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于教授,席于飞还得去他新家“备货”,云穆清也得去车站销假。
干脆去隔壁借了一辆自行车,先送云穆清去车站再说。
“晚上记得回来吃饭,”三头六臂曾柳华跟儿媳妇忙乎着做晚饭还不忘了提醒她儿子,“让玉玉也一起跟着过来吃,人家忙乎半天了!”
玉玉:……
席于飞嘎嘎大笑,“知道了知道了!”
他蹬着自行车,车后座坐着云穆清,蹭蹭的出了胡同,扔下一堆“臭小子”,“嗨呀你个大宝子怎么骑车”诸如此类的笑骂声。
云穆清僵硬的坐在后面,用力拽着后车座,手指头都泛白了,“慢点呗?”
“慢什么慢,一会儿都放学下班了!你赶紧去销假报道领东西,我去收拾我那边的房子!”席于飞恨不得把脚蹬子蹬出火星子来。
也就是现在路上人不多车也少,否则分分钟得车祸。
自行车连蹦带窜,被骑的跟个兔子似的,云穆清怀疑自己一会儿从车上下来,怕是屁股八瓣,路都走不动了。
“拐弯了拐弯了!!”席于飞嗷嗷叫,破二八大杠的铃铛被他按的叮铃铃乱响,“玉玉你坐稳啊,扶着我的腰,拐了拐了!!”
一个恨不得一百八十度大弯,差点儿给云穆清从后车座甩下来。
他连忙伸手环住席于飞的腰,第一时间竟然是惊叹对方的腰好细。
这么细的腰,竟然能把自行车蹬这么快吗?
嘎吱,自行车停在铁道局办公处门口,席于飞喊道:“高叔高叔,我带新同事来销假报道,麻烦你给他指一下宋科长办公室!”
高杨从值班室探出身,“成了,知道了!”
云穆清恍恍惚惚的从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呢自行车就窜出去了。
“一会儿我来接你,你跟门口等我啊!!”这句话还带着尾音儿呢,人都快窜不见了。
“狗撵了啊?”高杨笑骂着从值班室出来,“新人?看那边二层小楼了吗,上楼左转最里面那间就是宋科长办公室,你先过来签个字。”
原本拘谨内向的黑脸汉子高杨,如今也已经习惯这里的人情世故。尤其是这群小伙子们,嘻嘻哈哈的活力四射,多看几眼感觉自己都年轻不少了。
云穆清走到值班室窗口,拿起钢笔签字。
“哟,字儿不错,云穆清是吧?这个姓挺特别啊。”高杨把本子收回来,“成,你进去吧。”
云穆清一路往里面走,神情有些紧绷。
他突然发现,自己跟席于飞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云这个姓氏特别吗?
他胡思乱想着,心说这个姓氏在我这边都快绝了,有什么好特别的。那些坏人也不会因为你的姓氏特别,就不背后插刀子,下黑手。
席于飞并不知道云穆清因为一句话就想这么多,他着急往新家去,得先把市场的东西拿出来,他还打算往家里拎几只鸡和一些鸡蛋。三个嫂子都怀孕了,再加上一群孩崽子和于教授他们一家三口,怎么着也得都补一补。
把空间里收拾出来的毛线和布头都用麻袋装好,又拿了个篮子装了四只老母鸡和一兜子鸡蛋,全部塞进自行车后面焊接出来的那个铁筐里面。
弄完这些,又骑了车吭哧吭哧的去了单位门口,发现云穆清还没出来,干脆下车到值班室和高杨唠闲嗑。
“叔,你给我讲讲你下战场的事儿呗,”席于飞从兜里摸出糖果,他如今都习惯在兜里塞点儿糖了,万事糖开路,这年头,没人会嫌弃这种甜滋滋的好东西。
“大白兔啊?”高杨一只手剥糖纸,然后塞进嘴里,“有什么好说的,漫山遍野的死人,能回来就是命大。”
之前谁给他糖,他都会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如今收的吃的用的多了,这大白兔也不稀罕了。
从沪市回来的那群人,基本上都会带点儿大白兔奶糖。
“我小时候还想着去当兵呢,我四哥五哥,还有刚才我送来的那个小伙纸,都是军人。”席于飞道:“只不过刚才那位退伍了,否则就他这个年龄也能拼点儿军功章。”
“孩子话,”高杨笑了笑,“军功章是说拼就能拼出来的?那得用命去填。你叔我倒是有个二等功,但少了个胳膊。”
席于飞碰了碰高杨断臂的地方,“叔,疼吗?”
“不疼,”高杨看着这些年轻的孩子,眼神暖了许多,“刚炸断的时候,脑子都是蒙的,觉不出疼。后来到了医院,打了麻药,也觉不出疼。现在都好了,还能疼?”
“怎么可能不疼呢?”席于飞光用看的,就觉得疼。他从不认为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这种说法。
祖国不够强大,拳头不够厉害,才会有伤疤。再过几十年,祖国强大了,我们的士兵都武装到牙齿,那就只会给别人留下伤疤!
我们的革命先驱用鲜血铺就的这条路,早晚会盛开出美丽的花朵!
“诶,你朋友来了。”高杨抬起自己完好的手,摸了摸席于飞的头,“你们加油,不管是做哪行哪业,只要对国家好,就要努力,要尽心。国家强大了,我们就不会再有伤疤,自然也不会觉得疼了。”
“知道了,叔。”席于飞站起身,突然转身给了高杨一个用力的拥抱,“叔,你也要好好的!”
“你这孩子,我现在过得特别好,哈哈。”黑脸高叔笑出了大白牙,“出去吧,小子,别总赖在我这里。一会儿我就下班了,没法陪你聊啦。”
云穆清拎着大包小包的走过来,席于飞连忙上前迎接,“你没去宿舍?按说单位应该会分宿舍吧?”
云穆清愣了片刻,“我忘了。”
他拿了东西签了字,领上工资就着急忙慌的往出走,压根忘记问宿舍的事了。
“啧,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席于飞笑嘻嘻道:“没事,先把东西放我那里,回头在往宿舍搬。”
云穆清想了想,道:“我不太想住宿舍,要不我去问问宋科长租房子的事,你等我一会儿?”
