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言清拿过她的书。
简好以为谈言清是要看呢,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可谈言清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合上,俯身将书放到了茶几上。
身体回正后看了简好一眼,道了一句“不饿?”就转身往厨房走了。
简好原地愣了两秒,跟上谈言清脚步,“你不信?”
谈言清没停,边走边说:“信它做什么?”
“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发生即科学。”
谈言清撩了下帘子,走进厨房。
帘子暂时隔断了简好的视线,她只能听到谈言清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而且,这些只是猜想。”
“才不是!它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就发生在你我之间!”
简好小跑着到了厨房门口,她掀起帘子,看向已经撸起袖子站在水池前洗菜的人。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是简来!”
原本呼吸可闻的小小厨房,霎那间变得落针可闻。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厨房窗户如黑色景布衬在远处,谈言清身上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头发依旧随意扎起,挽起的袖子露出一节珍珠粉白似的手臂。
她站在水池前,是侧对着简好的,消瘦单薄的身体原本微俯着洗菜,在简好这句话说出后,正一点一点直起。
白炽灯光下,她的侧脸像刀削出的剪影,冰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
她没有看向简好,以至于简好看不见她的表情。
简好就看着她的侧影,说:
“就算你不知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之前消失的那五天,根本就不是不是为了学习,也不是因为告白被你拒绝了而离家出走,而是因为我一觉醒来,穿越到了2008年!你还记得吗?那天我穿着你送给我的那套睡衣,在你抱着作业本下楼的时候撞到了你。之后我就到了二班,坐在你后面,你参加五千米和一千米跑步,我因为月经肚疼,没有去学校,后来给你和我妈一人画了一张——”
“够了。”
不轻不重的一声。
谈言清扭过头,扬唇轻笑了一下,道:“简悠跟你说的挺全的。”
简好一怔。
谈言清已经回过头,继续洗菜了。
云淡风轻的态度,就像当简好是在过家家,简好在旁边闹,她就在旁边看着,只要简好不受伤就行了。
简好唇抖了抖,“你还觉得是我妈告诉我的?”
她看着谈言清,上前走了两步,道:“那阿姨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跟简来长得一模一样。”
谈言清低头洗菜,回:“你长得是像她。”
“对啊,因为我就是——”
谈言清说:“因为你跟她是亲戚关系。”
简好怔住:“什么”
谈言清偏过头看她,微声:“你妈难道没有跟你说,简来是你的表姨?”
离谱!
简好都气笑了。
反应了一下,她点着头,附和道:“好,简来是我表姨,那我表姨是不是在08年10月份失踪了?”
“…”
“08年的十月份,我还没出生呢吧?”
简好其实不愿意把自己是捡来的事情说出来,但有些事想一下就明白,她就是那个弃婴。
而之所以生日会是在09年,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简悠才去给她上的户口。至于简悠什么时候领养的她,就不得而知了。等以后有机会问谈言清。
简好认定,谈言清也不会把她是捡来的事情说出来。
果然,谈言清道:“嗯,你生日是09年10月。”
简好再次上前一步,“我表姨08年失踪,我09年出生,所以有些我妈都不知道的事,我要是知道,是不是就能证明我说的话?”
谈言清正从袋里拿出带鱼处理着,听到她的话,她顿了一下,回:“你妈什么都知道,我当初找你表姨的时候,什么都跟你妈说了。”
谁信?
简好笑着偏头看向谈言清,“那我们在这里接吻的事你也告诉她了?”
简好的话猝不及防在厨房响起,她话音落下,厨房里就剩下了水的滴答声。
“嘀嗒——”
“嘀嗒——”
好像有谁的心在滴血。
“嗡——”
来电振动响起,简好视线才从谈言清微僵的肩头挪开。
她从校服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简女士。
她将手里屏幕转向谈言清,说道:“我妈来电了,有什么话,问她就知道了。”
谈言清瞳孔放大了几分,下意识转头看向简好。可不等她阻拦,简好已经接通了电话。
还摁了免提。
“乖,我才看到你给妈发的消息。没事儿去你谈姨家睡什么?你谈姨工作那么忙,下班还得伺候你!你要不还是回家吧。”
简悠的声音充斥在二人耳中。
简好微抬眸,和谈言清对视在一起。她盯着谈言清,嘴角微微扬起,慢慢地说:“妈,先不说这个,我跟谈阿姨玩游戏,她输了,她选真心话但赖账了,她说你也知道这件事,让我回家问你,你帮谈阿姨回答一下呗~”
“啥真心话啊?”
“谈阿姨初吻是什么时候。”
谈言清脸色发冷,看着简好沉声道:“你觉得你问你妈这个问题合适吗?”
手机就举在简好的脸前,离谈言清也算近,简悠听到了谈言清的话,道:“有啥不合适的,你玩不起你玩什么游戏?”
简悠咳了声,回:“她初吻啥时候我不知道啊,她跟朵花似的,身边蝴蝶多着呢,跟谁在一起,也没告诉过我啊。”
简悠这样回答,一是以为简好又跑到谈言清的面前纠缠谈言清,故意说谈言清身边有很多的知己,让简好认清现实放弃。二是她不清楚她们之间说了什么,说不知道给谈言清拒绝简好的空间。三是…她真的不知道。
简好望着谈言清的眉轻轻上挑,慢条斯理的又问了一句,“那谈阿姨跟简来呢?”
“简来?你怎么知道的?”
简好轻声:“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妈妈。”
“我啥时候跟你说过?是不是你祝姨跟你讲的?”
这么多年,简来的名字都成她们之间的禁忌话题了,谈言清找简来都快魔怔了,也就是这几年情况好了点。她可不会随便跟简好说,生怕简好没心眼的跑到谈言清面前问简来是谁,要是再魔怔了咋整,网上买一套驱魔工具?
简好:“好像是吧,我忘了。”
她看着借口不攻自破的某人,继续问:“妈,我问你谈阿姨跟简来亲过吗?”
“亲你个大头鬼!”
简悠那边语气有点急:“你问这些做什么?简好,你想什么呢?是不是不学好?你在谈言清家给我等着,我这就过去。”
“不用了妈,吃了饭我自己打车回去。”
说着她便挂了电话。
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水池里那条死得不能再死的带鱼沉默着,谈言清也沉默着。
简好想要从她嘴里听到些什么,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
可简好不明白,装醉喊她来来的人是谈言清,问她有没有话想跟她说的人是谈言清,为什么这会儿,沉默的人也是谈言清?
