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他知道自己心里还存着遗憾和念想。

谁不希望自己一字一句写出来的作品能被更好的制片公司来制作,尤其是做陈景明这一行的。

业内有很多优秀的编剧,写出了作品好不容易卖了出去,但大部分被积压着很多年都没动静,幸运的话被拍出来,但大改特改,或者制作粗糙。

要知道,一个好的成片能为编剧提高身价,不止是单独一个作品的事。

这次的新剧本能有几个公司竞价还出了很好的价格,其实也是沾了上一个剧本的光,当时《小孩》正好在几个平台内部试映准备出售播放版权,网剧拍得很不错,“编剧陈景明”这几个字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想什么呢?宝宝。”楚峰放下一盘盐焗鸡。

陈景明:“就是前天跟你说的霍新导演的事。”

楚峰笑着,转身又去楚峰端别的菜,饭菜布好他才坐下:“宝宝,就卖给他吧,40w就40w。”

“不行,差十多万呢。”陈景明单手托着下巴。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意向高的那三家公司又加了一点。

楚峰把筷子递给陈景明,想了想之后说:“要么这样,差多少,过年的时候哥给你补上,年底结款哥就有钱了。”

陈景明笑:“哪有这样的。”

楚峰:“哥就这样,好不好?”

陈景明夹菜吃,嘟嘟囔囔地说:“不好。”

距离国庆还有半个多月,陈景明想着是时候跟养父母打电话说一声自己国庆节会回去的事。

他知道养父母联系不到自己,去联系过楚峰。

“哥,一会儿我想给他们打个电话。”陈景明说。

他没说“他们”是谁,但楚峰立刻就意识到了是养父母,他喝了口水,说:“要哥帮你打吗?”

陈景明摇头,“不用。”

楚峰点头:“好,好好说,他们要是还又哭又闹的就把电话挂掉。”

“嗯嗯。”陈景明答应他。

吃完饭陈朗和李永荆都来了,他们三个要开小会,说长岭镇畜牧委员会的事情。

陈景明搬着电脑上楼,在卧室的小书桌旁给养母打电话。

“喂?阿明吗?”

“是我,妈妈。”陈景明许久没有喊过那两个字,回到长溪市之后心理也有些抗拒。

养母陈欣妍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你终于给妈妈打电话了,我和爸爸都很想你。”

陈景明没有直面这句话,跟她说:“最近天气很热,你们身体好吗?”

听到这句,养母激动的心情缓缓冷静下来,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听陈景明这样乖巧懂事的说话了。

他的语气冷静到让人不得不去想,他是不是已经完全改变。

陈欣妍说:“都好,阿明好吗?”

陈景明:“我也好,妈妈,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我国庆节会回潮山。”

“国庆节……”陈欣妍喃喃。

陈景明:“嗯,三号回去。”

陈景明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之后才颤抖着声音说:“阿明,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妈妈知道你一定也很难过,爸爸妈妈也反省了很多。你被污蔑的时候我们没有给你关爱,这件事妈妈跟你道歉。”

陈景明没有说话。

“阿明,抛开这件事,我们一家人其实过得还不错,是不是?”陈欣妍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大概是丈夫在她身边坐下了,她继续说:“奶奶姑姑都很想你,等你回家了给你办个接风宴,正好你表弟考上研究生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庆祝。”

“我不想一起庆祝。”陈景明说。

陈欣妍那边顿了顿,“好,那就不跟他们一起,我和爸爸单独给你接风,爸爸说要给你买车,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陈景明微微抿唇,用平稳坚定的语气说:“妈妈,我回来是有事跟你们说,五号就要走了。”

像是早有预料,陈欣妍没有展示出意外的情绪,只是又没忍住啜泣,一声一声压抑的哭声从电话里传出来,陈景明无法控制地感觉到胸口发闷,像以往每一次一样。

“妈妈。”陈景明深呼一口气,“国庆我陪你们去给陈嘉铭扫墓,然后我们好好谈一次,好吗?”

“阿明……”陈欣妍哭出声音,“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陈景明胸口的闷气忽然散去,也不觉得难受了,只是淡淡地说:“你们也一样。”

陈欣妍哭着,“妈妈给你道歉,可以吗?”

