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赐婚与我成婚
“臣顾循,见过殿下。”
顾氏夫人亦起身虚虚行了一礼,顾氏夫人做足了礼数,按礼燕翎也该回一礼,毕竟这是自己相看的未来夫婿的母亲。
王夫人和顾氏夫人理所当然的等着她行礼。
熟料燕翎落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夫人客气,坐罢。”
顾氏夫人和王夫人同时一僵。
王夫人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说什么,只是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
王夫人笑着打过了这个插曲,撮合介绍着顾循也顾氏夫人。
燕翎心头却一片冷色,今日王夫人把她骗进这船,待会儿下船时便会叫所有人都瞧见二人一同而出,还有长辈在侧,明日他们的谣言便会流窜出去。
无论几人说什么,燕翎都淡淡的。
顾氏夫人心里头微微有些不满,但利益当前,她只得压下,待把人娶回去,再整治也好。
顾循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燕翎,她雪肤唇红,坐在那儿不笑也是一道风景。
“话也说的差不多了,不若我们出去瞧瞧吧,今日河边有烟花,我已命人驱船行到了最佳观看的地方。”
顾氏夫人应了声。
几人便要出去,但是燕翎不动,王夫人笑意勉强:“殿下?”
“二位夫人先去罢,燕翎有些身子不适,便不出去了。”
顾氏夫人扫了眼顾循:“那循儿,你留下来陪着殿下。”
顾循应了声,王夫人便携顾氏夫人离开了舱内。
顾循坐在燕翎对面:“殿下平日可有什么爱好?”
燕翎冷淡道:“看折子、骑马、射箭。”
顾循笑意有些挂不住,这都是男子爱的东西,婚前爱这些,婚后可得改改了。
“哦巧了,臣亦擅骑马、射箭,臣家中有一处马场,改日邀请殿下去耍玩一番。”
燕翎笑了,笑意如冰雪融化,看呆了顾循。
“顾郎君,话敞开了说,我对你并无意思,今日便不必浪费时辰了吧。”
顾循一愣:“为什么?殿下总要寻一位世族子弟成婚为何不能是我?”
燕翎蹙眉:“谁说我非得要寻一位世族子弟成婚。”
这下换顾循错愕了:“难不成殿下要寻寒门?太荒唐了,这会沦为令我朝百姓都耻笑的事的。”
“与你何关,总不可能是你。”燕翎懒得与他掰扯了。
顾循从未被如此下脸,脸色一时白一时红的。
顾氏夫人与王夫人很快就进来的,二人进来后敏感的察觉舱内的氛围不太好,对视了一眼。
画舫停靠岸边,周遭围满了百姓,燕翎冷淡道:“诸位先回罢,我待会儿出去。”
王夫人劝她:“殿下何必在这儿等着,与我们一道走罢。”
燕翎刚要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一道声音:“不劳王夫人操心,人给我就好。”
舱帘挑开,谢崇青长身玉立在外头,俊朗如玉的神情淡淡看着他们。
顾循豁然起身:“大司徒。”
谢崇青颔首,顾氏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精彩纷呈:“哟,大司徒竟是来接敬阳殿下的,那我们便先走了。”
末了还狠狠瞪了一眼王夫人,这是嫌她坑自己,谢崇青的人也敢给他们介绍。
王夫人脸色铁青,万万没有想到。
燕翎低垂着头微微勾起唇角,起身:“舅母,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把手给了谢崇青。
谢崇青原本还火气比较大,见她如此,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着她的手下了船。
回宫的路上燕翎好奇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谢崇青凝视着她,不曾言语。
燕翎敏锐察觉他不高兴了,便知他是又醋了,抿了抿饱满的唇,燕翎推了推他:“今日我真的不知道舅母会来这一遭,若是知道,我定是不会来的。”
“坐过来。”谢崇青忽然拍了拍大腿。
燕翎听话的起身,倚坐在了他们腿上:“倒是你,昨日就那么离宫而去,你究竟是何意?”
谢崇青揽上了她的腰肢,把人抓在怀中才叹气:“殿下,我们成婚好吗?”
