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被她亲了又亲。
谢枕鹤在摆在一旁的衣箧中挑挑拣拣,最终选出了一件水粉色小袖衫和石榴红的百迭绣蝶裙,铺展在了宁萱儿的面前。
宁萱儿视线瞬间被那明艳张扬的衣裳吸引了,欣喜地一笑。
谢枕鹤居然能这么精准地选到称自己心意的衣服。
宁萱儿有些讶异于谢枕鹤对自己的了解,想从谢枕鹤手中接过衣物,却被谢枕鹤挡了回去。
宁萱儿愣住看他。
谢枕鹤贴近她几分,将小袖衫挂在了一旁的木凳上,浅笑道:“说了要帮你穿衣的。”
“……”
宁萱儿面颊羞红,悻悻看着谢枕鹤弯下身子,屈膝蹲跪在了她身前。
他将百迭裙展开,而后将其比着宁萱儿的细腰绕了一圈。
确定合适后,谢枕鹤扣着宁萱儿的胯骨,一点一点地捻紧腰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枕鹤手指移动时,总是会时不时碰到她腰间软肉。
宁萱儿眉头一紧,强行忍下从小腹那处蔓延开来的痒意。
谢枕鹤却看起来一副冷冷清清,心无旁骛的模样,只在彻底将她腰带系紧后,把两只手握在了她的腰上,指尖微微向里收了收,勾唇道:“萱儿的肚子,好像长了些肉。”
宁萱儿恼怒,连忙将他手拂开,震声道:“别瞎说!”
谢枕鹤手指抵唇低笑,缓缓站了起来,又将一旁的小袖衫拿了起来。
宁萱儿仍是站在那任他摆弄,顺从地让他为自己披上了衣裳。
他绕到了她后面,又绕了回来,最后正对着她替她系着身前的衣带。
谢枕鹤的动作始终很轻很柔,好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生怕她磕着碰着。
终于穿戴整齐后,谢枕鹤意满一笑,而后眸含期待看着宁萱儿。
宁萱儿伸直手,低头凝望了一遍自己的全身,含着笑旋身转了一圈,裙袂随着动作翻转,好似那池面上飘飖若举的红莲。
她站直后,圆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翘着的弧度甜滋滋的,欢声道:“好看,真好看。”
谢枕鹤的眸底不由得涌出惊艳色彩。
可还没等他做出回应,下一刻宁萱儿便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颊在他淡粉色嘴角上“啵”地一声印下一个吻,嗓音软糯:“阿鹤,我真的很喜欢……”
喜欢什么?
他们虽然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了,宁萱儿却从未对他表露过心迹。
所以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究竟占了几分地位。
谢枕鹤长睫不住翕动,心忽然砰砰乱跳。
“很喜欢,你为我今日作的这身装扮。”
不含风月的吻落下后,少女又轻盈抽身开来,背着手后退几分,看着谢枕鹤沾上了口脂的素白肌肤,狡黠一笑,像只刚偷完猩的小猫。
谢枕鹤呼吸一滞,双目落在宁萱儿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他眸光昏暗得似那深不见底古井,狭目稍稍眯起,周身乍露几分危险气息。
宁萱儿慌了,放在身后的手蜷起,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谢枕鹤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鼻尖相抵时,谢枕鹤垂眸凝着宁萱儿的嫣红的唇,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了上去。
兜兜转转,这口脂最后还是要重涂了。
被揽着腰肆意索取缠吻时,宁萱儿脑中闪过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
松香院卧房中。
阮妙盈坐在拔步榻上,视线被赤红色的盖头遮掩住。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一个有些虚浮又醉醺醺的脚步朝她跟前迈过来。
谢冉吟口中不住喃喃着“妙盈”,一遍用金钩挑起了阮妙盈面前的红盖头。
阮妙盈抬眸瞧他,秋水杏眸斐然凝光。
谢冉吟白净的脸庞浮起一层薄红,心动得不能自已:“妙盈,我终于将你娶回来了。”
他痴痴看着阮妙盈,方想牵起她的柔荑,却被阮妙盈一巴掌拍开。
“满身酒气,离我远些。”
阮妙盈眯了眯眼,细眉拧得颇紧。
谢冉吟的手僵在原地,悻悻一笑,在她身旁坐下。
阮妙盈始终目眺着前方,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想搭理谢冉吟。
谢冉吟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尴尬,挠了挠脸颊随意找个了话头:“妙盈,我一直不明白,我送你的那玉佩为何会到了一个丫鬟手上?”
“以及,明明你先前不愿意回应我,为何突然变回心转意,答应与我成婚了。”
谢冉吟认真看着阮妙盈,没错过她脸色一瞬间的慌乱。
阮妙盈稳住心神,扯出一抹笑看他:“那丫鬟贪财,将我的玉佩偷去了,还不好好收着,硬要拿出来显摆,才酿成恶果。”
谢冉吟眉心微蹙,将信将疑。
阮妙盈连忙朝他坐近几分,声音放柔道:“至于后者,也是因为当时那丫鬟被误会与你有染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十分担心主母将她指给了你,这才……”
“意识到,自己的真正
的心意。”
阮妙盈握住谢冉吟的手,楚楚可怜道。
谢冉吟饶是仍有所怀疑,但因着对阮妙盈是真心喜欢,故而哪怕知晓她或许有所隐瞒,心中还是为她的服软所动容。
于是,他点点头,抿唇道:“原是如此。”
阮妙盈趁热打铁,莞尔一笑:“而且,夫君是这般好的人,待下宽容,待我也始终如一的妥帖,妙盈……怎么能不深陷其中?”
谢冉吟一愣,被阮妙盈接二连三的温柔话语击中,如痴如醉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可阮妙盈轻巧地闪过身去,站了起来,泪眼涟涟的看着谢冉吟。
“可你这么好,却有人待你不好。”
谢冉吟皱眉,迟疑道:“谁?”
阮妙盈掩面拭泪,捂着心口道:“今日你大婚,你那好二哥,却连来也不肯来,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么?”
谢冉吟眸色微黯,并没有反驳她的话。
阮妙盈见状,忙继续道:“你在谢府生活这么多年,应当也是见惯了人情冷暖的,罗氏待你不好,你那二哥也始终对你不冷不热,你还要站在他那边吗?”
“……”谢冉吟嘴唇几度张开,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哪怕我怨我恨,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二哥不是我能对付的。”
阮妙盈见他问到关键之处,忙不迭将谢冉吟牵了起来,认真道:“如今,恰好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冉吟凝眉看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阮妙盈勾勾唇角,双眸闪过几分厉色:“你那三哥,不再甘愿流连于花草了,而是决心从谢枕鹤手上夺权。”
“我们不如和他联手,共同将谢枕鹤按死。谢长衡答应我,若事情办成,等待舅父百年,我们也可以分一杯谢家的羹。”
谢冉吟瞪大眼眸,心神摇晃,逐渐为阮妙盈话语所动摇。
*
人影攒动的长街中,宁萱儿手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与谢枕鹤有说有笑地并肩走着。
她许久没有来街上走过了,对外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时不时就会指着一家铺子,拼命拍着谢枕鹤的手臂,兴奋道:“欸,这家铺子在我入府前还是另一个掌柜开着呢,怎么不过几年就换了人了?”