“不用了。”陈景明说,“国庆节见,你们注意身体,我挂了。”

电话挂断,陈景明看着手机上这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之前给楚峰操作删除拉森*晚*整*理黑了。

陈景明手指左滑,页面显示删除按钮,陈景明想了想没删除,也没拉黑。如果她打电话来,就认真的告诉她自己依旧会这么做。

有片刻的晃神,过去的这些年实实在在的存在,陈景明终于有勇气去面对去解决。

正要起身下楼的时候有陌生电话打进来,看到陌生的归属地陈景明微微皱眉,以为是骚扰电话。

但心里还惦记着霍新,赶紧接下。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小陈编剧吗?我叫霍新。”

第56章

“霍新导演?”陈景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莫名其妙地在笔电上搜索霍新的百科资料。

“是的我是陈景明,导演你好。”

霍新声音嘶哑,咳嗽了两声, 语气倒是非常和气,“你好你好, 前几天我跟师姐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但病了好几天没能给你打电话, 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

“是这样的, 经由圈内好友介绍,我有幸看到您的新本子,请问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售出?”

霍新讲话好官方, 陈景明挠挠头附和着他说:“尚未售出。”

“……”

“……”

霍新:“额……那个,其实……”

“要么您直说吧导演。”陈景明憨憨一笑,“我们年龄都差不多, 不用这么客气的。”

霍新:“那行,哎呀我不太会说那些客套话,其实就是想问一下我愿意加价的话我们能谈谈合作吗?”

陈景明一点也没有矜持, “当然!”

霍新还不知道这半个月里意向公司又加了一些价, 他愿意出价到和“目前”最高价一样的价格, 以55w购买《我和你讲一个幸福的故事》的版权。

“师姐跟我说过你想尽快卖出拿到钱,我们可以先交易,但我希望你去参加今年的more电影展创投。”

霍新很坦诚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我这两年有些枯竭没有产出,也很久没活动所以投资不好拉。小陈编剧你应该也知道现在业内的环境, 乱接投资很容易被操控,你的这个本子很好,一定会受到关注, 到时候筹拍电影就会有更多的选择。”

陈景明认真听着,霍新介绍了他的计划和想法,最后说:“但是编剧实验室这个环节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需要你配合时间,如果最后能拿到奖励,这部分的奖金也归你所有。我知道这样很麻烦,但这个模式我很熟悉,非常适合咱们这样除了才华什么都没有的电影人。”

“哈哈!”陈景明没忍住笑出来,又反应过来这样很不礼貌,两忙说不好意思,“导演您怎么会除了才华什么都没有呢。”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不是说您没有才华的意思。”

霍新大笑,“你怎么呆呆的。”

陈景明:“啊……”

霍新:“看你的作品我还以为是阴郁小男孩呢。”

算起来两人是同龄人,霍新没有架子,陈景明也不遮遮掩掩,开玩笑说:“文学只是我的伪装,其实本人是阳光放牛郎。”

“真的假的?”

“真的,我真的在养牛。”

“你不是圈内的吗?”

“以前是,现在没活儿干了,在老家国企做一份闲职,帮家里养牛,业余写剧本。”

“哦……”霍新疑惑了一下,“那以后还出来工作吗?”

陈景明想了想,“有活儿就出去,没活儿就在老家养牛吧。”

两人又聊了些题外话,霍新本人不拍电影的时候满世界到处旅游体验,上不了一天班,他想着体验多了就有创作灵感了,没想到体验了两年灵感没来,钱快花光了。

虽然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但两人意外的很聊得来,陈景明口头答应了霍新的合作,等他下周回国过来详谈签合同。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楚峰开完会上来看了两次陈景明都没有结束,就下楼刷鞋去了。

挂了电话,陈景明坐在卧室的窗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想起刚回来的时候他经常坐在这里,那时候电脑坏了,他就用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闪过脑海的那些毫无意义的细碎片段。

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能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也不知道会有机会跟霍新合作。

窗外的月季还开着,这是第三次花期了。

楚峰会定期给他们修枝施肥,除此之外不用过多照料,有雨水有阳光就能开得很好。

夏天总是开着窗子透气,掉落的花瓣随风飘进屋子里,散落在各个角落难以彻底清理。

拿笔的时候发现笔筒里有花瓣,打开抽屉发现抽屉里不知道什么也飘进去两片。

陈景明打开自己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想看看最初在笔记本上写的粗钢,没想到本子里也夹了一片白色的月季花。