燕翎猝不及防的此话当头一砸,懵住了。
“只要殿下不成婚,多的是人要觊觎殿下,臣受不了,像今日的事便会发生无数次,只要你我成婚,兵权就给你。”
燕翎听到最后一句话,颇有些恼羞成怒:“你……你威胁本宫。”
谢崇青步步不寸让:“是,我是威胁殿下,殿下不必觉得臣会骗殿下,臣爱敬殿下,娶回去自然是想佳人在怀,若是殿下答应,聘礼会与兵符一起交到殿下手中。”
燕翎低垂着脸颊不说话,她承认,她可耻的心动了,这是令她难以拒绝的条件。
粉润晕上她雪白的脸颊,燕翎被他这么直白的话语竟说的有些脸红。
得到兵符就收回了兵权,稳固了皇权,科举推行一事也可稍稍慢些,日后她睡的也能安稳些了。
“嗯,我答应嫁给你。”燕翎糯糯的应了声。
谢崇青太了解她了,但他想着,他们来日方长,他总能有叫她信任自己的那日。
送她回了宫,谢崇青就去宣政殿请见了陛下,说明了求娶一事。
兴宁帝惊得手中的折子都差点没拿稳:“你……你说什么?”
“臣想求娶敬阳长公主殿下,望陛下恩准。”他平静道。
兴宁帝不知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还在讪讪的想该怎么拒绝。
“大司徒啊,这个,嫁娶一事朕做不得皇妹的主,你若是想娶人,还是得得到敬阳的同
意。”
“臣已得到长公主恩准。”
兴宁帝失声:“怎么可能?”他的行径令谢崇青目光深深。
说完他自觉失态复而做下:“呃朕的意思是这么快,敬阳当真同意了?”
“是。”
“此事明日朕给你答复,朕还需过问长公主,爱卿先回去罢。”
谢崇青也没再说什么,起身谢恩后离开了。
他走了,兴宁帝也没兴趣看折子了,火急火燎的摆驾毓庆宫。
寒露正在给燕翎张罗晚膳,得知陛下来了,赶紧进殿通传了燕翎。
“见过皇兄。”燕翎虚虚一行礼,兴宁帝摆手,“起来,朕问你,你答应谢崇青的求娶了?”
燕翎不意外的看着他:“是。”
“为何,你之前不是说绝不会嫁谢崇青吗?如今怎么又改了意思?你说是不是谢崇青胁迫你了,你若是不嫁朕肯定会替你挡回去的。”
燕翎看着皇兄着急的模样失笑:“皇兄不必着急,且听燕翎细细道来。”
她拉着兴宁帝落座:“我此前确实是有所顾虑,只是他对我说,会把兵权交出。”
兴宁帝眸中滑过一丝愕然,随后便是神色莫辨,燕翎继续道:“有了兵权,我们便不必再怕世族,皇兄,这是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阿翎,朕……”他就知道,兴宁帝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妹妹,永远都在审时度势。
兴宁帝劝不动:“都依你的,若是日后觉得苦了、闷了,便进宫与皇兄说。”
……
王柯今日突然被谢崇青叫了过去,待再出来时便立刻往家中而去,王夫人正在院子里吃茶,王柯气的不行,谢崇青的话还在他脑中嗡嗡的。
“柯儿,你怎么现在回来了。”王夫人纳罕。
“母亲,你昨日给敬阳殿下相亲了?”王柯面容带着怒色,瞧得王夫人心里咯噔一声。
儿子在谢崇青手下做将领,定是谢崇青与他说的。
“怎么了?谢大人是不是为难你了?”王夫人急得问。
“母亲糊涂,怎的好端端的起了这种心思。”
王夫人被说的委屈:“那燕翎可是个白眼狼,昔年我琅琊王氏如此帮她,你父亲若不是她也不会死,到如今她得势了,便要扶持寒门,打压世族,可有顾念过一丝情谊?”
“所以母亲便想着强压殿下与世族联姻,好灭了她的心思?”