说完,还会一溜烟蹦走,跑到前头去看。
谢枕鹤在这种时候便会弯着眼看她,也不说什么,也不打断她,只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又闹又笑。
宁萱儿玩累了,就会挽着谢枕鹤的手喘气,然后把摊贩那买来的,吃不下的东西塞到谢枕鹤口中,让他帮自己吃完。
终于将整条街逛完了,前方眼见着人越来越少,宁萱儿扯扯谢枕鹤的衣袖,对他盈盈笑道:“我玩够啦,我们回府吧。”
谢枕鹤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长街末尾空旷的平地,恬淡轻笑:“不急。”
他张了张手指,与谢枕鹤十指紧扣,将她牵了过去。
平地旁蜿蜒着一条护城河,潺潺流水上呈着连连密密的花灯。
宁萱儿的侧脸被暖黄的光照亮,卷翘的眼睫上都淬上了鎏金浅芒。
谢枕鹤心下一动,眉眼温柔地揽着宁萱儿的腰,让她与自己靠得更近一些。
宁萱儿心倏地提起,漆黑的瞳仁闪着晶亮的光:“阿鹤?”
谢枕鹤吻住她的额心,低声道:“闭眼。”
宁萱儿顿住,乖乖地将眼皮阖上。
她以为谢枕鹤将她拉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就是为了亲她,于是她紧张兮兮地等了好一会,却始终没有等到唇上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
宁萱儿有些等不及,每次想掀开一点眼缝去偷瞧,都会被谢枕鹤当场抓包。
“等到我喊你了,再睁开。”
谢枕鹤含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引得宁萱儿面红耳烫。
搞得好像她很猴急一样。
宁萱儿嗔怪地扁了扁嘴,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住地转。
她又急又躁,绞着手指等了好一阵,才听到谢枕鹤唤她:“睁眼。”
宁萱儿迫不及待地掀开眼帘,方抬眼,面前就骤然被明亮的强光笼罩。
她顺着光的来处去看,黑茫茫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已经被漫天的霞光华灯铺盖,星星点点万盏灯火泛着绚烂光彩。
宁萱儿仰面去看,呼吸都为之一滞。
谢枕鹤清泠似碎玉的声音在她耳畔幽幽响起:“你曾说过,幼时想要一盏孔明灯来许愿来年顺遂,却因家境贫寒而只能眼巴巴望而兴叹。”
“如今……”
宁萱儿全身心贯注在苍穹之上的华灯织昼中,谢枕鹤却满心满眼里只有她。
“我将这满天的明灯赠予你,一愿卿念俱遂。”
“二愿卿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①
谢枕鹤一字一句地,掷地有声地将话语吐出,深深击中了宁萱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蓦地垂眸看向谢枕鹤,转了转眸子之后才发现自己眼框湿润的要溢出泪水来。
谢枕鹤始终站在原地,勾唇静静地望着她,终于等到自己的心上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见到宁萱儿红彤彤的眼后,谢枕鹤轻笑几声,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挤出的泪珠,温柔道:“生辰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宁萱儿听了他的话,咬着唇用手腕将盈眶的泪水擦了去,而后双手交叠放在谢枕鹤的颈后,对准他的唇猛轻了好几口。
谢枕鹤桃花眼稍稍睁圆,怔怔看着宁萱儿吸吸鼻子,再一次将唇送了上来。
除了在床笫之间,宁萱儿从来不会这么大胆主动地与他亲密。
这还是第一次……
谢枕鹤的心都要化成一团糖浆,黏黏腻腻,滴滴答答地往外冒,让他整个人都快浸泡在蜜甜中。
于是,从来处变不惊,安如泰山的谢枕鹤第一次怔了又怔,被化身为登徒子的宁萱儿亲了又亲也回不过神来。
直到宁萱儿亲累了,她才放下脚后跟,扶着谢枕鹤结实的手臂喘气。
可她停下了,谢枕鹤又起劲了。
他的臂弯勾住宁萱儿的腰,灼热的气息吐在宁萱儿颊上,双眸沉沉:“萱儿,我想要了。”
宁萱儿被他直白话语弄得耳根滚烫,下意识想向后一弹却被紧紧箍在怀中,分毫挣脱不得。
她慌乱地张牙舞爪:“你疯了,你不看看这是哪?”
谢枕鹤吻住她唇角,舌尖轻轻往里头撬:“所以……我们回府吧。”
第32章 第32章“你不会是有孕了吧?”……
被抵在墙壁上亲时,宁萱儿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
谢枕鹤对她太好,好到让她怀疑这份喜欢到底真不真实。
遥想当初,她盯上了四处留情的谢长衡,是因为全心全意追逐名利富贵,并不在乎他对自己有几分真情。
所以她从不期待谢长衡将她纳为妾室到底是为了什么,一时新鲜也好,贪图美色也罢,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她不要情,不要爱,她只要泼天的富贵。
只要能摆脱下人的身份,不再被人当作物件似得呼来喝去,不再被打碎了牙也和血吞,她便心满意足。
却不料,一朝阴错阳差,和自己从未考虑过的谢枕鹤牵扯到了一起。
哪怕在情感上迟钝如她,也能意识到谢枕鹤对自己的不同。
他在乎自己的每一句话,在乎自己的每一分感受。
他将自己捧在掌心,极尽呵护,极尽疼爱。
她就像被蛛网
捕住一般,越缠越深,越陷越深,身心都离不开他了。
谢枕鹤察觉到她出神,微微用力咬了咬她的下唇,嗓音喑哑道:“在想什么?”