“可别了,”席于飞挠了挠头,“算了,你住我那边吧,我刚跟宋科长要了租房的介绍信,回头你也要去租房,宋科长估计都得烦。”
到不是没有空房子,只不过很多房源也是要记着那些成家的同事们。铁路上现在也在到处联系空房子要做分配房,毕竟这边工龄长的双职工都要到了该分房的年纪了。
宋科长手里就那么几套好房子,估计也舍不得再往外介绍了。
云穆清抿了抿唇,让自己的唇角不要翘的太高,“这样方便吗?”
“之前在沪市不就一起住?反正也不是一间房,有什么不方便的。哦,你得承担一半的房租才行。”席于飞把云穆清的行李绑在了铁框子上面,“你带我吧,我都骑累了。”
云穆清腿长,大长腿一偏就上了车,等席于飞坐好,就稳稳的蹬了出去。
“嗨呀,快点儿,先去放东西!”席于飞坐在后面也不老实,一伸手就环住骑车人的腰,“哎哟你的腰,啧啧,有劲儿啊。”
自行车差点儿画龙,云穆清无语道:“别乱摸,你现在住哪里?”
席于飞给值了路,嘎嘎笑道:“我哪里乱摸了,啧啧,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腹肌,真不错真不错。”
云穆清努力深呼吸,尽量让车子稳稳的。
“诶,你知道吗?门口的那个黑脸大叔也是军人,退伍了。他用胳膊换了个二等功。”席于飞说起这个,声音闷闷的,“你在部队,也去过战场吗?”
“去过,”云穆清道:“当兵第二年就去了,不过我那时候岁数小,大家都照顾我,没太往前冲。”
“你说,你如果不退伍,会不会变成连长,营长,旅长?”
云穆清苦笑道:“家里没有平反,我最多到副连就不可能再上去了。”
其实他差一点儿就能到副连了,但岁数小,哪怕功勋足够,上面也得给压着。
只是对他来说,副连就到头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全心的给家人平反重要。
“那,如果平反了,你还能回部队吗?”席于飞又问。
云穆清想了想,“应该回不去了吧?不过就算退伍了,我也是个军人,有战必召,有召必应是我们的职责。”
席于飞没有再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
二等功和胳膊哪个更重要?
对于军人来说,只有背后的祖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血性与信念,祖国才能日益强大!
过了马路就是席于飞租的小院子了,车子停在门口,正好有一队警卫员排着队从门口路过。
席于飞看向云穆清,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眼里满是怀念。
“别难过,以后哥罩你!”席于飞拎了东西进屋,“以后你住西屋,晚上我给你拿被褥过来。你放心,你家里人一定会平反的。”
“好,以后你罩我。”云穆清抿着嘴笑,等席于飞锁上大门,再次上车带他往家里走。
“我是说真的,等我研究研究,西北那边看农场的领导有什么喜欢的。想要让人开后门就得投其所好,你直不楞登的过去是不行的。”席于飞开始絮叨。“不止如此,阎王好说,小鬼难缠,领导下面的人也得打点。我觉得吧,京城一定有人跟那边的人有联系,咱们得学会挑拨关系你知道吗?只有让他们心不齐,咱们才能钻空子!”
“好,我知道了,你多教我。”云穆清道。
“哼!”席于飞又傲娇上了。
看看,年轻时候的云总,真的啥也不会,还得他费心!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掉落……
继续吐槽阿三。
就,你们知道,老美开飞船上去接快生娃的玄冥二老了,结果呢?飞船坏了,人没接到,又撂了俩。
飞船为什么坏了呢??
因为飞船的某个关键的钛合金零件坏掉了。
为什么坏掉了呢?
因为我们要吐槽阿三啊!!
这个零件,是老美脑子进水,跑去找阿三定制的。
阿三收到钱发现,自己没有能做钛合金的水平,于是呢,他做了个铝合金的零件给老美了。
老美也不知道,就按飞船上了,于是买一送一。
不得不说,阿三真的胆子大,没有这个金刚钻,就是想要揽瓷器活。
这种事他们不止坑了老美一次了,而且他们也不是只坑老美,他们全世界平等的去坑!
小本子去阿三那边做汽车,结果发动机丢了三千个,让阿三赔,因为他们做了全车保险。
结果阿三说你这是全车保险,但丢的是零件,不符合赔偿要求。
小本子就把零件保险也交了,让阿三赔。
然后阿三说……
他说你这个是零件损坏保险,不是丢失保险,所以我们不给赔。
只能说,不亏是阿三!!
第37章 工资都给你
云穆清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一个家庭。
刚进胡同,就看见呼啦啦一群小孩子追着自行车喊六叔。等进了院子,不大的院子里乌央乌央的都是人!
小的是两三岁的萝卜头,大点的七八岁,几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赶羊一样照看这群小孩子。
他唯一眼熟的竟然是被拽到院子里一起玩的那个于向前!
一群男孩子女孩子叽叽喳喳的,有喊六叔的,也有喊六哥的。
三个壮汉跟俩老头子在院子边上那个石桌旁边抽烟,三个大肚子的女人正在厨房进进出出,吵吵嚷嚷的做饭。
曾柳华从屋里出来,大声张罗着,“一根烟抽俩小时啊?还不赶紧进来放桌子!老大老二去帮你们媳妇端菜盛汤,老三你去把你于哥背到主屋炕上来。一个个闲的出屁了都,没看见老娘忙的脚底冒烟?大宝回来了啊?大宝赶紧去洗脸洗手,带你朋友等吃饭了。大哥进屋啊,外面太阳一下去就冷了,别跟院里坐着啦。老丫头老儿子,带你们侄子侄女去洗手洗脸,刚换的衣服又滚一身土,赶紧掴打掴打!”
一院子从老到小,被张罗的团团转。
席于飞带着拎着大包小裹的云穆清,跟分红海的摩西似的从人群中穿了过去,“娘,我带了点儿好东西,放厨房去啦!”
“啥东西啊,我看看!”曾柳华满脸笑容,她大宝就算捡个土坷垃那都是好的。
云穆清跟个卖呆儿的似的被丢在屋门口,手脚僵硬的躲避着一群小孩子。
席老三放了桌子过来看见他,“东西一会儿拿走不?拿走的话放院子石桌上,不拿走就拿进来。”
“拿走,”云穆清乖巧的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去石桌,还没等走过去呢,就听曾柳华在厨房里气道:“这是鸡蛋,这不是石头,我的大宝啊,你真的是……这下好了,给你鸡蛋熬粥!”
