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哼!”
谈言清到达餐厅时已经快八点了,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邵奺。
一头波浪卷发,米色毛衣,温暖的光下,她整个人似烛火般柔和,看到她,邵奺挥了挥手,“言清。”
谈言清颔首,朝她走了过去。
灰色毛呢大衣,一条同色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围巾系在脖颈,将原本就白冷的脸衬得,像是乌云之上凸出的一块发着光的白云。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餐厅里的人都注意到了谈言清,而邵奺看着谈言清朝她越走越近,嘴角愉悦的翘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餐厅温柔的光照在谈言清的脸上,柔和了谈言清常年冰山似的脸庞,可深邃的眉骨下,无框眼镜虽然遮挡了她眼里一半的锋锐,但谈言清看上去还是有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像老天雕刻出的一件无法比拟的艺术品,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就再也收不回了。
直到谈言清在她的面前坐下,邵奺才堪堪收了视线,目光从遮挡了谈言清下巴的围巾上扫过,说:“这条围巾很适合你。”
虽然遮了谈言清三分之一的脸,可也因为这样,在看到谈言清未被遮挡的完美的眉、眼、鼻后,就总想透过围巾,去看谈言清的唇、看谈言清整张脸是什么模样。
谈言清刚好解下围巾,散在颈周的直发还带着外面的冷空气,被围巾稍微拨弄了下,腥甜的冷气伴着谈言清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一同传到邵奺的鼻腔。
邵奺抬眸,就看到镜片下,谈言清的眼眸微弯了下,好似在笑。
她不由得一怔。
奇怪。
这围巾对谈言清来说很特殊?
只是夸一下围巾适合谈言清,谈言清就笑了?
对于客套的夸奖,笑或许是一种礼貌,可谈言清…这人冷到没有礼貌。
当然,她不是说谈言清没有教养,谈言清对一般人还是会颔首微笑的,她的意思是,对于追求者或者曾经的追求者,谈言清像来不会传递任何能够供她们遐想的信息。
因为可能随意的一个微笑,在她们看来都是对她们释放暧昧的信号。
谈言清原先对她们还是蛮有礼貌的,但后来,可能是被谁纠缠烦了,对待那些对她有好感的人,一个眼神都不多余给。
可谈言清不知道的是,她的清傲,那种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爱你的模样,才是最吸引她们的点。
邵奺笑了笑,将桌上的餐单打开递到了谈言清面前,“看看吃什么。”
谈言清“嗯”了声,客气地问:“等久了吗?”
“没~我也是刚到,刚想整理一下资料,你就来了。”
谈言清跟服务员说了自己要点什么,等到服务员走开,她扭过头,看邵奺,“资料我能看一下吗?”
邵奺点头:“当然。”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点开资料后递给谈言清。
谈言清接过便低头看了起来,就好像今天吃这顿饭,就只是为了工作。难道不是吗?邵奺在心里苦笑了下。她之所以能约谈言清出来吃饭,不过是因为部门和警队有合作。之前或多或少约谈言清吃饭,都被谈言清以工作的理由拒绝了,没想到现在居然会因为工作,成功约谈言清吃饭。
真是成也工作败也工作。
谈言清看资料看的很认真,这让邵奺想到上学时,她曾经不止一次有事没事路过二班门口,或者故意去找二班的谁说话,就是为了站在二班门口,看坐在窗边的谈言清。
常常看到的,就是谈言清写作业的模样。
跟现在一样,挺得笔直的腰背,纤白的颈。
两个身影交叠,除了束缚着的头发散了下来、黑框眼镜换了之外,谈言清一点变化都没有。
邵奺支着下颌,眸光稳稳落在谈言清的脸上,说:“听主编说要跟警队合作,我都没问是跟哪个警队部门合作,就立刻举手说这个项目我跟。”因为就想着,能跟警队合作,说不定能去警局见到你。
“有想过会碰到你,但没想到,真的会是跟你们部门。”
谈言清这时也将资料看完了,将平板还给邵奺,说:“这几年网络发达,网络诈骗的手法五花八门,对里就说联合记者,一起出几期新闻。你的资料我都看了,没什么问题。”
今晚吃饭邵奺约的理由是:我整理好了资料,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也有几个专业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一起吃个饭吧?
涉及工作,谈言清没有拒绝邵奺的约饭。除此外,还有一个原因。
邵奺是记者,而在谈言清得知邵奺大学毕业做了记者,偶然听说她跟的栏目后,有曾拜托邵奺一件事,当下,她对邵奺说:“你们部门,那个‘找寻走失亲人’的栏目还在做吗?”
“做的呢,这几年也有不少人通过我们的这个栏目找到亲人。”
邵奺笑着道了一句,但当望向谈言清时,眼里充满了歉意和关怀,垂眸说:“但是关于简来……还没有消息。”
“不用找了。”
谈言清的声音轻轻传到她耳中。
啊?
邵奺诧异抬头。
“为什么?虽然没有消息,但都找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要放弃了?”
邵奺眉头拧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个简来是她的情敌。
不,不能说是情敌,因为至少先有情才会有情敌,谈言清对她一点爱情的念头都没有,她算哪门子简来的情敌?
谈言清一颗心就扑在了这个叫简来的人身上。
从高三到现在。
她总是跟朋友说:谈言清就是一个傻子!痴情的傻子!她恨谈言清这么爱一个人,恨谈言清只爱这一个人。
明明看着最冷漠无情的人,却是最长情的。
一往情深到谁都不会信,她的心里装着的那个人,跟她认识了也才不过两个月。
从简来的身上,邵奺认识了一句话:有人哪怕只出场一分钟,都足以惊艳你整个余生。
可就算认识了这句话,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凭什么一个出现了仅两个月的人,让谈言清记挂了十七年?
直到她在谈言清的身边看到过一个跟简来长得差不多的小孩儿。
听谈言清说,长得差不多,是因为小孩儿跟简来有亲戚关系。
不光长得像,就连名字都差不多,叫简好。
她便清楚了。
就算谈言清想忘记都忘不了,因为简好的存在就是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谈言清简来的存在。
这似乎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事。
像是光着脚走在布满荆棘的玫瑰丛中,简好越粘谈言清,谈言清身上的伤口就会被被荆棘划得越重,玫瑰花就会被从谈言清身上流下的鲜血,浇灌的越发妖艳诡谲。
邵奺曾担心过,谈言清会把对简来的爱,寄托给简好,将压抑多年的情意全都施展在简好一个人身上。
但好在,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里,她没从谈言清那里发现异样。似乎简来就是简来,简好就是简好,谈言清分得很清楚。
那么现在,谈言清主动提出不需要再寻找简来了,是因为希望太过渺茫,感觉无望了?不,谈言清都坚持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说放弃就放弃?可是想到近几年谈言清对寻找简来的事确实提得少了,就好像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件事一样,邵奺抿了抿唇,“是…找到了?”