宁萱儿被他从深沉思绪中拉了出来,手按住他的下颌,与谢枕鹤额心抵着额心,两腮酡红:“没……”
敷衍搪塞的话还没说出口,宁萱儿又改变了主意。
她虽然平日没什么烦恼,乐观豁达,但她到底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感情,有感情就会受伤。
所以为了免受伤害,她选择不去期待,不去嗔望。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可人的警惕心也是会随着他人对自己的态度逐渐软化的。
谢枕鹤竭尽对她好,让她好像被一层糖霜包裹,里里外外都甜滋滋的。
就像被人养在身边的狸猫,浸泡在幸福的日子过久了,就不会想再回到野外继续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
宁萱儿也是这样,逐渐放下了自己防备心,将全身心都交给眼前的人。
她深深提起一口气,抬起双眸看向谢枕鹤,又圆又大的眸子还氤氲着方才接吻时凝起,还未散去的雾气。
“不,阿鹤。”
见她欲言又止,谢枕鹤抬了抬眉毛,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宁萱儿抿抿唇角,鼓起勇气道:“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谢枕鹤狭长双眸稍稍睁大,似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的心尖一瞬间有些心疼,又有些怜惜,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肯定的话语便斩钉截铁要说出口:“当……”
宁萱儿领悟到了他的心意,便不需要他再回应,踮起脚吻住谢枕鹤的唇,将他要说的一切融化在二人的口中。
“你不可以骗我。”
一吻毕,宁萱儿想离开谢枕鹤的唇,谢枕鹤却捉住了她的手腕,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宁萱儿被抱到了屋内的桌案上,整个人被谢枕鹤圈在怀中,狂热的吻像狂风骤雨般铺天盖地地落下。
宁萱儿破碎的低吟从两人纠缠着的唇瓣倾泻出来,整个人动情得快要软化成一团水。
谢枕鹤一面亲她,一面将手伸到了她身前的衣带上。
宁萱儿知道一会要发生什么,放松了身子,将自己的全部交付给他。
谢枕鹤今日替她穿上这身衣裳,又替她一件件褪去。
他摘荔衣般将宁萱儿绯红的衣裙剥去,柔嫩泛着浅粉的肌肤白得晃眼。
宁萱儿腮颊晕红,双眸迷离地看着谢枕鹤。
她一直觉得,和谢枕鹤亲密本身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却没想到两人心意相通后,光是肌肤相贴,唇齿相依,便让她浑身滚烫燥热,心跳声吵得响震云霄。
谢枕鹤将唇印在她的额心、鼻尖、唇下,温柔到了极点,虔诚到了极点。
他从小五感淡漠,难喜难悲,为了学着像个正常人,挨了数不清的打。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被上天抛弃的人。
直到现在——
谢枕鹤含住宁萱儿的唇,细细品尝起来,未曾因苍山负雪,春拂江南而悸动的心,此刻扑通扑通地乱动。
宁萱儿是上天看他可怜,还给他的珍宝。
不,与其说是他的珍宝。
不如说是上天降赐给他的,独属于他的神衹。
谢枕鹤乌黑的睫轻扫在宁萱儿的颊上,握着她的薄背让她与自己腰腹相贴。
丰沛的荔肉涨破,盈出水来。
像往常一样普通的生辰,以平静为开端,以盛荡为展开,最终以唯属于他们两人的夜为终点。
被滚烫爱意包裹时,宁萱儿又痴痴地乱想起来。
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生辰。
她应当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生辰。
*
次日,谢枕鹤早早便出发去大理寺处理堆积了一日的公务,宁萱儿便倚在美人榻上看着谢枕鹤新给她买的连环画,百无聊赖地解闷儿。
看得有些久了,她眼睛开始有些酸,便将话本放在小腹上,望着自己的肚子发呆。
好像是长了些肉。
谢枕鹤的话语回荡在宁萱儿心中,让她有些郁闷。
昨夜,谢枕鹤咬着她的耳朵让她自己低头好好看看。
她不愿面对,眸光乱飞时确实瞥到小腹不再像以前一样瘦了。
虽然只是丰腴了些,但她还是很怀念从前平坦,薄薄一片的肚子。
宁萱儿懊恼捶头,猛地坐起身来,决定从今天开始……
每天少吃一碟糕点!
下定决心后,宁萱儿重重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勤勉而感动。
可她还没沉浸在顾影自怜的情绪中多久,便被一阵清脆男声打断。
“宁姑娘,栖春院的人找你。”
是白术。
昨夜她与谢枕鹤说过讨厌“萱草”这个名字后,今日所有人便都只喊她宁姑娘了。
不得不说,谢枕鹤办事效率也真是高。
等等,他方才说,栖春院的人找她?
那不就是画眉!
宁萱儿喜不自胜,欢快应了一声,然后穿上了摆在一旁的绣鞋,“哒哒”地往外跑去。
*
走到庭院后,宁萱儿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画眉确实来了,但来的人却不止她一个。
一个鹅蛋脸,丹凤眼的美艳女子站在她面前,一袭红衣似火,云锦绸缎上绣着缠枝牡丹,头戴金簪宝钗,腰佩璎珞丝绦,满身珠光宝气,光彩夺目似那明媚春柳。
女子微微扬着下颌,凤眸睥睨瞧她:“你就是宁萱儿?”
宁萱儿背脊一抖,愣愣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后怯声道:“正是奴婢,三小姐安。”
谢欢兰脸色稍霁,扬起一个笑容:“噢?你认得我。”
宁萱儿低眉顺目,乖巧道:“常听画眉提起过,三小姐艳丽非凡,平易近人,奴婢心向往之,如今得见真颜,果真如此,与画眉所说一点也不差。”
画眉站在谢欢兰身后,颇为赞赏地看了宁萱儿几眼。
宁萱儿与她对上视线,心底松了一口气。
在她还在碧玉院时,画眉便未雨绸缪与她事先演练过,如若每条路都走不通,她将自己介绍给谢欢兰,要说些什么才能讨谢欢兰高兴。
这段词儿她被画眉反反复复耳提面命地教,好不容易才背下来,没想到倒在今日用上了。
谢欢兰轻笑一声,迈着步子在宁萱儿周身转了几圈,双眼始终落在宁萱儿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宁萱儿心中忐忑,不知道谢欢兰到底满不满意。
良久,谢欢兰才停下了脚步,双手抱臂道:“你长得确实很漂亮,难怪二哥喜欢。”
宁萱儿眼睫轻颤,没想到谢欢兰第一句话居然是说这个。
下一刻,谢欢兰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大大咧咧道:“好啦,别跪了。”
宁萱儿怔怔看着谢欢兰,见她满脸欢喜,不笑时看着有些冰冷的面庞骤然舒展开来,显得娇俏可爱。
谢欢兰勾勾嘴角:“光凭你这容貌,你这个朋友,我也交了。”
“何况画眉天天跟我说你有多好,我耳朵都起茧了。”
宁萱儿眸光震颤,好一阵都找不回自己的神智。
朋友?
下人和小姐之间,也能做朋友吗?
谢欢兰见她还是一副愕然不已的模样,又嘻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讨厌阮妙盈,但她却看不惯你,那我可更加好奇,你是个怎样的人物了。”
“如今看来,确实没有辱没了我的期待!”
