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她许愿:让简来出现在我面前。
后来等简好长大了,她心里有了些怀疑,可她也只是许愿:小好健康成长,简来长命百岁。
再后来,简好十三岁后,她许愿:小好一切都好。
现在,她许愿:
现在,她许愿:
现在,她许愿:
“……”
她没有什么愿要许。
因为一闭上眼,脑海里想到的就只有简好跟她的同学出去玩了。什么同学?男生女生?去哪玩了?玩的什么?安不安全?是不是故意的?
太多的问题让她无法静下心。
眼睛闭了两秒就睁开了。
她做做样子吹灭了蜡烛,在简悠打开灯,张罗着吃饭时,谈言清不经意地拿起手机看了看。
简好不但没来,连消息都没有给她发。
一条都没有。
谈言清,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是你期待的,你造成的,你要的结果。
简好现在跟你保持距离了,疏远了,不会再追求你,要你做她的女朋友了。
你难道不应该开心么?
却为什么心里有委屈失落和不满?
还有…酸涩的感觉。
那是什么?
醋意么?
你吃醋了?
第56章 简好会爱上她,有她的纵容和引诱。
自从简好说同意简悠跟祝新岁的事后,简悠和祝新岁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相处起来不再那么偷偷摸-摸。
为谈言清庆生的一顿饭,两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
饶是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谈言清,终是忍不住,“你俩能去别的地方调-情吗?”
正给祝新岁挑鱼刺的简悠一顿,抬头,眨眼看向谈言清,“你羡慕啦?”
谈言清:“……”
祝新岁笑着,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谈言清的碗里,“谈宝宝不羡慕,我有的你也有。”
谈言清白了她一眼。
简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评价祝新岁:“怪恶心的。”
谈言清垂眸,淡定地回:“你俩一直这么恶心。”
“有吗?”简悠望向祝新岁。
祝新岁摇摇头,“我不觉得。”
“我也不觉得。”简悠道。
“可能是因为某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祝新岁道。
“可能是这样。”简悠回。
“羡慕就应该自己摘一颗葡萄尝尝。”祝新岁道。
“可不是嘛。”简悠说。
两人一来一回,谈言清头抬起,冷冷的眸光扫向她们,笑了声,“你们在一起了?”
“………”
有件事忘记说了,虽然两人打得火热,但两人一直都没有确定关系。*怎么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呢?成年人之间默契的存在:会上-床,但不一定是情侣。
会有这个现象,有一条原因就是当年远在国外的祝新岁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了简悠有了孩子的事,就一直都以为简悠有了别的人,她也气这件事谈言清没有告诉她,就跟两人断联了几年。
等回了国,才慢慢了解事情的真相。可是多年未见的两人,哪怕心里还有对方,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放下过往种种,就发展成了现在的暧昧关系。
餐桌上瞬间陷入了片刻的静默。
这是场互相伤害局。
简悠将碗里挑好鱼刺的肉夹到了自己的嘴里,嚼了两下,率先打破沉默,“我俩一直在一起啊,啥时候没在一起了?”
一直望着简悠的祝新岁,眼睛瞬间弯了起来,紧忙接话:“就是就是。”
谈言清哼笑出了声,“那真是恭喜了。”
眼里浮着对两人终于敞开心扉在一起的动容。
吃过饭,在简悠看不到的地方,祝新岁捧上谈言清的手,“亲爱的谈姐,以后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谈言清面无表情地抽出了手,“只要你们之后吵架,不要都给我打电话诉苦就行。”
“哎呦,那怎么是苦呢?是甜蜜的负担。”
“你俩的负担,不要强加到我身上。”
“谁让你是我俩最好的朋友呢。”
“今天之后可以不是。”
“不是,刚给你过了生日,就翻脸不认人啦?”走过来的简悠听到这话,啧啧摇头,“太现实。”
说完简悠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衣服,拍了拍祝新岁肩膀,“咱们走吧。”扭头又跟谈言清道,“厨房都收拾好啦,你自己少喝点。”
意外的,平常严于律己的谈言清,今晚吃饭时,主动提出要喝酒,这都吃完饭了,谈言清的面前还放着一个盛了酒的杯子。
谈言清“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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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简悠去走去玄关穿鞋的间隙,祝新岁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之前哪怕她跟简悠再怎么腻歪,谈言清都不会说什么。今天不但说了,还挑她们之间都避而不谈的话题讲。虽然也是让她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因为小好没来?”祝新岁问。
关于简好和谈言清之间的事,祝新岁听简悠说过。
她道:“你…怎么想的?”
谈言清垂眸沉默,玄关那边传来简悠的喊声,她撩眸冲祝新岁笑笑:“还能怎么想?我不可能真跟小好在一起,喊你俩妈吧?”
她笑了,但祝新岁眼里闪过了严肃,“虽然简悠一直没说,但我感觉你要真这么做,她可能会杀了你。”
“那你看着点。我是警察,会抓她。”谈言清不咸不淡地回道。
像是在开玩笑,可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谈言清什么情况,祝新岁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谈言清已经起身一副要要送她们的架势,“只是工作上的事有些不顺心,跟小好没关系。路上雪还没完全化,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
看她这样子,祝新岁最后只道了句“你自己想清楚。”
送走两人,方才还算热闹的客厅,静到让谈言清听到了那天门外的落雨声。
是幻听?
是她又想简好了。
拿起手机看了眼,置顶的对话框一条内容都没有发来。
所以……
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愿意再跟她说了吗?
谈言清端起酒杯,仰头将杯里的酒一口干掉,苦涩的烈酒火辣辣的,嗓子灼得生疼。可谈言清表情依旧淡漠。好像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事能让她难受的了。
她上楼,在走过卧室门口时顿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那天凌晨,被她挡在门外跟她说新年快乐的简好。她从卧室走过,进了书房。
这是是她办公的地方。棕榈色书架上,除了摆放着许多信息网络和几本休闲书外,还有一个相框,里面裱起来的,是一幅线条歪七扭八的画。
谈言清拿起相框坐到了书桌前,细细观看着画幅上方满天的星星,嘴角不自觉上扬。她翻过了画框,从后打开抵着护板的按钮。
一下子,原本只有一张画的相框里,出现了三张画。
两张是六岁七岁的简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另外一张……是一张紫色卡纸。
上面写着:谈谈谈!弹走其她对手!第一名是你的!冲鸭!
