动。自以为是地觉得只要自己够爱哥哥就足够弥补了。

他还有什么资格竞争哥哥的爱?

“你住口!”

宋成章得不到回应,本就在崩溃的边缘,宋嘉皓的话语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怒吼着转身:“你懂什么?!当年的事怎么能全怪你叔叔?他从小就会勾引人,你和程家的那几个不都被他狗一样耍得团团转?!他就是一个天生的贱——”

咚。

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头骨撞击地砖的响动。

宋成章仰面倒在地砖上,眼前一阵阵发黑,神情惊骇错愕至极,仿佛遭遇了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打击。

这一拳是……宋嘉皓?

宋嘉皓打了他?他的亲儿子打了他?为了一个外人??

“我给他当狗,我心甘情愿。”宋嘉皓垂眼注视着地面上仰倒的父亲,似警告似剖白,“我这条命早就是他的了,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嗓音依旧毫无起伏,在空荡的大厅内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宋矜郁的视线被程凛洲严严实实罩住了,没看到这一幕,但他听到了,身体剧烈颤了颤,嘴唇咬出了血。

程凛洲摸到他冰凉的手心,果断伸手抱他:“我们走。”

宋矜郁按住了对方的胳膊。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慢地走到了宋成章倒地的位置,望向面色铁青的人:

“我6岁那年你是故意的?故意看着我落水却不第一个救,为了讨好你的上司?”

宋成章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这个养子对吗?不论有没有宋嘉皓。”宋矜郁笑了一下,给自己下了判定,“我从一开始就只是装点你仕途的工具。”

依旧是沉默,以及另外几人深重的呼吸。

再说别的就多余了。

他微微转过身,程凛洲立刻把他抱了起来,大步离开了警局大厅。

……

把夫人放进后座,程凛洲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等我一会儿,我把那小子带出来。”

宋矜郁慢吞吞地从他肩上挪下胳膊。

程凛洲关上车门,转身松开袖口,快步返回大厅。

不揍那个畜生一顿,他难消心中怒火。

邬子烨被直接安排给了助理,男生情绪还算稳定,只问了他一句老师还好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就听话地坐进了另外的车里。

“宋渊必须死。”程凛洲站在宾利听不到的地方,仔细擦掉指尖的血迹,“别太轻易,能有多痛苦就让他死多惨。”

助理垂首:“是。”

“宋成章该怎么判怎么判,包括之前的罪行。除此之外再找人揍他一顿。”

助理正要应下,听到总裁冷声继续:“让宋嘉皓亲自动手,祝雪在旁边亲眼看着,他下不去手就没必要再见我的夫人了。”

饶是习惯了总裁的作风,助理心中仍然一震。偷偷一瞟男人深若寒潭的黑眸,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也太狠了。

交代完一切,程凛洲扔掉脏的湿纸巾,回到了宾利后座。

“怎么去了这么久?”

开门就被瞪了一眼。

程凛洲低头看表,不到7分钟。

宋矜郁负气地别过了脸。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亲了一口鼓起的雪白腮帮子,夫人便软下了身子,回身偎进了他的怀里。

“姐姐好乖。”程凛洲手指顺了顺夫人的长发,摸到脖颈里有一些细汗,熟练地找来备用发绳给他编辫子。

“像姐姐这么聪明可爱的宝贝,在孤儿院应该多的是人排队收养啊,怎么别人就没这个好运气?”

宋矜郁抬眼瞧他,好像在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程凛洲挑眉,“多少人生不出小孩等着登记领养呢,而且都要经过严格筛选,真把你领回去了,肯定当成小公主来宠。”

宋矜郁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笑了下没反驳。

说着说着就开始没正形,程凛洲编完了辫子,把人抱到了腿上坐着:“就应该早点把你抢回来,给我当童养媳。”

被握住脚踝脱掉两只鞋子,宋矜郁一整个窝进了对方怀里,心情好了些就没忍住逗他:“那还有你哥哥呢。我不能同时做两个人的童养媳吧?”