简好攥着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刺入了掌心,可与谈言清的沉默相比,这样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阿姨,你还有什么推辞吗?”
简好再一次上前,这次她站在了谈言清的身边。
看到了谈言清长密睫毛下眸,如同高原上一池清澈冰冷的湖水,可以看到她眼里浮现出的冷意,却望不到底。
她白净如雪的脸,脸部轮廓都带着凌厉。
这是她的常态,可此刻,简好却觉得,这是她的伪装。
“我不相信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知道我们曾经就在这里,就在这个位置,有了所谓的试一试…”
说话时她一直看着谈言清,看谈言清的反应。
也想让谈言清转头看她,看她眼里装着的她。
窗外有风呼啸而过,像是天在悲鸣。
谈言清沉默了下,转眸看向了简好。
这如简好所愿,可谈言清的眸色如墨。
墨色浓到让简好看不见她眼里藏着的字符。
谈言清语气平静:“你看的那些小说我没跟你妈讲,但现在还不如跟你妈说一声,脑子都看糊涂了。”
她叹了口气,冷冷的,“今天作业写完了没?去写作业。”
第47章 谈言清,你过来
简好从厨房出去了。
没说一句话。
谈言清知道她是生气了。
从小看着长大,简好什么脾气她清楚。
可她没有追出去,只是站在水池前,垂下的眸随便找了个物体当作寄托,盯着看了起来。
跟刚才一样,眼里失焦,望不到实处。
不过这次也只失神了两秒,谈言清便整理好了情绪,着手准备处理带鱼。
——只能先用好吃的哄一哄了。
刚刨开带鱼的肚子,厨房外响起了脚步。听声音,是要往玄关…往外走。
谈言清一愣,几乎下意识地挪动身体,朝向厨房门。可她忽然又顿了下去,想就随简好去吧,生气就气一气,气到别理她。但听着外面的人似乎已经停在了玄关处,估摸着正换鞋呢,转念间,谈言清又想:要是不出去,更显得她心虚。
她便匆匆出了厨房,穿过帘子后站在了厨房门口,向玄关看去。
看简好没有背书包,回头,茶几上的几本书不在了,但书包还半敞着立在茶几边——没打算走。
再望向简好时,她语气缓着问:“做什么去?”
“超市买东西。”
简好正弓着腰提鞋,微抬眸扫了她一眼,脸上气鼓鼓的。可看到她出来,还是问了一句:“有什么要带的吗?”
“…”没有两个字到了嘴边,变成了,“一袋盐,买一袋盐回来。”
这个时候她要说没有,好像显得她也在跟简好生气一样。
“嗯。”
简好出了门。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谈言清原地缓了缓,转身,没有立刻回厨房,而是走到了茶几边。
她蹲在简好的书包边——一个浅到发白的粉色匡威书包。
也是她买给简好的。
她从拉到一半的书包里,拿出了那些被简好生气装进去的书。
还没打开,就被夹在书页间的记号贴震惊到了,虽然她刚才就已经在心里惊讶了一遍简好的认真。
她将五本书都大致翻开看了看。
蓝色的记号贴,上面用笔划横线的句子,是对是否有时空穿越这件事的推测。
绿色的记号贴,是古往今来,例举的‘时空穿越’的事件。
红色的记号贴,页面里划线的句子,是对穿越时空的猜想和推算……
简好分门别类的整理,就是为了在给谈言清说她穿越这事前,能让谈言清对这件事有深刻的认知。
因为她知道,像谈言清这种学霸,光说不一定会信,必须要拿出证据,拿出推理过程。
谈言清不是信科学吗?
这就是科学。
谈言清眸色柔了几分。
作为警察,她懂怎么犯罪不留痕。她将那几本书按照原样放了回去。
但在放最后一本时,从书里掉下了一张纸条。
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谈言清捡了起来。
A4纸一半的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简好算数学题时打的草稿,她一眼就看到有几个草稿的答案算错了,也就下意识翻转了一下,想看背面的草稿有没有错的,要是有,就等简好回来,看她这几道题会没会,不会就给她讲一讲。
翻过面,谈言清目光顿时定在了草稿纸的正中间。
那里有三个娟秀的字:谈言清
一下子就能想到,简好是在写题的时候想到了谈言清,下意识把名字写了上去。
或许是写了谈言清名字的纸她舍不得扔,就把它夹在了书中。
谈言清虽然瘦,可这些年她一直有跑步、拳击训练、健身,她手臂细是细,可都是肌肉,极其有力量。两个小时健身都不会让她手指发虚,这会儿,她拿着纸条的手却颤了起来。
两个呼吸后,她将纸条重新塞回了书中,也把书塞回了书包-
简好从超市回来,谈言清还在厨房。
她把买来的东西放到茶几靠里一打眼看不太见的地方,才拿着谈言清要她带的那包盐进了厨房。
她没有刻意放低走路的声音,一进家门,一转弯,再进厨房,谈言清都听到了。
或许是因为谈言清刚把油倒进锅里的原因,她没回头看,只轻轻道了一声:“回来了。”
简好“嗯”声,又忽然“哎呀!”着叹气似的一声。
谈言清这才看向她。
就看大冬天的,简好手里拿了根吃到一半的小布丁雪糕吃着,看她看过来,简好把雪糕举到她嘴边。
“小心肚子疼。”说了一句,谈言清视线转了回去。
简好站在她身边,轻笑了声,两三口将雪糕吃完,走向垃圾桶。
“之前还不觉得,但是在08年待了两个月,乍然回到现在,手机支付都忘了用了,刚才付款的时候下意识就想掏钱,结果掏了半天,就只掏出婷婷塞在我口袋里的糖纸。”
她把雪糕棍扔了之后,就又站在了谈言清身边,想看她说这样的话谈言清是什么反应。
结果不出所料,像是风都吹不动的平静湖面。
简好嘟了嘟嘴,没再说话,而是走到了一边。
刚刚看到谈言清旁边的调料罐,盐罐子里还有一瓶的盐,那她买的这一包就自然要存进柜子里。
谈言清家存放调料的地方她无比熟悉,08年到25年都是那一个柜子。
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包盐,打开柜子,刚要放进去,定眼一看,里面还有五六包盐呢!
存放调料的柜子和煤气灶相对,简好眉轻轻一挑,向后转头,看着谈言清侧影,“有这么多,你还让我买啊?”
谈言清淡声回:“囤盐没有坏处。”
简好笑了:“一包一包地囤啊?”