宁萱儿悻悻扯了扯嘴角,心里为谢欢兰的坦诚和直白讶异。
这三小姐真是个奇人。
她还没见过这般敢爱敢恨,憎爱分明,同时还不屑于虚与委蛇的人。
谢欢兰扬声,将站在一旁远观了许久的白术唤来:“今日我是来给二哥送上好的浮光锦的,如今礼也送到了,我也大功告成了。”
白术连忙躬身陪笑道:“那奴才便恭送三小姐了。”
谢欢兰觑他一眼,摆摆手道:“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白术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欢兰看向宁萱儿,紧接着道:“去厢房布菜,我要同萱儿一齐用晚膳。”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俱惊。
但看着欢天喜地又不容置疑的谢欢兰,却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
宁萱儿坐在平日只有自己一个人用的大圆桌前,双手拿着玉筷,在夹菜和不夹菜中犹豫了许久。
谢欢兰已经欢快吃
上了,见宁萱儿在一旁畏畏缩缩地,冲她仰仰下巴:“吃啊,愣着干什么?”
宁萱儿胆怯道:“可,小姐用膳时,奴婢应当在一旁布菜吧。”
谢欢兰拧紧细眉看着她,瞥了一眼一旁的画眉,示意她自己懒得解释那么多,让她来解释。
画眉心领神会,扬起一抹笑道:“萱儿,你便放心吃吧,我们在栖春院里头都是这样的。”
宁萱儿这才狐疑点头,夹了一筷子桌上的一碟糖醋脆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谢欢兰吃得开心,半天看见宁萱儿一直尝些素菜,还以为她又不好意思了,推了盘胭脂鹅脯到她面前:“怎么只吃这些,吃点肉呀。”
宁萱儿一僵,眸光瞥到那泛着水滑光泽的鹅脯时,第一时间有些反胃,但碍于谢欢兰的一片好意,又不忍心拒绝。
于是她只能强行勾了勾嘴角,点点头道:“好,多谢三小姐美意。”
她将鹅脯夹起,然后放到自己嘴里,牙齿咬碎肉块,一股油腻的浓郁味道便在口中弥漫开来。
宁萱儿蹙紧眉心,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
“呕……”
“怎么了?”谢欢兰放下筷子,关切地起身问道。
感受到两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宁萱儿连忙用丝帕捂住口,好不容易将鹅脯咽了下去,她抬起眼看向画眉和谢欢兰:“我没事,我没事。”
画眉凝眉看了她许久,而后面色渐渐又惊转喜,再由喜转忧:“萱儿,你,你不会是……”
宁萱儿瞪大双眸看向画眉,心底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画眉纠结着,半晌终于把未完的话说出口:“你不会是有孕了吧?”
第33章 第33章他明明每次都会用避子汤……
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只幽幽点着几盏鬼火似的烛光。
谢枕鹤背手而立,站在被五花大绑于木桩上的囚犯前,神色淡漠。
他一身绯红官服,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下显得皮肤愈发苍白,整个人透着诡谲的艳丽。
春明和景和一左一右立在囚犯身前,分别持着的长鞭和铁烙上都滴着猩红的血,一看便知方才用来做过什么。
那囚犯脑袋耷拉下来,已然是晕死过去了。
“还没招?”
谢枕鹤眉梢微抬,抬靴迈向一旁的木凳上,掀袍坐下。
他玉白的指节捻起案几上的茶盏,一举一动都似那玉树流光,清雅到了极点。
哪怕是在这昏暗牢狱做着最残忍的事情,神情也光风霁月得好像只是在溪边抚琴。
春明将长鞭重重打在地上,灰色石砖上骤然出现鲜红印迹。
“少爷,他昏过去前,说是一定要见您才肯说出实情,所以我们才将您叫来。”
谢枕鹤闻言来了兴致,将手支在桌案上,唇角撩起:“噢?这般奇怪。”
他掀眼看向那已经满身伤痕的囚犯,抿了口茶:“泼水。”
春明得他命令,应了一声后便提起一旁的木桶,悉数往囚犯身上泼去。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吼传来后,那囚犯被痛醒过来,圆睁着目,浑身拼命挣扎着,像砧板上不断弹跳的鱼。
景和双臂环抱,用已经冷却下来的烙铁抵在了囚犯的下颌上,厉声道:“谢大人已到,你刚才要说什么,还不速速招了!”
囚犯急促喘着气,瞪着铜铃似的眼看着谢枕鹤,眸底全是恨意,破口大骂道:“谢鹤山,你是个畜生,他是你的父亲,你怎可如此罔顾人伦!”
谢枕鹤长腿交叠,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冷声道:“赵骞,你原是家道中落的贫穷武夫,半生郁郁不得志,是谢茂山发现了你的才华,提拔你进了军营,你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他对你恩重如山,你便发誓一生追随谢茂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如今看来,你确实也是满身忠胆义肝,没有辜负谢茂山的期待。”
赵骞见状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夸赞起了自己。
“他太了解你,也极信任你,知道你绝对不可能出卖他……”
谢枕鹤话锋一转,语气中染上几分轻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出去顶罪。”
“北方狄族始终对我朝的疆域虎视眈眈,圣上也曾明确和文武百官说过,北狄一朝不灭,他一日寝食难安。”
“而你追随的那位相国大人,却为了一己私利,毫不犹豫的勾结节度使,与北狄王暗通款曲,以此牟利!”
赵骞一愣,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摇头声嘶力竭道:“不可能,你在说谎,相国大人只是让我给节度使传送贺礼,怎么会……”
说到一半,赵骞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什么,瞳孔猛地震动。
谢枕鹤勾唇一笑,似是早已预料到赵骞的反应,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赵骞情急到了极点,死命地用后脑勺撞着木桩,想以此化解谢枕鹤话语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景和生怕他死了,见状忙按住他,震声道:“别乱动!”
赵骞被桎梏住后,满头是血,双眸是一片迷茫。
谢枕鹤戏看够了,缓缓起身,迈步朝赵骞走去。
“陡然发现一直以来追求的事情都是错误的,确实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你是个忠臣,怎能做出如此愧对天地,愧对君王的事。”
“现在补救,还为时不晚,可以悬崖勒马。”
谢枕鹤眯起眼,一字一句循循善诱着陷入无措和崩溃的赵骞。
“只要你说出,运送那所谓‘贺礼’的队伍,到底到哪了,我便给你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赵骞怔愣看着谢枕鹤,心脏随着他颤动的身体而疯狂动摇。
义与节,忠与恩,都化作一把利刃,反复扎刺着他的良知。
“……”
沉默霍地笼罩了整个牢房,所有人都在盯着赵骞,等待着他的反应。
良久,赵骞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说。”
*
快到了散衙的时辰,春明将沾上鲜血的衣裳换了下来,看着仍是一身官服严肃坐在桌案前的谢枕鹤,疑惑道:“少爷,赵骞不是已经招了吗,您怎么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谢枕鹤面前案上摆着一张舆图,其中一块地方被朱笔勾画了几笔。
他拧眉看着那块被圈画的地界,薄唇抿紧:“不对劲。”
春明浓眉皱成一团:“啊?”