程凛洲的神色凝滞了一下,很快再度舒展眉眼,云淡风轻道:“没关系,最后赢家都会是我。”

他就喜欢这人自信的样子。

宋矜郁心里赞同地嗯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薄唇。

然后被对方两根手指捉住下巴尖,交换了一个深长的吻。

程凛洲学习天赋极强,没过多久已能凭借碾压的肺活量把宋矜郁这个接吻高手亲得气喘吁吁,眸光迷离。

一吻暂歇,他依旧捉着手里精巧白皙的下巴尖,啄吻夫人湿红的唇瓣,问:“这件事你不怪我哥么?”

宋矜郁哭得太狠了,本就呼吸不畅,这会儿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又被对方趁机亲了进来,吞吃软舌。

好半天后才倒在对方怀里回答:“程廷峥也不知道宋渊对我做过这种事,否则不会包庇他。”

他疲惫地半阖上了眼眸,“我反而该谢谢他……”

某种程度上,是程廷峥帮他摆脱了这个人。

他遇到程廷峥的第一天,正是被宋渊猥亵未遂的那一天,他一个人躲在宋成章的办公室偷偷抹眼泪,被来刚开始接触公司的程廷峥撞见。

没过多久他成了他的未婚妻,被宋成章直接划为了程家的所有物,一件重要的财产,自然不允许宋渊再惦记。

因而他一直对那个婚约感情复杂,既痛恨烦扰被束缚,又不得不感恩程家对他的庇护。

就算程廷峥后来对他做了差不多过分的事,他都没法恨得起来。

他用平淡温和地叙述了其中的关系,程凛洲默不作声听着,被夫人倚靠的胸膛却迟缓起伏着,泛起一股深切的无力之感。

他知道这块缺口是自己永远也无法填补上的了。因为这9岁的年龄差距,即便他用自己的一生去爱这个人,依然会留有永远无法企及的空白。

但是无妨。

程凛洲低头亲吻夫人的发顶,他会占满他余生的每一处空缺,绝不会再让他有被伤害的余地。

……

晚上洗完澡吹头发之时,宋矜郁发现自家老公有些心不在焉,从他肩膀上抬起脸问:

“你怎么了?”

程凛洲放下吹风机,沉吟片刻道:“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会恶心么?”

夫人说那个畜生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他起初是厌恶这些的?所以才……

宋矜郁怔了怔,耳根染红,微微偏过头:“……不会,你对我做的我都喜欢。上次干呕是胃有点不舒服。”

程凛洲明显松了一口气,为表愉悦,流氓地掂了掂腿上的人。

宋矜郁顺势跪坐起身,主动并拢夹住,双腿拧动。

“今天要吗?”他双手环着对方的脖颈,被那熟悉的温度一烫,气息都乱了,“……我有点想。”

都说这是很好的疏解心情的方式,宋矜郁深以为然。

程凛洲睨着他的媚态,抬手往臀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真是多余担心了。”

他翻身粗鲁地把宋矜郁放倒,正面覆上去咬他的耳朵,“夫人这么骚,怎么可能不喜欢?”

宋矜郁无声回抱,温柔缠绵,紧密相拥。

今天程凛洲的动作格外缓慢,就在快要来临之时,他突然撑起了胳膊,顺着夫人汗津津的身体抚摸,漆黑的眸中泛着认真:

“要试一次吗?”