她将盐放了进去,关上柜子,重新走到谈言清身旁,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微微倾向谈言清。她现在对谈阿姨的状态,有点像对谈言清,语调没有之前对长辈似的拘束,带着些轻快的调侃的意思。
“你是不是以为我出去就不回来了,所以让我买一包盐,就算想走,也会回来给你送?”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谈言清舍不得她。
谈言清瞥她一眼,没说话。
简好圆溜溜的双眼漾起了笑意:“刚忘了个东西给你看了,你等着。”
她趿着拖写小跑出去,“噗唋噗唋”的。
又“噗唋噗唋”的,趿着拖鞋小跑进来。
她将一本封面泛黄,书皮掉漆到不成模样的旧书举在谈言清眼边,确保谈言清眼睛不动都能看到它。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它,就是我刚到二班没多久,你陪新岁去图书馆借书,你借了这本,但看了两天就还回去了,后来我去了图书馆,也借了一次。”
简好拿出里面的借书卡,跟书一样,这张借书卡发黄到像是藏匿在图书馆里的妖,也可能是灵。
反正在图书馆那么久,早就修炼成形了。
借书卡跟书一样,都泛着一股只有旧书才会有的雨后潮湿味。
“等我借回来,就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快还回去了,因为里面的内容真的很无聊。”
话音落下,她笑着将借书卡举在了谈言清眼边:
【08.9.3谈言清】
【08.9.5简来】
这本书没什么人借,一张借书卡就写了五个人的名字。
她俩名字排在第三行和第四行,一眼就能看到。
“我在图书馆找了好久呢。”
她撒娇似的埋怨着,又促狭地眨眼看着谈言清。
意思是:这件事连你也不知道,看你怎么圆过去?
谈言清沉默不语。
看她吃瘪,简好心情不错地哼了两声歌调。
又见菜就要炒出来了,留下一句“谈警官,加油哦~”出了厨房。
不过在出厨房前,她还留下了一句话。
“我刚已经给我妈打电话了,今晚还是在你这里睡。”
谈言清唇动了动,回头看时,已然没有了简好的身影,只剩下微微晃动的门帘。
她俩吃饭,不用做太多的菜,一个红烧带鱼,一个辣椒炒土豆丝。两道菜弄出来,米饭也闷好了。
谈言清先把土豆丝炒了出来,端到外面餐桌时,就看到简好坐着垫子,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带鱼用的时间久了些,在等它好的时候,谈言清没有出厨房。
她就将厨台擦了又擦,用过的该洗的厨具洗了干净。
做完这些,时间都还早,她抱着胳膊,倚在厨台边,向黑布隆冬的窗外望。
可外面是什么看不到。
看到的只有她模糊的身影。
她看着她自己,跟自己对视。
这是一个漫长悠久的过程。
一直到闻见淡淡的糊味,她才回过神,关火,装盘。
“可以吃了。”
她端着带鱼往外走,出了厨房,也没回头看简好,等把菜放到了餐桌上,再一回头,就见茶几前,简好仰头喝着一瓶绿色罐装啤酒。
“?!”
谈言清原地顿了顿,连忙走了过去。
“刚出去就是买酒去了?”
简好已经喝完了两罐,正喝着第三罐。她一口气喝的,现在还不算醉,听到谈言清的话,她抬头。
“昂。”
她举着酒,向后一靠,背抵在沙发边,就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有了全盘托出的勇气。
“我那天之所以喝酒——就是我哭完的那天。就是想看能不能再穿越回08年……
“我跟你说过吗?我是因为跟你告白失败,难过喝酒,喝醉了才穿越的。
“因为我穿回来的那天,不也是在你家…就在这里喝醉的吗?你记得不?所以我就以为,喝醉了酒就能穿越。
“那天我在我家试了试,没成功……现在,我就在你家试试。”
她说话时,谈言清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她看谈言清不说话,道:“你是不是忘了?”
她问的是在谈言清家喝醉的那件事。
她醉意已经有点上劲儿了,完全忘记,这件事谈言清怎么可能忘?
她拍拍沙发,又拍了拍她自己,“没事儿,要是我这次能穿回去,我就告诉你我是谁,省得你…省得你……”
重复了两遍,也没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一直在在她身边的谈言清弯腰去夺她手里的酒。
但是被她躲开了。
她手朝茶几下方甩了几下,哼唧道:“那边还有,你别抢我的。”
说完,她忽而一笑,胳膊向后撑,坐到了沙发上。
一条腿耷拉在地,一条腿踩着沙发支了起来,瘫坐着,仰头笑望着谈言清:“但你嫌苦,喝不了~”
她嘿嘿一笑:“谈言清,你不行。”
你小卡拉米。
她看着谈言清,忽而“咦”了声,“你眼镜咋变了?”
她稍微坐起来了些,盯着谈言清左右看了看,“头发也变了,咋扎起来了?”
随即她又倒了下去,嘴上喃喃:“不过你这样也好看…”
“你什么样都好看……”
她看着谈言清,忽然有点渴。
舌尖舔过唇,眼睛眯了起来,冲谈言清招手:
“谈言清,你过来。”
她要亲谈言清!!
谈言清从来不会拒绝她。
所以等谈言清过来的时候,她就要让谈言清低一点,再低一点,等到谈言清距离她近了些时,她就一下子坐起来,勾住谈言清的脖子,在谈言清的脸上狠狠的亲一大口!
嘿嘿!会不会吓谈言清一跳?
下一秒,简好被酒精催的有点散光的眼睛,看到谈言清果然朝她靠了过来,甚至不等她要求,谈言清就缓缓地低下了身子。
随着谈言清靠她越来越近,谈言清的脸,就像是正在盛开的一朵花一样,越靠近开的越美,简好被美住了,一时间忘记了刚刚的谋划。
等到谈言清的脸从她的视线中侧过去,她才稍微回过了神。
谈言清伸手准备拿她的酒。
她躲了下。
谈言清看她:“把酒给我。”
简好摇了摇头,躲闪的胳膊就像护着传家宝似的举过头顶,伸得更远了。
她眉眼间布满了认真,咕哝道:“我还要去见你呢。”
谈言清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失语了几秒,一手撑在沙发边,将脸正对简好,俯看着她,道:“我就在你面前,你要去哪见我?”
“才不是!你不是谈言清!你是——谈阿姨!”