这是当年简来为她加油助威的画。
她一直留到了现在。最开始还不懂第一句那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有个广告横空出世,再到后来,“梗”这个字伴随着网络出现,她才懂,简来是在玩梗。
其实在简好的模样渐渐成熟定型时,谈言清有心想拿简好作业本上的字迹跟这张紫色卡纸上的字迹比对,如果她比对了,便会发现这字迹一模一样,如果再不相信,拿去鉴证科请同事帮忙鉴证一下,也会发现这字迹一模一样,是出自同一个人手的。
但她没有。
因为她害怕简来就是简好,简好就是简来。
可她也期待简来就是简好,这样,她爱上的那个简来,就并不是一个跟她告白后,第二天消失得无形无踪的渣女。她有她的原因。她没爱错人。
可是……这让她怎么接受?
台历上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陷在纠结和犹豫中渐渐麻木。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既然心中有了答案,为什么不去确定?而是要等简好自己把答案告诉她?
她真的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她对简好的感情变了质!
她对简好,不再是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感情,还有谈言清对简来的感情。她将谈言清对简来那些年压抑的爱和恨、思念和埋怨、理解和质问、痛苦和渴求,全都糅杂着放在了简好的身上。
她像是寄生虫。
在找到一丝可能后,就寄生在了简好身上,不仅依附着简好而活,还想寄托简好给她答案。
她不靠自己去寻找,因为她怕自己寻找的答案是错的,也怕是对的。无论错对,都是她不想承受和面对的。
她拖延着。
同时,更是折磨着简好。
她偶尔望向简好的眼眸,总像是在看简来。
跟简好说话,只要找到熟悉的感觉,她就会像是跟简来对话,交织的爱和恨便会控制不住地流露,清醒与沉-沦轮番交替。
一方面告诉她:你不可以把简好当作简来,她们是两个人,不一样。哪怕她们有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面容,她们也不一样。你是简来的马普尔小姐,是简来的班长大人,是简来喜欢的人,就只能是简来的。你是简好的谈阿姨,就只能是简好的谈阿姨,你不该对她有亲情之外的感情……
另外一方面告诉她:简好就是简来,等她,你只要等她回来,到时候她回来,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知道,而她也会有了简来的记忆,那时你们就能在一起了。所以你可以爱她,尽情地爱她,更可以让她爱你,只爱你。
她很清楚,
简好会爱上她,有她的纵容和引诱。
她是罪人。
她是变-态。
她是疯子。
她是手拿大刀奉命行事的刽子手。
哪怕心有不忍,却也不得不挥刀,由鲜血染红手中的刀。
而她砍向简好的刀是钝的。
迟钝地磨着简好,将简好的伤口磨损到血肉模糊。
残忍,血腥。
那一刻她便知道,她不仅是刽子手,还是下达命令的那个人。
刀起刀落,都是她的决定。
受折磨的只是简好,也只有简好。
她不该这样对简好。
她不想让这段关系继续下去,她想要喊停。
可已经晚了。
她的眼里早已溅进了简好的‘血’。
她的灵魂也早被简好俘虏。
如果想要彻底结束,那只有她也跪在大刀下。
但这次,谁来当那刽子手?
在时间跳到四号零点时,谈言清还是没有收到简好发来的消息。
谈言清在桌前坐了许久。
最后把画框重归于位,离开了书房。
第57章 放心阿姨,我已经不打算追你了。
2026年1月6日,晴天,南青市气温在零下4度,干冷干冷的。
很平常的一个星期二。
早上十点,谈言清所在的部门。
一个身穿蓝色警服的女警从门口走了进来,谈言清瞧见,问:“怎么样?”
“抓着了。”
女警说完先打了个哈欠,回到座位上,端起水杯抿了口水,才接着跟谈言清说:“不枉咱们熬了一宿,看了一宿监控找他,那死人躲进了凉山里的一个洞里,洞口挺隐蔽的,要不是有搜救犬,估计就错过了。”
说话间,女警看着谈言清。
镜片下,谈言清眼底泛着微微青色,眼里难掩困倦,听到人找到了消息,清冷的某种划过卸下一口气的松懈。
“找到就好。”
随即谈言清垂下眸,就开始写报告。
女警道:“组长,一宿没睡,要不补补觉?”
谈言清头也不抬,“我不困,你去补吧。”
“那我去了啊,实在是熬不住了。抓到这人,咱们也就轻松下来了。”女警说着要往休息室走,但在出门前还是回头看了谈言清一眼,“组长,别太累了。”
她指的不是昨夜,为了追踪那个杀了两人逃逸的凶手,一整晚不睡的谈言清。而是指的每当有这种案件发生,都会熬到不找到线索不休息的谈言清。
谈言清在警队有个称呼,拼命十三娘冰山版。
说是冰山,实际上,她们组长是位心思很细腻的人呢,给了她们不少关心,也是因为谈言清的拼命,给了她们坚实的后盾。
谈言清看了她眼,淡淡地“嗯”了声,就又低头继续工作了。
大家都熬了一宿,其余两个组员也都去补觉了。等她离开,办公室里就剩下了谈言清一人。
等把报告写完,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还没有人回来。
宁静的办公室里,谈言清将笔和本收拾起来,坐直,耸动着肩,让僵硬了快一天的肩背放松,起身倒了杯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着等被她坐得快死掉的屁-股恢复恢复。
她一边喝水,一边从桌上拿起手机。
除了回工作消息,她现在才有时间看其它的消息。
三人群里,五十条消息。
谈言清翻到最上面,上午九点,简悠甩来了一张截图。
简悠:【养了个小败家!】
简悠:【这孩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下意识就能知道简悠说的是谁。
谈言清注意一下子被吸引,点开那张截图。
是亲密付扣款的截图。
显示花费5399。
扣款地方显示的是某奢侈品品牌店。
谈言清退出截图,继续往下看聊天记录。
简悠:【我都舍不得给自己买LV……】
祝新岁:【小好买的什么?】
简悠:【问了,说是买了条围巾。】
祝新岁:【买给自己的?我印象中小好似乎并不追求大牌。】
简悠:【送人的】
简悠:【我估计是送给你的@T】
祝新岁:【有可能】
简悠:【我还说她呢,为什么要送这么贵的,结果她说,送就要送最贵的,还说买这个用的是她之前过年的压岁钱,让我别在意】
简悠:【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怕她再离家出走……流泪.jpg悲伤老母亲.jpg】
祝新岁:【摸-摸头.jpg】
祝新岁:【既然是小好自己的钱,是该她自己分配,咱们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简悠:【那也不能一下子分配出去这么多吧!】
祝新岁:【会花钱,说明小好长大了,是好事,你别太计较】
简悠:【你嫌我计较?】
祝新岁:【你跟小好绑定了亲密付,要不要也跟我绑定一下?】
简悠:【不怕我花你钱啊】
祝新岁:【怕你不花呢,宝宝】
简悠:【少肉麻,你就是在转移话题。】
祝新岁:【下午有时间么?我带你去逛街】
简悠:【要给我买LV啊?】
祝新岁:【嗯。】
后面就是简悠一顿亲亲抱抱的输出,也不计较祝新岁转移话题了。
谈言清直接退出。
她昨晚熬了通宵,早上就只吃了同事给带的粥,到现在胃里早空落落的,胃酸本就一股一股的恶心着她,后面的消息她不敢再看,怕真的被酸吐了。
……热恋中的人真可怕。
喝了几口温水,缓了缓后,谈言清才又重新点进了群聊。
她直接划到简悠发截图的那里。点开看了看,又划到简悠艾特她的消息处。
是送给她的?