宋矜郁蹙了下眉,推了推按在后腰的手,那胳膊的坚硬让他有些心慌:“……这里不行。”

“我知道。”

程凛洲垂首亲吻他的额头,嗓音暗哑,“夫人相信我。”

他微微一愣,缓慢松开了扣住对方的手指尖。

……

宋矜郁无疑很漂亮,但美得太像水像雾,让人觉得难以捕捉。

所以程凛洲很喜欢看他这种时候的模样。爱意描摹出他的轮廓,情.欲给他染上色彩,他在自己的怀中一点点变得鲜活美丽,艳光逼人。

第56章 跳伞旧照片 “你真想给我生个孩子?”……

宋矜郁这一觉睡得很沉, 做了很多关于小时候的梦,醒过来却忘了个干干净净。他翻身抱过鲨鱼抱枕醒了半天神,结果只回想起昨晚的那些事儿, 好一通脸红耳热。

他伸手拨了拨挂在床头的果壳风铃, 用以清心宁神。

大海……

上次开完快艇他好像也没那么怕海了, 说不定可以让程凛洲教教他游泳, 然后夏天一起去无人岛度假, 潜水抓大龙虾。

唔。少爷他不能吃虾,还是捉鱼吧。

想着,宋矜郁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 踢着拖鞋下楼了。

程凛洲正好遛完狗回来, 在玄关给Free擦脚。

Free不喜欢宋矜郁以外的人碰它爪子,小田每次擦脚都要废好大的力气,累得哼哧哼哧的。今天它规规矩矩地蹲坐在位置上, 程凛洲摊开手掌:“伸手。”

Free慢吞吞地伸出了前爪,但大脑袋拼命往反方向挪,眼白露了一圈出来, 表情很惊恐,一副又抗拒又不敢反抗的怂样儿。

宋矜郁觉得好笑, 趴在了楼梯扶手上远远地围观。

“嗷呜——”

擦后爪的时候Free被迫侧躺, 狗眼睛瞅见了看热闹的宋矜郁,立马伸着脖子呜哇呜哇地求救。

“装什么狼嚎,难听死了。”程凛洲不耐烦地拍了一巴掌狗头。

“哎,你轻点。”宋矜郁总算走了过来,蹲下身揉了揉委屈的小狗,“本来就不聪明,再打更笨了。”

“呜嘤……”

爪子擦完, Free弹跳起身冲进了宋矜郁的怀里,拱来拱去地求安慰,结果用力太猛差点把宋矜郁撞倒,又挨了程凛洲一顿暴K。

“幸好我们不会有孩子。”宋矜郁忍不住吐槽,“否则就你这个教育方式,不知道孩子要挨多少揍。”

程凛洲面露不屑,弯腰一顺手就把夫人捞抱在了臂弯:“我和你生不出这么蠢的。”

说着另一只手掌抚了抚宋矜郁平坦的小腹,沉思片刻后又否决了,“太聪明也不行。”

“为什么啊,像你小时候那样就很可爱啊。”宋矜郁环住他的脖颈,抿着唇笑了,“拽拽的,超级臭屁。”

“那样会变着法和我抢夫人的宠。”他用鼻骨顶蹭怀里人的颈项,已经虚空索敌气闷上了,“你肯定更偏心它。”

宋矜郁抚摸他的后脑勺,耐心地哄:“不会的乖乖,我永远最疼你。”

“真的吗?”程凛洲捧着怀里的人,眼帘一垂望进睡袍领口,“夫人答应奶水只给我吃,我就同意你生,行不行?”

这么没有逻辑且流氓的对话,宋矜郁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宝宝吃什么呢?”

“我管它吃什么。”

把夫人在餐桌边放下,程凛洲洗了个手回来,宋矜郁这才发现他脚上和自己一对的鲨鱼拖鞋,惊讶极了:“你从哪找出来的?”