王夫人背对他:“那顾氏……也很好,云姬还是长媳,我又没随便给她找人家,至于谢大人,我又不知他们二人有……”
王柯叹气:“罢了,此事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的告知母亲。”
王夫人还是惦念自己儿子:“谢大人他……”
“谢大人没有为难我,只是与我说了几句罢了,况且,陛下已经答应赐婚。”
王夫人瞪圆了眼睛,跌坐在了凳子上。
“母亲,往后王氏如何,顺其自然便好,您不要操那么多心。”
王夫人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翌日,赐婚的制诏便由内侍分别带到了谢宅与毓庆宫宣告。
“门下:朕膺天命,统御万方,敦睦人伦,以成教化,谢氏家主、大司徒、录尚书事、尚书仆射,忠勤王事,得彰朝野,镇国敬阳长公主殿下,婉顺贞静,礼犯闺闱,二人克配,实协天意,今赐二人,缔结姻好,择吉日以成嘉礼,主者施行。”①
内侍宣读完制诏谢崇青领了旨,内侍笑呵呵的恭喜:“今后您便是驸马了,恭喜大司徒。”
谢崇青递给了内侍一包金瓜子。
燕翎接下制诏后寒露欢天喜地不已,在她看来公主终于婚事定了下来,先帝与淑妃娘娘肯定也很高兴。
燕翎倒是平静的,只是有些不真实,寒露絮絮叨叨的说要不要去给淑妃娘娘上个香。
她本不打算去,可犹豫了半响后还是浅浅的点了点头。
第52章 隐疾手落在了一处意想不到的地方……
燕翎当即便乘车去了一趟皇陵,把婚事的消息告诉了父皇与母妃,她如今也在渐渐的学着走出来,朝前看。
“父皇、母妃,女儿要成婚了。”燕翎双手合十道,“你们会祝福女儿的吧,日后女儿有家有室,便不能为皇兄做靶子了。”
她面色复杂,终是没有说其他的。
回去的路上途径王氏别院,她想了想还是进去探望了襄城长公主。
“殿下来了,长公主近日时常念叨您,见着您肯定很高兴。”长公主身边的嬷嬷领着她往花园去。
襄城长公主在花园中的躺椅上纳凉,燕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外祖母。”
长公主闻言睁眼,一脸惊喜:“宝珠。”
果然。
燕翎一脸平静的被长公主拉起了手,长公主埋怨:“你都好久不来看我了,是不是生母亲的气了。”
“没有,没有生气。”燕翎顺着她,轻声安抚。
长公主认人颠三倒四的,突然又认出了她:“阿翎,你是阿翎。”
燕翎露出了浅笑:“是我。”
“阿翎成婚了没有啊?今年多大了。”
“要成婚了外祖母,阿翎马上就要成婚了。”
长公主欣喜不已:“太好了,郎君怎么样?可是才貌双全?”
燕翎点头:“是。”
“届时外祖母可愿做我们的高堂?受我们二人的叩拜?”
襄城长公主一听连连答应。
“殿下……”
燕翎回头看去,王夫人一脸不自在的站在廊下,拧着手帕勉强笑道:“殿下来了。”
“王夫人。”燕翎起身淡淡道。
王夫人一听她这称呼,脸色微变,张了张口说不出什么话。
燕翎无意与她寒暄,也无意质问她,人与人的关系本就没那么坚不可摧,兴许哪一日便为了利益背道而驰了。
“本宫先走了,好好照顾外祖母。”
她一身华服,高髻上金冠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谨小慎微的瑜王殿下了。
燕翎心不在焉的往外走,门下一道高大的身影远远的凝望着她,燕翎怔了怔,加快了步伐,耳边的珍珠来回晃荡,雪白的皮肤细腻如玉。
“谢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提着裙摆下台阶,谢崇青伸出手去扶着她,一边自然道,“你去哪儿我都知道。”
他这般坦然,燕翎倒是没有被监管着的不悦。
燕翎犹犹豫豫:“内侍省的说婚前不叫我们二人见面。”
谢崇青把她打横抱起:“没事,这儿谁也不会知道。”
二人进了马车,关上了车门,谢崇青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不在宫中,我的聘礼不知何时送。”
燕翎哑然:“这么快。”
“嗯,我想快些,免得节外生枝。”
内侍省本来拟订的日子是明年开春完婚,毕竟是长公主成婚,必然是要盛大,还要等各地藩王进宫,缝制婚服,修建长公主府邸,都是要时间的。
但是谢崇青等不及了,他想三个月后就完婚。
他相信燕翎也等不及。
燕翎脸一红,有种被他看破的感觉:“我……不急,谁说我急了。”
谢崇青看着她红红的耳根,故意捏了捏:“是,殿下不急,臣急,急得很。”
他早就急上了,恨不得今日就成婚。
燕翎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在他大腿处拧了一下,她就仗着谢崇青要脸面,在外面不敢怎么样。
春日衣衫轻薄,酥酥麻麻的感觉顺势如燎原之火烧了起来,谢崇青神色一凛,笑意一僵,随即握住了燕的皓腕。