“可,我们的人马已经派出去追了啊。”
“而且,赵骞给我们的消息,与嗣王那边走露出来的风声也不谋而合了,看起来十分可信啊。”
谢枕鹤双手交叠抵在下颌处,沉声道:“那是因为时间紧急,一旦被他们跑了,便抓不住谢茂山那老狐狸的马脚了。”
“但……”
春明见他欲言又止,挠挠头道:“那少爷觉得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谢枕鹤掀眼看他一眼:“太快了。”
春明:“什么?”
谢枕鹤:“招的太快了。”
春明彻底不明白了,双手叉腰道:“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威逼利诱才逼出来的线索,怎么就算快了呢?”
谢枕鹤摇摇头:“赵骞其人认死理,不像是那么容易招供的,这般顺利,反倒是像引君入瓮。”
春明双目瞪大:“那该怎么办?”
谢枕鹤垂眸看向舆图,指尖指着被画出来的地方,站起身道:“去追我们派出去的人马。”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春明忙不迭跟了上来,慌乱道:“少爷也要跟着去?”
谢枕鹤颔首:“来者不善,狡猾至极,你们应付不来。”
可长靴还没跨出门槛,便被匆匆忙忙跑来的景和拦住:“少爷且慢!”
谢枕鹤蹙眉看他:“做什么?”
景和双唇抿紧,紧张道:“白术传来消息,宁姑娘似乎有孕在身了。”
*
被画眉扶到铺了软垫的美人榻上时,宁萱儿脑袋还是懵懵然空白着的。
所以她肚子上长的肉,不是她吃胖的,而是……
宁萱儿眼睫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掌心不自觉抚了上去。
谢欢兰忽然被罗烟霞叫走了,而其他人又火急火燎地去找大夫了,所以就只有画眉陪在
她身边。
画眉看着宁萱儿满脸的忧愁,心也为她揪起来:“萱儿,旁人有了身子都高兴得不得了,怎么你看起来不大开心?”
宁萱儿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画眉,呆滞道:“画眉,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才……没多久,怎么会这么快?”
画眉失笑,怜爱看她:“萱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话本子里头的那些后院妻妾想有喜都这么难,为了一个孩子争来抢去的,我便以为这是一件要日积月累的事情……”
画眉脸“蹭”地变红,嗔怒道:“瞎说什么呢!这事看天时地利人和,和积不积累的,有什么关系。”
“而且,你在做完那事之后,没服用过避子汤吗?”
宁萱儿握住画眉的手,脸色一片惨白:“没,阿…少爷,也不会让我去喝。”
画眉担忧看她:“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虽然是有些突然,但依我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如今有了这个孩子,哪怕二少爷不肯给你名分,主母也一定会看在子嗣的份儿上替你讨来的。”
宁萱儿一顿,双手不由得攥了起来。
是了,名分。
沉浸在幸福中太久,她都快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了。
对啊,谢枕鹤为什么一直不给她一个名分呢?
“我,我不知道。”
宁萱儿小声嘟囔了一句,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泛着酸。
“萱儿!”
与宁萱儿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掀帘闯进来的谢枕鹤弄出的动静。
谢枕鹤仍是一袭绯红官服,从来不沾风雪的衣角袖摆竟难得有几分凌乱褶皱。
他一向冷静的清润嗓音变得急切而焦躁,一进屋便紧紧盯着宁萱儿。
画眉见状,连忙起身离开了屋中,给了他们独处交心的机会。
谢枕鹤眉心拧得生紧,在宁萱儿身旁坐下:“怎么会?”
宁萱儿闻言来了气,重重捶了捶谢枕鹤的肩膀,愤怒道:“你弄出来的,你问我?”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羞人,脸倏地一红,不肯再看他。
谢枕鹤薄唇却仍是绷紧,桃花眼呈着繁多的忧虑:“不,我是说……”
“明明我每次都会服用避子汤,怎么可能还会有孕?”
喝避子汤对身子无益,所以他不会让宁萱儿去服用。
可明明是万无一失的事,怎么会出纰漏?
宁萱儿如坠冰窟,声音颤抖着问道:“为什么你要去喝避子汤,你不希望有这个孩子?”
世间男子,喜欢一个女子,不都是希望与她两相结合,诞下血脉相连的幼子。
如若不希望,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她?
所以之前说过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
宁萱儿睁着圆眼怒视着谢枕鹤,眸底已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谢枕鹤立时意识到宁萱儿可能误会了什么,两手合十将她柔荑紧紧包裹在掌心:“萱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萱儿气急,不想理他,只静静地等他解释。
谢枕鹤长睫翕动,掩去眸底的黯然,徐徐道:“孩子,有那么重要吗?”
“尘世中人,诞下子嗣无外乎是为了延续香火,可我从不在乎这所谓的‘传宗接代’,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承受那么多痛苦。”
宁萱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眸光颤动,久久未能回神。
谢枕鹤依旧垂着眸,因而让宁萱儿没有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何况,我也不想这世间多出一个人,分走你的关注,分走你的爱意。”
第34章 第34章让他心甘情愿掉入陷阱。
“阿鹤……”
宁萱儿怔忪出声,被谢枕鹤握在掌心的手指微微蜷起。
谢枕鹤弯了弯唇,身子略略前倾,靠近宁萱儿:“萱儿,我知你心里也害怕,但先不必担心,一切等看了大夫再做决断。”
才一会的功夫,宁萱儿便经历了大起大落,大悲大喜。
原以为要跌落深渊,却没想到被谢枕鹤温柔地托举住了。
她晃荡的心安定了几许,吸吸鼻子将头靠在了谢枕鹤肩膀上,用气声道:“好。”
谢枕鹤眸光一柔,将手放到了宁萱儿的发顶,轻轻地抚摸。
心上人的触碰让宁萱儿茫然无措的心平静了许多。
但这到底只是隔靴搔痒,对未知的恐惧让她仍是提心吊胆,不自觉地便想通过和谢枕鹤靠得更近,贴得更紧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宁萱儿双手环抱住谢枕鹤的脖颈,嘴唇一嘟便想往他脸颊上亲。
谢枕鹤却愣住,稍稍向后仰,躲了开去。
恩?这是什么意思!
宁萱儿气恼,见谢枕鹤往后躲,她便使劲往前追,责备道:“干什么!”
直到把谢枕鹤逼到美人榻的角落,无路可退时,宁萱儿直接在他大腿上坐下。
谢枕鹤身躯紧绷,眉心拧紧:“萱儿,你想做什么,你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身子,不可以这样……”
原来是担心她的身体啊。
宁萱儿见谢枕鹤一副被轻薄了的模样,觉得好玩,在他脸上啾了一口,留下一点胭脂痕迹。
“我想干什么?我想办了你!”