自从上次把拖鞋藏进鞋柜,他都快忘了这码事了。

程凛洲幽幽瞥了他一眼:“你猜。”

宋矜郁不猜,他端详了一会儿对方的神情,觉得程凛洲今天有些奇怪。不过心情蛮不错的样子。

吃完了早餐,他蹲在Free耳边啃水果,故意“咔擦咔擦”地吵小狗,看小狗Q弹的耳朵抖来抖去。

程凛洲最近经常居家办公,宋矜郁也乐意待在他视线里做自己的事,累了就欣赏一会儿对方工作的状态,偶尔喂他吃个水果什么的。

等对方挂了个电话,他走过去在程凛洲腿上坐了下来,把切好的蜜瓜喂进了对方嘴里,温柔开口:

“老公。”

程凛洲咀嚼的动作一顿,放下笔记本抬眼看他。

“你看你这么英俊这么帅气……”宋矜郁细白的指尖蹭了蹭对方的薄唇,把不存在的果汁擦掉,眼睫低垂,“一定不会拒绝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吧。”

程凛洲皱眉:“你真想给我生个孩子?”

“……”宋矜郁改成用指尖戳他脑门,“胡说什么呢。”

这是他想生就能生的吗?

“过两天我打算带那个学生出去散散心,顺便采个风。这是我之前就许诺过他的,后来一直没去成。”他解释完,立马补充道,“我保证,回来之后就和你去程氏上班好不好?”

程凛洲挑了一下眉梢,颔首:“可以。要多少钱?”

宋矜郁有点不敢置信:“……你这就同意了?”

“嗯,但要给你安排保镖。”程凛洲说。

“然后呢?”他歪了歪脑袋,抚摸对方的眉骨,“不吃醋啊?”

程凛洲嗤笑:“我是那种什么破醋都吃的人么?”

嗯?宋矜郁眨眨眼,那前阵子总疑心他出轨劈腿包小三,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的是谁啊。

电脑上的会议视频打了过来,程凛洲垂眸扫了眼,趁着夫人不注意点击了接通。

会话频道一片寂静。

原本准备打招呼的高管们纷纷缄默无言,就看见镜头里英俊潇洒的总裁大马金刀坐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体型清瘦的人。那人半侧身坐着他的大腿,长发松散地扎成侧马尾,轻薄衣衫隐隐勾勒出优美的背影线条,一只雪白皓腕搭在总裁的宽肩上,时不时拨弄他外套的金属拉链。

……!!!

沉默过后是一阵一阵的惊涛骇浪——有录屏为证,镜头里N个人的眼睛在同一时间瞪大了数倍——虽然他们早有耳闻总裁年纪轻轻就结了婚,这、这场景可绝对是头一次见!!!

原来是真的啊!!!

而且一看就不是什么商业联姻什么形式婚姻,是……是暴君的金屋藏娇!!!

最后还是程凛洲的助理轻咳了一声,打破僵局:“……总裁好,各位好,现在开始吧。”

宋矜郁听到奇怪的动静,回头瞧见屏幕,吃了一惊,登时就要起身。

程凛洲一用力就把他摁回了结实的大腿上,手指展开牢牢扣住他的腰:

“夫人别闹,我开会呢。”

会话频道再次陷入沉默。

宋矜郁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有驳对方的面子,在程凛洲腿上安静坐着当人形抱枕。左右镜头里不见他的脸,没那么羞耻。

于是视频里的高管就看到他们的总裁大人一边听着汇报,一边从怀里人的手指摆弄到头发丝,思考时青筋凸起的手在那截细腰上来回摩挲,把怀里的人摸得隐忍发抖。

程凛洲的手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好看,他指骨修长,骨节则过分明晰,微微弯曲时有种天然的粗暴侵略之感。他握着的腰又很细,轻松可以笼罩,亚麻布料半遮半掩,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嵌入柔软的肌肤里。

那人却还不知道跑,反而越发挨得总裁紧了些,像是送上去给他把玩。

这不,程凛洲低头在夫人白腻的颈项上亲了一口,无声无息地关上了摄像头。

与此同时手掌滑进了布料里,攥握住了半个圆润翘臀,软肉从指缝溢出,宋矜郁吓得再次弹了起来,却被示意不要出声。

“镜头关了,麦没关。”程凛洲压着嗓音,真诚询问,“夫人也不希望我在下属面前出丑吧?”

那这混小子倒是把他放开啊!