眼泪说来就来,简好忽而哭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就知道我是简来,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谈言清的眸凝着她,看着满眼泪花的她,谈言清柔柔的不明显的叹了口气,眼里划过无奈,说道:“你喝醉了。”
“我就是要喝醉啊!喝醉了才能回去。我要给我自己证明,我没有说谎,我也不想让你再找下去,我想你开心。”
说着,她就再次举起酒要喝,可因为有谈言清的胳膊拦着,一时喝不到,她就坐了起来。
刚把酒举到嘴边,就被人扣住了手腕。
她望了过去,迷糊间看到是谈言清的重影,以为是在做梦,低声喃喃道:
“谈阿姨,我想你开心……”
“我很开心。”
那梦影回她。
她不太信:“真的?”
“嗯。”
“那你怎么不笑?”她说:“你笑才能代表你开心,而且你笑起来很好看。”
“笑可以,你把酒给我。”
简好心里还认为,穿越过去是重要的,一时间没有要把酒给出去的意思。
甚至还护犊子似的,把酒往怀里藏了藏。
谈言清忍俊不禁。
清冷的眸弯了起来,“乖。”
这个字说出来,她又笑了出来。美色利诱下,谈言清便很容易的从简好手里拿过了酒。
她侧过身,刚要把酒放到茶几上,“呜哇!”的一声,狼嚎似的哭声吓得她肩膀一抖,扭过头,简好哭得梨花带雨。
“可谈言清不开心!”
谈言清怔住。
简好直接扑到了她怀里,趴在她腿上,手里抓着她胳膊枕着,将头深深埋进她臂弯,细碎的哭声一再响起:“阿姨…谈言清不开心…可谈言清不开心……”
第48章 那一晚距离她太远了(感谢阿漫啊小天使的深水加更)
谈言清扶在简好肩头的手僵住。
简好的哭声如同低下屋檐的淅淅沥沥的雨,有人站在屋内,只能看见。而谈言清就站在屋檐下,被雨反复淋湿。
简好趴在她的腿上,后脑勺正对着她,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着。
她一向挺直的肩背,在瞬间松软,垮了下来。
谈言清头缓缓地朝怀里的人靠近,当她弓起的腰已经弯成了月牙,像一个伟大的母亲、一个包容的爱人将简好抱在怀中时,她的唇距离简好后脑勺也相当近了。
她停了下来,搂在简好肩膀的手慢慢向上移动,抚在了简好头发上。
也是最后的这一秒,她的背彻底弯下,隔着自己的手,亲吻简好的发丝。
短暂却长久的停留了十秒左右,谈言清头抬了起来。镜片下,睫毛翕动,像是要将泛红发热的眼睛扇凉。同一时间,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呼出时,她的腰也直了起来,手放在简好的校服领子下,轻轻拍了拍。
“她很开心。”
谈言清的声音喑哑,短短四个字,话音中的颗粒感,就像是小时候的磁带机。
还记得那种磁带,如果将里面的黑色细条扯出来,很难再把它收回去,但也有办法,就用筷子或者其它棍状的东西,挤在磁带中的齿轮中,慢慢转动着,将那些脱轨的磁带条转入磁带盒中。
此刻,简好就像凌乱了的磁带条,而谈言清,是带着她回到正轨上的人。
简好脱了棉服,还穿着校服。与08年蓝白相间的校服不同,这会儿的校服,是一抹灰中带白的颜色。因为趴着,校服的后领口支了起来,毛绒绒的碎发下,简好后颈露了出来。
谈言清手移动到她的后颈,捏了捏,说:“她没什么不开心的。”
“怎么可能?她……”简好声音闷闷地响起,“她找了我十七年。”
“…没找那么久。”
“那也是找了!”简好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变得更响,更悲。天都有了要塌的趋势,房子发着颤。
“阿姨,我想回去…我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消失的…我想让她别找我,别找我这么久…她不能为了找我弄丢她自己…”
谈言清捏在她后颈的手轻轻松开,指腹在她的发际线边缘摩挲而过,最后,大手掌在简好的头顶。
“小好…”
她想要安慰简好,可一出声,却发现她声音跟简好差不多,只不过她还没有哭出声,有的只是克*制压抑的颤音。
谈言清仰起脖颈。
可因为灯光刺眼,忍着不想流出来的泪水还是被晃了下来。
清冷的眸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泛红的眼圈,让她的双眼看上去就像是展柜里最坚韧最冷寂的钻石,在某一天忽而洇出了血痕,然后碎裂。
谈言清闭上了眼睛。
窝在她腿上的简好,还在哽咽着说道:“我和她也就认识了两个月,她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爱我……她爱我…可我…辜负了她…”
简好的话就像咒语一样传到了谈言清耳中。
墙上钟表的秒针,‘哒’‘哒’‘哒’地走着。
从08年到现在,谈言清家里的物件,都尽可能原样保存着。坏了的就修,修不好的就堆到杂物房去,她不会扔。
所以房子里总充斥着一些旧时蝶影般的画面。
闭上眼睛,听钟表慢慢走,仿佛一切都还停留在过去,此生不曾有过遗憾。
又一道秒针声响过,谈言清睁开眼睛。
她的眼里一片冷涩,轻声说道:“你对她好,她自然就对你好,至于辜负…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简好:“可我对她好,是因为她是谈阿姨…”
“她对你好,也是因为你是你。”
简好摇着头,哭声卡在嗓子里:“不一样…这不一样。”
房间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酒味、红烧带鱼和辣椒炒土豆丝的味道…甚至连简好带回来的那包盐的味道都有——是简好眼泪的味道。
可这些味道,似乎都在渐渐被简好的泪水冲淡。
简好哭得太凶了。
谈言清两只手扶上简好的肩膀,将简好从她的腿上掫了起来。
简好两只眼睛压着她的腿,这会儿把她弄起来,不但谈言清深色的牛仔裤,湿了一/大块。就连简好自己的眼睛,都被闷得又红又肿,泪水糊了一眼,睁都睁不开。
“小好。”谈言清轻轻地叫,道:“别哭了,不然明天眼睛又要肿了。”
这会儿,酒精已经完全上头了。简好眼睛难受,闭眼缓着,但感觉鼻涕流出来了,她吸着鼻子,嘟囔:“纸。”
谈言清俯身,从茶几的纸盒里抽出了纸,没有递给简好,而是一点也不嫌弃的,将纸压/在简好的鼻子上。
而简好也习惯性的没躲。
不仅擦了鼻涕,还擦了眼泪。
看着简好眨动了两下睫毛,睁开了眼。
平日里跟紫葡萄似圆润带水的眼,这会儿哭成了红色的美人指葡萄,细细长长,难看得很。
谈言清想要冷酷到底的眼,眸光在不自觉中放柔,语气也软了下来。她拨了拨简好额前的刘海,道:“好了,别再哭了。”
谈言清说完,扭过头扔纸。再回头,就看到简好又端起了酒作势要喝。
她去抢,可没快过简好一仰头。
一口酒下肚,简好如果清醒,一定会说自己就像是个没有酒活不了命的酒鬼。
可哪怕她现在脑袋混着,也会说自己是个没有酒活不了的人。
——她要喝醉,她要去见谈言清。
她将酒举得高,头仰得也高,酒流得快,她接不住,有酒从她的嘴角洒出。等谈言清从她的手里拿过了酒罐子时,里面已经没酒了。
谈言清眉蹙着,看向简好。
可简好已经倒在沙发背上,身体就像倾斜的塔,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倒向谈言清。最后,简好倒在了谈言清身后,脑袋挤在谈言清的背和沙发之间。
“谈阿姨,对不起…我不想你因为我潦草一生,我想去找谈言清…可是我找不到她…对不起…”她的头抵在谈言清的腰处,伸手,紧紧抓着谈言清打底衫的衣摆,啜泣着。
谈言清僵坐着。
她视线眺向远处,好一会儿,才垂下眸,沙哑着说:“你没有对不起谁,毕竟穿越这种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
她信了简好的那套说辞。
是信了?还是跟简好说的那样,她早就知道了?