云穆清心里一咯噔,那自行车筐里,还放了鸡蛋?
“哎呀不就碎了这么几个?娘你别骂了,是玉玉骑的车!”席于飞直接把锅飞出去了。
“那你在后座不知道把鸡蛋拎手里?”好大宝变成了不懂事的大宝,看着碎掉的鸡蛋,曾柳华也心疼。
这可不是碎了一个两个,是碎了十来个啊!
席于飞拿着碗捡碎鸡蛋,还逼逼呢,“他骑得太快啦,都怪他!”
曾柳华就算再怎么宠她儿子,也不至于不知道她儿子什么德行,“别什么都说别人的错,你就没错?玉玉一看就是稳重的,你告诉他车筐里有鸡蛋没?行了,这些鸡蛋一会儿加个菜,你多吃点儿。看看,这都瘦了……”
没骂心肝两句,就变成了心疼。
院子里其他人都表示这才是正常的,如果真的骂厉害了,他们都会觉得曾柳华撞了脑袋呢。
筐里的四只鸡还都活着,被曾柳华找了地方圈上,暂时养两天。
这鸡不敢一直养,怕被人举报。到时候革会上门,连根鸡毛都会被抢走。
曾柳华把席于飞从厨房轰出来,她挑出碗里的鸡蛋壳,又切了两根大葱搅拌进去,抓了把柴火塞进灶膛,挖了块猪油在锅里,用最后这把火炒了个葱花鸡蛋。
于教授跟儿子于天河被拱到炕里头,炕上放着两个并排起来的小炕桌,上面放了五六个大海碗。一碗醋溜大白菜,一碗红烧冬瓜,一碗油渣炒丝瓜,一碗五花肉炖茄子还有一碗酸辣土豆丝。
曾柳华又端了俩盘子进来,里面盛的满满的都是鸡蛋,少的那一盘子放在外间屋孩子的桌上,多的那一盘子放在里间屋炕桌上面。
仨儿媳妇都跟外间屋吃饭,顺便照看孩子。其实也用不到他们了,家里四丫头和七小子以及大孙子都十四岁了,是能帮忙照看孩子的年纪。
“喝点儿?”曾柳华看向席文明。
“喝点儿,见到我大哥也不容易。”席文明立马转身翻炕柜,从里面翻出来一瓶子洋河大曲,“一直没舍得喝呢,今天咱们爷几个都喝点儿,喝完!”
“不,不……”于教授虚弱的想要拒绝。
“喝点喝点儿,舒筋活血,也不喝多。想多喝都没有!”席文明看着斯文,但其实也有东北老爷们那种劲儿,“孩儿他娘,去拿酒杯,就之前那一套小酒盅。大宝也喝点儿?你朋友酒量怎么样?”
云穆清感觉自己从一进门耳朵就嗡嗡的,到现在还有回声呢。听见席文明的话,都没能快速反应过来。
“能喝又咋样?就这么一斤酒,一人一杯也就没了!”席于飞笑呵呵的,“我这里有酒票,明天去买几瓶放着?”
“好好好,买几瓶放着,眼瞅着就过年了呢。”席文明喜欢没事儿整两口,但酒票难得,有了酒票,也不等于能买到好酒。
再加上媳妇儿成天念叨,他基本上要好久才能解一下馋。
“我大侄子能喝点儿不?”席文明拿着个酒盅,看向于天河。
于天河笑了笑,“陪我叔怎么都得喝。”
“敞亮,我看你像北方人,敞亮!”席文明哈哈大笑。
“还没喝就醉了。”曾柳华无语,她拿起筷子,“赶紧着倒酒吧,没看都等着吃了吗?先吃菜,窝头饼子管够。”
说完又看向席于飞,“你要不要先喝点儿粥?从下班到现在,你一口水都没喝呢。”
“成,我先喝点儿粥。”席于飞说完,习惯性就看向云穆清。
云穆清站起身要去厨房,被曾柳华手疾眼快抓住胳膊,“诶诶,怎么个意思?大宝你这是开始指使人了?家里人不够你造的?玉玉你坐,老三 ,给你弟盛粥去,少放红薯。”
席老三筷子还没伸盘子里呢,闻言只能放下筷子,伸手点了点席于飞,然后下了炕。
席于飞直嘻嘻,“三哥,我就喝稀的,给我朋友盛酱的,他饭量大。”
“你到还知道我是你三哥!”席老三翻了个白眼儿,去厨房盛粥了。
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热闹,席文明跟于教授一口一个老哥哥,一口一个老弟弟,俩人真的跟几十年没见面的亲兄弟似的,最后还抱在一起哭了场。
“娘,我跟玉玉先回去那边住了。”席于飞吃饱喝足,帮着把碗盘拿去厨房,又洗了把脸,“明天我再过来吃饭。”
“你俩一起走?电棒子拿着……”曾柳华有些担心,“要不在家里住得了,跟你弟弟挤挤。”
“我才不挤呢,再说那边放着东西,我得看着,不然不放心。电棒子我有,不用家里的。”席于飞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晃了晃,“反正也不远,我俩溜达溜达也就到了。诶,对了,娘,你把我那套被褥收拾起来,玉玉现在跟我一起住,那边西屋还没被褥呢。”
“你俩住一起?那成,那我放心了。”曾柳华一直担心自己儿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晚上得多害怕啊,听见有人陪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玉玉,你要好好照顾我家大宝,他岁数小,养的娇气……”
“娘,你说什么呢,我才不娇气呢。你猜他为什么叫玉玉?金尊玉贵的,他才娇气!”席于飞可不想破坏自己在云穆清心中伟岸的形象。
当然,这个伟岸的形象是他自己想象的。
曾柳华把席于飞的被褥都打包好,其实席于飞原本的被褥早就在下乡的时候背走了,这一套是回来之后拿的一套新的,结果也没睡几天又搬去了新房,那边又置备了一套被褥。
也幸亏这么些年曾柳华没少攒家伙事,否则这被褥都不够用的,还得跟儿媳妇借。
这年头,被褥也是嫁妆里面的重要角色。
这些新被褥,都是曾柳华一套套给四丫头置备的嫁妆,等她岁数到了该嫁人的时候,弄个八铺八盖,绝对拿得出手。
不过这还没一个月,刚准备好的四套被褥就被用掉了。如果还想用新的,那就得跟儿媳妇张嘴。
席于飞帮云穆清拎着个不大的行李包,被褥卷都由云穆清自己背着,手里还拎着单位发的一堆东西。
俩人踩着月色在路灯下往新院子溜达,北方如今已经冷了,外面遛弯的人不多。不像是沪市,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你吃饱了没?”席于飞问。