她往好的方向想。
可当看到谈言清颔了下首时,她身体还是在瞬间僵了下,但很快,她由衷感到开心,冲谈言清笑:“恭喜,终于得偿所愿了。”
谈言清没有化妆的脸,眉浓睫密,露出了一秒浅到像是没有笑的笑,“嗯。”
邵奺帮忙在报纸上贴过多次简来的寻人启示,她对简来自然是十分好奇,便问:“那这些年她去哪了?是你找到了她,还是她自己回来的?”
谈言清不语。
邵奺就当她还困在过去的十七年里,没能走出来。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那么……你和她……要在一起了?”
虽然她感觉,谈言清找简来,不一定是为了跟简来在一起。但这个问题是她最关心在意的,因为……她爱了谈言清二十年啊。
从高一谈言清站在台上代表新生讲话到现在。
谈言清摇摇头:“不会,她已经走了。”
邵奺诧异:“走了?!”
“嗯。”
“这次去哪了跟你说了吗?”
谈言清微声道:“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
邵奺盯着她的脸,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心里升起浓浓的苦涩。她在心里问凭什么,凭什么简来这样对谈言清!?又在心里问为什么,为什么谈言清喜欢的人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谈言清?!
她感到一阵心疼,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是此刻,好像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直到一顿饭结束,邵奺都没再过问谈言清简来的事,只跟谈言清聊工作。
吃过饭,穿衣要走时,邵奺忽而瞥到谈言清正往脖颈上围的围巾,道:“刚才就觉得眼熟,这条围巾你前年冬天就围过吧?”
谈言清“嗯”了声。
邵奺看了看,发现围巾已经起球了,距离近了,也能看出这条围巾料子粗糙,不是想象中的大牌。不过无论什么品质的东西,放在谈言清身上,总是高级的。
用网络上的一句话说:披个麻袋都好看。
她说了句:“你就是这么念旧。”
因为是邵奺邀请的谈言清,邵奺去付账的时候,却被告知谈言清已经付过了。她转头去看谈言清,谈言清说:“你一直帮我找她,我也就当初请你吃过一次饭,这次就让我请吧。”
邵奺顿了几秒,耸肩笑:“还想让你欠着我呢,你倒好,这么着急还清。”
谈言清敛了敛眸,没说话。
两人从餐厅出来。
附近有个地铁站,不少人从地铁往东走,邵奺说:“附近中心广场那边有跨年活动,感兴趣吗?”
谈言清脑海里立刻想到简好给她发的消息。
这会儿九点,学校的走读生上完晚自习也差不多是这会儿下课。
可到中心广场跨年的人那么多,不会有那么巧碰到简好,但也说不准。
简好是跟哪个同学一起跨年?有那天陪她在路边等待的那个喜欢她的同学吗?或者有别的喜欢她的人?
见谈言清犹豫,邵奺便觉着有戏,趁机提议:“不过这会儿去时间还有点早,我们可以到附近的商场转一转,你马上生日了,让我送你个生日礼物?”
谈言清微声:“生日礼物就不用了,我也没有送过你什么。”
邵奺笑着说:“你的心愿完成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新的开始,不准备接触一下新的人吗?”
知道谈言清找到了简来,又知道简来离开,邵奺一方面是气愤,另外一方面,便觉得这是机会。
谈言清明白她的意思,她轻笑了一声,道:“不了。”
说着,原本还犹豫去中心广场的她,侧了下身,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轻轻挥了下,“先走了,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邵奺愣了一下,柔笑道:“再见,有时间再约。”
“嗯。”
看着谈言清转身离开的背影,邵奺知道,再约谈言清吃饭有多困难…或者,就约不到了。不然,谈言清也不会对她笑那一下。
直到谈言清的背影消失,她呼出一口气,才抬脚,沿着谈言清离开的方向走了。
–
上了车,谈言清没有立刻开车,而是在去中心广场和回家之间犹豫。
她不喜欢热闹,但想到一会儿跨年,倒计时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里有简好也在喊“5、4、3、2、1”,谈言清就有点想去了。
但——
这是干嘛呢?
她不能对简好有这样的心思。
哪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要克制着自己不该动不该有的念头。
想到这几天简悠发给她的消息【我是管不了她啦,非说要跟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惹的火你负责灭掉,你灭不掉我就只能灭掉你了!】
不论是从简悠还是她的角度来看,简好就是简好,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能是别人。
哪怕……
她早在简好十三岁时,就知道了简好就是简来。
在车里缓了五分钟,谈言清胸口微微起伏,一声喟叹在热闹的跨年夜不起眼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谈言清一脚油门,往家的方向开了。
小洋房周围没什么夜市和大型商场,但南青发展迅速,市里各处是高楼大厦,回家的路上哪怕是寒冷的冬季,也挺热闹。
可越是热闹,就越孤独。
心里有一块地方,随着路边的霓虹灯一一闪过,变得越发空虚。
尤其是当她停车在家前,看着房子窗口漆黑一片,而其他栋的小洋房,格子窗多多少少透着亮时,这种感觉就更浓了。
不过谈言清已经习惯了。
这样的日子,她一个人过了二十年。
拿钥匙开门,关门开灯,低头换鞋。
抬脚往里——
没走。
谈言清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穿着厚棉服,脸蛋被捂得跟年画娃娃一样的简好怀里搂着抱枕,像抱着元宝一样坐在那里。
看到谈言清发现了她,简好扔掉抱枕起身,迈着矫健步子雄赳赳地走到谈言清面前,仰头盯着谈言清的脸端详起来。
谈言清:“?”
被像观察标本变化一样被观察了三秒,谈言清:
“你——”
“哼!”
简好打断了她后,跟她对视一眼,便又转身,汤姆猫般气昂昂的径直去了一楼的客房。
“咣~!”
不算重但也发出响的关门声,告诉了谈言清:
我生气了!
识相点就快来哄我!
第52章 啊?!
简好一屁–股坐到房间的椅子上。
家里暖气太足,热得她发躁,她拉开棉服拉链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
抿着的嘴角翘了下。
刚刚谈言清一进门她就靠近了,没有闻到谈言清身上沾着别人的香水味,也没有看到谈言清的嘴唇有红肿或者破皮的迹象,那么就说她揣测了一下午的‘谈言清是去约会了’的想法不成立。
还有一条,今天跨年,要是约会的话,也不可能现在就回来了,总得等到零点过去。
不是去跟邵阿姨约会就好说,但!谈言清拒绝她的事还是让她有那么一点点小介意的。
门‘嘎吱’一声响,是等不到简好回应的谈言清从外推开了门。
简好余光一直等到能看见谈言清完全走进来,她才‘唰’的一下侧身,头扭向门对面的墙,留给谈言清一个背影,一副还不想搭理谈言清的模样。
她这个装生气的样子,也太明显是装的了。
但她就是在赌。
赌看出她是故意在耍小性子的谈言清,还是会来哄她。
“不是说跟同学去广场跨年吗?怎么跨到我家里来了?”