燕翎皓腕一疼,嘶了一声:“你弄疼我了。”
谢崇青当即放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殿下,臣有急事,不能陪您回去了。”
燕翎笑意微顿:“你怎么了?”上次也是这样。
“没什么。”谢崇青脸色陡然变差。
燕翎想捧他的脸颊,眸中的担忧真心实意,谢崇却抓住她的手低声道:“殿下先回吧,臣真的没事。”
说完就推门叫车夫停了车,下了马车。
事情的发生很是突然,燕翎还懵着,谢崇青就已经解了一匹马翻身上
去了。
燕翎满脑子都是莫名其妙,便吩咐车夫:“跟着他。”
车夫鞭笞马匹速度快了起来。
燕翎好奇与担忧已经达到了顶点,同时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对,是生气,她对谢崇青有所隐瞒而生气。
她今日非要瞧瞧谢崇青究竟瞒着她什么了。
谢崇青一路疾驰回了乌衣巷。
燕翎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她疾步今日谢家大宅,府上的侍卫见是她不敢拦着,还是元彻匆匆得了令跑了出来。
“殿下。”
燕翎没等他说什么一把推开,“让开,谢崇青在哪儿。”
“殿下,大人他不在府上。”
“胡说,我亲眼瞧着他进来的,刚才还与我在一处呢。”
元彻熄了火,无语凝噎。
“你还真是他衷心的狗腿子啊,本宫的话也敢不听,本宫今日倒要瞧瞧他瞒着本宫什么事,若是不好好解释清楚,婚事作罢。”
燕翎当然是唬他的,但是元彻看她本宫都出来了可见是气的不轻。
他索性道:“殿下,属下就老实说吧,您能接受家主身患隐疾吗?”他说起来也是有些尴尬的,始终不敢抬头看她。
燕翎狐疑,隐疾?她与谢崇青相处这么久从来没听过他患有隐疾。
这都要成婚了,蹦出个隐疾,燕翎一时有些脸色不好看,倒也不是嫌弃,只是气他不提前与自己说明白,都要成为枕边人了,竟还要被瞒在鼓里。
元彻小心翼翼觑她,看她脸色不好,心里咯噔一下:“殿下,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认真喝药便可压制。”
“你快说吧,究竟是什么隐疾。”
元彻红着一张脸,拢着嘴,拿捏得当距离低声说了一句。
燕翎脸色陡然惊诧,恍惚的起身,细细瞧去还有些脸红。
“此病何由?”
燕翎冷静下来后又蹙眉问,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疾病,而且,这……也算疾病?人之常情罢?
元彻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当年老夫人怀身子时寒食散上瘾,家主出生直到身体长开了后被下了一次药,就……”
“家主每次躲着您,也是怕伤了您……病发时人是没什么自控的,呃……全凭本能。”
元彻人快熟了,说完后赶紧退到了一边儿。
心里头祈祷这可不是他想说的,罪过罪过。
燕翎满心都被最后一句吸引,全凭本能。
她脸色微变,既是本能,那他有没有与旁人本能过,还是说他每次与自己,全是本能。
燕翎一时五味杂陈,她心里有疙瘩自然也就问出来:“那他……可有过别的女人?”
元彻赶紧说:“没有没有,殿下可千万莫要误会,家主并非那般放浪形骸之人,此前喝药已经好了,这次是被那个叫阿肆的少女给害的。”
“什么?”燕翎刹那间愣住了。
“您不知道吗?那次家主接那少年出来,那就是个细作,好家伙马车上便控制不住杀意了,竟朝着家主扔了一把寒食散。”
元彻喋喋不休的解释,燕翎却恍然如梦,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骗自己,是她当时因举荐一事自发的认为他就是吃醋骗了自己,实际把那少年给杀了。
她一时语塞,愧疚顿时涌了上来。
“那他……我想进去看看他。”
元彻赶紧道:“自然可以,家主现在吃了药,恐怕已经冷静了下来。”
元彻引着燕翎进了寝居,打开屋子,燕翎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儿,她上一次来时也闻到了这个味道,原来这就是他喝药的原因。
奈何上次她满心猜疑,并未过多关心他。
谢崇青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卧床不起,反而神色日常的坐在案牍后笔走如神的写着什么。
谢崇青听见开门声并没什么反应,反而眉宇间露出一丝烦躁,燕翎开口:“谢郎。”
他骤然一滞,抬头:“你怎么来了?”眸中闪过一丝愕然后冷下了脸瞪元彻。
“你不必怪他,是我逼迫他的,这么大的事,你我二人都快成婚了,你竟瞒着我,是打量娶了我再说我便不会和离了吗?”
