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星。
星洲集团顶楼办公室。
晨曦的光透过落地窗,将悬浮光屏上的数据流染成淡金色。
晋尔站在观景台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薄底皮鞋踩在地面,玻璃上倒映出他冷淡的侧脸。
他指尖划过最新财报。
星洲集团这一年已在副星建立十七座生态工厂,解决当地十二万劳动力就业。
而在他身后,轮椅上的阿弥亚安静地坐着,外套随意搭在扶手边,露出被医疗机械包裹的双腿。
“雄主。”
阿弥亚突然操控轮椅上前,银制餐叉叉起一块水蜜桃,抵到晋尔唇边。
叉尖微妙地擦过对方下唇,留下一点晶莹水痕。
落地窗外,全息广告正播放着主星庆祝大殿下赫迪斯雄虫蛋破壳的盛况,礼花绚烂,欢呼震天。
晋尔张嘴,咬住了这一块水蜜桃,垂眸看向自家雌君,嗓音低沉:
“伊安和大殿下下午就要到了,你想和他们一起回去吗?”
阿弥亚的轮椅又贴近几分,几乎要抵上晋尔的腿。
他血色的眸子微抬,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像一匹华丽的绸缎。
目光看似不经意间划过财报上某个显眼的名字——
生态七厂主管:乔。
是一只在副星难得的贵族雌虫,算得上是地头蛇的家族长子。
“这样好的大喜事,当然要回去庆贺一下。”
阿弥亚语气轻缓,指尖却在那名字上点了点,
“可是,这位主管似乎很得雄主赏识,雄主每周都过去视察,若是一去主星,恐怕要十天半个月的,不知会不会耽搁什么?”
这话虽然说得温柔,可意思却没那么善意,莫名泛着一股醋酸味。
晋尔低笑一声,抬手抚上阿弥亚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那块薄薄的的皮肤:
“吃醋了?”
阿弥亚把手里的叉子放回桌上,漫不经心地撑着脸,血色的眼眸微微闪烁,淡淡道:
“乔那样的,我还看不上眼,也不配和我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嗓音轻而冷:
“我知道雄主和他没什么,可我就是不高兴。”
闻言,晋尔低笑一声,弯腰,单手就把阿弥亚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啊!”
阿弥亚惊呼出声,黑色长发在空中划出弧度,双手下意识环住雄虫的脖颈。
保护的医疗机械腿碰在办公桌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身子已经被稳稳放在了堆满文件的桌面上。
“知道没什么,还不高兴?”
晋尔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错间带着爱情和婚姻的熟稔,
“那怎么办?”
阿弥亚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轻颤。
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艳气的笑容,血色眼眸里流转着危险又迷人的光,活像只降临人间的魅魔。
“雄主……”
他故意拖长音调,指尖轻轻描摹着晋尔的喉结,
“我只是太想你了,太爱你了嘛。”
说着,阿弥亚突然用力一拽领带,在晋尔被迫低头时仰头咬住他的下唇,含糊不清地补充道:
“所以,雄主能不能不和他联系了,他分明就是喜欢雄主的。”
“我不喜欢他看雄主的眼神。”
“明明是属于我的,怎么可以被别的家伙觊觎?”
毫无疑问,阿弥亚对晋尔的爱是极具独占性的。
阿弥亚恨不得完全占有,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自己的雄主身边,恨不得自己的雄主眼中只能看到自己。
哪怕晋尔只是不经意看了别的雌虫一眼,阿弥亚都会忍不住用指尖掐进掌心,血色的眸子里暗潮翻涌。
晋尔太了解阿弥亚了。
了解阿弥亚的独占欲,了解他藏在艳丽外表下的不安,了解他每一次吃醋时微微绷紧的眼神。
那是一种害怕被抛弃的眼神,也是一种害怕失去的眼神。
所以,晋尔只是伸手捏住阿弥亚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他微抿的唇。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阿弥亚别过脸,长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声音显得有些委屈:
“ 不是我胡思乱想,他就是喜欢雄主的。”
“他看你的眼神,真的很讨厌。”
“就好像,他是有机会拥有雄主一样。”
“但我不会给他半点机会。”
闻言,晋尔将阿弥亚拽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低语:
“我的雌君,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就被你拴住了。”
雄虫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朝着阿弥亚展示自己无名指上的那个墨翡戒指。
晋尔牵起了自己雌君的手,说:
“不可否认,乔确实很优秀,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但是对我来说,他也仅仅是星洲的合作对象。”
“事实上,他长什么样,他是什么声音,他对我是什么想法,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我看到他和看到雄虫是一样的。”
“这意味着,除了你以外,我并不会对任何生命体有着高于你的感情。”
“但,既然你告诉了我,那我以后就不会和他接触了。”
其实晋尔大概也知道,乔确实对自己有别的想法,他并没有粗线条到连这都感受不到。
但是确实如晋尔所说,那一点都不重要——不论对方是什么想法,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可能。
至少现在为止,乔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以前晋尔甚至被当众求爱过,这还是比较含蓄的,更有甚者,是以性骚扰的形式出现。
当然,那些行为出格的雌虫,要么被保镖打包带走,要么直接被一直诉状告上了法庭。
晋尔习惯于公事公办。
所以晋尔没有处理这件事情,因为乔并没有触及到晋尔的底线。
但没有想到,被阿弥亚一下子就意识到了。
阿弥亚太敏锐了。
这是一件好事,但也没有那么好。
这样子敏锐,会导致极其容易被外部环境影响,会导致整个心态都很容易疲惫。
但阿弥亚是晋尔的伴侣,所以晋尔有义务、心甘情愿地去安抚阿弥亚的不安和敏感。
感受到了晋尔的纵容,阿弥亚惯会得寸进尺。
只见阿弥亚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拽住晋尔的袖口,力道很轻,像是怕被甩开,又像是刻意维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牵扯。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几分示弱的颤音:
“雄主,我知道星洲对于雄主来说很重要。”
落地窗外的天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连带着那双血色眼眸都显得湿润起来。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我也不想惹雄主不开心。”
下一秒,阿弥亚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脆弱意味的微笑:
“我只是希望...雄主可以多陪陪我,多看看我。”
这副姿态他练习了很久——在副星的这段时间,他已经从善如流地学会了示弱。
那些曾经在政场上所向披靡的锋芒,如今都被精心收敛起来,化作最柔软的武器。
他知道,强制并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反而会让那个东西粉碎。
就像他曾经试图用锁链将晋尔禁锢在身边,结果只换来对方更远的疏离。
而现在,阿弥亚学会了更迂回的方式。
医疗机械包裹的双腿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失去了知觉。
可只有阿弥亚自己知道,那些复杂的神经接驳装置早就被悄悄拆除——他的腿早就康复了。
但他仍然日复一日地坐在轮椅上,装出一副需要雄主寸步不离照顾的样子。
因为只有这样,晋尔才会俯身替他整理膝上的毛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才会在每次出门前,都记得回头问他需不需要什么;才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任由他将轮椅紧贴着对方的座椅。
阿弥亚的示弱从来都不是认输,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他用脆弱织成网,用依赖做成笼,一点一点,将他的雄主困在只有彼此的空间里。
当晋尔的手掌抚上他的发顶时,阿弥亚顺势将脸颊贴在对方掌心,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得逞的笑意。
看啊,他的雄主又一次心软了。
真好。
阿弥亚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
他看着晋尔为自己安抚的样子,心里漫上一丝隐秘的满足感。
可惜,
阿弥亚错了。
晋尔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