谈言清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浅浅的,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可一个多月没听到这声音,耳朵比心跳先败下阵。
简好耳朵一阵滚烫。
哪怕谈言清身上的寒气未退,南青十二月份的冷冽卷到了空气里,降了些温度,都没能让简好体内的躁动褪去。
她嗫嚅着没出声。
“是先来家里等着,然后快十二点的时候再去?但家距离广场是不是有些远?”
谈言清声音又一次响起,甚至听着谈言清离她近了很多。
可简好原本还因为谈言清进来哄她而弯着笑意的眸,听到这些话,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连耳朵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她斜着向后望了一下,瞥到谈言清大衣下的腿,道:“你呢?你怎么不跟邵阿姨一起等跨年?”
“哦,她有事。”
谈言清声音淡淡的,完全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在简好的耳朵里,谈言清这完全是在可惜。
合着不是不想跟邵阿姨一起跨年,是人家没给她这个机会啊?
简好冷笑了一声,不是在心里笑的,她笑出声了。
谈言清听到,没理会,又道:“一会儿怎么过去?打车?还是同学来接?”
就不能说一个我送你?
简好心凉了半截,身体也不燥了。她迅速扭过身。
谈言清站在她一步外的地方,她仰起头看着眼前人:“你就这么想让我跟别人一起跨年?!”
“嗯?不是你说要跟同学跨年…?”
“因为你先说你要和别人吃饭。”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简好脸上的红非但没褪下去,反而被气得更红了。
她起身。
=
刚才坐着,因为灯光的原因,她没能看清谈言清的表情。
但这会儿,她站起,平视地望着谈言清,才看到镜片下,谈言清的眼里促狭着不明显的笑。
简好反应过来,跺了下脚。
这人故意的!
她嗔了谈言清一眼,从谈言清身边走过。
“干嘛去?”
谈言清身上的香气和她清冷冷带着柔的声音一前一后簇拥而来。
简好板着脸:“回家。”
谈言清跟在她后面出了房间,“不去广场跨年了?那我送你。”
就这么想让她走?
简好脚步顿住,一转身坐在了沙发上,抱着的双臂下,胸口起伏得有些快。
扫了眼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看似只是故意逗她、很为她着想的谈言清。
为什么逗她?是觉着她假装生气的这种小心思很可爱?
其实她知道谈言清什么意思。
就是想让她离开,跟她保持距离。
但简好才不。
谈言清越想让她离开,她就越要留下来。
就像谈言清能等简来十七年,只为了知道简来是不是还活着。谈言清要是认定了简好跟简来不一样,那说什么都不会跟她在一起。她要是再不粘牙点、再不任性点,那她跟谈言清的关系,只能保持在阿姨和叫阿姨中。
她不。
她除了要叫谈言清阿姨,还要叫她宝宝,叫她老婆,叫她亲爱的,叫她桃桃。
不光她叫,她还要阿姨叫。
简好轻轻哼了一声,“就不能让我在你家睡吗?非让我走?”
谈言清眉轻轻挑了下。
简好看懂了,那意思是在说:不是你说的回家吗?
她理不直气也壮:“你不会挽留我啊~”
不会。
谈言清巴不得她赶紧离开。
简好说完也不期待谈言清会回什么,抱在胸前的手放下,脱下了外套。
今晚她是逃了一节晚自习过来的,进了家就为了等谈言清回来,甚至都忘了换鞋。
她上地毯的时候,她把鞋脱到了一边,刚才走来走去,都是光着脚的。
谈言清这会儿把拖鞋拿到了她脚边,问:“饿不饿?”
“吃了饭了。”
谈言清“嗯”了下,站在旁边看她,“你要是想去跨年,我载你去。”
简好眼睛亮了亮,一下子就不装生气了。
她笑嘻嘻地说:“不去广场了,人太多,我都怕发生踩踏。”
说着侧过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自己配着“噔噔噔”的音效,举到谈言清眼前。
“我买了仙女棒,咱们一会儿在院子里放两根就行。”
简好眼睛闪闪的,谈言清的眼睛却沉了又沉。
显然没有料到简好早有准备。
忽而有点感谢简好刚才没有被她气回家,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有人为了和她跨年,还准备了烟花?
不过简好刚还被她逗得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这会儿表现得……如果简好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在疯狂摇晃。
谈言清拿过了装有烟花棒的盒子,垂眸睨着简好,淡淡地道:“现在禁烟火。”
简好:“……”
好没有情调。
她眨眨眼,可怜兮兮地问:“一根也不行?”
“不行。”
“在家里点也不行?”
“想让我以身试法?”
谈言清弯腰,将盒子放进了茶几内的抽屉里,“以后有机会再放。”
这样的态度打击简好,饶是简好再坚持,也会觉得挫败吧?
如果简好说要回家,那她送她回去。如果简好还不走,那就由简好在一楼住,反正…她在二楼。
谈言清另一只手微蜷了下,掌心向下扶在茶几边缘,缓缓蹲下,望向简好。
“要回家吗?”
简好眼里的光早就暗了,但看到谈言清这个动作,她拎了个抱枕在怀里,搂着它躺了下去。
脑袋侧着,留给谈言清一个后脑勺。
虽然有点不开心,但也不会不理谈言清。她嘟囔着:“我才不去当电灯泡。”
“电灯泡?”
简好头扭了过来,想看谈言清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过看谈言清眼里露出了恍然,知道她刚刚是没反应过来。
简好哼笑了声,“帮她俩隐瞒,隐瞒到你自己都忘了是吧?”
谈言清敛眸:“我没有帮忙隐瞒,只是你没有问过,我没有说。”
简好看着她谈言清起身,像是要上楼,她抿了抿唇,道:“是,你什么都没说。”
谈言清脚步顿住。
几秒后,抬脚又要走。
简好坐了起来,盯着她的侧影,“就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一个人受着?”
客厅顿时陷入了安静。
好一会儿,才听到钟表滴滴答走的声音。
再一会儿,是冰箱制冷的嗡嗡声。
小洋房的供暖让房间像是个烧开的锅炉,可简好却觉得自己置身在冰箱。
她手紧紧抓着靠枕一角,好像这样做,就不会有什么离开她。
“我不问,你不说。那我问了,你会说吗?”