云穆清点点头道:“吃饱了。”
其实不止吃饱了,还吃撑了。
曾柳华可劲儿的往他碗里夹菜,盛的粥也稠,还吃了三个大饼子加半个席于飞吃剩的窝头,真的是撑得不行。
席于飞倒退着走,看着云穆清笑嘻嘻道:“吃饱了就成,我看你老拘谨了。其实我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人多,吃饭得抢,否则好东西吃不上几口。”
云穆清心有余悸的点点头,席于飞那三个哥哥是真的能吃,不过也赶不上外面那一群小的。最后大人桌上没吃完的饭菜都端到孩子桌上去了,被一扫而空。
这么大一家子,每天吃饭就得十来斤粮食,普通人是真的养不起。
也幸亏有五个在职工人和一个退休工,六个人拿工资,一个月能有一百大几。若是普通人家靠糊火柴盒或者纳鞋底子赚钱,不说三天饿九顿,那也得饿上一天半。
“我把吃饭的钱票都给你,否则我一顿吃这么多,总是来吃也不好意思。”云穆清提醒,“你别倒退着走,小心摔着。”
“你干脆把工资都放在我这里算了,我以后倒腾东西算你一份?”席于飞道:“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光靠死工资可不成。”
“嗯,听你的。”云穆清说完就开始掏兜,“今天单位把这个月工资和票都给我了,还有粮证,也放你那里算了。到时候领粮食一起领,直接放你家。”
“上道!”席于飞踉跄了一下,幸亏云穆清扶的快,他终于不倒退着走了,“那就这么说定了,粮证放我这里,每个月扣五块钱租金,给你两块钱零花够不够?”
啧,管未来云总的钱,感觉可真特么爽啊!
就给你发两块钱零花,嘻嘻。
作者有话说:
别说一屋子孩子了,就我大外甥一个孩崽子在家里,我脑瓜子都嗡嗡的。
小孩子真的是精力旺盛的可怕!
对了,据说咱们种花民族体内的MAOA这个战士基因比大毛还多,位列世界第一!
突然觉得,以后我看见大毛都能上去踹两脚了!!
我站起来了!!
第38章 房子咋办?
这个院子租的时候都有点儿荒了,不过这几天席爹带着几个儿子轮流过来收拾,院子里也铺上了碎砖小路,看上去干净利索了不少。
只不过北方如今日渐寒冷,院子里没办法种菜,否则席于飞相信他爹一定会偷摸的种点儿什么,哪怕葱姜蒜都可以。
这个院子小,屋子也不大,不过住俩人足够了。
但屋子里不是炕,太久没人住,炕都烂了,炕洞里耗子一窝一窝的,边缝都是臭虫蚂蚁。
所以炕已经被拆除,找木匠打了两张一米三的木板床。
一米三的这个宽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双人床配置。直到大家手里钱富裕点了,床板才逐渐被加宽道一米五,一米八甚至两米。
院子里通了自来水,这个水管也是从旁边部队大院引过来的,但只能安装在墙边,砌了水泥台子。
等冬天的时候,还得去准备一些稻草之类给水管子裹上,否则极有可能冻住出不来水,甚至冻裂冻炸。
厨房也是在外面,席文明去废品回收站淘换了个二手的液化气炉子,回来刷锈刷漆,只需要花钱买一罐子液化气就能使用。
冬天取暖的话就得在屋里重新盘个灶,安装个建议的烧水锅炉。如果买不到锅炉,那就用小铁桶改装一个煤炉子,晚上睡觉前烧一壶水,水蒸气与烟囱散发的热气也足够能让这小屋子暖合起来。
综合来说,其实不如火炕。
但现在京城开始逐渐拆除火炕了,因为人口逐渐密集,太多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火炕烧火麻烦,很容易引发火灾。
还有就是火炕需要用劈柴,城里买劈柴太难了,也就是席家有个村里的亲家,每年冬天都会给拉几车的柴火过来。
就这么个院子,每个月租金要七块钱。
看上去好像很便宜,其实已经占了普通工人收入的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大多数人宁愿只租一间两块钱的房子挤着住,毕竟生活需求比居住环境更重要。
七块钱,对于自己吃饱全家不饿还有工作的席于飞来说,简直不要太便宜。而且现在还有个“大冤种”愿意掏五块钱一个月的房租,他只需要拿出两块钱就可以了。
“五块钱真不贵!”席老板帮着云穆清铺床,“你想想,褥子棉被要钱吧?水电要钱吧,这些都包括在房租里了。还有火灶炉子,这些都是家里新添的,也得要钱。”
“我没觉得贵,”云穆清这个刚从部队退伍完全不懂外面租房市场价格的社会萌新,对五块钱一个月表示了极大的赞同。
席于飞挠挠头,总觉得现在的云总太乖了,搞得他都不太好意思欺负人。
“回头得找人做个浴桶,否则冬天洗澡太麻烦。外间屋也得隔开,后面砌个灶台,隔出一半做洗澡间什么的。”
他讲究惯了,毕竟上辈子嘎之前住别墅,有佣人,全天24小时热水,淋浴和按摩浴缸都有,洗个澡还往里面滴点儿精油呢。
云穆清想了想自己的人脉圈子,失落道:“我不认识木匠。”
“我爹认识,回头你就说你需要用浴桶洗澡,让我爹找人打一个。”席于飞开始忽悠。
云穆清:???
“为什么说是我?”
之前鸡蛋碎了也怪他,白白被扣了口大黑锅。幸亏曾姨是个明白人,否则自己简直百口莫辩。
席于飞啧了声,“我爹没有我娘那么宠我,我让他打个浴桶,他指不定要怎么骂我呢。这次于教授过来我忘了提前跟我爹通气儿,这一路被他怼的,都快被骂化了。”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于教授这么雷厉风行,都没提前跟他说一声。
还有沪市那个房子,他到现在都没想出来要用什么办法……
“嗯……那什么,玉玉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云穆清汗毛一悚,“什么事?”