谈言清的薄荷似的眸扫向办公桌旁的衣架,带着海盐气息的目光,淡淡落在衣架上挂着的大衣外套上,那条灰色围巾。
这条围巾是简好十五岁那年,她生日,简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简好自己织的。
送她的时候,简悠在旁边酸酸地说:“这都不知道是织的第几条了,前几条织的简直不能看,虽然不学习,把心思放在这地方,我看你以后要是找不上工作,可以接手工围巾。”
当时简好反驳着:“我才不要呢!就这一条就织得我眼都花了,要是做这个工作,我得瞎。”
简悠:“所以呢?你就只给谈言清织,不给你老娘织一条?”
简好讨好地笑道:“你要想要肯定有呀~!但也就你和谈阿姨跟婷婷了,别人就算要买我都不给她们织的。”
当时谈言清已经把围巾戴在了脖子上,冲简悠轻笑一声:“不过我是第一个。”
简悠:“?”
谈言清对简好太好,像对自己亲闺女似的,简悠便也认为,谈言清说这句话,是跟她抢在简好心中的地位,没有多想。
谁都不会多想。
简悠一声“幼稚。”让简好笑了起来,而谈言清嘴角也漾着浅浅笑意。
当时的氛围如同一场电影结束,散场时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彩蛋,轻松愉快。
甚至那一整个月,谈言清都感觉如此。
不像此刻,谈言清只感受到了累。通宵的疲倦以及连续几天失眠带来的不适,让她呼吸时,鼻子和嘴像碎纹瓷器,身体也摇摇欲坠,仿佛她能像任何的易碎物品般,在受到重力后,一声清脆的响声是她留给世界最后的声音。
南青的冬天实在难熬。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去……什么时候才能真的不以‘情-人’的身份和想法在意简好……
而是只以‘阿姨’的角色对简好进行关心和照顾。
视线太集中在一件物品上,眼睛失焦,总是容易走神。
“嗡——”的一声振动响起,谈言清眸光慢慢聚焦,看清了灰色围巾上起的球,她推了推眼镜,忽而想到一件事:
简悠发来的截图,上面显示的时间好像就是十点。
那个时间点简好不应该在学校吗?怎么会去商场购物?
想到简好有请假出去乱转的可能,谈言清眉本能地蹙了蹙,也在这时,她低头看手机刚刚振动发来的新消息。
A小好:【阿姨阿姨,你忙不忙?我在警局楼下,不忙的话下来一趟?】
谈言清立刻走到窗边。办公室朝南,她一眼就能看到楼下的景象,不过她在六楼,距离警局大门又隔着一个大院,就算有人在警局门口等她,她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看到了一个芝麻大的黑点。
谈言清低头打字:【冷。进门房等我。】
消息发过去,她快速走到衣架边,拿过大衣和围巾,边走边穿。坐电梯下了楼,一路朝警局门口小跑着,擦身而过的同事看到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案子。毕竟谁不知道刑侦组的谈言清,遇事冷静,向来以高冷示人……跑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有大案。
跑到一半,谈言清便看到了简好,她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手抓上跑得松垮的围巾,重新在颈周绕了一圈,手在拢了拢大衣后,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简好穿了一件粉色短款羽绒服,带着粉色帽子,白裤子白鞋,远远看,跟个粉色奶油蛋糕似的。
看到谈言清,简好挥了挥胳膊。
小奶油蛋糕成精了。
气温忽然高了起来,谈言清眼里薄荷冷的眸光染上了夏天才会有暖色。穿过门房侧边的小门,谈言清站在了简好面前,“怎么不进门房等着?”
简好眼睛弯了弯:“我不冷。”
两人说话的时候,呵气从嘴里呼出,很快又在太阳光下消散。
几天不见…也就五天。五天不见,谈言清却感觉简好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谈言清视线落在简好的脸上,想看清一些,可是在和简好对视在一起时,她又不经意地错开了下视线,顿了一秒,才又扫向简好。
“今天不上学?”
“请了半天假。”
看到谈言清刘海下的眉微微一皱,简好立刻会意,解释:“今天老师开会去了,让我们上自习做卷子,请半天假不耽误学习。”
“嗯。”
“……”
两人之间,忽然剩下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
谈言清本就话少,这一刻更加的安静,安静到连眼神都是寂静的。
就望着警局对面街道的一棵树。
但她看不见那是棵什么树,有没有叶子,树下又有什么。
这一刻,她是盲人,是哑巴。
能用的器官只有鼻子和耳朵。
她嗅到了简好身上冷冽的寒气。不知道简好在警局门口等了她多久,也不知道简好是怎么过来的,但刚刚看到简好的红鼻头和红脸蛋——哦,原来她看到了,却连关心都没有一句,更不要说捧上简好的脸为她捂捂了。
谈言清以为她的心早在零下的天气里冻结了。
这会儿心猛地抽痛了下,才让她意识到,她的心只是结了层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忘了,她是哑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耳朵里有了一句话:“姨姨,好冷啊,我们能去你车里坐会儿吗?”
沉静的那一刻就这样被简好揭了过去,谈言清恢复了正常。
她转眸看向简好,视线落在简好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脸上,“好。”
大院就是停车场,谈言清带着简好往她车停的位置走。
边走,简好问她:“姨姨,你不问我来找你做什么啊?”
谈言清沉吟了下:“让我请你吃饭?”