远处一身灰的谈言清薄得像纸片影子,在简好又一次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简来的?”时,缓缓转过了身。
她望着简好。
今早洗脸刷牙时,她看到了自己头顶的白发。有很多很多根,参杂在黑发中,数不清。简悠曾说过让她去染个头,不然三十四岁顶着这么多白头发,就算看脸不像,人家一看头发,就会当你是四十岁的。
这些白头发,不是这几年一下子长出来的。
而是从十七岁开始,就渐渐的有了。
跟她日益增长的岁数一样。
没有人会永远年轻,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除了简来。
最开始,简来年轻,是因为她年轻的模样刻在她的脑海。
到后面……
谈言清其实不想回答。
可关于过往的一切,她要是逃避,就会显得她还没有放下。
就会给简好不放弃的借口和缘由。
面对她,不但是给自己释怀,也是给简好一个出路。
她冲简好微微一笑:“有一道题我解了很多年,第十三年,也就是你十三岁的时候,我才得到了答案。”
“……”
简好张了张嘴:“我现在跟小时候比,除了长开了点外,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就非是十三岁的时候?我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
谈言清的眸光从简好的脸移落在了简好的右肩。
简好顺着她的视线看。
这里怎么了?
她“蹭”地拉下右边领口。
雪白的肩上,只有靠近肩头偏锁骨的位置有一颗痣比较明显。
简好拽着衣服抬头问谈言清:“因为它?”
这颗痣确实是十三岁的时候突然长出来的。
可谈言清就凭这颗痣认人?
不认她脸?
而且等一下,她做简来的时候,好像没把这颗痣露给谈言清看吧?谈言清是怎么知道的?
她全都问了出来。
年轻人就是这样,藏不住也压不住心思。
她对谈言清隐藏在心里的那些事、那些情绪好奇,也对谈言清好奇,她是怎么憋着不说的?承受了什么?又忍受了什么?或者她准备好了放弃什么?
简好看向谈言清的眼里,充满了心疼。
而谈言清则淡然得像是白炽灯光下的一件物品。
她眸光从简好的肩头扫过,重新回到了简好的脸上。
道:
“当时我们看到你们长得一样,就猜测,甜甜是简来的亲戚。”
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简来是在看到简悠捡到孩子后,情绪才逐渐崩溃的。
“跟甜甜一样,简来或许也是被丢弃的,所以她隐瞒记忆,想要重新开始。但是当甜甜出现后刺激了她,她接受或者承受不住、想要躲避什么,就消失了。”
在不告而别的几天里,谈言清慢慢怀疑简来或许是被家里人抓走了,被拐卖了。当然,谈言清也想过,简来就是一个耍人玩的人,是她自己跑了。谈言清想过不去找她,不当回事。
可……如果她真的被拐卖了呢?
谈言清默了默,说:“甜甜长得和简来越来越像,她是简来亲戚的事我们就越来越肯定。”
谈言清有好几次去找当初丢甜甜的那个人问简来的消息,但得到的总是,不认识简来这么一个人。
可是根据她的调查,那人家里,曾经就有过生多了把孩子送给别人家的经历。
她就愈发觉得简来是出自那人家里的某个亲戚家。
所以她去户籍岗位,人口普查时,主动申请去深山的村落查人口,为人落户,其中解救了不少被拐卖的人。
虽然立了功,可也因此被记恨,被暗中刺杀,险些丢命。
昏迷前,她眼前闪过的,除了简来,还有简好。
简来始终是一个遗憾。
简好也是。当时她还答应简好,要陪她去游乐园。要是死了,简好会不会跟她生气?怪她说话不算话,说她是小狗?
想到这里,盏盏路灯照出的昏黄小巷里,简来扭头冲她说这句话的景象翩然浮现。
等从医院醒来,看着坐在她床边哭花了脸的小简好,谈言清暗暗压下心里的酸涩。
说是十三岁确定的这件事,但实际上看着简好生涩的面庞越来越像简来时,谈言清就已经有怀疑过了。
她有想到简好问她的穿越时空什么的话。
可她不敢也不愿意相信。
直到那天,简好兴高采烈地说她肩膀上长了颗痣。
这颗痣,谈言清在简来身上一模一样的地方看到过。
她才不得不信。
这样的回答让简好默了片刻,接受了。
怪不得谈言清之前还骗她说简来是她表姨呢,还真把她们当成是亲戚啊!也难怪简悠没怎么怀疑过。
谈言清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简好问:“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的痣的?”
这个瞬间,简好好像又成了简来。
谈言清:“你消失前的那一晚,我脱你衣服的时——”
“啊?!”
谈言清怔然,回过神,唇抿成了条薄线。
而远处沙发,简好满脸通红,左手揪着靠枕一角,右手揉搓着另一角。
“我们…”
她小心翼翼,“做了……?”
等谈言清冷冷扫来一眼。
简好才完整说出一句话:“我们做了什么?”
第53章 我不信你不爱我
虽然有遐想那晚发生了什么,但也只是遐想。
实际上简好并不希望那晚她们发生了实际关系。不仅是因为她不记得,还因为要真是做了,她在第二天消失不见的行为,就更像是吃干抹净后的逃离。
那样谈言清心里对她就不仅仅是恨了,还有怨。
怨和恨在心里存得久了,死了的人都要变成鬼回来索命,活着的人又怎么可能同意两人的关系回到从前?
谈言清眼神怪异地看着她,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不记得了?”
这对她来说是十七年前的事情,可是对简好来说,不是只有一两个月么?
“呃……”
简好手摸上了颈侧,不太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我喝醉酒容易断片。”
谈言清当即就意识到了什么,问:“那那天你喝醉,我同你说的话……?”