谢崇青手一紧:“你……介意?”
燕翎冷冷道:“我倒是更介意你欺骗我。”
元彻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给二人关上了门。
浓重的药味中掺杂了一丝淡雅的清香,冲破了谢崇青的躁意,抚平了他的心绪。
“抱歉,此事我确实没想过告诉你,发作是意外,只要按时吃药便会回答之前。”
燕翎走到他身边跪坐了下来,谢崇青神情显而易见的有些僵硬,她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这样也会?”
谢崇青蜷了蜷手:“不会。”
燕翎知道他吃了药,便对此事更好奇了,她又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这样呢?”
谢崇青脸色更僵硬了:“也不会。”
燕翎若有所思,元彻说他吃了药便会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无悲无喜,只能呆在寝居。
燕翎起了作恶的心,手缓缓下移,落在了一处柔软又意想不到的地方:“这儿呢?”
谢崇青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第53章 兵符乌渠来犯
燕翎少见的如此大胆,一则是真的好奇,二则自然存了作乱的心思。
谢崇青眸中惊愕不似作伪,额角青筋跳了一跳,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燕翎已然拿开了手。
她试也试过了,确实没什么反应。
燕翎遗憾的收回了手:“谢郎好好吃药,待好转了我再来寻你。”
她欲起身离开,谢崇青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儿,迫使她跌了一跤,摔在了自己身上,二人间骤然拉近了距离。
气氛变得暧昧又绵长,燕翎却丝毫不惧怕,她就是仗着如今他拿她没办法而忍不住有些肆意……
“谢郎,你弄疼我了。”她轻轻道。
谢崇青淡淡看她,手却松了松,但仍然攥着她,燕翎也不急,顺势依了过来,二人靠的更近。
她的是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神情。
谢崇青隐忍半响后憋出一句:“别闹了。”
“我何时闹了?”
谢崇青无语凝噎,他现在吃的药是会抑制他的喜怒哀乐,以及任何的欲望,所以她的任何行为都无法使得他有反应。
他也知晓燕翎这是趁机作弄他。
谢崇青眼眸幽深:“殿下,我不是一直这样,你确定还要继续玩儿吗?”
他警告似的话语让燕翎一滞,好似想起什么一般收回了手,自然道:“行,是本宫冒犯了。”
“臣是怕殿下嫌弃臣。”谢崇青实在道。
燕翎脸颊一红:“无妨,本宫可是长公主,谢郎就算残了、废了,本宫亦不会抛弃谢郎,无非就是养些面首打发时间罢了。”
前半句好还算悦耳,谢崇青听到后半句后脸顿时黑了。
“殿下说什么?”
元彻在院子里守着,同时又心惊胆战的留意着屋内的动静,若是二人吵起来了他好进去拉架。
结果没等到吵架,屋内反而响起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哼咛,柔软如水,令人脸红心跳。
元彻红了脸,嗖的一声窜没影儿了,还不忘吩咐了两个婆子在院子门口守着。
屋内,案牍后的莆田上,燕翎无力的侧躺着,细腻莹白的皓腕耷拉在莆田边缘,她鸦睫轻颤,红唇艳丽,呵气如兰,谢崇青如松竹般跪坐着,衣襟丝毫未乱。
只是他身边凌乱地散着几个打开的盒子,盒子中装满了莹白的玉柱。
他长指把玩着那玉
柱,残留的莹莹水色沾到了他的指尖,他毫不在意,反而低头嗅闻了一番。
燕翎心如死灰,忍不住拿裙摆盖住了脸,耳边传来轻笑声:“殿下放心,臣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定会叫殿下无瑕去找旁人。”
她就不该来,燕翎羞愤的想。
没多久,她就冷着脸打开了门,瞧见院中无人在,门口只有两个婆子守着,燕翎放心了。
她爬上了马车,下面的酸涩还未散去,来了一趟,没讨些什么,倒是把自己赔了进去。