简好扑哧一笑:“当然不是呀!你再猜猜。”
到了车边,谈言清打开后座车门,让简好先上车。
她则坐到了驾驶位,去开空调。
车里的温度渐渐暖了起来。
简好坐在后排中间,脑袋向前探,看着谈言清的侧脸,说:“你阳历生日那天我错过了,今天你阴历生日,我就赶紧过来弥补一下。”
说着,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像变宝似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袋子。
是LV。
【估计是买给你的@T】
伴随着袋子被举到她的面前,简悠的那条消息浮现在眼前,谈言清冷静的面庞下,心脏狠狠一跳。
她望向简好。
眼神带着晦暗。
简好误以为她是在责怪她乱花钱,解释道:“我拿我压岁钱买的!没跟我妈要钱!”说着她望向谈言清的眼里盛满了星光,“给你的惊喜!你打开看看喜欢吗?”
谈言清没有去拆盒子,而是看着简好说:“为什么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她语气很平,听不出来是喜欢还是生气。
简好猜测着她的意思,道:“我知道,人民警察要清廉,所以我这不是带你到车上偷偷送你的嘛~”
简好说完,见谈言清还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立刻说:“阿姨,你不要误会啊,我就是想你照顾我这么多年,对我这么好,我总要回报你一下的呀~”
谈言清还在看她。
她理解谈言清的意思,嗫喏了两下,道:“放心阿姨,我已经不打算追你了,不想再让你为难。”
说完,她看都没看谈言清什么反应,双手合十举在脸前,“我送的这个礼物阿姨喜欢吗?喜欢的话阿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谈言清没说话,简好说:“我同学也今天生日,晚上叫了我们吃饭,去KTV,我妈不让我去,可我想去。我就跟我妈说我去你家,你帮我在我妈那隐瞒一下好不好?”
“男同学女同学?”
“女的。”
“高几?”
“跟我一个年级。”
“一个班的?”
“不是……”
简好一扭捏,谈言清便知道了,“是之前你说喜欢你的那个?”
“……不是,是另外一个。”
“……”
谈言清看了简好一眼,将袋子推到她怀里,“不喜欢,拿去退了。”
简好:“那你帮不帮我嘛。”
她的反应让谈言清视线在她脸上凝了几秒,“你送我这个,到底是为了送我生日礼物,还是为了求我办事?”
谈言清顿了下,看了眼简好,轻声问道:“你同学生日,你送她什么礼物?”
“我织了条围巾送给她呀!”
简好一秒停顿都没有,视线扫到谈言清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说:“比阿姨你脖子上围的这条好很多呢。”
第58章 扣款方:【**路如家酒店】
五天前的那场雪早已经化了,原本就干冷的冬季,在雪化后变得更加严寒刺骨。
此刻的车厢里更甚。
哪怕有空调都无济于事。
甚至空调就像是抽干人体里所有的热量和水分来运作的一样,让人的唇-瓣发干,头晕目眩。
谈言清熬了整宿的眼睛微眯,盯着简好看了几秒,“是吗?”
明明刚喝水润过的嗓子,说话时却干剌剌的,好像锯掉的木头和树皮堵在嗓子口。
“是呀。”
简好拿出了手机,打开相册,将她拍的织好的围巾照片举到了谈言清眼前,“阿姨你帮我看看,我送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谈言清不想看。
但视线却不受她控制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一样偏灰色的围巾。不过这次织的,哪怕是粗花样式的,也明显比她脖子上戴的这条针脚要好、要更细腻。而且为什么?她的就是粗花样式的?送她的,就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条?
只能说明…
说明简好用心了。
送人围巾,不会送一样的款式,就连明明都是灰色系,她的颜色会更深一点,而照片里的灰偏白,偏向奶灰色。
随着简好划动着屏幕上的照片——一条围巾而已,为什么要360°都拍一遍?
简好展示着围巾每个角度的模样,一张张照片快速划过,可哪怕再快,还是让谈言清捕捉到了灰色围巾的右下角,有用淡蓝色线绣上的字母J。
简。
她把她送给了她。
心脏涌起了密密麻麻的疼,不再像是蚂蚁的咬噬,而是被带线的针从这儿穿到那儿,再从那儿穿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针脚毫无章法,只有她的一颗心被线紧紧缠绕。
织毛衣的线、绣花的线,染着她心脏的血,裹挟着她的心脏。
心跳因此乱到失去了节奏,还有了停止跳动的迹象。
可哪怕谈言清内里乱做了一团,表面上她还平静地道:“挺好的。”
“那就好,我还怕她会不喜欢呢。”
这时,简好翻照片的手没能立刻停下,惯性地向后又划动了一张,一张不属于围巾的展示照片出现,简好看到,立刻将手机收了回去。
哪怕昨夜谈言清盯着监控看了许久,看得她眼花、眼压高到眼睛快要爆炸,谈言清也看到了那张照片的内容。
那是张一位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的背影。
哪怕没有穿校服,没有背书包,也一眼能看出是个学生。
是那个她?
为什么要偷-拍她的照片?
“。”
谈言清不再问自己了。
原本还以为,有那么一半的可能以为‘她’并不存在,是简好胡编乱造出来骗她的,现在看……
谈言清扯了扯嘴角。从简好小的时候,她和简悠发现简好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上一秒喜欢这个,下一秒就喜欢别的东西了。简悠曾说过简好的注意力不集中,说过她买了玩具玩两天就不玩了,不仅浪费钱还让家里乱糟糟的。谈言清还曾帮简好说过话,说小孩子都这样,对新鲜没见过的东西有好奇有兴趣,所以拥有了、玩过了就不喜欢了,这毛病等长大就好了。
等长大就好了。
谈言清望向后排,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的人。
还是个小孩呢。
所谓的烟花下的告白,也只是新鲜吧。回到过去,跟她生活了、接触过了一段时间,还接过了吻,再回到现在,她的拒绝都足以让简好的新鲜感过去。
展示围巾的这一段,就特别像被小时候的简好玩腻了丢到一旁的玩具,在简好买回了新玩具,被她兴高采烈地对旧玩具介绍新玩具怎样怎样。
“…小孩。”
“啊?”
谈言清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声,专注力全都在手机上的简好没听清,抬头,眼神询问谈言清刚刚说了什么。
谈言清唇干到抿一下像是抿在了砂纸上,声音淡淡的,“想吃什么?”
简好笑了一声,说:“不用啦,我跟同学约好了,一会儿找她去吃。”
谈言清敛眸:“你同学姓什么?”