谢枕鹤面色僵硬,似乎已经是隐忍至极,低声道:“萱儿,这事不是玩笑。”
难得谢枕鹤被她戏耍一次,实在是有趣。
宁萱儿见谢枕鹤一本正经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
谢枕鹤便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有些无奈。
宁萱儿笑够了,又贴近了谢枕鹤,双手捧着他的脸,与他前额相抵。
“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吻我。”
宁萱儿说完,咬了咬唇瓣,脸颊渐渐爬上红云。
谢枕鹤眸光一滞,而后逐渐变得幽深,喉结滑动:“……好。”
他看着宁萱儿任君采撷的殷红唇瓣,方迫不及待地想含进口中——
便被一个焦急声音打断。
“少爷!不好了!”
白术跌跌撞撞地从屋外跑进来,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
看着脸色铁青的谢枕鹤,以及……脸色煞白,以惊人速度闪到一旁,和谢枕鹤保持了十万八千里距离的宁萱儿,白术陷入了绝望。
同样绝望的,还有宁萱儿。
没脸见人了。
宁萱儿抱腿坐在榻角,将脸埋在膝盖里,羞愤欲死。
“咳咳。”
是谢枕鹤先打破了死寂。
“出什么事了,说。”
谢枕鹤理了理方才因推搡而有些乱了的衣襟,神色淡然如雪,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白术焦急的心情被这出意外而搅乱,现在经谢枕鹤提醒后,心才再次高高吊起:“少爷,京城所有的医馆全都关门了,一个大夫也不见。”
谢枕鹤眉心一跳,掀眼觑着白术:“所有的?”
白术重重点头:“正是,我们已着人挨家挨户的去问,邻里们都说不知情,唯一一个大爷给了些许线索,说是见到东坊那间医馆的大夫天蒙蒙亮便被几个黑衣人领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谢枕鹤狭目眯起,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白术见谢枕鹤的眼神突然凌厉,顿了顿才继续道:“如若要去邻县寻大夫,快马加鞭赶回来,大抵也得两日。”
白术忐忑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谢枕鹤。
谢枕鹤却忽然笑了,淡声道:“我明白了。”
白术不解,疑惑道:“少爷明白了什么?”
谢枕鹤抬眼看他,心中已然是柳暗花明,云销雨霁。
“那便着人去请邻县的
大夫吧,不过……”
谢枕鹤转着指间玉扳指,冷笑一声:“就算不请,两日后,京城的大夫自然也会回来。”
白术眉头皱得紧紧的,仍是云里雾里,困惑不已。
正当他想再次提问,就在这时,屋外又传来了几声动静。
“少爷!”是春明的声音。
谢枕鹤冲白术扬扬下颌,淡色道:“你先下去吧,让春明进来。”
白术应声称是,连忙掀帘而退。
紧接着,春明便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少爷,景和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了缩成一团坐在谢枕鹤远处的宁萱儿,有些语塞。
宁萱儿听到白术走了,悄然把脸抬起来,往外偷偷摸摸地看,在与春明对上视线后,又羞赧地藏了回去。
谢枕鹤瞥了眼宁萱儿,又看向春明,沉声道:“但说无妨,她不是外人。”
春明只得点头,正色道:“景和已经去追赶我们派出去的那支队伍了,若是宁姑娘身体无碍的话,少爷是否要再一同前去?”
宁萱儿见他们两神情严肃的聊着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情,生了好奇,竖起一只耳朵开始偷听。
谢枕鹤嘴角倾泻出几声轻笑,将身子往后一靠,长睫垂下:“不必了,已经中计了。”
春明急了,向前一步道:“中计?”
谢枕鹤不置可否,笑吟吟道:“让萱儿‘怀孕’,此为一计。”
偷听中的宁萱儿一下子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霍地一愣。
谢枕鹤那边却继续娓娓道来:“让赵骞招供,此为二计。”
“最后,将全城的大夫全都叫走,此为三计。”
春明摇摇头,仍是怔怔不解:“属下愚钝,还请少爷解惑。”
谢枕鹤将身子往后靠,仰面浅笑:“你知道从京城赶去赵骞指给我们的那个地方要多久么?”
“两日。”
谢枕鹤眉梢微抬,声音愈发的戏谑。
“而全城大夫人间消失后,要去邻县请大夫的时间,也刚好是两日。”
看着春明恍然大悟的神情,谢枕鹤喟叹一声,竟是想抚掌盛赞背后出谋划策之人。
“幕后之人实在是太了解我了,他知道,哪怕我看出来这是一场陷阱,我也会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因为他不可能放着疑似身怀有孕的宁萱儿不管。
而出计之人,恰恰是抓准了自己的死穴。
春明深吸一口气,惊惧道:“那少爷,现下该怎么办。”
谢枕鹤摩挲着泛着微凉的扳指,眸光晦暗闪烁着:“既然已经中计,不如顺水推舟。”
将他们谈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宁萱儿,闻言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能从春明话语中听出这事的严重性,免不得为谢枕鹤捏一把汗。
但,谢枕鹤胸有成竹的话语又好似自带着一种力量,渐渐抚平了她焦躁的心。
让她觉得,只要是他的话,就一定能化险为夷。
*
春明走后没多久,宁萱儿便被谢枕鹤蒙着眼牵到了庭院外,说是有东西要给她看,有些莫名其妙的。
好容易停下来后,谢枕鹤将她身子转了一圈,温声道:“到了。”
而后,覆在宁萱儿双眼上的手指轻轻揭开,她骤然得见天日。
宁萱儿半眯着眼,一时适应不了光亮,抬头看看天边落日熔金,又垂眸瞧瞧一脸神神秘秘的谢枕鹤,奇怪道:“怎么啦?”
谢枕鹤含笑看她:“你回头看看。”
宁萱儿皱起眉,回眸凝望。
一入目,便再也移不开眼。
眼前有满树盛开着的玉兰,晚风拂过时,足见落花飞絮,如雪飘零。
而蔓延伸张着的树枝下,赫然伫立着两个红柱,其上扎扎实实挂着两条粗绳,其下则是木板制成的秋千。
宁萱儿深吸一口气,视线惶惶然地在谢枕鹤和这玉兰树之间来回逡巡。
“这是……”
谢枕鹤笑眯眯看着她,柔和道:“先前答应过你的。”
宁萱儿瞪大圆眼,惊喜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谢枕鹤见宁萱儿脸红透了,心里软得不像样子,朝她走近几分,弯身将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横抱而起。
宁萱儿心跳一顿,耳根更加的烫,小声道:“少爷,可是我还有孕在身,可以玩秋千吗?”
谢枕鹤闻言一笑,平稳地将她放到了秋千上,绕到她身后去:“那我小心些。”
“何况……”
谢枕鹤将手贴在宁萱儿背脊上,感受着指尖温热软和的触感,轻轻勾了勾嘴角:“有孕之事,也不一定是真的,还得再看看大夫怎么说。”
“欸?啊!”