自赐婚以来朝中声音就没停过,有给她送男人的,还有给谢崇青送女人的,巴着想把二人的关系给挑拨了。
还未成婚她就敢借着谢崇青的势,成了婚还不知要怎样。
谢崇青就着此事跟她分析了局势,她要打破的是一个传行了百年的制度,威胁的是扎根百年已久的群体,这还只是开胃菜,日后会有更层出不穷的花样。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否则逼得狗入穷巷,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燕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和急功近利,这回没再强行辩驳了。
谢崇青倒是安慰她:“殿下年岁还小,如今不过十八,日后还有大把的年华,我们不急,先站稳根基。”
燕翎点了点头:“少师,是我误会你了。”她也借此机会说出来了心里话,把二人之前的误会解开了。
谢崇青没有与她计较:“无妨,朝臣如今对殿下并不信服,御下手段,打一个巴掌给颗枣,叫他们对殿下心服口服的间隙还要惧怕殿下。”
燕翎认真的看着她,只觉得他谈起朝堂之事侃侃而谈的模样极为好看。
她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手心。
谢崇青话语一顿,转过来头看着她,燕翎目光无辜,还道:“少师怎么停了。”
“殿下认真些。”
“本宫哪里不认真了。”燕翎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戏谑。
顺势又勾了勾他的尾指,温热顺着皮肤流窜在他的四肢,谢崇青眸光一深,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燕翎挣脱不得。
二人身处衙署内,不乏有旁的官员来往禀事,燕翎表面与谢崇青分隔而坐,实则案牍下她的手腕被谢崇青握在手中,细细碾磨。
蓦地,他的手指钻到了她的手心,而后十指缓缓交缠,死死扣紧。
燕翎抬头看了眼那些官员,低声轻轻咳了一声。
谢崇青面不改色,一边苛责那官员,一边紧握着燕翎的手。
下值后内侍省遣了人来叫公主去瞧婚服,燕翎便跟谢崇青告别后先走一步。
婚服是玄色与红色交织,用昂贵的缂丝云锦秀制而成,金丝线融于其中,变换角度金光流转,华丽至极。
婚服上绣制着龙凤纹、团云纹等纹样,再用珍珠、玛瑙、翡翠等缝制在衣衫中,走起路来发出悦耳的珠玉声。
燕翎试了一下婚服,颇为合身,旁边的绣女想法设法的夸出花儿来:“陛下当真疼爱您,便是连当初的先皇后都没有这种规制。”
燕翎有种不真实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要成婚了:“驸马的婚服可绣好了?”
“差一点,自然是先紧着殿下您,待驸马的绣好了自会送到谢宅去试。”
燕翎没再说什么了。
一百多抬聘礼如流水一般抬入了宫中,毓庆宫的院子里被摆的满满当当,护送聘礼的不是别人,正是谢云章与谢莹姊妹。
“殿下,阿兄让我把这个给你。”谢莹笑嘻嘻的递上了一个盒子。
燕翎心头砰砰跳动,伸手接过了盒子。
她打开时神色了然,盒中放置着赫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兵符。
她自然合上了盖子,一颗心说不出的复杂与酸胀。
……
时间飞速而过,皇宫内外皆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婚事中,距离大婚还有三日时兴宁帝便叫燕翎放下了手头的公务,安心在宫中待嫁。
还特意派了宫中太妃过来叮嘱关于婚事的事宜。
承元宫的张太妃久居深宫,偏安一隅,人老实不争不抢,是元善公主的生母,她欢天喜地的接了这差事,想着讨敬阳殿下欢心自己女儿也能有一门好点儿的婚事。
“殿下,什么人情往来、中馈庶物我就不给殿下说了,殿下蕙质兰心,想来也是熟悉的很。”
随后她掏出了一个册子放在了燕翎手中:“殿下啊,您瞧瞧这个。”
她神秘兮兮的给了燕翎,燕翎翻开了册子,脸颊瞬间宛如一个红红的柿子。