程凛洲不放,甚至示意夫人自己骑坐他的手,他先前运动时戴的表没摘,金属冰凉坚硬,指腹粗粝温热,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刺激着神经,轻易拨动了夫人的情玉。

等宋矜郁如他所愿地瘫软在了怀里,会议早就不知道结束多久了。

程凛洲把手拿了出来,当着夫人的面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

宋矜郁气咻咻地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越想觉得不对劲,抬脚踹了一下程凛洲:“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这人今天对他的态度明显更放肆了,而且邬子烨那个事儿,虽然程凛洲不会真的阻止,但以他失忆后的状态势必会阴阳怪气几句,而且应该会要求跟着他一起去才对。

程凛洲合上电脑,转身把夫人压在沙发上,捉住他的手腕亲了亲内侧的疤:“我猜应该是吧。”

人没法确保自己记得住过去的每一件事,程凛洲当然也不能确定。但在昨晚听到夫人提及兄长之后,他总算想起来了一直以来困扰的,关于这个疤痕的记忆。

和先前猜测的一样,他想起夫人为了程廷峥的死割了一次腕,想起来了夫人那之后的暴瘦抑郁,被他娶回家精心照顾了许久才逐渐转好。

程凛洲心中刚浮现这个猜测之时,整个人犹如踩在了冰面之上,脚下是随时可能崩裂的冰层和无尽的深渊。

他恐惧真相是自己为了得到夫人而杀了兄长。害怕自己带给了夫人痛苦,险些害死夫人,还道貌岸然地顶替他的爱人陪在他身边。

但昨日的事情让他确信这绝不可能。

他爱夫人,必不会舍得让他如此伤心,就算夫人深爱他的兄长,他也会选择光明正大的竞争,而非使用这些卑劣的手段。

夫人和兄长结了婚又怎样?他可以先做夫人的小三,把夫人的身心一点点哄过来,再挟制程廷峥逼他离婚。他又不是程均哲那种废物,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而且他很清楚,情敌活着还有办法将人从夫人心里完全驱逐,若是死了,便会成为永恒无法抹去的白月光。

但程凛洲又是不愿相信夫人深爱自己亲哥至此的,夫人先前的话也点醒了他,他喜欢自己才会和自己结婚,喜欢自己才会安心被他照顾,因为他的爱而重新焕发生机。

他想起了宋嘉皓那次的话,想起来夫人昨天说,很感谢程廷峥,语气中弥漫的歉疚和遗憾。

程廷峥死于登山途中的雪崩意外。

虽然程家人大大小小都有些危险的户外爱好,但程廷峥的登山或许和夫人有一些关系。

程凛洲跟着夫人去过很多地方,清楚夫人那时候画了很多水彩风景画,最出名的两个系列,其一是非洲大草原,其二是世界各地的雪山山脉。程廷峥登的是夫人未曾登过的,危险系数最高的一座山。

他猜测,程廷峥或许是听了夫人的一句话赌气登了那座山,然后就遭遇了意外,导致了夫人的愧疚。

当初他和夫人的关系被程廷峥发现,他已经着手掌控了程氏集团在海外的势力,为的就是和兄长正面抗衡。所以他并不完全清楚夫人和兄长的交涉,当初也是被工作绊住脚步,在兄长的葬礼上迟来了一步。

在那之后就一直忙着照顾虚弱的夫人,忙着接手国内的公司,再然后,这场车祸把他撞失忆了,也撞出了思维盲区。

如果他的事故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程廷峥当初遭遇的雪崩,也未必就是偶然。

……

数日之后。程凛洲站在了那座风雪连绵的高山脚下。

他希望能挥散夫人心头盘桓的最后一丝阴霾.