简好答:“我录音了。”
几秒的走钟声填充着沉静。
“哈。”的一声轻笑,
谈言清转身上了楼。
简好张了张嘴,可一时间失语,喊不出声。她就看着谈言清的身影消失在阴暗拐角。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慢慢的,怀里的靠枕被她放到了一边,她抱着蜷起来的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睫毛闪动着,刚刚还发热发烫的脸颊,就像是刚烤完的铁被泡进了水中——“呲”的一声冷却了。
谈言清上楼前望向简好的眸光里,多了许多的情绪,但简好只清楚看到了一种。
一种得知被算计后的失望。
不是气愤。
是失望。
她算计了谈言清。
她在谈言清心里,一直是乖巧可爱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但现在,她成了让谈言清失望的坏孩子。
她是坏孩子。
但如果谈言清看了她的手机,不就会知道吗?她心里那个纯洁的简好,其实根本不存在。
她早就坏了。从爱上谈言清的那一刻起。她不是把她的坏推给谈言清,让谈言清承受这个名声。她只是想说,在心里有了爱慕的对象时,她的坏就已经有了雏形,随着时间的发展,慢慢壮大成形。
所以被谈言清当成坏孩子也没什么,只要能和谈言清在一起,她会做任何不被谈言清看好的事。
坏孩子就该有坏孩子的样子。
她脚上是双浅薄荷青色的袜子,地上的奶白色拖鞋就在脚下,只是两秒,她趿上了拖鞋往楼梯走。
这是穿回来后她第一次上楼。
水泥的楼梯,铺了层瓷砖,踩上去不会像木楼梯那样有‘嘎吱吱’的声响,不会告诉楼上的人,有人趁你不注意爬上了楼。
刻意放轻的脚步,上楼就像是鬼一样无声无息。
但当简好来到谈言清的卧室门口,推门时,却被拦在了门外。她站在门口,看向二楼其余的房间门,都开着。
唯独锁了这一间。
她坏得还是不够彻底。视线扫了一圈后,没有硬闯眼前紧闭房门的屋子,而是站在楼道里喊:“谈阿姨我错了。”
说完,她等了两秒,在门上叩了三下,用谈言清能够听到的音量喊:“我错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死皮赖脸,厚脸皮。做错事惹简悠、谈言清或者关歆婷生气了,几人不理她,她就贴着脸哄来哄去,要是当下哄不好,就过两天再哄。但这样哄的前提是,错真的在她。
但因为她真的很乖,虽然学习差一点,却并不像那些不让家长放心的学生,抽烟打架搞对象,网吧台球厅摩托车,而是跟关歆婷*一杯奶茶就能在商业街逛半天,去吃吃了N次的餐厅吃常点的饭菜,偶尔看部电影或者一起回对方的家,追番的时候再P三张照片或者四宫格发到朋友圈。
生活里,也是三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有分歧,也会直接说清楚、讲明白,她很听话,不会故意跟三人唱反调。
所以一般她惹三人生气的次数很少,尤其是谈言清,就没跟她生过气,唯一的一次,还是她过马路没看路,差点被车撞了,被谈言清严肃教育了一顿。
那是记忆力谈言清最凶的一次了。
而生活里让三人对她无语的事都不轻不重,她稍微哄一下,三人就会顺着台阶下来,白她一眼说她几句就过去了。
简好便以为今天也会很容易。
她哼哼唧唧的,指关节弯着,轻轻敲着门,“谈阿姨,你把门打开呀~”
“谈阿姨~我知道你在里面~”
“谈文佩你开门呀~”
“……”
“谈阿姨你再不开门我报警啦?”说着她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直接给谈言清拨去了电话,但铃声刚响,电话就被挂断了。
简好她嘴大张,喊出第三遍:“谈阿姨~我真的错啦~”
等了等,不但没等到有人从房间出来,甚至耳朵贴在门上,都没能听到一丁点动静,简好垂在腿边的两只手半握成拳。
她转身就要下楼。
可是走到楼梯边了,她又一扭身,回到了门前,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发颤,“我是错了,但我错的是不该喝酒骗你,故意套你话。可我录音这件事,我没有错!”
房间的门是简约白,什么花纹都没有,跟谈言清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情调,板板正正的说一不二。
“我确实是想将你说的录下来,等你再否认的时候拿出来跟你对峙,可是我听到你说的那些,我没有再想这么做。我这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你,就是想给我和你缓冲的时间,你说你忘了那一晚,你说那一晚距离太遥远,我就用一个月的时间去忘记。我知道跟你遗忘的时间比不了,可我爱你,和你不联系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都煎熬到让我不论做什么都会想到你,一个月,对我来说也很久很久了……”
简好忽闪着眼睛,眼前牛奶白的门模糊得像是一团雾,“我…可我明明才吻过你,才说过喜欢你,才接受和你像谈恋爱一样生活,可却睡一觉就回到了现在,回到了跟你告白被拒绝,回到了要叫你阿姨不能叫你名字和桃桃的生活里…”
你让我怎么接受?
你让我怎么接受你不爱我了这件事。
简好双手抱上她的胳膊,死死地扣着胳膊侧边的软肉,身子也蹲了下来,下巴藏在了臂弯间。只是两秒,从脸上滴落的眼泪就将她的膝盖浸-湿。
她咬着右手腕腕骨上的肉,防止自己哭出声,缓了两秒后,她吸着鼻子,说:“你躲我,骗我,不愿意承认我,我都能够理解。可你能不能…别不要我?谈阿姨,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能不要我…
“谈阿姨……”
“桃桃……”
“谈言清!”
“你开门好不好?我求求你,开门好不好?”
简好哭得抽噎起来,一口气上不来,她咳嗽了两声,胳膊又在脸上抹了一把,整张脸都被她抹上了泪。
她又重新抱上了自己,将脸在胳膊上蹭了蹭,才又哽咽着说:“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在你确信我就是简来之后,你是不是……是不是对我又爱又恨?”
十二月份的南青下过两场雪。
而现在,南青下了一场雨。这场雨从08年下到了现在。由不同的两个人下着。
简好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湿濡到黏在一起的睫毛都没了力气扑闪,简好眼睛空洞地盯着身前,不足一厘米高的门缝。
——那里有脚的影子。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笑过后,哭得更凶了。
“你爱我是简来,恨我是简来。爱我是简好,恨我是简好。”
以前不懂的事情,现在全懂了。
所以谈言清会介意别人亲她,会介意她亲别人,会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会对她笑,会对她轻柔细语,也会在她长大后,不跟她再有平常长幼关系间的牵手、拥抱,以及任何算得上暧昧的亲密接触。
“所以你对我时好时坏,时常亲近又时常疏远。”
在这样得过程中,谈言清忍耐了多少?
她之前总是觉得,谈阿姨看她的眼神总是有着抹不清不楚的晦暗,无论是平静还是含-着笑意,谈阿姨望向她的眼中,仿佛总有一层拨不开的雾。
有人会在雾里找不到方向,迷失在里面。
但原来,那雾里的人是谈言清自己。
她困在一场名为简好就是简来的雾里十七…不,十八年。
现在,简好也终于懂了,在她自认为浪漫的盛大烟火里,她对谈言清的告白,其实是一场灾难。
天上劈里啪啦响的不是给她的勇气,而是给谈言清的预警。
她所说的爱也不是爱,是将谈言清团团围住的火。黄绿色的火。
一把火将谈言清从08年烧到了现在。
那时她听到的只有自己告白时急促的心跳,看到的,也只有谈言清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当时谈言清看向她的那个眼神,里面装了什么呢?
有惊讶,但惊讶的好像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告白,而不是惊讶她居然爱她;
有疑惑,但疑惑的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告白,而不是疑惑她居然爱她;
有克制;有隐忍;有……
那一晚的眼神,其实跟平日里谈言清看她的眼神差不多。
就像是灭了又着,着了又灭的一簇火。
这簇火燃烧的不是别的,是谈言清的灵魂。谈言清的灵魂在这火中死了又死,死成了灰。
谈言清看着简好的眼里,总是带着痛苦,可她又常常会似有若无地看向简好,就好像看简好,虽然有痛苦,但也能止痛。
而那天除了上面的那些,好像还有等待,但等待的是什么呢?是在等她终于到了十七岁,等看她会不会穿越?
如果她会在十七岁的某一天突然消失,那么谈言清就得到了她等了十七年的答案。
但谈言清要的真的只是一个答案吗?