“陶。”简好回得不假思索,不像是编的。
谈言清喉咙因此哽了一下,云淡风轻道:“约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简好望着她看了会儿,忽地脑袋又凑到了车座缝隙间。
猝不及防的靠近。
谈言清却躲都没躲。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两个拳头。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简好身上甜腥腥的冷冽气息已经被温热吞没,只剩下了她自己身上淡淡的甜味儿。
是简悠双十一囤的洗衣液味儿,山茶花香的。
谈言清会了解,是因为简悠知道她工作忙,平时家里的生活用品不会那么注意,就经常买她家的东西时,会捎带着给谈言清也买点。谈言清用的洗衣液,便也是这个味道。
两股淡淡的山茶花香在呼吸间纠缠,没有人分得清,这两股味道是从谁的身上传来的。
不过在山茶花香弥漫的时候,谈言清还嗅到了另一股味道,也是甜的味道,奶甜奶甜的,是简好擦脸油的味道。
谈言清的视线,便不由得定在简好的脸蛋上。
简好的脸还呈现着淡淡的粉红,跟上车前一样。但上车前是被风吹僵的粉红,现在…会是因为想到跟陶同学吃饭而高兴,才有的红晕么?
简好睫毛眨起笑意,“阿姨,你昨晚又熬夜了吧?”她抬起食指,隔空指了一下,“眼圈好重噢。”
谈言清下意识偏过头,躲闪着不让简好看到她脸上的不完美。
她躲,简好便歪了歪头,视线找寻着探向她,说:“阿姨你好好休息,我就不麻烦你了,我心疼你呢。”
一句话让谈言清心乍然跳了一下。
可一下句话,又让谈言清心口酸涩蔓延。
简好笑着嘟囔:“省得我妈又说我不懂事。”
“不过阿姨,你怎么还戴着我送你的这条围巾?三四年了吧?都起球了。换个新的,把这个扔了。”说着简好便把LV袋子从后放到了副驾驶位。
镜片下,谈言清眼皮下敛,睫毛遮挡了那双曾被夸过很好看的眼睛。
谈言清视线落在胸口的那抹灰色上。
这条围巾谈言清戴了三个秋冬,一直的感觉都是舒服。头一次觉着围巾上起的那些小球球刺挠着她脖子。
她忍着不适,微微一笑,“习惯了。”她拿起袋子,重新推给简好,“新的戴不惯,还是拿去退了吧。”
简好伸手挡住,“那你就等放旧了再用呗~不然我拿去退了,人家柜员怎么看我啊,就算让我说我家长不喜欢、不要,我也说不出口。”
家长。谈言清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随即轻声回道:“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做什么?“
就像是料到了谈言清会这么说,从刚开始,简好的视线就停在谈言清的脸上,当谈言清问出这句话后,她稍稍顿了几秒,弯着笑的眼眸,笑意深了几层。
“你不在意?”
呼吸有了片刻的凝滞。
通宵带来的眩晕在这一刻更甚。
谈言清视线僵在了半空,车厢里也在忽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好率先笑了笑,出声道:“送你的生日礼物嘛,退了我还得想新的礼物,怪麻烦的。你要是不喜欢,就在柜子里放着,也不影响什么。”
简好挪坐到了门边,“那阿姨,我就去找我同学啦~!拜~”
伴着一股冷飕飕的风席卷入车厢,简好下了车。谈言清僵硬的身体在这一刻动了,扭头。
后视镜里,是越来越远,变得像是一个句号的简好的背影。
还是一页文章最后的那个句号。
随着简好消失不见,这页纸,也就翻篇了。
谈言清喉咙上下滚动,吞咽着苦涩。
原来……她的生日对简好来说,已经是麻烦了啊。
谈言清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又偏过头,落在了副驾驶橙色的袋子上,看了一眼,拿起,放靠在了车座边。
也是。
年纪大了,还过什么生日。
以后都不过了-
生活又回到了平常。
好像一直都很平常。
简好的穿越和回归,也不过是一颗石子掉落湖面,溅起的一圈涟漪。现在,那颗石子沉落在了湖底,湖面又归于了平静,平静,平静。
其实也不太平静。
因为除了那一颗石子外,还会有落叶掉到湖面上,振动着不太明显的波纹。
——是平常生活里的一些有关简好的消息。
例如小考考进了全年级前十。
这是有史以来最高的成绩,算是一个质的飞跃,她没跟简悠要奖励,简悠便主动奖励了她一根口红,祝新岁奖励了她一个托特包。这件事简好没有跟谈言清说,但谈言清在群里看到了,不送什么过意不去,便根据简好的成绩分析,送了她几套试卷。
简好什么反应她不清楚,临近年关,杂七杂八的人都冒了出来犯事,谈言清每天都很忙,忙到连群消息都不怎么再看了。
但偶尔,她还是会从手机的扣款消息里,得到一些关于简好的消息。
简好不但和简悠绑定了亲密付,跟谈言清也绑定了。但*谈言清设置的支付额度没有简悠的高,那是因为简悠不让她惯着简好,怕简好大手大脚的花钱,把钱都打了水漂。
谈言清说简悠是瞎担心。
因为她给简好开了两千的亲密付额度,简好每个月都花不到二百。
也可能是简好不怎么花她的钱,偶尔的几次,都是不小心点到了她的亲密付支付。
早饭在她家门口的早餐店扣了五块。可能是买了两个肉包子,猪肉白菜馅的,简好很喜欢吃。
隔天中午又扣了两块公交钱。
再隔几天的一个晚上,蜜雪冰城扣了七块钱。七块钱的品有很多,谈言清却认定,简好买的会是满杯百香果。
谈言清不喝这些,但为什么会知道它的名字?因为简好每次到蜜雪冰城,喝的都是这个,陪简好买过几次,便记下了。酸甜的味道,又都是果葡糖浆兑的,对身体不算友好,谈言清不太懂简好为什么爱喝,有说过让简好少喝,但每次简好在喝了果饮后,眼睛亮亮的模样,谈言清也就只是说让她少喝,没有过多的制止。
看到这条扣款消息的时候,简好喝它时的可爱模样便浮现在了谈言清眼前。
然后,便是一阵猜想:是自己偷偷买的喝的?还是跟那个陶同学一起?应该不是一起,不然扣的就是十四块钱了。
谈言清忽然自嘲一笑。
简好应该也不会花她的钱请陶同学吃喝。
这样平常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简好放假。
二六年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除夕这晚,谈言清还在所里,刚到下班时间点,在座位边穿衣服。
一个电话打来,是简悠叫她下班后到家里包饺子,吃年夜饭。
等挂了电话,刚把手机塞进口袋,叮的一声响,以为是简悠忘记说了什么发的消息,谈言清拿起手机。
亲密付扣款:【-169】
扣款方:【**路如家酒店】
第59章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急匆匆下楼,就要出一楼大厅的时候,谈言清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在瞬间消失的理智在急促到差点岔气的呼吸中回流。
她要去做什么?