陈景明把花瓣扔进垃圾桶,它的脉络却永远留在了本子上。

他看着自己曾经一笔一划写下的片段灵感,想着楚峰曾经说过的“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先生活”。

不需要意义,只是生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刻意义就会浮现出来,让生活充满意义和成就感。

“宝宝。”

“嗯。”陈景明转头,看到楚峰围了条浴巾进来了。

楚峰的头发没吹,滴滴答答的滴着小水珠,水珠落在肩膀落在胸膛,在他起伏的肌肉上玩滑滑梯。

他走到衣柜旁边拿干净的内裤穿,刚拿出来陈景明就轻轻扑进了自己怀里。

“怎么了?”楚峰立刻伸手抱着。

陈景明嗯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楚峰在原地摇摇晃晃。

楚峰看他不是难过,就不追着问了,搂着陈景明随他原地晃着。明明没说话也没做别的,只是这样抱着就心情很好。

晒了一天太阳的屋子有些闷热,刚冲完凉的楚峰身上带着熟悉的淡淡沐浴香气,楚峰喜欢用香皂,舒肤佳纯白那一款。

刚冲过凉的身体凉凉的,陈景明迷恋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呼吸。

“哥,你好香啊。”陈景明说。

楚峰笑了声,“做吗?”

陈景明累着呢,摇头。

陈景明不撒手,楚峰就这么让他抱着,门外的石板路上偶尔有晚归的车路过,惊起成群结伴的小鸟飞到河岸另一头。

睡觉前陈景明跟楚峰说了跟霍新合作的事。

楚峰躺在床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觉得自己好幸运。”陈景明说。

楚峰嗯了一声,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幸运宝宝。”

博物馆开业在即陈景明加了几天班,楚峰和陈朗也忙着牧场验收的事,还要培训新员工。

溪山牧场的待遇放眼整个长溪市的畜牧业都拿得出手,但累也是真的累,不到一个月就走了好几个员工,又要重新招人。

忙碌的生活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中秋节就到了,牧场订了月饼礼盒发员工送客户,楚峰还给薛冬妮也寄了一份。

上次跟养父母通过电话之后,他们又给陈景明打过一次电话,那天很晚了,养母陈欣妍突然打电话来问陈景明有没有好好吃饭,说自己身体不太好去看了医生,又说等陈景明回来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蚝烙和粿汁。

陈景明心平气和的安抚她,叫她注意身体。

也很认真地告诉她,喜欢吃蚝烙和粿汁的不是自己,是陈嘉铭。

“是不是想他了?”陈景明的声音很温和。

陈欣妍没有回答,也没有哭,她问:“那阿明喜欢吃什么?”

陈景明笑着说:“我不挑食。”

陈欣妍愣住。

陈景明轻声说:“但喜欢吃蚝烙和粿汁的是陈嘉铭,我知道。”

这次陈欣妍没有哭,也没有情绪激动,只是叹了口气,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默默挂掉了电话。

过了两天,陈景明又接到那边姑姑的电话。

姑姑是养父的亲妹妹,嫁在本地,她是那一大家子人里对陈景明最好的那一个,这个好不是疼爱陈景明的意思。

而是她是唯一一个敢把养父母挂念亲儿子把陈景明当替身当慰藉这件事说出来的人,因此刚被收养的前两年姑姑和养父母闹得很僵。

但大家族不会真的不往来,后面还是一家子其乐融融。姑姑会理解偶尔走神游离在外的陈景明,可怜他,知道他没有看上去过得那么好。

姑姑的理解能让陈景明透口气。

她问陈景明回家了过得好不好,陈景明说很好。

姑姑问他有没有继续写作,陈景明说一直有的。

姑姑说那就好,又跟他说自己经常去看哥哥嫂嫂,说他们没事的,叫陈景明安心。

中秋节一到,长岭镇又热闹了起来。

游景又组织了集市,这次的集市是古风题材,大街上很多穿着汉服的男孩女孩。虽然那河坝上的银杏树还没有全部变黄,但远远看过去已经很漂亮,河边设立了最佳打卡点,陈景明和楚峰来回搬货的时候时不时被叫住帮忙拍照片。还有热心的姑娘用拍立得给陈景明和楚峰合照了一张送给他们。

中秋集市溪山牧场还是占大摊位,但这次不用陈景明在那里看着,因为蒙青玉带着她的直播团队过来了,边摆摊边表演。

男大主播李嘉文穿上了古装也要露出胸肌,配合游客拍照打卡卖牛肉干。

“喜欢?”