她啪的一声合上,太妃却误以为她是害羞了,刚要说豁出脸面去细细与她一说,便闻言燕翎打断:“我会看的,太妃不必操心了。”
太妃猜她脸皮薄,也不强求了,顺便还掏出一罐子膏旨塞在了燕翎手中:“驸马若是个怜香惜玉的再好不过了,若不是殿下也不必忍着。”
嘱咐完这些张太妃便扬长而去了,走时她还想得叫她的元善也时常来毓庆宫走动走动。
燕翎看着手中的罐子,慌忙随便塞到了一个盒子里,平复了一下心情。
至于册子,这些东西也用不上。
待到出嫁的那日,她一大早就被寒露推了起来,梳妆绾发,身边为了七八个嬷嬷,毓庆宫跟菜市场似的,热闹的很。
燕翎的步摇冠重的很,再加上她的高髻,堆在上面她的脖子快要折了。
耳珰上缀着一颗极大的东珠,拉扯着她的耳垂有些不舒服。
嬷嬷给她绞面时饶是燕翎也忍不住疼得叫出声儿来。
绞过面后的脸蛋白里透着粉红,更显天姿绝丽,貌美如花,一双明眸若水,泛着浅浅的红晕,饱满的唇瓣上涂了厚厚的、殷红的燕支。
“瞧瞧,我们公主啊当真是国色天香。”
嬷嬷巧舌如簧,夸的燕翎脸都红了。
“待会儿公主先步行前去太极殿拜别陛下,再乘坐翟车去往谢宅。”
流程繁琐劳累,燕翎须得手持却扇,顶着冠子一步一步走到太极殿,兴宁帝有些不舍,扶起燕翎时悄悄低语:“可别有了驸马忘了哥,以后多多进宫。”
燕翎眼眶忍不住一红,低低的嗯了一声。
谢宅没有高堂在,便由襄城长公主受二人的礼。
谢崇青一身玄红色婚服,头戴爵弁,丰神俊朗,仪态端方,二人站在一处天造地设,郎才女貌,观礼的官员们神色各异,真心祝福者寥寥。
二人刚刚对拜完,突然堂内闯入一则将士:“不好了不好了,谢大人,乌渠南下进攻襄阳,已在襄阳不过百里处驻扎。”
军报紧急,直接由北府兵传入京中同时递交谢宅与皇宫。
燕翎放下却扇,与谢崇青对视一眼。
众人哗然,蛮人偏偏要选择今日进犯,襄阳是大晋重要的防卫之地,若是被他们攻占,建康失手只是时间问题。
“进宫。
第54章 开战你敢死我就敢纳面首
襄阳城外
阿肆策马而来,在天边夕阳的印衬下他的身影缓缓的放大,符离站在草丘上眺望着他。
阿肆是他培养的乌渠心腹,年岁偏小,被他从暗卫堆里挑回来的。
“王子,我回来啦。”清朗的音色回荡在周遭,被微风裹挟着进了符离的耳朵里。
“怎么样?”他眉眼下压,沉沉的望着他。
“嘿嘿,如王子所愿,我们攻占襄阳的消息一传过去,谢狗与公主殿下的婚礼便被打断了,我亲眼瞧着他们的马车出了乌衣巷往皇城而去。”
符离眸光意味不明,轻轻嗯了一声。
“王子,你既然这么在意,为何不自己偷偷潜入建康,来个英雄夺美。”阿肆的想法很简单,喜欢一个人自然要把她夺过来。
符离轻轻嗤笑:“我与她的身份注定无法在一起。”
但即便如此他也忍受不了阿翎嫁给谢崇青那个贼人,当年的仇他还未报,谢崇青的脑袋他是一定要带回乌渠,成为他上位的战利品。
此番乌渠南下进攻,盖因乌渠周遭北羌、羯人臣服于乌渠,一时间乌渠兵力大涨,整合下来近有八十万左右。
八十万兵力,足够灭大晋,一统南北。
乌渠王乃一代雄主,野心不可估量,在他看来,关陇地区意外乌渠人的足迹还未踏足,而且长江上游与黄河流域已被他征服,大晋皇帝软弱无能,压根不配当帝王,却还要与他为敌。
符离自请成为先锋,攻占襄阳,乌渠王自是同意,封他为长乐公,率领十七万步骑攻占襄阳。
而同时,汉中、梁、益二州派遣王、朱将与毛、徐各领兵两万、三万攻打。
目前汉中已经传来了好消息。
营帐内,乌渠王为这大捷的消息庆贺。
乌日海木扫过他沉着的眉眼,冷笑一声:“怎么瞧着二弟似乎不开心的模样,怎么,父王赢了,你难道不高兴吗?不过也是毕竟二弟在大晋长了十几年,骨子里其实还是有些放不下的。”
他这一番挑拨离间的话语叫营帐内的将士神色各异。
自他认祖归宗而来,几乎很少人知晓他真实的过往,乌日海木把他救回来自然一清二楚。
乌渠王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符离回过了神儿,自如的起身顺着他的话:“我自然不高兴,我只恨他们死的太轻松,难消我被折辱十几年的苦。”
乌渠王神色和缓:“此番也算是为我儿报仇,大晋人竟敢折辱我乌渠王子,届时杀入建康时定要好好折磨他们。”
符离微微颔首:“父王英明。”
一番误会被巧妙化解,乌日海木脸色冷淡,愤愤抬头喝酒。
……
宣政殿