“我沪市有个房子,你是知道的吧?”席于飞讪笑着凑过去,“就你住的那个,嗨,我也是机缘巧合,正好手里弄了点儿钱,也正好于教授要卖房,所以我就占了个便宜。”
云穆清一头雾水,“你的房子……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啊,要补交房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瘦小子眼里闪烁着不怎么令人放心的光。
“不是不是,咱俩什么关系,补交什么房租啊。”席于飞顿了下,有补充道:“但这房子不是我的,房租我也交呢。”
“那是什么事?”云穆清突然眯起眼,“你没跟你家里人说,你在沪市买了房?”
“哎哟,不亏是玉玉,你可太聪明了!”席于飞竖起大拇指,“就这个事儿吧,我不太好说,主要是当时实在是……嗯……怎么说呢,如果我爹问起来,你就说那房子是你的,成不?”
云穆清:……
“我买了房子,占了便宜,反而把房主弄去你家?这让伯父大娘怎么看我?”
好家伙,这口锅,又大又圆,但他不想背。
“而且我没事在沪市买什么房?就算我点头,你觉得伯父能信?”
席于飞仔细想了想,有些麻爪,“那咋整?我爹要知道我买了个房,家里饥荒还都没还完呢,还不得拆了我?不行,我得先跟我娘说,我爹怕我娘。”
老两口恩爱了一辈子,生了一大窝儿儿女女,都这个岁数了仍旧每天拉拉手,睡在一个被窝有说不完的话。
想到上辈子因为自己导致曾柳华重病去世,没几年席文明也跟着走了,席于飞就想立马再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云穆清看他这幅坐立不安的样子,甚至有点儿幸灾乐祸,“没事的,你这么聪明,在家这么受宠,大娘知道了也不会说你的,备不住还得夸你聪明呢。”
席于飞:……
“你是不是当我傻?”
这年头很多人压根没有买房的概念,很多人要么租房住,要么住单位宿舍等着工龄到了单位分房。
虽然这时候房子便宜,可架不住工资低,家里需要养活的人太多了。
后世天价的四合院,如今一间小平房也就一百五,一间大的才两百块。就这个钱,很多人家里也掏不起。
改开之前,娶个媳妇彩礼钱能拿出一百块那可就算得上是天价彩礼了,若是谁家结婚还有有一间空房子,好家伙,说出去半拉城的人都能上门提亲。
席家如今有六个人有工资拿,可仍旧存不下几个钱,否则当初曾柳华闹着要给席于飞买那个铁路上很贵的工作,也不会欠了一屁股饥荒。
两千块,在京城都能拿得下一个正经小院子了,结果他叭叭跑去沪市买了个小楼。
要怎么说?说再过个十来年,这楼价飞一般的上涨,千金难求?
就算他娘宠他,怕是也得给他一笤帚疙瘩。
有这个钱,还不如在京城买个院子呢,最起码可以住进去,看得见摸得着啊。
席于飞愁的脑仁疼,房子的事都好说,问题买房子的钱,他要怎么交代?
不是一两块也不是一二十,是两千块!!
“那你让于教授别说漏嘴呢?”云穆清看他这幅发愁的样子,帮着想办法。
“晚啦!”席于飞把头发抓的像鸡窝,“我之前跟于教授说了,我爹知道我买他的房子占了便宜,所以让我过去多照应他,让他去京城都是借我爹的话茬。不是,咱俩这交情,你真不能帮我背锅?”
云穆清木着脸,垂眼看地。
不是他不能帮,只是这个要怎么帮?说出来的话,都圆不上啊。
“诶,别说,你这眼睛是真好看。”
云穆清正在绞尽脑汁帮着想办法呢,谁知道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脑子顿时空白一片,“啊?”
“你这眼睛啊,桃花眼吧?双眼皮还长,眼珠子又圆又大,好看。”席于飞也是突然就被云穆清的眼睛吸引了目光,这人不亏是老了还是个帅老头,这底子着实不错。
头小脸小脖子长,而且还是宽肩双开门。大高个子大长腿,只要身材不变形,无论什么时候的审美都得夸他一句美男子。
云穆清:“啊……”
“我就不行了,我家血统不咋地,单眼皮。得亏眼珠子大,否则就成三白眼了。”席于飞虽然也觉得自己挺帅的,但总觉得眼睛不咋好看。薄薄的单眼皮若是放在女人脸上,就自带一股子温婉。
但是放在他脸上,总觉得少了一种男人气概。
既不风流倜傥,也没办法不怒自威。
云穆清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席于飞,这段日子他捂的白了不少,脸上的肉也丰满起来,轮廓清晰。虽然是单眼皮,但眼皮薄睫毛长,眼睛也不小,睁大眼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无辜的劲儿。而且还是小鼻子小嘴巴,下巴也尖翘,有着一种古代小公子的味儿。
“你也挺好看的,”他认真的说完,突然有一种尴尬感。
俩老爷们,坐在炕头,彼此夸对方长得好看。
这,就感觉,那么别扭呢?
“我必须好看啊,我随我妈!”席于飞突然叹了口气,“那房子……诶,房子可怎么整?要不就说你借给我的钱?对,说你借给我的,咱俩看于教授生活艰难,所以借助买房子这件事帮他,但我兜里没钱,你退伍了有安置金,所以你借给我的!就这么说定了!”
云穆清:……
怎么就说定了?
回头让你娘知道你又欠了一屁股饥荒,这可就不是一笤帚疙瘩的事了啊兄弟!!
作者有话说:
等我收拾完再写一章
老天鹅那边等这本书没有推荐了就更新。
今天扛了几百斤粮食去地里,差点儿没累死,让我缓缓。
第39章 拉拉秧
席于飞为了交代这个房子的事抓肝挠心一宿没睡好,却不知道于教授压根没跟席家说这件事!
在于教授心里,其实他是占便宜的人。
两千块可是个大数目,人家说掏就掏出来了,买了房子放在那里也不怎么住。
现在自己又厚着脸皮住在席家,怎么好意思把房子的事拿出来说?