她话说完,身后没有声音。
谈言清垂着的睫毛轻颤,眸光落在裤子上被哭湿的地方。
“而且如果没有你,她早就死在零玖年的六月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的简好听到了‘死’这个字,虽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却也呆住了。
她努力地睁眼对抗着睡意,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湿润润的眼呆呆地盯着谈言清。
谈言清神色平静,手指抚上简好脸颊,整理着她额前蹭乱的发。
泛凉的指尖刮在简好的脸上,简好感觉到痒的同时,也感觉到了温柔。
不仅动作温柔,就连声音,也带着对小辈特有的娓娓道来的柔和。
“她十四岁,看着只剩她自己的户口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那个时候,她就只好依照着她妈妈留给她的计划表生活。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有时候她想过,之后呢?之后她该做什么?她便想,等在完成学习计划表,参加了高考之后,就去见她的妈妈。”
“去见她妈妈,是她自己给自己定下的一条计划。但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谈言清手从简好的脸上拿开,落下,目光却还凝在简好的脸上,看着简好,像看着十七年前的她,说:“你是计划之外的那场雨。”
洇湿了我的整个秋季。
简好始料不及,摇晃着脑袋,满身的不相信和抗拒,“你骗人!她还说要考天文学呢!她还要完成她妈妈没有完成的工作呢!怎么可能会去死!”
“因为这是她的另一条计划。那时这两个想法在脑海中左右横跳,就等高考之后,哪个跳赢了,就施行哪个。”
谈言清望着简好,眼神平静地说:“遇见你之后,她就有了她自己的计划表,她把你写在了她的计划表里……”
简好抓上了谈言清的胳膊,抓得用力,有点疼。但谈言清面色不改,手轻轻落在简好的手上,“小好,不管你是否消失,消失了多久,你都是让她想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那条未完成的计划。”
“她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你不要再为她哭了。”
简好咬着下嘴唇,珍珠似的泪水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掉在校服上,晕染了一朵又一朵的灰白色梅花。
“你就是为了哄我才说的这种话,你把我当小孩子一样骗!我才不信你呢!”
简好抓着谈言清胳膊的手甩开,身体也侧了过去。
“你不是谈言清…谈言清才不会骗我。”
那她是谁?
骗子谈阿姨?
谈言清失笑一声,“我就会骗你了?”
简好咕噜了一句,谈言清没听清她说了什么,细细品了下,大概是斥责她不承认知道她就是简来。
谈言清眸色淡了淡,望着简好的侧脸,说:“那我说一个不骗你的?”
简好脸颊鼓鼓的,许是在醉酒中生谈言清的气呢。可醉酒的人,思维一块一块的,思绪被人牵着走,就算生气,谈言清忽然换了个话题,她一动不动地坐了还没两秒,脑袋就转向了谈言清。
眼睛乌溜溜地转,婆娑的泪眼泛着涟漪,像是对新世界好奇的小动物。
谈言清对着她的眼睛,说:“你知道她为什么想去见她妈妈吗?”
“……”
“因为当时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她觉得无聊,觉得无趣,觉得生活就像一道数学大题,写了解字后,过程…看你自己想怎么写。她便觉得人早晚都要死,没必要活那个过程,还觉得早死了能早一点到天上当星星。”
谈言清说:“但是有一个人,在喝醉了,问她:‘谈言清,你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能当亲人吗?’当时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忽然问这句话,所以她回的是‘不知道’。那个人就傻笑着跟她说,‘肯定能啊!’她问她那人为什么,那人不说,只是低了会儿头,再次抬起来时,那人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你姥姥去世了,你跟那边也不熟,你以后就是一个人了吧…但你不要怕,不要怕哦谈言清,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以后我做你的亲人,你做我的亲人,我们亲上加亲,一辈子都不分开…’”
说到这里,谈言清常年如同南北极般气候稳定的眼眸,忽然转到了多雨的地带,眼里潮湿起来。
“但是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那个人就消失了,她骂那人是个骗子,可她也挂念那人是她的亲人,所以她要找到她,找她要一个回答,找她确定一件事。但后面,回答不回答已经无所谓了,她不再在乎,她只是要确定一件事。”
谈言清视线凝向了简好,望着简好的眼睛,她微笑着说:
“小好,我不是故意不承认,只不过在你问我‘你是不是知道了’的时候,我想要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我想,就没有再承认的必要了……因为你一定会延续那一晚,可是我,已经要忘记那一晚了。”
那一晚,距离她太远了。
谈言清说了太多,简好不知道有没有理解,只是在看着谈言清笑着掉下来一滴泪的时候,简好低声询问:“确定…什么?”