虽然再三确认了付款消息,169元确实是酒店的开房扣款,但开房也不一定是做那种事。
临近过年,好朋友们出去,也会开个房间在一起玩。
而且,就算是做那种……算不了。
谈言清一边往停车点走,一边拿起手机,给简悠打去了电话。
刚一接通,简悠道:“咋啦?刚挂了电话还没一分钟呢,就又想我了?你别跟我说你今晚来不了。”
“小好呢?”谈言清单刀直入。
简悠疑惑了下,“嗯?下午就出去玩啦,还没回来呢,怎么了?”
“跟谁出去的?婷婷?”
“好像是吧…我没问,怎么了?小好出事了?”
谈言清语气和态度有些不对劲,这让简悠心在刹那间提了起来,当下她从沙发上起身,就要到玄关换鞋。
然后就听到手机里谈言清平静的一句:“没有,我想带她去买点过年用的东西。”
简悠立在原地,两个呼吸后,她举着手机喊:“……谈言清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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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上胸口,平复心跳的同时,道:“我跟你说,你是不是当警察当出职业病了?干什么都像抓犯人找失踪人口似,我还以为简好又出什么事了……吓得我心慌……还有,家里什么都有,你啥也不用买,也不知道你跟我客气啥呢,省着点钱吧,就你那点工资——”
这些年,简悠其实有两个孩子。
简好不用说了,另一个就是谈言清。
当然这件事上,谈言清是不知道的。
只是简悠自己,在知道谈言清的遭遇后,她便不自觉对谈言清就多了一份类似母爱的关怀。
生活上、为人处世上,总是不停地教谈言清该怎么做。
而谈言清呢?就是早已成年对任何说教都左耳进右耳出的老大反应。
“嗯,开车了,挂了。”
挂断电话,谈言清也走到了车边。
她坐进车里,犹豫接下来去哪。
去酒店找简好?
为什么?
万一简好只是跟朋友出去玩,自己过去未免太莫名其妙。
不过简好的朋友,会是关歆婷么?还是那个陶同学?她该打个电话给关歆婷问一下的。但如果简好真的跟关歆婷在一起,知道她打了电话,会不会又多想?为什么不直接问简好?噢,因为那是小机灵鬼,要真是和陶同学在一起,也不一定会告诉她实话,但如果真是这样,关歆婷也可能会被她‘策反’,打电话确认是没用的。
虽然这么想,谈言清却还是拿起了手机。
她倒是有关歆婷的微信,也是因为简好才加上的。
点进对话框。
“咚咚”两下敲玻璃的响声拉走了谈言清注意。
侧眸望去,一个同事正弯腰在窗边。
谈言清放下车窗。
“谈组长,方便捎我一段么?”同事笑盈盈地问。
两人住的地方在一个方向,谈言清曾捎过对方几次,当然了,对方也曾在谈言清买车前经常载她。
谈言清颔了下首。
她没有拒绝,同事便上了车。
也在同事上车的间隙,谈言清将手机息屏,装进了口袋。
同事看到,问:“我没打扰你吧?”
谈言清眼神没有波澜,淡淡地回:“没有。”
“那就好,我刚看你好像要给谁发消息似的,以为打扰你了呢。”
谈言清礼貌地扬了下嘴角,系好安全带,开车出了警院。
同事知道谈言清是个话少的主,也就不一直搭话,不过一直不说话有点干,她便在一个路口等绿灯时,道:“明天你有班?”
“没有。”
“那挺好,大年初一,可以陪家人。”
“嗯。”
十秒后,绿灯亮起,车开始动的同时,同事听到谈言清说:“周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能把你放前面地铁口么?”
周姐愣了愣,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觉着是故意的,不想让她蹭车,但她清楚谈言清的为人,理解地点了点头,“好啊。”
然后关心道:“什么事啊?需不需要帮忙?”
谈言清摇了摇头,只是在周姐下车时,说着抱歉。
周姐站在地铁口,看着谈言清的车,在路口转走,往家反方向开去。
车停在**路如家酒店前,谈言清大步走进酒店,在前台刚要开口询问时,她已经二话不说举起警察证。
“警察。方便看一下六点十分的监控吗?”-
会突然反悔来酒店,是因为周姐提到‘家人’这两个字时,让谈言清想到了前几天,她被简悠叫去家里吃饭。
这顿饭的目的是:简悠和祝新岁当着她和简好的面宣布她们在一起的事。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总缺一个正式的介绍,简悠和祝新岁商量了下,就在家里请了顿饭。
也就是那天,谈言清在简悠家的沙发看到了一个东西。
——指套
起初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只当是简悠店里新进的化妆品小样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落在了沙发上,等她走过去,拿起来想放在茶几上时,一摸手感不对,才后知后觉到是什么。
当时她看了一眼厨房,简悠和祝新岁在里面。然后回过头,面无表情的把东西放进茶几的抽屉里。
那时她没太在意这件事,只当是两人忘记收起来。
可刚才她突然想起,在她把东西收起来没几分钟,简好就从房间出来了,还是那种“刷”的一下,着急忙慌跑出来的状态。
等看到她在沙发,立刻就恢复自然状态,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水,但在喝完水后,简好没有回房间,而是装模做样的在沙发边绕了好几圈,脸色很不对劲。
她以为简好是看到她不自在,当时她也在跟队里打电话,没有多问简好、多关注什么。
简好也在绕了绕了几圈后回房间了。
这会儿想,简好回房间时背影的局促和尴尬,都像是找什么东西没有找到。
而什么东西会让人羞涩难堪到想找个洞钻进去?
指套。
是自己会用的指套。
是自己掉落在公共场合里的指套。
谈言清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监控画面上,看着简好站在前台,有些熟练地递上身份证。
问道:“未成年可以开房间?”
站在一旁的前台战战兢兢:“满十六了,而且有身份证,可以的。”
谈言清“嗯”了声,又问:“就她自己?”
简好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嗯,开了一间双床房,没有第二个人的身份信息。”前台已经查了简好的开房记录。
“这是她第几次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
画面里,简好已经上电梯了。
谈言清加速了监控画面,发现在简好上楼后一分钟,有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蓝色口罩,身穿黑色长款羽绒服,棕色雪地靴的人进了酒店,直接就路过前台,径直走向电梯。
而她手机的手里屏幕亮着,虽然画面模糊,却也能看出,她是在跟谁发消息。
——开好了房间,确定房间号。
谈言清一边调取了简好所在楼层的监控,一边问前台,“你们电梯需要刷卡吗?”