简好原本小声啜泣着,强忍着自己不哭出声,但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她还紧紧咬着胳膊,哭声还是像装修声一样,止不住地响了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可也实在难听。她蹲在地上,呜呜地抽噎着,眼睛在胳膊上蹭了两下,将眼前模糊的泪水蹭掉,再看向门缝,哪里还有什么影子。
她捂住嘴,吞咽着自己的声音,强迫自己别再哭了。
蹲得时间太久,脚和腿发麻,她想要站起来,却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她便挪坐到了门前,缓了一会儿后,扶着门站了起来。
右手拍了三下门。
手心被震得发痒,她却顾不得,只是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哽咽着说:
“你开门啊…”
贴在门上的手一点点蜷起,滑落。
在即将落下时,又重新贴到了刚才的位置,拍门声如突如其来的一场雨,雨点急而冲。
“谈阿姨…你开门好不好?”
开门好不好……
一滴泪悬挂在下颌,颤巍巍地就要掉落时,又一滴泪接替了它的位置。简好早已泣不成声。
“我不信你不爱我…”
第54章 她不要我了。
都说谈言清性子冷,简好今晚算是见识到了。
她在门外蹲了两个小时,谈言清卧室的门跟座山似的一动不动,里面甚至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一开始她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她全程抱着自己胳膊,头蒙在臂弯中,脑海里想的全都是谈言清不要她了。
直到关歆婷给她打来电话,她才从这场‘抛弃’中找回了一点自我。
关歆婷语气欣喜地说:“宝!新年快乐!”
简好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回:“新年快乐!”
关歆婷“咦?”了一声,“你嗓子怎么这么哑?”
“没事,没喝水的原因。”
关歆婷:“咋了?怕明天水肿啊?”
“……嗯。”
“哎呦,不愧是有喜欢的人的人,这么注意形象管理。”
关歆婷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悄咪咪地问:“你跟谈阿姨跨年过得怎么样?”
关歆婷知道她请假下自习直接来了谈言清家。
她不要我了。简好心里默了一句,笑:“挺好的。”
“挺~好~的~”
听着关歆婷学她说话,明明是很让人羞涩发笑得一件事,这会儿却如针扎一般,心脏抽疼着。
她张了张嘴,发现连呼吸都疼。
简好只能紧咬着唇,许是太用力了,牙龈被她咬出了血,口腔里顿时一股铁锈的腥甜味。
关歆婷打了个哈欠说:“我本来早就困了,但就想要第一个给你打电话说新年快乐,现在说完了,我就不跟你这种有人陪的聊了,我们单身狗要睡了。”
听她要挂电话,简好立刻出声:“婷婷。”
“咋啦?”
“爱你。”
“……你好肉麻啊简大好。我也爱你爱你!”
简好轻声道:“晚安。”
关歆婷:“晚安,明天见~”
电话挂断,简好视线落在手机的时间上。
【2026-01-0100:02】
原来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简好呼出一口气,抿着唇,缓缓站了起来。
双腿双脚麻得就像08年的台式机没有信号时出现的黑白花屏,也像是吃了一大把麻椒后的舌头,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起身时双腿一软,差点倒了。
她撑着墙,脚麻得像是死掉了,腿也死掉了,慢慢的,她的肚子也会死掉,接着就是心。
不,她的心已经死了,所以她的身体才会接着离去。
还没有死去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眼睛像路边二十块钱涂抹的白色石膏娃娃,哪怕被涂了颜色,也麻木的没有神。
何况简好并不会画画,她对色彩的支配,只会让她的石膏娃娃让人看见就想砸了、扔了。
——哦,所以谈言清不要她了。
僵硬的脖子慢慢抬起,视线落在奶白色的却像是冰川一样的门上,她笑:“谈阿姨,新年快乐。”
顿了一下后,她又道:“我下去睡觉了,你可以出来洗漱了。”
她知道。
哪怕在她等待的时间里,房间里有一道关灯的声响,里面也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但谈言清一定是醒着的。
谈言清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守在门口。
而这样,更让简好感受到了绝望。
谈言清不是最心疼她么?
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不愿意给她一点机会?
门后。
关了灯的房间,谈言清蹲在床边的衣柜前,她的脸被一抹青白色的光照亮——手机屏幕的光。
她看着监控画面里,像是腿有残疾一样,蜗牛般一点一点挪下楼的人,小小的背影在监控里就像是一个黑色小点,那么小,那么该被拥抱。
谈言清一直看着简好洗漱好回到房间,她举着的手反转了一下,将手机倒扣过来不再去看。
她的腿她的心,都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撕咬着般。
简好在外面蹲了多长时间,她在里面也就蹲了多久,这会儿,她背贴着衣柜滑坐在了地上,腿艰涩地曲了起来。
房间里窗帘没有拉,月光透过格子窗照了进来,在床头留下了几片平行的光格。也有光照在到了衣柜上,但没有照到谈言清。谈言清坐在阴影里,看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
窗外的雪冷不到谈言清一丝一毫,可门外的雨却潮湿了她的一生。
她缓缓闭上眼睛,昏暗的光线下脸部冷峻的线条好像被晕虚了,那样的不真切。
新年了啊。
这是和你认识的第十八年。
就在昨天,就在今天,和过去告别,迎接未来。
再见,来来。
小好,新年快乐-
元旦不止谈言清不放假,简好也不休息,还得去上学。
谈言清一早起床,打算准备早餐,要是她自己,就去队里食堂吃了,但有简好在,她还是习惯性地想准备两人的饭。
虽然简好的成长大多是简悠教育陪伴,但这些年她照顾简好也算得心应手。
不知道简好以后会用什么态度对她,是跟她决裂还是……
谈言清昨晚并没有睡好,脸色泛青,想到这个,她眉拧了起来。
本来想用温和的态度和简好聊一聊的,却没想到会出现昨天的情况,让她们的关系一下子僵了。
谈言清洗了脸,擦脸时看着镜子里的她。
昨夜的白雪似乎落了几片在她的头上。
白头发又多了。
下楼,心里还想着要做些什么吃的,厨房里却已经飘来了饭香。
谈言清原地顿在了楼梯最后一层。
简好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了她。
谈言清喉咙一紧,心提到了嗓子眼。
简好会对她说什么?还是视而不见?
她还是贪心。
不希望简好跟她决裂,从此不理她。
可简好怎么可能还会理她。
她昨天做得那么绝。
简好肯定不想看见她。
瞧简好是从厨房出来的,那她应该不会饿着。
谈言清转身便想上楼。
“早上好呀阿姨!”