宋矜郁带邬子烨去了大堡礁跳伞。

“老师带你换个视角看大海。”他在直升机上这么告诉邬子烨,“跳下去你就会发现世界很广阔,拥抱天空特别幸福,人生还有许多事情值得去做,还有很多风景值得去画。”

邬子烨看着老师温柔的脸欲言又止。他很想回答,自己不是要自杀,宋渊死了他就轻松了,而且只要宋矜郁一句话他就能好好活下去。

但他最后只是点点头:“谢谢老师。”

“乖孩子。”宋矜郁摸了摸他的脑袋,率先跟着教练跳下了飞机。

然后落地差点吐了。

……太久没玩这些了,身体素质大不如前。

“老师你还好吧?”邬子烨把他扶到了休息的棚子里,满脸担忧地蹲下给他递了一瓶水。

“……我很好。”宋矜郁强撑着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示意对方不用关心他,去看看摄影师拍出来的照片。

这里的跳伞每次都提供专业的摄影和跟拍,就在休息棚旁边的一间红色铁皮屋子,墙壁上还贴着一些优秀作品,用以吸引顾客。

宋矜郁忽然听到邬子烨叫他:“老师,这是你以前来的照片吗?”

嗯?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

背景为碧海青天的照片里,蓝色头发的青年戴着透明的防风镜,半长的头发迎风飞舞,表情管理超级优秀,唇瓣微微上扬,肆意又畅快。

“老师染这个发色真美。”邬子烨赞叹不已,转过头发现宋矜郁不知为何不说话了,站在原地神情发怔。

“老师?”

宋矜郁没有听见对方的呼喊,他注视着墙壁上照片,眼底涌上浓烈的震惊。

照片里的紧紧挨着长发青年的另一个人,搂着他带他跳伞的那个教练,在他肆意微笑之时,专注垂眸,目光穿过墨色镜片倾泻在他脸侧,眼中的爱意似海水波澜壮阔。

赤裸的,灼热坦诚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纵然此人戴着覆盖半脸的面罩,戴着几乎不透光的防风镜,宋矜郁此时也绝不可能认不出这个轮廓。

程凛洲。

远在他们酒吧相遇那天之前的程凛洲。

……

那次去大堡礁跳伞,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当地人的旅行男朋友,人不赖,就是有点啰嗦,对分配给他的跳伞教练很不满意。

“他为什么不把脸露出来呢?难道长得很吓人吗?噢,也不爱说话,好的教练不应该让顾客激动起来吗?!”

宋矜郁被紧紧绑在教练胸膛上,要很努力回头才能看见对方……黑色的防风面罩。

不过教练的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臂膀结实,性格是冷了点,安全感还是有的。

“好了文森特,别说他了,我想他可能有点紧张。”

——心跳得特别快,咚咚咚地在他背后打鼓。

宋矜郁侧过脸出声用英文安抚:“别紧张啊,我看你很年轻,是第一次来这里工作吗?”

身后的人好半天才:“……嗯。”

“没关系的,凡事都有开始,我很乐意能成为你的第一次工作经验。”他继续安抚道。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答:“我跳过很多回,你放心。”

“好。”宋矜郁笑了笑。

飞机升到合适的高度,教练带着他站在了机舱边缘,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让他尽量向后靠在自己肩膀上。

“抓紧背带。”对方提醒他。

宋矜郁照做。

“想翻跟头吗?”对方又问。

“嗯?”

风太大,宋矜郁没听清,胡乱点了个头。下一秒失重感来袭,他和教练一起跌进了湍急的气流里,呼啦在空中翻了个天旋天转,肾上腺素飙升,下意识叫了出来。

尖叫让嘴巴嘟噜噜灌风,宋矜郁又赶紧抿住了唇角,很快被上升的气流托住悬浮。

然后他又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他穿的阔腿破洞牛仔裤被刚才的气流撕裂了!越撕越大!裂到大腿根了!

宋矜郁抿着唇忍住不叫。却听到耳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也没提醒我不能穿这个啊?”他恼羞成怒了,脱口而出了中文。

“……抱歉。”

男生顺水推舟地道了歉,说的竟也是中文,“我的错,等下赔你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