“不需要。”
下一秒,谈言清便看到鸭舌帽从简好所在楼层的电梯出来,抬头左右看着确认房间号,最后,停在了简好房间门口。
敲门。
门开。
缝隙间,谈言清看到了简好的脸。
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的经理,一靠近就感受到了前台处的低气压,沉闷到让人喘不过来气。
经理硬着头皮上前,对正在关监控的侧影自我介绍了一下后,小心翼翼询问:“警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一定配合。”
谈言清一直弯腰查看监控,关掉监控后,她直起了身,眸光也转向二人。
二人皆被她含着冷意的眼神吓了一跳,再看对方布满阴沉的脸,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极大的怒火,心里更是起疑。
……没听说这附近出了什么事啊?怎么警察还来调监控了?而且看上去,事情好像很严峻。
谈言清睫毛下敛,眼里情绪因此被遮挡,她在吸了一口气后,冲二人微颔首:“没事,谢谢你们配合。”
说完,她步伐沉重地饶过前台,走出酒店。
经理和前台看着她离去,本想看她接下来要去哪个方向,确定是哪里出了事,结果却看到她就站在了酒店门口。
笔直的一道身影,比店外的寒风还要冷峻。
又看着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给谁打去了电话。
到底是什么事?
店外不比室内。
气温很低。
谈言清打电话的手都在抖。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才通。
“阿姨?”
简好轻微发颤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这颤音,不是疑惑谈言清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而是从小到大,简好在做错事被当场抓包时的恐慌。
哪怕掩藏再好,也能被谈言清一眼看穿。
“阿姨,怎么了吗?你找我什么事?”
简好等了三秒,也没等到谈言清说话,她忍不住询问。
下一秒,她耳畔响起谈言清冰冷低沉的声音: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第60章 我十八了!
简好那边明显愣住了,语气不自然,“下、下哪啊?阿姨,你说什么呢?”
谈言清极有耐心地问:“你在哪?”
“……关关家。”
“嗯,那你下楼。”
简好顿了顿:“阿姨你…你在关关家楼下啊?”
“嗯,下来。”
“……”
简好沉默了几秒,嗯啊的犹豫声刚发出,谈言清直接说:“简好,别让我说第三遍。”
挂断电话,谈言清转过身,透过酒店的玻璃门,盯着电梯的方向。
天早就黑了。酒店内亮堂堂一片,暖色的光笼罩着,好似金屋。而酒店外,只有昏黄的路灯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冷风吹过,光都淡了几分。
谈言清在黯淡中站了三分钟,期间简好打过一通电话,但被她掐断了。简好又给她发消息,说其实没在关关家,正跟关关在外面,过了两秒,简好察觉不对了,问她是不是在酒店楼下啊,谈言清看到,没理会。
当电梯门第五次打开,简好的身影才堪堪显现。
简好走出电梯,朝大堂里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谈言清的身影,便路过前台,直接往外跑。
入夜,玻璃反光,看不清楚外面。
等简好小跑着推开酒店大门,猝不及防地和门外地谈言清四目相对。
简好动作缓了下来,手慢慢从扶手上移开,钻出门缝后在门前停了两秒。
谈言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缩了缩脖子,迈着小步走到谈言清面前。
“…我下来了。”
说话时,简好一直垂着头。
简好不喜欢梳辫子,一到放假头发就披散着。这会儿她低着头,两侧的发丝一股脑地滑在脸前,遮挡了大半张脸,居高临下看,只能看到她厚润润的红唇正嘟着,小声说:“我没注意刷了你的亲密付……”
嘟嘟囔囔的,好像她受了莫大的委屈。
谈言清眼神闪了闪,一直抿紧的唇松了条缝,低声:“好玩吗?”
简好诧异抬起头,“啊?”但在跟谈言清对视上时,她又做贼心虚似地偏过头,“什么啊。”
谈言清视线从简好头顶扫过,在简好睫毛颤动的眼睛前停留了一瞬,将简好眼里的鬼机灵全都收入眼中,无言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可走了两步她就停下,侧过身,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依旧没有说话。
简好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简好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跟上她,反而立在原地,嗫喏道:“阿姨…你找我-干嘛呀?”
简好下来得急,衣服拉链都没有拉,冷风一直往她怀里灌,她打了个哆嗦,又说:“我朋友还在上面呢,而且我还有东西没有拿。”
谈言清手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她今天穿了件高领黑色打底衫,哪怕没有系围巾,脖子也不会冷。不过束着头发的发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被冷风吹散,凌乱的几缕发丝吹在月光白的脸上,朦朦胧胧地掩着本就被镜片遮着的眼眸。
她站在那里,就像微雨时的一场雾,看也看不真切,摸也摸不到。
但就是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
简好看出谈言清生气了,但——
她跟谈言清挥了挥手,“阿姨有什么事再说吧,我上去了。”
说着就转过身,要往酒店里走。
“简好。”
一声阴郁低沉的呼唤顺着风到了简好耳畔。
二月十六日,哪怕已经立春了十多天,风还是寒到刺骨。
哪怕今天是除夕夜,街上一片红火热闹,哪怕不知那一片的楼宇间响着烟花爆竹声,都没能将这一刻的冷寒驱散。
简好脚步一僵,却固执的没有回头看谈言清。
而谈言清就站在原地,没再说一句话,只等简好回身跟她离开。
两人僵持不下。
直到——
“五。”
“……”
“四。”
“……”
“三——”
不轻不重的喊声迫使简好回过头,视线都还没定在谈言清身上呢,只是扫到了那抹身影,便不耐烦地厉声打断道:“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当小孩子?!”
她都多大了?还用小时候对付她的那一套。
数什么五四三二一?!
数到一她要是不过去,还能抓过来打她一顿是咋的?
可到底,在视线完全定焦在谈言清脸上,看到谈言清低沉严肃的表情——从来没有见过谈言清这么吓人的表情。就算是之前差点被车撞了,都没见过。当时谈言清沉着的脸里还有些惊慌失措,而现在,就完全只是一张沉静到让人脚底发慌想立刻逃走的表情。
但从小到大被五四三二一支配的恐惧还是没能让简好转身就走,她对着谈言清说:“我上楼了,你回家吧,我一会儿也就回家了。”
说完转身推门走进了酒店,脚步匆匆,走到电梯前才停下。电梯镜面上她的脸鼓着,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酒店大堂就暖了很多,可是人出来进去,门一开一合,还是会有冷气席卷进来。
简好身上的冷意还没下去,又一道冷意逼近。
她抬头,谈言清停在了她的身边。
电梯门这时刚好打开。
里面没人,可以直接进去,谈言清率先走了进去,简好在原地顿了顿,等谈言清朝她扫来一眼,才抬脚进了电梯。
看着谈言清直接摁下了她所在楼层,简好喉咙滚了滚,道:“你…干嘛?”