脆生生的一句,让谈言清脚底生了根,立在那里。
天还没有亮,外面黑不溜秋到像是房子周围被泼了墨。
客厅里的灯亮晃晃的,却没有简好脸上的笑明媚。
谈言清反应了两秒:“…嗯。”
简好笑着说:“新年第一顿,要吃点好的!但我起晚了,时间来不及,就只蒸了鸡蛋羹,也算寓意着新的一年,蒸蒸日上了。”
简好的眼睛肿的像是昨晚被人打了两拳,可她说话的语气轻快到像昨天买彩票中了五百万。
怪异的表现让谈言清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简好好像没看到一样,乖巧道:“马上就好了,阿姨你洗漱了吗?要是没有就先去洗漱。”
谈言清眸光从简好脸上移开,望向厨房,“我来吧。”
简好也没拒绝,“那我去收拾书包啦。”
“嗯。”
“再有三分钟关火~”
留下一句话,简好便“啪嗒”“啪嗒”跑进了客房。
等简好从厨房门口离开,谈言清才下楼,往厨房走。
三分钟过去,谈言清关了火,简好一手拎着书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另外一只手正抓着头发。
她嘴里叼了一根发绳,等把书包放到沙发,手得空了才把头发绑住。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自然地看着谈言清说:“昨个下雪了,路不好走,阿姨你一会儿开车送我呗?”
谈言清“嗯”了一声。
简好冲她笑:“不用在公交站冻得打哆嗦,有专车送我也太幸福了。”
她说这句话时谈言清正好进厨房,帘子一撩一挡,可以不用回。
等谈言清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张折叠成三角形的软乎乎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饼。
怕只有鸡蛋羹不管饱,三分钟里,谈言清弄了鸡蛋面糊,这种饼用饼铛摊得很快。
她将饼放到了简好面前。
简好乖声道:“谢谢阿姨~”
一顿早饭吃得平常却温馨。
好像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也好像穿越、消失、告白这些事不过是两人的一场梦。
难以启齿的梦,雾蒙蒙的梦,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并且埋藏在心底,连彼此都不告诉的梦。
而这样,似乎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对过往的爱情只字不提,只保持着过往的亲情。
昨夜的雪下得很大,车窗外银装素裹。
就连谈言清的车也被雪压了厚厚一层。
开车前,她们合力把雪扫了。
这会儿车里空调开着,一点都不冷。
简好侧头望着窗外,视线从一家卖糖葫芦的小店扫过。
忽然就想到去年冬天,她和谈言清还在这家店里买过糖葫芦。
她喜欢吃糯米糖葫芦,但那天还想尝尝草莓口味的。谈言清不爱吃这些,可在她说了后,谈言清多买了根草莓的。她咬了一个草莓尝了味道,就去吃她的糯米糖葫芦了,那根糖葫芦被谈言清拿着解决。
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小到她不会刻意去想,去回味。
就连那家小店,她们也就去过一次。
明明不该记着的。
可是当视线扫过她和谈言清曾去过的地方:路口的红薯摊、街边的奶茶店、很难吃就去过一次的餐馆……
她才发现,这些平常的日子才是回忆里的糖,平平淡淡的小幸福。
那天的糖葫芦很好吃。
简好回过头,冲谈言清说:“阿姨,昨天是我不懂事难为你了,之后不会了。”
她嘻嘻笑道:“你可千万别不理我呀,我还想吃你的喝你的呢。”
谈言清认真开车,听到简好突然说的话,她回:“…不会。”
简好“嗯”了一声,道:“也许就像我妈说的那样,我还小不懂啥是爱情,对你的感情,可能就是太依赖了……”
她轻笑了声:“等过几天我缓过来了,就找个同龄人处处试试,到时候把她带到阿姨你面前,你也放心。”
谈言清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脸,眼里的神色忽然一僵。
车已经开到了学校附近。
简好看到前面停了不少的车,她道:“阿姨你在这儿停吧,不然前面不好掉头。”
谈言清将车缓缓靠向路边,彻底停下后,余光瞧着简好解着安全带,她犹豫几秒,开口道:“你现在这个阶段,还是该把注意放在学习上。”
“嗨呀,我妈说了,我学不学都行,她养我。”
“那还要吃我的喝我的?”
简好打开车门,拎起书包下了车,一股寒气直接冲了进来,将刚刚还温热的车厢冰成了窖。
她回头,调皮眨眼:“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不行。”
“简好!”
有同学在喊简好。
简好扭头应了声,又回过头,冲谈言清说:“阿姨,开车慢点啊。”
随即“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坐在车里的谈言清,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简好小跑到了那同学身边,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第55章 姨姨爱糖糖。
谈言清生日到了。
她阳历生日是一月三日,阴历是十一月十八。
从小,谈言清妈妈给她过的都是阴历生日。而从谈言清妈妈去世后,谈言清再也没过过生日。
直到简好六岁那年,简好的生日。
那天,简思虹做了一-大桌子菜,简悠买了个大蛋糕,邀请了谈言清到家给简好过生日。
之前简好生日,谈言清一直在学校,总是错过。但这次,谈言清从警校毕业,申请回南青就职,终于有了机会。
之前简好生日,她总是托简悠代送礼物。第一次自己给简好过生日,她买了当时所有小孩都会喜欢的芭比娃娃当作礼物。
因为常年在学校,只有放假的时候会回南青看一看简好,以至于当时简好跟谈言清还不算熟。
她进门,六岁的简好梳着两个羊角辫,在家里十月份还不算太冷,她穿了条白色小裙子,裙子里是条白色打底-裤,脚上是双粉色带着蝴蝶结钻石的公主鞋。
看到她,简好完全怔了怔,虽然不熟,但之前见过,认识她,不用简思虹和简悠教,她自己主动甜甜地喊:“谈姨姨~”
谈言清把礼物递给简好,弯腰,揉了揉简好脑袋,冷然的脸上升起一抹淡淡的笑。
“糖糖,生日快乐。”
“谢谢谈姨姨~”
接下来谈言清被请着坐到沙发,简好就躲在简悠的身后看她,扭捏着不敢朝她靠近。等简悠进厨房帮简思虹的忙时,谈言清的关注点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落在小简好身上,而是盯着身下的沙发看。
那时简悠她们还没有搬家,住的地方还有简来的身影。
——她身下坐的这张沙发,简来曾经在这里睡过。
所以简来,你到底去了哪?
不要我了吗?
还是说,你又有了新的朋友,新的亲人?
那我呢?
想到简来,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这些。
然后,开始讨厌简来,恨简来,可也会忍不住地想如果再见到简来时她的反应。是哭是笑?是平静还是嘲讽?是拥抱还是掌掴?多年来,她想过很多种反应,可到了此刻,她就只想一件事:让我见到简来就好。
“虹姐,等你下次生日,我也给你做一-大桌子菜啊。”
厨房里传来简悠和简思虹说话的声音。其实说实话,她很羡慕简悠。
有一位很好很好的妈妈。她自己也敢爱敢恨,自己都还是孩子的年龄,却说领养孩子就领养。有勇气,有魄力。
想念简来的注意就这样被转移,她的视线也停在了一直躲在旁边盯着她看的简好身上。
抿着的嘴唇微微扬,眼眸也温柔了些,她冲小简好笑了笑。
这样的柔和,让不敢靠近的简好试探地迈着步子,朝她挪了两步。
谈言清失笑,轻声询问:“你怕我呀?”