在席家人眼中来看,这就是席于飞巧合遇到了困难的于教授,孩子是个善良的人,看不惯原本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才想着要把人接到家里来住。
席文明对此还跟曾柳华表示,虽然席于飞学习不咋地,但对文化人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且他们俩也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人了,知道在这个时间段被平反的人,那绝对是厉害角色,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被从西北农场那个恨不得把人压榨死的地方出来。
于教授没说是谁帮他平反的,席家也没问。但对这种知识分子的尊重,席家是很欢迎于教授的。
不但欢迎,当席文明知道于教授拿了一年的介绍信可以住在京城,以及他还是个学历史的牛人,顿时就动了脑筋。
历史这门学科,在当今工人老大哥当家的时候看上去不起眼,但读过书的人都懂什么叫做历史以镜为鉴是多重要的。
但于教授状态不是很好,尤其是听说席文明还是个初中学校的校长,就显得有些紧张。
他当初也是在学校里做副校长的,平日里就喜欢翻故纸堆,谁知道因为几本书就被打压成坏分子,说他迷恋资本主义,向往封建社会之类,又是剃阴阳头又是批斗,最后送去大西北,差点儿没死在那里。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说自己是老师,也不说自己是学历史的。
他真的怕了,太害怕了。
这次也是因为席家人太热情,还这么周到,他一个激动,不小心说漏了嘴。
不过虽然没办法把于教授弄去学校给学生们讲课,但席文明却不会放过这个老瑰宝,让家里孩子们围着他“讲古”,就当听故事。
有一群叽叽喳喳又有礼貌还热情的小孩崽子们作伴,不光于教授精神头好了许多,就连于天河跟于向前都变得开朗了。
席文明还跟于教授商量,让于向前跟着家里的孩子们一起去上学,就是借读,多接触接触同龄人,也能让孩子开心一些。
于教授跟儿子商量了一宿,同意了。
住在席家不到一个礼拜,于向前就有了新衣服,新书包,开开心心的跟着小伙伴们去上学了,完全看不出当初在沪市家里畏畏缩缩担惊受怕的样子。
但这些席于飞不知道,他压根想不出来要怎么解释那个房子的事,干脆破罐子破摔,什么时候暴露了,什么时候耍赖。
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就算了,反正胡搅蛮缠的,家里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跑沪市跑到月底,再换线果然是西北。
从京城直达西宁,三天三夜的车程,并且要跑上四个月。
因为车程长,休息时间也长,一个月也就跑三个来回,所以长途的基本都是四五个月。
没有人喜欢跑穷地方,尤其是大西北。
这时候大西北满地黄土三面戈壁,别说土特产了,本地人都吃不饱,一个个穷的叮当响,就算是大城市的人状态也很差。
去那边,等于白白浪费四个月的时间,分币不赚,累得半死。
但同为长途,跑粤城与黑省就让人比较开心,这俩地方都能淘换到好东西。南边挨着港城,如今已经有了走私,什么收音机手表钢笔衣服,随便倒腾点儿拿回来就能赚钱。
一个挨着老毛子,那边的糖果皮毛还有本地的药材山珍特别受欢迎,而且价格还十分便宜。就算不拿出去换钱,但给家里人改善一下,或者送礼都十分拿得出手。
席于飞耳朵里听着梅雨他们的抱怨,心里却盘算着打听出来的消息。
这些消息的提供者就是于教授以及云穆清。
西北现在好几个农场,关押着犯人和所谓的坏分子。农场周围都是驻兵,毕竟这里离边境也比较近,而且不止有农场,还有一些国家秘密研究基地,十分重要。
每个农场的分管人员都不一样,所以上供也得找对门路才成。
于教授当年待的农场跟云家的农场就不在一处,上面的总管也不是同一个人。听于教授说他那边的总管坏事做尽,所有人提起他都恨的牙根疼。
但云穆清给出来的消息表示云家所在的那个农场因为驻兵多,所以管理农场的官员也比较低调,就算折腾人也不会太正大光明,所以农场还算安全。
可是再怎么安全,就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不折腾你都很有可能挂了,稍微上点儿劲儿,人说没就没。
比如说让你去挖水渠,抗水泥板。累得半死再去学习思想,一天就让睡两三个小时。
哪怕过去的是个一百八十斤壮汉,这么折腾没一个月人就得瘦成干,风吹都打晃。
更别说老人孩子了,能坚持下来,那都是老天爷开眼了。
低调就成,低调就代表胆小。胆小的人想得多,顾忌也多,所以容易被人左右思想。
不像那些蛮横的,人家就当朝有酒当朝醉,哪管以后拉不拉清单呢。
侯长青开完动员会,看着地下蔫头耷脑的一群小年轻,哼笑道:“之前去沪市一个个都精神的不成,现在怎么了?遭瘟啦?我告诉你们,这是工作,知道吗?把你们那点儿小心思都收好,沾点儿便宜就成了,还能天天占便宜?这么能耐,你们干脆去做总局局长好了,想跑哪条线就跑哪条线!”
看着小伙子们勉强提起来的脑袋,常峥嵘喝了口茶,道:“老侯,快别掖着瞒着了,好消息赶紧说。”
“还有好消息?”下面的人都精神了。
侯长青哈哈一笑,道:“好消息,你们啊,也是沾了人家小席同志的光。小席同志总结的查票经验和抓扒手经验,让你们,不,应该说让咱们段的人,都受到了上面的表扬。如今表扬信都寄来了,上面表示明天开个表彰大会,大家都去参加,还发奖状呢。”
“发奖状?”梅雨眼睛亮了。
这时候的表彰大会,发个奖状可真的是光宗耀祖的事。不止如此,有了这个奖状,工资都能提一截!
“那咱小席同志不得是标兵啊?”梅雨大声问。
席于飞一听连忙摆手,“别别,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要当标兵也得是师傅去当,我可不去。”
虽然这件事很光荣,但一想到自己站在台上,傻了吧唧的挂一朵大红花,席于飞就浑身难受。
侯长青清了清嗓子,又道:“小席同志发扬精神,把功劳都分给了我们每一个人。所以呢,这次是集体荣誉,不止要发红旗,而且只要是我们上的段,车上还会挂文明车组的小红旗!”
“哇!!”
下面沸腾了。
车上挂小红旗,这可真的是大荣誉了。
只要有这个小红旗在,其他段上的人看他们,眼睛都得羡慕绿了。
这不只是什么工资啊福利啊能代表的,而是证明他们整组的人都属于标兵,是别人学习的榜样!