“啊?”

陈景明搬东西搬得腰疼,扭腰缓解的时候看着跳舞的李嘉文笑,被楚峰抓包。

楚峰笑:“不喜欢还看得眼睛都直了。”

“什么直了弯了的!”陈景明狡辩道:“这只是欣赏美的眼光。”

楚峰:“哥不美吗?”

陈景明:“难道我没有欣赏吗?我天天夸你帅夸你身材好!”

“说不过你。”楚峰故意逗他,“小色鬼。”

陈景明锤他胸口:“哪有!你胡说!”

楚峰:“哥也买一套来穿给你看,要不要?”

集市上都是人,虽然吵吵闹闹的没有人听得到他们说话,但光天白日朗朗乾坤,在太阳底下说这种事陈景明还是很害臊。

他嘴硬说:“不要!”

从陈景明穿身体链那次之后,楚峰在这方面就开放了好多,也愿意尝试更多的花样。

一开始陈景明还很高兴,但后来发现伴随而来的是楚峰更强的性|欲,几乎天天都想要,这陈景明怎么能受得了。

陈景明身体素质本来就没有楚峰那么好,连着来了几天陈景明双腿虚浮嘴唇发白,把楚峰吓得再也不敢,还天天给他吃补身体的,把陈景明补得上火长溃疡。

那几天在外面谁见了陈景明都要关心两句,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陈景明欲哭无泪,总不能说自己被艹坏了。

十月一号,民族博物馆开业。

有不少看了宣传来逛的游客,博物馆面积不大,但装修设计非常先锋,没两天就有很多打卡的帖子火了。

来打卡的游客多,买周边的需求就大,民族博物馆的周边有一部分是原创手作,价格不便宜,本以为不好卖,买想到原创手作很快就售罄了,反倒是在工厂订的便宜批发款没什么人买。

陈景明自己也买了几款,准备带回潮山送人。

忙了几天,陈景明从三号开始休,连着调休一共休息八天,计划离开潮山之后去探班薛冬妮,她正好也在东南地区拍戏。

最早的一班飞机是十点半,起床之后陈景明和楚峰照常在家里吃了早餐,拎上简单的行李出发去机场。

出门还碰到胡献云出来遛狗,胡献云元气满满地祝他们一切顺利,车子开出来又在路口碰到帮爸妈拉货的陈朗,陈朗挥舞着拳头说勇往直前。

镇上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件事。

这半年多以来也有不少长辈问过,现在陈景明跟那边算怎么回事,楚峰和陈景明都含糊地回答。

一开始还有人多嘴,说回来生活没问题但总不该断了这么多年恩情的,被楚峰一瞪也不敢说了。

楚峰虽不是镇上的官,但大事小情哪里都需要他,也有不少人仰仗着他的生意吃饭,他不高兴就没人再敢提。

飞机起飞,陈景明望着窗外,难免有些忐忑。

“哥,当年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直达的航班,我记得他们带我坐飞机,又转火车,转了好几趟才到那边,路上特别想你,哭了好多次。”

陈景明转头看楚峰,发现他比自己还紧张,于是笑着去拉他的手。

机舱里人很多,楚峰也不顾别人的眼光,紧紧牵着陈景明的手:“这次有哥在了。”

第57章

中午十二点半, 飞机降落在潮山机场。

东南沿海地带的气候和长溪市完全不同,走出机舱的瞬间热浪扑来,黏腻地裹住身体每一个毛孔。

过去这些年陈景明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 适应一下觉得还好,楚峰没有在这种气候里生活过, 等接驳车的几分钟就闷得一身汗。

胸口处都洇出一点湿痕。

人高马大充满野性的男人往南方人里一站非常显眼, 引得旁人侧目, 又看到他身旁站着戴了渔夫帽的漂亮男人, 视线往下瞧见他们牵着手。

——这么热还牵着手,真爱无疑了。

陈景明的书包在楚峰身上,他就背了个小小的斜跨包, 里面放着随身的手机钱包等东西。

“是不是很热啊?”陈景明问。

“嗯。”楚峰常做体力活,习惯穿长裤,今天也是, 还牵着陈景明没手擦汗,微微眯着眼睛说:“这天气,牛都得中暑。”