谈言清垂眸看她,“不是拿东西?”
“我没说要跟你回去。”
“今天除夕。”
“……我跟我妈说了,赶在吃饺子的时候回去就可以。”
谈言清斜着扫了她一眼:“你妈知道你是来这里跟别人开房?”
“什么别人?那是我朋友。”
“哪个朋友?”
“我妈都没过问。”
“嫌我管得宽了?”谈言清看了她一眼,“如果你妈知道你是跟别人来开房,还会让你出门么?”
简好盯着谈言清看了许久,在“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时,简好才悠悠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妈?”
话音落下,两人都好像脚下生根般长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电梯门即将关闭,简好先出了电梯。
谈言清停了几秒,才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无声走过几间房门,最后停在了简好开的房间前。
看着简好从口袋里拿出房卡,谈言清出声:“你朋友不是在里面?”
你装房卡做什么?
简好语塞了下,随口回道:“她不方便开门呗。”
在房间里,什么状态下会不方便开门?
谈言清眉拧了拧。
简好拿着房卡的手却迟迟没有摁在门锁上,而是扭头看着谈言清,道:“我说了,我不跟你回去,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乌黑的眼瞳里只透漏着一条消息:你赶紧走吧。
谈言清动也不动,问:“你留下做什么?”
简好:“跟朋友玩啊。”
“哪个朋友?玩什么?”
“……”简好失笑一声,“阿姨,我们不是罪犯,不用问这么细致吧?”
谈言清颔首,淡淡地说:“那我跟你朋友打个招呼。”
简好望着她不语,眼里的脸上的笑一点点褪了下去。
绵长的一道呼吸过后,简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谈言清回头看她一眼,抓上她手腕,从她手中拿过了门卡。
简好要去抢,谈言清却已经将门卡贴在了门锁上。
“拿了东西就跟我回家。”
“滴零零”解锁的声音响起。
简好却已然顾不得谈言清做什么,直直地望着谈言清,“你凭什么干涉我?”
“你不是最守分寸?我叫你阿姨,这件事是该阿姨来管的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妈,让我妈来管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门已经开了,谈言清一直望着房间里,眼神暗淡着,简好全然不管谈言清看到了里面的人是谁,反正此刻在她看来,谈言清不说话,就是装聋作哑,不理会简好在说什么一样。
简好伸手扯谈言清衣袖,想让谈言清直视她。
看到谈言清眉下意识地蹙了下,简好说:
“我做什么干什么我自己知道,你呢?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推开我,却又不允许我找别人。你把我当什么啊?”
“那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这个问题让简好一怔,仔细一听,谈言清话里藏着几许愠怒。
她望着谈言清,见谈言清还死死盯着房间里。
她便顺着谈言清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刚刚离开时还整洁干净的房间,满地狼藉。虽然不说惨不忍睹,但五六个被撕开用过的指套和指套口袋躺在地上,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简好愣住,眨巴了两下眼,冲进房间。
不止地上,就连床上也乱七八糟,有人在上面肆意折腾过的痕迹。
可房间里空无一人。
简好拿出手机就要问,可一屁-股坐在床上,没一秒就又站了起来,低头一看,床边不知道怎么湿了一片。
“你朋友呢?”
谈言清走了进来,没有情绪起伏的眸冷冷地望着她,“去哪了?”
简好也想知道。
她低头给关歆婷发消息。
【你人呢?】
关歆婷:【我看你们要上楼,就先躲楼梯里啦!你们刚才不还在楼道里说话呢?怎么没声了?!】
简好:【你还说?不是让你床上装睡吗?你怎么跑了?】
关歆婷:【我不跑怎么给你们腾地方?】
“……”
简好:【房间怎么回事?】
关歆婷:【你不就是想看谈阿姨会不会吃醋么?】
关歆婷:【我特意布置的现场】
关歆婷:【怎么样?】
简好:【?】
简好:【什么现场?】
关歆婷:【事后啊。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么?我还特意在床上洒了点水呢……如何?谈阿姨看到什么反应?欸?你咋还有空闲跟我聊天呢?谈阿姨没揍你啊?】
你也知道这样子我会挨揍啊!
简好磨了磨后牙:【那你撕那么多做什么?】
关歆婷:【小说里不都是说一夜过去,地上会有好多个用掉的指套吗?】
简好眼前一黑:【她赶过来也才半个小时,半个小时用得了那么多个?】
关歆婷:【应该差不多吧?】
关歆婷:【我又没用过,我怎么知道】
关歆婷:【嗨呀,就当全是你用的呗】
骂谁呢?
“简好。”
简好又气又羞,脸滚烫发热,脑子也乱糟糟的有些短路,听到声音便下意识抬起了头,恰好就看到谈言清视线从地上的那些指套尸体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镜片下,谈言清眼眸毫无波澜,冷冷地问道:“你幼不幼稚?”
简好一滞,没能快速反应过来谈言清的意思。
谈言清眼里划过无奈,可还带着几分肃冷,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上来找你的人是关歆婷么?”
哪怕武装得再齐全,遮盖得再严实,只要是稍微熟悉的人,都可以从走路姿势和背影认出来。
更不要说谈言清就是干这个的,虽然没能在第一眼认出那是关歆婷,可在情绪平复下来后,看着关歆婷从电梯出来停在简好门前,就已经确认,那是关歆婷。
叫简好下楼,不过是为了确认简好到底是约关歆婷出来玩,还是有什么其它意思。
现在不用猜也知道了。
谈言清指了指地面:“不要跟我说,这些东西,是你跟她用过的。”
简好很快回过神,一扭身坐到了另外一张没被弄湿的穿上,耸肩说:“是我跟婷婷用的怎么了?我俩一起长大,算是青梅呢。”
谈言清气笑了:“你的陶同学呢?”
简好回:“她今天忙啊。”
谈言清:“脚踏两只船?”
简好用一种没办法的语气道:“学习压力大。”
“简好。”
这已经是谈言清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叫她全名了。
简好看着谈言清,嘴角噙了抹淡笑:“她们都不在意,阿姨你就没必要管了吧?”
“你还小——”
“我十八了!”
简好忽然之间站起来打断谈言清。
在谈言清陷入静默的时候,她望着谈言清的眼睛,低低地说:“你知道的,我已经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