席于飞同志被同事们围着恭维,那一句句好听的话说的他浑身刺挠。
好不容易这个小会解散,他忙不迭的抓着云穆清跑了。
“跑什么?”云穆清笑道:“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可拉倒吧,我受不了。”席于飞抄着手在前面走,现在进入十一月了,天开始冷的不行。后天他们就要去西北,据说那边更冷。
家里的女人加班加点的给他跟云穆清织了全套的毛衣毛裤,用的都是柔软的羊绒线,衣服轻薄又暖和。
席老三已经摸到了买毛线和布头的门道,每次席于飞带来的毛线和布头,他都能很快的销出去。这才半个来月,已经赚了不少钱,年前必定能把欠几个嫂子家里的饥荒填补上。
给四哥五哥织的毛衣毛裤也都寄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收得到。
还有他给东北那边老家写的信,让他们多收点儿瓜子,按照他给出来的法子做了再寄到京城。钱已经都提前寄过去了,昨天才收到电报,那边刚收到信和钱,已经开始收瓜子了。
东北那边的乡下家家户户都会种点儿向日葵,不止自己过年能磕,还能卖给供销社,换点儿日常用品。
席于飞这次给老家寄了五十块钱,还有两百斤全国粮票,让他们用粮票去换点儿火柴票肥皂票之类的,给大队上让大队帮忙收。
老家拍来的电报内容十分简单:已收知道。
电报按字算钱,这四个字也是差不多两块钱了。若不是怕讲不清楚,老家那边估计俩字就搞定。
至于电话?
那边大队压根没电话,想要打电话得去乡里的邮政局或者政府部门。
老百姓想来不喜欢看见当官的,宁愿有事自己解决。至于打电话……笑死,电话更贵。
那时候的电话不是直达,都需要转接。本市还好,跨省麻烦又贵,除非是紧急的事,否则谁都不会去打电话。
俩人从单位出来就往家里溜达,不是自己租的房子,是席家那边。
曾柳华说了今天要吃锅子,因为她用醋快速积了一盆子酸菜,席文明那边发福利得了几斤羊肉,正好吃。
刚进胡同,对面走过来个中年妇女,看见席于飞就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好几颗牙齿的大黄牙,“六叔啊,下班啦?”
席于飞看见她,浑身汗毛都起立了。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她在这一片都出了名,有个外号叫“拉拉秧”。
因为她真的是太邋遢了,邋遢到顶风隔三米,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馊臭的味!
作者有话说:
拉拉秧这个人,是我妈给我讲的。
讲我姥姥姥爷那边职工宿舍旁边住的一家人,女人邋遢到极致,街道上门找了好几趟都没用。
不止是拉拉秧,我妈还给我讲了好几个十分有时代特色的人家,正好可以写在文里。
感谢我老娘,给我提供了素材,哈哈哈哈。
第40章 奇葩人物
“六叔,”拉拉秧咔咔走过来了,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补丁都补不好,往外耷拉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棉花,“六叔啊,听说你现在单位可好了,你看看你大孙子都十六了眼瞅着就得去下乡,你不能看着你大侄子去受罪啊。”
席于飞又退后两步,都躲到云穆清身后去了,“不是,刘桂香啊,你平日不都跟家里卖呆吗?怎么今天出来溜达了?你男人没回家?”
拉拉秧原名刘桂香,她爷爷是个牛人,参加过好多次战役,后来他爹也去当兵了,最后牺牲在了战场。刘家因为这个也没人敢惹,街道对他们都还不错。
刘桂香她娘生了五个孩子,仨闺女俩儿子。刘桂香是二闺女。
按说当闺女的,尤其是当二闺女的,都很勤快。但刘桂香是个另类,没嫁人之前还有她娘屁股后面踹着干活,自从嫁了人就开始自我放飞了。
那成天,牙不刷脸不洗衣服也不换,成天等着她爷们每周放假回来那天给她收拾。
她男人是监狱食堂的,待遇相当不错,家里也就他一个,说是长辈兄弟都在战场上没的。因为这个,单位早早的就给他分了房子,整整两大间!
每次她男人从监狱回来,都会带不少吃的,要么是一袋子油饼,要么是一袋子包子。
在这个年代,能拿出这些食物,那都是家里有点儿东西的。
可问题那男人条件这么好,愣是娶了这么个懒婆娘,还生了仨儿子。
每次从单位回来就一天假,这一天啥也不干进门就开始洗洗涮涮晒被子打扫房子催促他婆娘洗澡换衣服,然后大锅烧热水给他媳妇洗衣服。
席于飞小时候去那边大杂院玩,就进过拉拉秧屋里。
好家伙,那屋里脏的,当时那几个娃也不大,就躺炕上睡觉。大夏天的一靠近屋子苍蝇哄的就飞起来了,小孩儿满脸满身的苍蝇,也没人管。
席于飞当场就被那场景那气味整吐了,还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都是苍蝇把他抬走吃了。
“他这周回不来,”拉拉秧抬手一抹大鼻涕,那袖子锃光瓦亮的,“你大孙子在家收拾屋呢,不让我进去。哎,这不是怕你大孙子下乡吗?哎呀六叔,这事儿你得帮帮忙。”
“我帮啥忙啊?”席于飞看拉拉秧又往近靠,连忙道:“诶诶,别靠这么近,我真没办法帮你,我这个工作还拉一屁股饥荒呢。你去街道问问啊,就说如果你家老大下乡你那屋更没人收拾了,我想着街道应该会通融。”
这也不是他乱说,因为拉拉秧真的是太懒太邋遢了。
冬天了还好,如果是夏天,她男人有事十天半个月不回来,那屋就没法下脚,臭的周围邻居都头疼。
按照曾柳华的话说,锅里都招蛆,人家还当肉吃呢。
街道找过好机会都没用,因为这个事而,拉拉秧她娘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时不时就得过来帮忙收拾,否则那几个孩子真的能被苍蝇吃了。
也就是现在孩子们长大了,知道邋里邋遢不好,都给收拾着屋子,邻居们算是松了口气。
但儿子也指挥不动当娘的,屋里干净了,可拉拉秧仍旧这么的邋遢,平日里就堆碎在炕上,活的像头猪。
拉拉秧又擦了一下鼻涕,呜呜囔囔道:“街道想让你大孙子去监狱那边,我这不是寻思太远了吗?他走了,他俩弟弟咋整?没人管了啊?”