谈言清含泪的眼眸弯了起来。
来来,
“你还活着就好。”
第49章 谈阿姨,我要开始追你了。
“嘟”的一声,录音结束。
细碎的哭声中,简好毫不犹豫的,再次摁了下播放键。
一句“可以吃了”,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昨天简好喝酒,并不是为了穿越,她清楚,穿越是可遇不可求的。她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引谈言清心软,心疼她,然后承认她就是简来。
她知道自己喝醉后可能会断片,毕竟穿越回来的那天,她就忘了跟谈言清说完喜欢后的事,同时也想留下证据,要是谈言清当晚承认了回过头不认账呢?
喝酒前,简好就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将手机放在她衣服口袋里。
早上醒来之后,简好先是反应了一下她在哪里,看布局,知道是睡在谈言清家客卧后,顿时就想到了录音。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顾不得头晕恶心,就去找手机。
校服口袋里没有,上衣下衣都没有……难道是被谈阿姨发现,给她销毁了?还没等她做贼心虚起来,一扭头,发现手机就摆在床头柜上。
解锁打开,手机还在录音。
她关掉录音,双手捧着手机趴在床上,开始听昨晚发生了什么。
冗长的沉重的无法呼吸的一段录音。
等到录音里的世界归于寂静时,简好身下薰衣草似的浅紫色床单,已经被她的泪浸-湿了一-大片。
床单大概是谈言清新铺的,上面还有淡淡的洗衣液花香,闻着就安心舒服。
恬静的香气在泪水中绽放,简好醒来时就艰涩到难以睁开的眸,这会儿哭得,更是肿到睁不开眼。
可是她却自虐似的,又一遍听起了录音。
2025年11月27日,南青市是一个阴天。
上午十点,天还灰蒙蒙的不见光亮,这样的天气捂着被子在家睡一觉是很舒服的。但因为是个工作日,人们不得不起床上班、上学。不但人忙,动物也忙,麻雀们立在光秃秃的桦树枝或线谱似的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唱着歌。
声音穿过玻璃,透过窗帘进入了某二层小洋楼,一楼的某房间。
房间里灰扑扑一片,简好搂着被子,脑袋闷在里面,在一声一声的麻雀叫中,她一抽一抽地吸着气。
是大哭过后呼吸缓不过来。
简好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这个性子,遇到什么事儿,缓一缓就能过去。可从昨晚到现在,简好似乎把她这一辈子的泪都哭出来了。
“你还活着就好——”
谈言清温柔含笑的声音第二次在简好的耳边响起。
简好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搂着被子迟迟没有去摁录音暂停,就在她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呼吸也渐渐缓过来的时候,谈言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好?”
谈言清叫了她一声,但似乎没叫醒,不知道谈言清叫她做什么。
过了会儿“咚”的一声,有点像手机掉地了。再之后,是一串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又过了一分钟,是连续不断的脚步声和很轻的一下手机放到桌面上的声音。
简好抽了张纸,一手擦眼泪,一手打算关掉录音呢,可没防住一滴眼泪滴在了屏幕上,录音的进度条被拖动,拖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
一句“对不起”传到了简好耳中。
简好顿时僵住。
她指尖发颤,向后拖了五秒进度条。
那声“对不起”再次响彻耳畔,简好泪水决堤。
这一声,就像赶路的时候汽车抛锚,她在原地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过往的车辆,终于决定步行寻找人家时,“boom”的一声,身后的雪山发生了雪崩。
没有时间躲闪和防御,她直接被雪淹没。
而这次雪崩,被命名为“谈言清”。
简好一遍遍地向后拖进度,一遍遍听谈言清那句轻到飘渺的‘对不起’。
谈阿姨怎么这样?!
说什么没找那么久?!说什么她很开心?!说什么不关她的事?!说什么对不起?!
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这十七年。
明明经历痛苦的人是她,她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她多想谈阿姨能骂她一顿,和她大吵一顿,而不是这样,一笑泯恩仇。这让她心疼的同时,也恐慌。
——谈阿姨已经放下了。
——谈阿姨已经不再需要简来了。
她需要的,甚至想要维持的,大概只有‘干女儿’简好了。
“……”
简好心里一阵牵痛。她想到了她对谈阿姨告白的那一天。在那天之前,谈阿姨是不是就已经怀疑过她就是简来?所以在她告白后,谈阿姨沉默着看她的眼神才会那样的怪异?
如果真的是那个时候就有怀疑,那么是多久之前呢?简好仔细想了想,幡然醒悟似地想到,谈阿姨对她态度有了忽冷忽热的变化,好像是在她十三岁之后,所以…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吗?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是她样子长开了?
这只是她的推测,具体还要问谈言清才能知道。
疼够了,哭够了,也不是够了,而是认清,心再疼眼泪流得再多,也无法弥补之前的种种。
简好关掉了录音,拿纸抹了一把脸,跪坐着起身下床。擦过眼泪鼻涕的纸被她扔了一地,她收拾着扔进了垃圾桶,出门洗了把脸,回到房间,掀开被子重新躺了进去。
没再哭。
只是脑袋发晕,胃也疼到让她只想躺着。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原来已经是十点了,不过她丝毫不在意上学迟到了这事儿。因为她知道,谈阿姨会帮她请假的,甚至还会在简悠那里给她打掩护。
果不其然,她点开微信,就看到简悠发来的消息。
【谈言清说你学习累到说话都没力气,乖宝,妈也不是非让你考清华北大,考个差不多的学校就行。现在毕业不好找工作,我也不指望你养活我,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但如果你是想自己争一口气,那妈不说什么,但前提是,你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可别学没学成,把身体熬坏了。】
【给你请了一天假,谈言清家没人,你就在她家好好休息,晚上关店了我去接你。】
简好笑了一下,回:
【好的妈妈,我刚睡醒,感觉好多了~】
【亲亲.jpg】
简悠或许在忙,没有回她。
她点开了谈言清的对话框。
【醒了别着急去学校,我让你妈帮你请假了。】
【转账500.00】
【要是懒得做饭,想吃什么点什么】
正看着呢,又一条消息出现。
【看你醒来了,有没有不舒服?】
从哪看到她醒来了?
哦,谈阿姨家有监控,她都忘记了。
【没有】两个字刚打上去,简好犹豫了下,删除。
回:【有一点,头晕,胃也不舒服,想吐,恶心。】
发过去,她又发个大哭的表情包,道:【眼睛也睁不开】
谈言清消息很快弹出:【先吃点东西看看能不能缓解,要是不行,我带你去医院。】
简好:【喔】
她打字:
【昨晚的带鱼我都闻到香味了,好可惜我没有吃到……】
【我现在就想吃昨晚的带鱼……】
谈言清:
【我没吃,给你留着呢。你热一下再吃。】
【昨晚带你回房间的时候,你手机掉地上了,我看了看屏幕没有摔坏,你检查一下还能用吗?坏了的话买新的。】
所以“咚”的一声就是手机掉地,后面的脚步,是谈言清送她回了房间后,又从房间出来到沙发边捡了手机,把她的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也就是说…那声对不起,是谈言清坐在她床边看了她好久之后说的?