陈景明笑:“一会回酒店就凉快了。”

陈景明没有提前跟养父母说楚峰也来了, 怕他们知道了情绪激动。

出了机场, 打车去定好的酒店。

一路上楚峰都看着窗外的街景, 想着这就是陈景明生活了很久的地方,一个和长溪市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那时候他该有多么无助。

若是年纪小到不怎么记事可能还好一点,呆一阵子就会熟悉然后彻底忘了长溪市,可是那时候陈景明已经快十一岁,十一岁能记得所有的事。

还是个小孩的陈景明就那样在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打压下, 开始装作忘了母亲和哥哥,配合偏执的父母演幸福美满的一家。

“哥,那就是我当时读的小学。”陈景明指给楚峰看。

楚峰凑过来, 现在是节假日,校门关着。

看起来应该是近几年修缮过,看着很新,也没有看到陈景明说的小卖部。

出租车很快驶过,楚峰问:“小卖部没有了么?”

“是的。”陈景明轻轻拉一下楚峰的手:“重新修过,不让在校门口开店了。”

被收养后不久,陈景明就生了一场病,接连高烧好几天。就是那次陈景明烧糊涂了对着陈欣妍说想要妈妈,让陈欣妍和丈夫下了决定不再让陈景明和老家的人联系。

楚峰不打电话来,陈景明放学之后会偷偷在校门口的小卖部给楚峰打电话,但那时候楚峰上高中,放学晚,一直没联系上。

还被养父母抓包,紧接着楚峰就发消息来,说要认真准备高考先不联系了。

“哥,不想那些了。”陈景明轻轻捏着楚峰的手。

楚峰紧紧抿着嘴唇,点点头,但却没有说话。

他做不到不想,这半年以来楚峰尽力的弥补陈景明,但十三年和半年,怎么想都补不上。

难受归难受,但不会像以前那么悲观了,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和陈景明在一起,好好弥补他。

刚到酒店办好入住,陈欣妍打电话来。

“阿明,你出发了吗?”

因为不想他们来接机,陈景明没有跟他们说航班,只说了晚上会回去吃饭。

陈景明说:“嗯,我已经到了。”

“到了?”陈欣妍语气挺雀跃,“在机场吗?我叫爸爸去接你。”

陈景明顿了顿,说:“在酒店,妈妈。”

陈欣妍:“回家了为什么要住酒店?”

陈景明没有说话。

“楚峰也来了,是吗?”陈欣妍问。

陈景明嗯了一声。

电话里只有沉默,如果说在此之前陈欣怡认为陈景明回来见他们还有和好的希望,而此时陈景明肯定的回答无疑是提前预示了他真的会离开。

陈景明:“妈妈,晚上我自己回来,我们能好好谈一谈吗?”

“你要谈就谈吧。”陈欣怡说完,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景明转身,看到楚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陈景明笑起来走过去,亲昵地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说:“怎么了?”

“没有。”楚峰笑着。

“是不是担心我?”

“有一点。”楚峰搂着陈景明的腰,亲了亲他的脸颊说:“但是也相信你,相信宝宝可以处理好,哥就老实的当你的后盾。”

陈景明笑起来,把楚峰扑倒:“你对我最好了!”

原本想睡个午觉,但刚躺下陈景明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响,楚峰笑着把陈景明拉起来去冲了个澡,出门去吃午饭。

说着相信陈景明,但陈景明真的要出发去养父母家的时候,楚峰还是焦虑得原地转圈,反复地嘱咐着。

“要是他们情绪激动,你就立刻给哥打电话。”

“嗯嗯,我知道了。”

“他们再哭宝宝也不能心软。”

“我心不软。”

“会不会气急了跟你动手?”

陈景明整理着从长溪市带来的特产礼品,“真的没事的,哥,那些年虽然情绪很压抑,但他们从来没有打过我。”

“不行。”

陈景明:“嗯?”

楚峰:“哥得跟你一起去,我不能呆在酒店等着。”

“哥——”陈景明紧张的心情都被楚峰胡言乱语冲没了,哭笑不得地抱住楚峰结实的腰:“你去那八成真要打起来了。”

楚峰:“他们也打不过我。”

陈景明着急得原地崩了一下:“哎呀!不能打架!”