宁萱儿还没来得及品味谢枕鹤口中话语,便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力道,让她往天上荡去。
她慌张极了,连忙握紧两边的粗绳,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谢枕鹤似乎是察觉到了宁萱儿的紧绷,在她耳畔轻声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受伤。”
宁萱儿闻言,提着的心不知怎么的便稍稍放下了,开始将全身心交付给谢枕鹤,享受着每一次从地上荡起,迎着风飞到半空中时,那种自由到仿若只要张开手臂,便能振翅飞翔的感觉。
宁萱儿的情绪不由得被带动了起来,昂声道:“好快活啊!”
谢枕鹤弯眼看着她,眸底柔情似水。
而后,在感受到落在自己和宁萱儿身上的一道视线时,唇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森冷的光。
便这般坐不住,还要来亲眼瞧瞧他到底走了没。
若是没走,是不是就可以借机撬墙角了?
说自己待她不好,让宁萱儿另择他路。
这般想着,谢枕鹤嘴角笑意渐冷。
那他便要让谢长衡看看,萱儿有多爱他,他与萱儿之间又有多亲密无间。
谢枕鹤忽然松开了手,让宁萱儿背对着他撞了个满怀。
“怎么突然停了?”
宁萱儿一惊,回头嗔视着谢枕鹤。
谢枕鹤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唇瓣贴上她的耳廓:“萱儿,我想亲你。”
第35章 第35章当着谢长衡的面与她拥吻……
宁萱儿抓着两侧粗绳的手倏地攥紧,瓷白脸蛋涨红成一个大番茄。
“阿阿阿鹤……”她舌头有些打结,到处打量了一番,发现周围都空荡荡,一点人影也无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心有戚戚然:“这可是在庭院。”
说完,宁萱儿欲哭无泪回眸看向谢枕鹤。
她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别人撞破自己谈情说爱的尴尬时刻了。
谢枕鹤墨黑色的瞳孔好像隔着一层山雾,朦胧着灼热到快要溢出的爱欲。
宁萱儿愣住,看着谢枕鹤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忽地便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谢枕鹤让宁萱儿的头仰靠在他胸膛中,自己则弯下身子,去够宁萱儿的菱唇。
柔软的吻便像一片雪花落在了唇瓣相接的地方,被亲吻的温度融化成清溶溶的雪水,渗进两人厮磨着的唇齿中,一同缠绵到干涸殆尽。
这样的姿势吻久了有些难受,宁萱儿便“唔唔”地发出声音,再捶捶谢枕鹤的肩膀来以此讨饶。
谢枕鹤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放开了她的唇,牵着她的手扶她起身,再与她一齐往玉兰树下走。
宁萱儿刚感觉自己靠在了树干上,谢枕鹤便急不可耐地又吻了上来。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至情至乱地掠夺着她唇腔中稀薄的空气。
宁萱儿也被谢枕鹤撩拨的有些躁动,大胆地抱住他的后颈与他拥吻。
本是最动情的时刻,宁萱儿却忽然浑身一激灵,蓦地一用力将谢枕鹤推开。
谢枕鹤眼角泛红看她,嗓音被欲望熏陶得有些喑哑:“怎么了?”
宁萱儿像只受惊的小兽一般,睁着黑亮的眼睛环顾四周,而后看向谢枕鹤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靴履踩到枯草的动静。”
谢枕鹤鸦睫轻轻垂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玉兰树后的一块角落,似笑非笑道:“许是墨虎又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吧。”
宁萱儿惊魂未定,双手抵在谢枕鹤身前,眨眼道:“真…的吗?”
“不会有人的,只是你心虚才会疑神疑鬼。”
谢枕鹤看着宁萱儿迷乱的眸光,恶鬼诱人般在她耳边轻轻蛊惑。
宁萱儿皱眉,还想再辩驳一番:“什么叫我心虚,明明是你……”
谢枕鹤却不容拒绝地拨开了宁萱儿推阻他的手,将宁萱儿抵到树干上,在她反应过来前再次吻了上去。
“唔!”
谢枕鹤将她要说的话都吞吃进肚,激烈地吻她的唇,让她满脑子除了交缠的舌尖外,再没心思想其他的。
*
无影站在谢长衡身后,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腰间配着的刀鞘上。
他看着面色铁青,浑身微不可察颤抖着的谢长衡,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场景,自从他被谢老爷指派到来鹤院后,也见过不少次。
起初,他以为是谢枕鹤是一时忘情,干柴烈火才会与宁萱儿在随时有可能被撞破的地方亲吻。
他还在心底暗讽过谢枕鹤的莽撞,认为他绝非宁萱儿良人。
直到隔日他在暗处默默观测时,谢枕鹤状似无意迎上来的目光,隔着层叠草木,洞穿他的骨肉,让他背脊发凉。
第一次,他安慰自己许是巧合。
可当同样的戏码反复上演到第二次、第三次、第不知多少次后……
他没法再诓骗自己了。
谢枕鹤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观察他们,还堂而皇之让他看见他们亲热。
他便是故意在报那日宁萱儿与他多说了几句话的仇。
谢枕鹤看穿他对宁萱儿深埋在心底的情谊,想以此来嘲讽他的非分之想,同时宣告自己对她的占有。
想清楚这一切的那一刻时,无影浑身都被汗湿透。
他深知,现在的他绝非谢枕鹤的敌手。谢枕鹤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他不能轻举妄动,再大的忿恨不满也得藏在心底。
好在因为谢茂山的缘故,谢枕鹤目前还动不了他,否则……
他可能在那日与宁萱儿谈笑后,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所以,在见怪不怪后,这样的情形对他而言,并不能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但显然,对谢长衡而言,便不是这样了。
谢长衡指尖深深攥在拳心,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尝出几丝血腥味。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几乎想直接冲出去,将谢枕鹤从宁萱儿身前扯开,质问他为何夺人所爱。
但他不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枕鹤与自己心系的女子含情缠吻,宛若一对璧人。
他今日到来鹤院,不过是想来打探几分虚实,却没想到谢枕鹤竟然准备了这么一场好戏给他看。
谢长衡愤怒到极点,反而轻笑出声。
身后的无影一愣,还以为他被气疯了。
谢长衡昂了昂下颌,用气声道:“他要给我看的,我都看完了,也该回去了。”
谢长衡的意思是,谢枕鹤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把他带进了来鹤院?
无影一怔,看看仍在树下热吻的两人,拧眉道:“可万一被他发现你的行踪……”
谢长衡闻言阴冷嗤笑:“我的行踪何曾隐藏过呢?”