简好回:【没坏,能用。】
谈言清没再回了。估计是在忙。可是这么忙的话,是怎么那么快就从监控里发现她醒来的?
简好向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了橙红色的转账。
她本来不准备领谈言清的转账的。从小就被简悠教育,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但她眨了眨眼,两秒后,领了钱,发:【谢谢阿姨~爱你呦~】
然后又点开了转账,转了【88.88】过去。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一直没有消息发来,大概是在疑惑她这发发发是什么意思。
被子下,简好身体蜷成一团,青白的手机光打在脸上,她笑着发了个语音,“想吃什么点什么,谢谢谈大厨~”
接连的哭,好像把她的嗓子哭坏了,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哭过后的鼻音,但因为是笑着撒娇说的,这样的嗓音听着软软的,羽毛似的在耳边扫一下,再扫一下。
谈言清没领钱,也没回她。
简好不以为然,总得慢慢来。她起床,把被子铺平,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房间。
窗帘拉开前,天是阴的。
但简好拉开窗帘后,看到的天湛蓝,太阳光也热烈。
这是平常的一天。此后的每一天,也都很平常。简好上学下学,休息时除了学习,偶尔去简悠的店里帮帮忙,或者跟关歆婷和同学们去打卡新的网红店…
在学校,她也跟同学们说说笑笑。
她的变化被大家看在眼里,说以前的简好又回来了。
不过还是有变化的,那就是之前一直在中等下游的简好,成绩在上升进了班级前十后,一直稳定着,没有再退步过。
关歆婷十分好奇简好喜欢谈言清这事儿,看她好像没事儿了一样,就问简好:“好久没听你说起谈阿姨了,怎么?真放弃啦?”
简好没有再刻意联系谈言清,更没有再逼着去问谈言清关于之前的事。她就像按照录音里谈言清说的那样,没有想再延续那一晚。
那一晚的‘喜欢’变成了很远很远的事。
她们两个都忘了。
可也有一件很近很近的事,近到两人谁都忘不了。
那就是——简好生日那天对谈言清的告白。
简好笑着回:“被拒绝一次就放弃,那算哪门子追人?但总得安静一阵缓一缓,不然谈阿姨嫌我烦呢。”
回话间,简好转着笔,垂眸凝着桌上的试卷。
看到的不是题,而是穿着校服和穿着警服的谈言清。
最后,那晚天空绽放甚大烟花站在她旁边的谈言清定格在了简好眼前。
如果不谈过往,那就谈谈近况。
谈阿姨,我要开始追你了。
第50章 其实谈言清心里早就没她了?
简好的变化除了同学看得出来,跟她朝夕相处的简悠,自然也早就发现了。
不过简悠跟别人不一样,对于简好的变化不是惊叹。
而是……
简好变得越好越乖,简悠心里就越不得劲儿,总是疑心:她闺女不会是抑郁了吧?
找祝新岁寻求心理安慰,结果祝新岁听了白她一眼,说她不往好处想。
可这让她怎么往好的地方想?啊!离家出个走,回来后不但好好学习了,之前那些被她说了好久都改不掉的小毛病不但全都消失了,还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一口一个妈妈叫着,不论说什么都不生气,也不再跟她对着干了。
乖是乖,但乖得很诡异。
诡异到让简悠不是怀疑简好抑郁了,就是怀疑她体检出了不治之症,简好瞒着她,想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多尽孝。
这天中午,她做好了饭时简好刚巧放学回家。
简悠语气空前的柔和,“冷不冷?先去喝口水暖和暖和。”
“嗯。”
简好身上是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这衣服是简悠和祝新岁逛街的时候买的,她穿着没简好穿着好看,就给简好了。
简悠看着,啧了声,说:“哎呦~我闺女可真漂亮!”
简好正倒水呢,听到她话,斜着望了过去,笑了下,没说话。
简悠走过去,自认为话题转的很自然道:“你跟妈说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
简好疑惑蹙眉:“没有啊。”
简悠:“真的?”
简好看向她:“我有哪些地方看上去很奇怪?”
“你这两天怪乖的。”
简好噗嗤一笑:“乖还不好啊?难道你想我大晚上不睡觉,跟街上那些鬼火乱转悠?”
“你敢!”
简悠说完也失笑一声,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可简好什么样她清楚,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变乖了?
依她看还是因为受了情伤。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饭,简悠给简好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到她碗里,故作不经意地开口:
“小彭搞对象了你知道吗?她妈昨天跟我说的,说发现她跟人在街上手拉手逛街才知道的。”
简好头也不抬:“知道。”
简悠:“你怎么知道的?”
简好夹了一筷子炒包菜,“她头像是情侣的,很好猜,而且,她发朋友圈了啊。”
“那估计是屏蔽她妈了。”
简悠说着忽而抬眸,“你屏蔽过我没?”
简好:“…没有。”
简悠显然不信,盯着简好。
简好:“我屏蔽你干嘛?哪有那闲心。”
她倒是发过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不过每次等不到谈言清点赞,她第二天就删了。
简悠笑了声,随即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她咳了咳,道:“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只要别把注意全都放在谈恋爱上,要为她生为她死啦啥的那种偏执感情观,妈妈是不反对你谈恋爱的。你要是有喜欢的同学,或者有同学喜欢你,你对她也有感觉,你可以试试的。”
从简悠说话开始,简好咀嚼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她完全猜到简悠什么意思了。
等到简悠话音落下,简好抬眸看她,也装作不经意地问:“你高中有喜欢的同学没?”
简悠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没有的话哪来的你?”她“啧”了声,“说你呢,你扯我身上做什么?我那都过去式了。”
简好弯起眸,满眼揶揄:“不是现在进行时?”
简悠呆了。
……她隐藏的那么隐蔽,她闺女咋知道的?
简好见状,夹了块大肉到简悠的碗里。
“妈,我不管你跟祝阿姨的事,你也别管我跟谈阿姨的事,成不?”
简悠低头吃饭:“你瞎说什么?我…我跟你祝阿姨怎么了?”
简好:“害羞啦?”