楚峰笑了一声,陈景明以为他答应了。

“走吧。”楚峰说。

陈景明:“……”

楚峰决定的事陈景明拗不过,好在楚峰只是想在养父母家周围蹲守着,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他能立马赶过去护着陈景明。

晚上比白天凉快些,但蚊子很多,陈景明让楚峰找个小店坐着,楚峰答应了,但是一定要等陈景明进去了他才走。

“东西拎着。”楚峰把带来的特产递给陈景明。

陈景明深呼了一口气,先抱了抱楚峰才接下礼盒。

陈景明走进小区,回头看的时候楚峰就在门口站着,见他回头了就挥挥手,高大的身体被路灯拉出长长一条影子。

这是个老小区,但小区里维护得很好。

养父母都姓陈,各自的家庭条件都不错,两人也顺利进入体制内工作,不算大富但也不缺钱,那时候就能全款买下商品房。

这里位置好,房型也大,陈景明大学的时候他们又买了一套新房子,说是给陈景明结婚成家之后住。

在他们的计划中,陈景明毕业之后会回到潮山工作,留在他们身边,交个女朋友,结婚,生小孩。

陈景明大四实习的那年他们就要找关系,让陈景明去本地一家银行做开发,陈景明以薪资太低为由没回去,为此他们生了很久的气,要求陈景明每个月至少回家一次。

直到陈景明卖了第一个剧本,把五万块的稿酬全都打给他们,他们觉得非常有面子,在亲戚面前大肆夸赞陈景明。

自那以后所有亲朋都认为陈景明在外面赚了很多钱,每次回去都会问工作,还有堂兄弟来找他借钱,陈景明困扰了好久。

老小区都是步梯,陈景明站在楼下看到房子亮着灯,无意识地又往小区门口看了一眼。

——楚峰居然还在门口站着,远远地挥了挥手。

单元楼距离小区门口至少有两百米,有树木和车的遮挡本应该看不到人了的,但楚峰一直变换位置目送。

陈景明笑起来,抬手挥一挥,迈着坚定的步伐上楼。

房子在四楼,陈景明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许久没见的养母看见他,扯出笑容:“阿明回来了,快,快进来。”

电话里陈景明还能喊她妈妈,没想到现在见了面却很难叫出口,他缓了缓,一边走进去一边说:“妈妈,这是从长溪带回来的特产,猕猴桃和牛肉干。”

“哦……哦好的,妈妈去切几个当饭后水果。”陈欣妍说。

陈景明换好拖鞋,养父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菜表情严肃。

“爸爸。”陈景明喊他。

“回来了。”

“嗯。”陈景明有些拘束。

养父叫他:“过来洗手,吃饭吧。”

养父态度冷漠,陈景明反而觉得轻松一些,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

陈欣妍给陈景明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妈妈特地一大早去码头买的,野生的有营养。”

“谢谢。”陈景明说。

相安无事地沉默着,吃了一会儿饭。

“阿明晒黑了很多。”

“是么。”

“嗯,也壮了一些,身体好吗?”

陈景明笑了笑,点头,他看到厨房门口的小吧台上放着很多吃的,是潮山扫墓需要用到的粿子和水果。

“很好。”陈景明抿了抿唇,说:“明天我能跟你们去扫墓吗?”

“陈景明!”养父重重放下筷子。

陈景明也放下筷子,他直直地坐着,挺着腰背:“妈妈爸爸,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个事情。”

餐桌上只有无尽的沉默,饭菜已经凉了大半,只有最晚上桌的清蒸石斑鱼还有些热气。

是陈景明来得太晚了。

饭也是,家也是。

“我想和跟你们解除收养关系。”

陈景明看着养父母,他们没有说话,只有养母的眼泪无声落下。

“也许你们早就猜到了。”陈景明平静地说着:“你们一直知道我心里总想着长溪市,想着妈妈和哥哥,我也一直知道你们念着陈嘉铭。你们从来没有正面跟我说过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说过,但我全都知道。”

陈欣妍痛苦地哭出一点声音,“阿明……”

陈景明:“阿铭,这是他的小名。你们没有说过但我都知道,不是谁告诉我的,是这十三年里他从未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过。他喜欢电脑喜欢打游戏,所以你们希望我去学计算机专业,他是个安静乖巧的小孩所以你们希望我也乖巧听话,他喜欢红色所以你们总是给我买红色的衣服,他的忌日是十月四号,所以每年到这个时候你们都很伤心。”