“恐怕从我一踏入来鹤院起,他便知道我的存在了吧。”
无影瞪大双眼,看着谢长衡的背影,忽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谢长衡深深吸了一口气,背笔直挺着,脚下步伐迈得愈发坚定,不住地往院门走去。
他谋划的这场局,看似有法可破,实则是一场彻底的死局。
若宁萱儿于谢枕鹤而言可有可无,那谢枕鹤会毅然决然的前去北狄,追赶护送‘贺礼’的队伍。
而后便会落入他的陷阱,被他埋伏好的骑兵杀个片甲不留,最终一败涂地。
届时,他便可以趁虚而入,从谢枕鹤手中夺回因谢枕鹤离去而心灰意冷的宁萱儿。
若谢枕鹤真心喜欢宁萱儿,他因为顾虑她有孕在身,而不会离开她,那便是不战而败。
因为谢茂山确实有勾结节度使之嫌,他为了引蛇出洞,也确实做了一场豪赌。
赌注便是,谢枕鹤会不会放弃这个绝妙的,扳倒谢茂山的机会。
显然,如果他选择了第二条路,自会被谢茂山死死地按在手心,再无翻身可能。
届时失势的谢枕鹤,也没了保护宁萱儿的能力,他还是可以将宁萱儿抢回来。
无非一个结局只能得到宁萱儿的人,另一个却能得到她的身和心罢了。
只要能与她在一起,他便心满意足。
但,如今谢枕鹤这般有恃无恐,是猜透了几分他的计策?
还是已经想好怎么对付他了?
谢长衡眸光转冷,逐渐冷静下来。
但无论如何,如今站在上风的都是他。
不过一时得意罢了,就算有后手又如何,他又何尝没有两手准备?
想到这,谢长衡轻蔑一笑。
谢枕鹤从自己手上夺走的,他全都要一一抢回来。
*
谢冉吟垂眸觑着坐在檀桌前翻阅账本的阮妙盈,问出了心中疑惑:“夫人,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要花那么一大笔钱买通膳房专供来鹤院中糕点的膳夫?”
“还……”
谢冉吟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不忍:“派人在昨天跟踪他,趁他离府之时,将他于暗巷杀害。”
阮妙盈掠动的手指一顿,冷淡地看了谢冉吟好几眼:“能被我们用钱收买的人,也能在更大一笔银子的敲打下吐出真相。”
谢冉吟抿了抿唇角:“可……”
阮妙盈淡然打断他,恨烂泥扶不上墙道:“你当谢枕鹤什么人,他可是大理寺少卿,掌诏狱刑罚,若不是年纪太轻,大理寺卿的位置也该让贤,这世上有他撬不开的嘴吗?”
谢冉吟见她提起谢枕鹤的丰功伟绩就头头是道的,有些不是滋味:“那又何必买通膳夫呢,一个膳夫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直接下毒害死他们不成?”
阮妙盈先是一愣,而后掩嘴盈然一笑,眸光轻佻:“有什么用?现下事情未成,告诉你也没有意义,等到成事之后,你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谢冉吟蹙眉看着笑得不怀好意的阮妙盈,虽还是雾里看花般一知半解,但隐隐约约感觉到,阮妙盈确实与谢长衡勾结着,盘算出了一件大事。
*
谢枕鹤靠在榻头,让宁萱儿倚躺在他怀中。
宁萱儿的侧脸贴在谢枕鹤平稳起伏着的结实胸膛上,两只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
她鼻尖耸动,闻到谢枕鹤身上好闻的冷梅香后,心中放松几分。
自从疑似有喜后,她这日子感觉过得比宫里头的娘娘们也不差了!
想要吃什么,在下一刻都会悉数端上来。
想要玩什么,谢枕鹤也都会尽量的满足她。
就连……
宁萱儿面颊一红,蹭了蹭谢枕鹤的胸肌。
沐浴也不用自己动手,都是谢枕鹤亲力亲为。
感受着谢枕鹤纤长的手缠上了自己有些湿漉漉,还未完全干透的头发,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圈,宁萱儿抿了抿唇角。
从前在榻上多与她对视几刻便按耐不住和她滚到一起去的人,现在居然这么能把持住自己。
真是……
等等,乱想什么呢!
宁萱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入非非,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些奇怪念头晃出脑袋。
“怎么了?”
发顶上传来几声温泠清脆的笑声,让宁萱儿更加脸热。
她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理他。
谢枕鹤却不依不饶,翻了个身,让宁萱儿与他一齐侧躺在了榻垫上。
看着谢枕鹤凑得极近的如玉俊容,宁萱儿眼睫扑簌簌地抖。
而后,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伸向她的背后。
宁萱儿心跳一滞,细白脖颈紧绷起来。
呵,男人!
方才还说他能忍,现在就原形毕露了?
宁萱儿心底冷哼,眼帘却密密闭了起来,窃喜地笑。
她做好了谢枕鹤要吻上来的准备。
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温热的吻,只等到了暖乎乎的锦褥。
宁萱儿猝地睁开眼,只见谢枕鹤正在心无旁骛地给她掖着被角。
“你!”
宁萱儿张口,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谢枕鹤这才将视线再移到她身上,看着很是无辜:“怎么了,萱儿以为我要做什么?”
宁萱儿深深提起一口气,而后重重吐出:“没事!”
她生怕被谢枕鹤看出自己有所期待,忙不迭将双眼阖上,气鼓鼓地准备入睡。
谢枕鹤却又笑了。
宁萱儿掀眼看他,心道他果然是故意的。
谢枕鹤捋了捋她有些凌乱的额发,而后抬起上半身,俯脸在她鬓间落下一吻:“睡吧。”
他语气温柔,耐心地哄着她:“等到明日一大早,临县的大夫来了,一切便能尘埃落定了。”
第36章 第36章苦肉计
次日一大早,宁萱儿还在半梦半醒之际时,便感到房中传来阵阵低语。
“已经可以给宁姑娘……”
“再等等。”
凡此种种的话语就像隔了一层薄纱一样,时不时朦朦胧胧地闯进宁萱儿的脑海。
她被人扰了好梦清净,有些不快,蹙起秀眉,下意识便想侧身搂住身旁的人,却发现摸了个空。
……人呢?
宁萱儿迷迷糊糊地扁了扁嘴,眉心拧得更紧。
算了,不在就不在吧。
宁萱儿翻了个身,想找机会继续睡个回笼觉。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外扯了扯。
宁萱儿试图忽略这个异样的感觉,将眼帘闭得更紧,扯她的力道却也随之变大。
这时她才稍稍有些清醒过来,但生性懒惰让她仍是不愿睁开眼,直到耳畔覆上一个温热的触感。
谢枕鹤将唇贴在她耳骨,先是轻轻啄吻了一下,而后呵气如兰道:“大夫已经到了。”
宁萱儿骤然意识到那阵谈话声到底因何而来,猛地睁开双眼,从榻上弹起来。
坐起来后,先看到的是谢枕鹤妍若好女的脸。
他勾唇浅笑,唇角撩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宁萱儿陷入沉思。
谢枕鹤?大夫?
等等,那他方才亲自己岂不是被别人看见了!
宁萱儿立即望向他身后,见他是坐在床榻边上唤她,床幔还围得好好的,没将她方才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的模样泄露出去,才轻轻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