简好摇了摇头。
“真的?可你妈说你可调皮了,还是个小话痨,怎么见到我一句话都不说?”
简好双手背在身后,忽闪眼睛,咬着唇笑。
谈言清轻声:“是害羞?”
简好点了点头。
谈言清:“为什么?你不记得我了?”
简好舔了舔嘴,额前的齐刘海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亮亮的,脸圆圆的,特别像不二家棒棒糖上的小娃娃。
她羞涩地笑:“记得。”
“那害羞什么呀?”跟小可爱说话,谈言清的声调都带着点诱哄的语气。
小可爱说:“姨姨好看。”
“跟妈妈一样好看。”
谈言清听了,眸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时谈言清接到了一个电话。等打完电话,就发现刚还距离她很远的简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边。
她看着简好,刚要说话,简好先开口问她。
“姨姨,你不开心吗?”
“糖糖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的眼睛是阴天。”
谈言清一愣,“为什么呢?”
小简好趴在沙发上,不敢抬头看谈言清,后面腿叠在一起翘着,前面双手扭麻花似地缠在一起,“妈妈说我笑起来的时候眼里就有星星,有星星就很开心,但姨姨的眼里没有星星,所以阿姨不开心。”
简好扭头,头枕着沙发,仰着头看谈言清:“姨姨,我把我眼里的星星分给你好不好?”
谈言清的表情早在简好说话时就有了细微变化,她放轻声音,问:“糖糖把星星给我了,那糖糖怎么办?”
“我还会有的。”简好嘻嘻笑道,“妈妈会给我好多好多!”
“糖糖很爱妈妈?”
“嗯!”
简好望着谈言清,捂着嘴笑着说:“糖糖也爱姨姨。”
谈言清被她可爱到,回:“姨姨也喜欢糖糖。”
简好歪头,疑惑:“不是爱吗?”
“爱和喜欢不一样么?”
简好认真回答:“不一样,它们字不一样。”
谈言清微微一笑,“爱。姨姨爱糖糖。”
这是谈言清,除了对她妈妈外,第一个说爱的人。不过是为了哄孩子。
她捏了捏简好的脸颊,问:“糖糖喜欢姨姨送你的那个娃娃吗?”
“喜欢!”
“那我们拆开,姨姨陪你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
刚开始简好跟谈言清说话的时候,还规规矩矩,不敢靠近。等谈言清陪她玩了会儿娃娃,简好都大着胆子坐到她腿上了,甚至吃饭的时候还要挨着谈言清,吃过饭谈言清要走时,搂着谈言清脖子不让她走,吵着要跟谈言清一起回家。
好在简好不爱哭,也就闹腾了一会儿,很快就被谈言清以第二天带她出去玩劝好了。
等第二天,她和简悠带着简好到游乐园玩完,分别前,简好突然问她:“姨姨,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糖糖是想给我过生日吗?”
“是呀是呀,我也有礼物想送给姨姨。”
六岁的小孩儿,说话已经很清楚了,条理也清晰,但当时简好嘴里还吃着紫色香芋糖,说话就有点口水吧唧的,带着软糯糯的香芋糕味儿。
谈言清心在那一刻被萌化,道:“我生日是十一月十八。”
“十一月十八号。”简好怕忘记,重复了一遍。
“不是十八号,是阴历十八。糖糖如果记不住,那就记简单的怎么样?一月三号。”
“一月三号。”简好又重复了遍。
“嗯,一月三号。”
她把生日告诉了简好,本以为就是哄哄孩子,小孩子说了什么,第二天就忘了。可是在那次一月三号的生日,她还真收到了简好送她的礼物——一幅手绘画。
上面画着她和一个蛋糕,还有漫天的星星,以及一句:姨姨生日快乐。
所有的线条都歪七扭八,甚至‘姨姨’那两个字,如果不是简悠说,谈言清差点认不出来。
但,所有的线条都是小不点的心意。
她抱起简好,说着谢谢。简好搂上她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姨姨~蛋糕是我和妈妈做的噢~你快打开看看~”
等她打开蛋糕,看着上面依旧歪七扭八的图案,笑了一下就要切第一块蛋糕给旁边眼巴巴明显是馋了的简好。
可就当她要下刀时,简好拦住了她,“姨姨!生日要许愿!”
“生日要许愿啊!”
简悠说着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根打火机,点了蜡烛,往玄关走,要去关灯。
在这过程里,祝新岁拿起生日帽扣在了谈言清脑袋上。
谈言清微声说:“这个年纪了,还搞这些?”
“啪”的关灯声连同简好的声音响起,“什么这个年纪?我跟你说啊,三十岁以上才是女人的黄金时期,正当年呢,你别年纪轻轻就搞七八十岁那一套。”
今天是一月三日。
从简好给谈言清过了那一次生日开始,谈言清每年都过的是阳历生日了。
每年都是简好简悠给她过。祝新岁回来后,又多了她。
过生日的场合,偶尔餐馆,剩下不是简悠家就是她家。
今天她上班呢,就接到简悠的电话,让她下班就直接回家吃饭,给她过生日。
当时她看了一眼监控,简悠和祝新岁已经进她家开始做饭了。她下意识地寻找简好的身影,可是没有看到。她以为简好还在学校。可是当她回到家,菜正好上齐。
简悠:“开饭开饭!不过开饭前先把蛋糕打开!”
祝新岁去冰箱拿蛋糕。谈言清说:“不等小好?”
简悠垂眸不看她:“等她干嘛?你过生日。”
谈言清抿了抿嘴:“是还没放学?”
“不是,今天放假。”简悠抬头,眼里闪过无奈,“我跟她说了今天来给你过生日,但她说跟一个很重要的同学约好了,来不了。”
这还是第一次,给谈言清过生日简好不来。哪怕之前生日的时候赶上谈言清出差,简好都要等谈言清回来给她补办一个,从不缺席的。
简悠也觉得不好意思,她咳了声,说:“你也别介意,孩子大了,正是青春期呢,叛逆一点,不懂事很正常。”
然后又倒吸了口凉气,说:“不过你是不是跟简好已经说清楚了?所以她……”
“嗯。”
谈言清看着桌上的饭菜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算是说清楚了。”
简悠猜到了点,不然以简好的性子,不可能跟同学约在谈言清生日的时候出去玩。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祝新岁拿出了蛋糕,就跟祝新岁一起插蜡烛。
而谈言清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简好没有给她发任何的消息。
此刻,温柔的橙色烛火照着谈言清,纤长的睫毛翕动,脸上便有了蝴蝶的影子。
蜡烛没有多插,只点了一根,光较为暗淡,将谈言清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她盯着蜡烛,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