养父低着头,“阿明,你不能这样全盘否认这十三年来我们对你的付出。”

“我很感谢你们,还有一点愧疚和一点恨。”陈景明的眼神始终没有闪躲,他第一次对面前的两个人说出这样冷漠的话。

他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爱。

陈欣妍泪眼婆娑,痛苦地靠在丈夫肩膀。

陈景明:“妈妈,她是你的骨肉你爱他很正常,但我真的不是他。”

“我知道……”陈欣妍微微地摇着头,痛苦到难以呼吸,“我知道了,我以为……我只是以为你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

“到了今天,你也只看得到我的残忍吗?”陈景明轻声问他,忍不住的鼻头发酸。

陈欣妍坐直,用手掌擦着自己的眼泪:“对不起,阿明。”

养父叹了口气,轻抚妻子的后背。

陈景明:“我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养育,所以……如果你们能同意,我会赔偿一笔费用给你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明终于微微低下头。

他知道,养父母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但这是他唯一能给的。

“阿明。”陈欣妍看向陈景明,“你怎么能……怎么这么想我们?我从没有这样想过,为你付出我们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陈景明微微皱眉,而后再也无法控制地流下眼泪。

他咬着牙,颤抖着声音质问道:“是为我心甘情愿,还是为陈嘉铭心甘情愿,事已至此,难道还不能承认这些年来对我的精神伤害吗?!你们到底是在骗我还是骗自己?”

“阿明!”养父出口制止他,“不要再刺激妈妈了!”

“我为什么不能!为什么!”

陈景明站起来,“你们就这么懦弱!这么胆小!连承认你们一直在刺激我伤害我的感情都不敢吗?”

陈欣妍有些被吓到,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你们的对不起太虚伪了,不敢面对真正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拿我当陈嘉铭的替身,抹杀我真实的感情。”

陈景明撇开脸,抹掉脸上的眼泪,坐下来等养母缓和情绪。

换做从前,陈景明一定不敢在这种时候不顺着他们说话。

他害怕养母的眼泪,害怕养父的沉默,害怕这种“全都是自己不懂事害的”的感觉。

“妈妈,爸爸。”冷静下来的陈景明扯了两张纸巾递给他们,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们了。陈嘉铭一定是个很好的儿子,你们很爱他没办法面对他离去的事实,但你们没有想过他要是知道你们找了一个孩子来替代他,他会开心吗?”

陈欣怡抬眼看着陈景明,像是从未认识过陈景明一样,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与其这样,不如光明正大的,热烈的想念他。”陈景明说。

养父撇开了脸,隐忍地擦拭眼泪。

“阿明。”陈欣妍忽然变得平和,“他们对你好吗?”

“很好。”

“他也来了。”

“嗯,就在小区外面等着我。”

陈欣怡转头看了看丈夫,再转回来看陈景明:“我们可以见见他吗?”

“不。”陈景明摇头,“我不想让你们见他。”

他不会让楚峰也坐在这样难过的地方。

陈欣怡:“现在看你,觉得很不一样了。”

陈景明微微勾起嘴角,“我刚回去的时候,我哥也这么说。”

“一定要这样吗?阿明。”陈欣怡不死心地哀求,“就算你不想像以前那样,只是偶尔回来看看我们,就当感情冷淡一些的一家人也不行吗?”

“不行。”

陈景明轻轻起身,退到椅子后面站直,郑重地给他们鞠了个躬。

“你……”陈欣怡再次情绪崩溃,丈夫将她搂进怀中。

陈景明就那样看着,胸腔里空荡荡的有点难受,但再也没有那种被压着呼吸困难的感觉。

“明天一早我会再过来,陪你们去给陈嘉铭扫墓。”

养父转头看他,紧锁着眉头,他不明白陈景明话已经说绝,为什么还愿意陪他们去扫墓。

但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陈景明转身离开,关上门,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每一级楼梯上。

“哥?”