燕翎夫妇的婚服还未脱,就这墨蓝的天色,二人进了宫,匆忙叫秦大监通传。
秦大监见了二人吓了一跳:“哎哟,公主驸马怎么来了,今儿个可是二位大喜的日子。”
“礼已成,无妨。”燕翎摆手。
秦大监便进殿通传,没多久他便引着二人进了里面。
中书令与威远将军与陛下喋喋不休,兴宁帝一脸菜色,满脸烦躁,看见燕翎苦恼道:“女子一辈子一次的大事,这事儿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这会儿来。”
“事出从急,皇兄放心我们已经礼成了。”
“乌渠不声不响攻占襄阳,如今汉中已经沦陷了。”威远将军叹了口气。
中书令作揖:“还望陛下尽快遣人前往襄阳,抵御敌军。”
兴宁帝喃喃:“可对方有八十万军队,我们就算集结了全部的兵力……也是杯水车薪。”
中书令忧心忡忡,深深的感叹这次大晋怕不是真的大厦将倾。
谢崇青淡淡:“北府兵虽在人数上不敌乌渠,但皆是精兵悍马,可抵挡一阵,请陛下下旨,臣愿即刻领兵前往襄阳。”
燕翎忽然道:“我与谢郎一起。”
兴宁帝却不意外,点了点头:“好,朕即刻便下旨封谢卿为征讨大都督,敬阳殿下协助,即刻便出发。”
谢崇青却蹙起了眉头,但是当场并没有说什么。
他们决定今晚便出发,时间不等人,也来不及慢慢收拾形状,二人刚回府下了命令府中的人便开始忙碌。
参加婚宴的宾客已经安排吃了饭,总不能未曾用饭便把人赶回去,夫妇二人赶至宴席上解释了明白,各自罚了三杯以作歉意。
宾客们纷纷回敬称赞二人大义。
“今日实在是没给你个完美的婚礼,对不起。”谢崇青心怀愧疚。
燕翎正指挥着寒露收拾箱子,闻言笑了:“好歹还是把礼完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儿。”
谢崇青揽着她的腰身,俯身在她额前轻轻一吻,可惜今夜本是他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夜。
“你……”谢崇青犹豫了一下,燕翎便好奇问,“怎么了?”
想了想谢崇青还是没有问出来,他们都成婚了还问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没有必要。
他压下心头的疑窦,摇了摇头,在她的唇边印下一吻,燕翎顺势闭上了眼。
谢崇青没有缠着她吻,离开唇时殷红的燕支沾了一丝他的唇瓣上,而燕翎嘴边的燕支则有些晕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燕翎瞧见了他眸中深深的欲望。
“公主,这些要不要带?”寒露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温存,燕翎转头便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谢大人、殿下,属下也愿意一同前去。”公孙止步履匆匆而来,显然是听闻了消息赶紧过来的。
燕翎起身:“此战生死未卜,可能会输。”
公孙止坚定:“那又何妨,大丈夫当忠君报国。”
谢崇青颔首:“可。”
公孙止是个人才,谢崇青并不会因他当初在谢宅吃里扒外而针对他,公孙止也颇为庆幸。
“我们今夜启程,先去广陵与京口和王柯汇合集结兵力。”
当夜,谢宅的马车便疾驰而出,夜色靡靡,马车渐渐融于夜色,不见踪影。
王柯驻扎在广陵,已经收到了谢崇青的传信,当即点兵等都督前来。
黎明前,谢崇青带着妻子与部曲来到了广陵与王柯汇合。
“大司徒、殿下。”广陵府灯火通明,王柯的神情熠熠生辉。
燕翎下了马车,与几人一同前去了练兵场。
北府兵们个个整装待发,他们一个个的全是精兵悍将,是谢崇青手中养出来的最精锐的护盾。
墨蓝色的天际微微亮,可将士们的脸却是精神抖擞,燕翎身为长公主殿下露面,亲自慰问将士,鼓舞了士气。
“书信给桓二郎,叫他领兵截击襄阳、汉中,拖延时间,王柯,你带兵前去梁子益二州支援。”
桓二郎是逆党桓温的堂弟,当初并未参与桓温谋逆,谢崇青高瞻远瞩,想着做人留一线,没被兄长撺掇可见是个脑子清楚的,便打发他去荆州当太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