简悠看向她,拿着筷子的手抬了一下:“你个小孩儿!我打你呀!”
简好“咯咯”地笑了起来。
简悠也笑了两声,笑过后跟简好说:“别出去乱说,让人听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爱祝阿姨祝阿姨爱你,是你俩过日子,又不是跟别人过。”
难得见简悠脸红。
简悠缓了几秒,问:“你怎么知道的?谈言清跟你说的?”
“还用谈阿姨跟我说啊?”
简好两根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两下,“有眼睛就能看出来。”
简悠看她搞怪,满眼宠溺,“我以为你会介意…就一直没跟你说…你不觉得奇怪?”
简好摇了摇头,望着简悠的眼里充满了认真:“妈,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都希望你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所以妈,你肯定也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幸福,希望我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简悠原本都热泪盈眶了,听到简好的后半句,她眼里的感动‘刷’地一下就消失了,道:“我是希望,但如果对方是谈言清,我劝你别想。”
“为什么?”
“还为什么?你谈阿姨多大?你多大?再说,你谈阿姨看着你长大,就把你当成是她女儿,她对你只有母爱,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
简好:“那如果谈阿姨同意了,你是不是就认同了?”
“不可能!”简悠道,“她不可能同意。”
“不关谈阿姨的想法,我要的是妈妈你的态度。”
简悠低头吃饭,不说话。
简好等了等,换了个问题:“你觉得谈阿姨不会同意,是因为简来?”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反正这个名字,你以后少在你谈阿姨面前提起。”
简悠不忍心叹了口气,“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喜欢你阿姨……我还没问你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年级。”简好没有一丝犹豫。
“?!”简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还真是人小鬼大哈……我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了。”
一顿饭安静的吃完。
简好要去洗碗,但被简悠赶出了厨房。
没一会儿,简好又走了进来,站在简悠身边,下巴抵着简悠肩膀,亲昵着撒娇着。
“妈,你还记得简来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简悠回得很快。
简好盯着她的侧脸看,才不信简悠不记得。
她道:“你是不是担心…谈阿姨会因为我长得跟简来很像,把我当成替身啊?”
“…”
过了两秒,简悠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你们长得像?”
简好笑:“谈阿姨说的,她说简来是我表姨。”
神表姨。
简悠:“…”
“是吗妈妈?”简好笑着问。
简悠:“…嗯。”她咳了声,“是。”
简好下巴从简悠肩头移开,软声说:“谈阿姨你不了解吗?认定的事就一定要有结果,认定的人,也只能是那一个。所以你别担心谈阿姨对我有什么想法,你闺女在谈阿姨那不会受一点委屈的。”
简悠的表情也一点点沉静了下来,转眸凝着简好,沉默了良久,才说:“我也当过女儿,知道如果喜欢一件事或者一个人不被家长支持是什么感觉。我曾经也想过,要是你领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上门,我该怎么做。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至少,看人要先看人品端不端正,心里有没有你,能不能抗事。”
“糖糖,你谈阿姨人品没得说,也能抗事,当时你姥姥去世,葬礼什么的,都是她帮忙联系的人,找的地方。我挑不出她毛病,可是糖糖,你们的年龄、身份、见地都摆在这里,就算不说这些……她心里…容不下别的人…你肯定是要受委屈的……妈妈不是不支持你追求你喜欢的,可妈妈看不了你,追来追去,到最后是一场空。难道说你不撞南墙不灰心,就有那种能拿下谈言清的信心?就算你有,谈言清她——”
“我有!”
傻孩子。
被简好打断了话,简悠继续说了出来:“她对你好,但她不会容忍你一直缠着她。”
那个人的心,早在十七年前就被一个叫简来的人填满。
十七年的时间,足以忘掉高中甚至大学遇见的所有人,可那个出现仅两个月的人,却一直留在她心里,谁也里代替不了-
很快就十二月底。
马上迎来2026年了。
这一个多月,简好都没联系谈言清,心有灵犀的,谈言清也没联系她。
这让简好心里有点生气,郁闷。
她不联系谈言清,是给两人缓冲的时间。
谈言清不联系她,是为了不给她机会,避她如蛇蝎。
这天,班里有的走读生讨论要不要晚上到人民广场去凑个跨年热闹。
简好听着,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学着以前轻快的模样,给谈言清发了消息。
【阿姨阿姨!今晚加班吗?】
谈言清回:【怎么了?】
简好:【不加班能不能来接我放学呀?】
谈言清:【你妈呢?】
干嘛每次都问我妈呢?你是接我,不是接我妈。
简好:【这不是跨年么?店里人多,她忙得很。】
简好:【我想今晚街上人也多,可能不太安全,所以就想……】
谈言清:【我和人约好了吃饭。】
简好眼睛眯了眯。
今天约饭?
跟人一起跨年?
好好好。
简好:【哭.jpg】
简好:【这样啊……】
简好:【那我不打扰阿姨了,阿姨你吃好喝好~】
谈言清:【嗯。】
你嗯什么嗯!
简好:【不过阿姨你跟谁吃饭啊?我认识吗?】
简好:【我可以去蹭饭嘛~~~】
她这条消息发出去,谈言清回第一条的答复同时过来。
谈言清:【邵阿姨。】
谈言清:【位置是定好的。】
也就是不可以。
不过……邵阿姨?!
就是之前给谈言清递情书的那个!
简好心猛地缩了下。
简好:【好嘟~】
简好:【刚好我同学说今晚去广场跨年,叫我一起,那我就跟他们耍去啦~】
简好:【阿姨吃得开心~】
事实上刚才同学来问她的时候,她摇头拒绝了。
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谈言清会怎么回她?
谈言清:【好。】
好你个大头鬼!
臭谈言清!
谈言清:【注意安全。】
一句话,四个字,哄好了简好。
还知道担心她,也没那么臭了。
简好:【嗯嗯!阿姨在哪家店吃饭?我看能偶遇你么,有东西给你。】
谈言清:【什么?】
简好:【惊喜。】
简好:【不能说。】
谈言清:【后面有机会再给我吧,今晚没时间。】
嗯?!
不就吃个饭吗?怎么会没时间?
你们吃一夜?!
饕餮啊?
但很快简好想到了别的地方。
念头刚一升起,她就快速地否认,心里告诉自己那不可能。
谈言清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甚至都不一定会跟邵阿姨*吃饭。
可……
如果谈言清为了让她放弃,假戏真做呢?
而且,谈言清说那晚距离她很远了,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谈言清心里,早就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