那俩小的一个十二一个八岁,其实也懂事能干活了。
但毕竟人小,家里大件儿什么的,还得指望她男人和大儿子。
席于飞真心怀疑她男人是上辈子没做什么好事,这辈子娶了这么个女的,一棵好草生生插进茅坑里了。
“那你跟街道说,我这边也没办法。”席于飞扯着云穆清绕着走,“成了,你自己溜达吧,我们得赶紧回家了。”
说完,拽着人撒丫子跑了。
云穆清十分好奇,“你辈分挺大啊?”
席家是外来户,按说辈分不会这么大。
但席文明人家身上就带点儿机遇,之前教过一个大龄学生,那男的是这一片一位老太爷第三个媳妇生的老来子。
那老太爷也不得了,之前长工出身,后来参了军,立过功,给领导挡过子弹,如今腿上还有弹片没取出来呢。
之前闹特别厉害的时候,传闻他家藏着古董小黄鱼啥的,一群愣头青就要过去“打土豪”。
结果呢?人家老太爷抄起柜子下面的枪直接干废仨,给那群人吓疯了。这事儿闹挺大,最终结果就是革会领导换了一批人。
这么个牛人的老儿子是席文明的学生,那就证明席文明跟老太爷是一个辈分。
于是整一片都跟着降辈,席于飞这么个屁大孩子打小就被人六叔六爷爷的喊。
“那女的以后你看见她离远点儿,真的。”席于飞回头没看见那个刘桂香了,这才松了口气,“就咱们这片的老娘们都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串门唠嗑,但没人去她家,也没人乐意带她一起玩。哎妈呀,等夏天你就知道了,那一身臭的,走哪儿苍蝇都围着她转,跟参见皇太后似的。”
云穆清被这个形容直接惹到喷笑,他发现跟席于飞在一起,就连心情都变得特别好。
“娘,娘!!”席于飞一进门就嗷嗷喊,“你猜我刚才在胡同口看见谁了?大爷,叔,晒太阳呢?”
“看见谁了?这一头汗,被狗撵了?”曾柳华看见自己的大宝子,立马起身去拿毛巾,“赶紧洗洗脸,你俩都洗洗,不是去开会了?看见谁了?”
院子里于教授跟于天河也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冬天的阳光真的很好,晒得人暖融融的。
这才半个来月,于天河之前瘦的皮包骨,如今都养回来了不少。
主要是去看了医生,医生说要动手术可以,但身体得先恢复。原本着于教授还打算在医院那边租个房子呢,但席家没人同意,硬是把人留住了。
“我看见拉拉秧了,好家伙那一身穿的跟万国旗似的,说她儿子收拾屋子不让她进呢。”席于飞稀里哗啦用热水洗了脸,转头把毛巾递给云穆清,“还让我给她儿子找工作,我说我还一腚沟子饥荒呢。街道让她儿子去监狱那边上班,她还不乐意。”
“她自然不会乐意啊,大儿子走了谁给她做饭?要说那孩子也苦,明明家里有个工人,愣是从小跟猪圈长大的。”曾柳华一听见拉拉秧这个名字就唏嘘,“你别管她,街道就是想让她儿子以后踏踏实实的,没个好工作咋找对象?就她这样,以后娶了儿媳妇都过不到一起。”
谁家好女人看见那屋愿意进去?天天瞅着这么个婆婆,恶心都恶心死了,吃都吃不到一个锅里。
拉拉秧这个人看着也不像脑子有问题的,就是纯懒,懒得招蛆的那种懒。据说平日里吃饭从炕上走到灶台那边都不乐意动弹,天冷了就烩一大锅,拿个盆盛了放炕上,一吃吃一天。
夏天饭菜容易嗖,她就一碗大酱随便沾什么菜也能吃一天。锅里烀一锅红薯,真的能吃到招蛆。
她家老大五岁就开始学着点煤炉子做饭,自己缝补衣裳了。不做不行啊,毕竟是个人就不乐意吃臭饭,他娘除外。
“还有这样的人?”于教授听完都惊呆了,“那,那娶她的那位,真是个人物。”
“谁说不是呢?按说老王也是个踏踏实实的人,有房子有工作,也不知道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儿。都说是因为当年刘家对王家有恩,但怎么有恩,这……这不是糟蹋人吗?”
曾柳华叹气。
大嫂忍住干呕,“娘,快别说了,我听见她的名字就想吐。”
大嫂徐颖就是当年带席于飞去那边大杂院串门的,亲眼目睹拉拉秧家的情况,回来就开始孕反,吐了足足五个月,人都快吐没了。
席于飞都怀疑他大侄子脑子那么聪明但做事说话都慢腾腾的,极有可能是当时遭到了精神上的打击。
胚胎就被打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席于飞只是说明天单位还有个大会要开,后天就要上车去西北了。
曾柳华早就把他们俩的行李都准备好了,这一次路上就三天三夜,西北又冷,衣服必须准备齐,还多做了双大棉鞋,避免脚上这双湿了没得换。
这种天气在西北穿湿棉鞋,脚趾豆都给你冻掉了。
“去那边是不是还要去看看你家里人?”席文明问云穆清。
云穆清已经跟席家说了自家的事,导致于教授又忍不住哭了一顿,哭自己已经离开的老伴儿,哭因为受不了那边的苦寒跟儿子离婚划清界限的儿媳妇。
听说云家人还都在,于教授道:“会熬出来的,如今我都平反了,你家也一定会熬出来的。”
云穆清心里有些沉重,他对席文明点点头道:“是要去看一趟,再给他们留点儿粮票什么的。”
“家里还有点儿全国粮票,你拿着。在那边太辛苦了,听说你还有俩侄子在?小孩子……哎,如果有可能,你们把孩子带回来,小小年纪在那边,身子都得伤了。”
席文明从来都不介意自家多养几个人,虽然辛苦,但也算是救人一命。
而且他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当年自己愿意收留那些人,可能如今他们席家也会在西北苦熬。
人,总是要念恩的。
作者有话说:
我看军事新闻看入迷了,哈哈哈哈
其实军事新闻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看周围其他国家的笑话,那真的是,越看腰杆子越硬。
一会儿还有一章,让我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