“宝宝。”

楚峰就站在单元楼门口,上下扫视陈景明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陈景明小跑过去,肆无忌惮地扑进他的怀里。

楚峰捧着他的脸,在路灯下观察他的眼睛,“哭了。”

“嗯嗯。”陈景明不隐瞒,“说着说着就哭了。”

楚峰皱眉。

陈景明笑着用脸颊蹭蹭他温热粗糙的大手:“我是哭包嘛。”

楚峰笑:“解决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上陈景明的手往外走。

有晚归的邻居路过,视线跟随片刻,想着这不是陈家那个很久没回来的儿子吗?但看他身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大个子,身材脸庞也不太像,就没有打招呼,挠挠头上楼回家去了。

陈景明黏糊糊地贴着楚峰的手臂走路,“算吧。”

“算?”

“嗯,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第58章

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 陈景明和楚峰罕见的失眠了。

屋子里的灯全都关了,窗帘也很遮光,黑漆漆的, 只有空调作业的轻轻声响。

陈景明轻轻翻了个身。

“宝宝?”楚峰动一动有些发麻的手臂,“睡不着么?”

陈景明又转过来, “嗯, 你也没睡。”

楚峰:“睡不着, 想事儿。”

“想什么?”

“想……”楚峰轻声笑一下, “想我人生里的错误。”

陈景明啪地一下打开床头灯,“又想。”

“脑子不听使唤。”楚峰说。

“这么不听使唤的脑袋,要教训一下。”

陈景明抬手轻轻弹一下楚峰微蹙着的眉头。

楚峰笑:“宝宝给哥讲讲故事吧。”

陈景明:“自己去听我的播客。”

“都听过了。”

陈景明平躺, 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那我给你讲一个小牛找妈妈的故事吧。”

楚峰:“嗯?不是找哥哥么?”

陈景明笑:“不是我!真的是一头小牛在找牛妈妈。”

“雅克是一头一岁的野牦牛,它有着一身性感的黑色长毛, 和妈妈一起生活在青藏高原,有一天一群带着枪的人类闯入了……”

“不是关岭牛么?”

陈景明:“你还听不听了?!”

楚峰:“听听听。”

编故事实在是太废脑子了,野生小牦牛雅克在离开雅鲁藏布江上游, 偶遇自驾的记者之后就没了下文。

虽然不知道小牦牛雅克有没有找到牛妈妈, 但楚峰知道陈景明找到了哥哥。

楚峰看着陈景明温柔的睡脸, 小森*晚*整*理心地挪动身体关掉台灯和空调,在他平稳的呼吸声中也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才微微亮。陈景明和楚峰都起床了,一起站在洗漱台前刷牙。

“我们会打扰到妮妮么?”楚峰问。

陈景明咕噜咕噜地冲水,摇头说:“这两天剧组放假, 主角都请假了。”

楚峰:“怎么总请假?听你说过好几次了。”

“没办法,现在有人气的年轻演员商务都多。”陈景明漱干净口腔,说:“不过都提前跟剧组报备过的。”

楚峰不太懂娱乐圈里的事儿, 听听也就过了。

倒是他出来两天,牧场的事不少,楚峰手机上的消息就没断过。

收拾好之后陈景明和楚峰一起出发了,买了下午两点的高铁票,打算从墓地回来,到姑姑的店里探望她之后就立刻出发去高铁站,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去厦门看薛冬妮,第二天一早再从厦门坐飞机回长溪市。

行程很赶,去了也只能和薛冬妮呆半天,但陈景明坚持要去。

出租车停在墓园门口,楚峰就在接待大厅门口等着陈景明。

停车场在接待大厅的右边,陈景明去停车场门口和养父母汇合。

“你去里面坐着等,哥。”陈景明轻轻推他。

楚峰答应,但是要等陈景明走了再进去。

快到停车场门口的时候养父母正好走出来,眼神越过陈景明往远处看,陈景明顺着他们的视线回头。

拎着旅行包的楚峰依旧站在门口。

陈景明把头转回来,他以为养父母会问一下,没想到只是很勉强地笑了一下,陈欣妍说:“阿明,走吧。”

他们知道那就是楚峰。

楚峰就那样远远地看着陈景明,守护着陪伴着,让他们知道陈景明是他的珍宝,他不会放手。

陈景明把陈欣妍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拎着,一路无言,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陈嘉铭的墓前。

墓碑上陈嘉铭的照片很可爱,墓碑前的菊花还没有全部枯萎,应该是不久前才来过。

“阿铭,爸爸妈妈和……哥哥,来看你了。”陈欣妍说。

养父不发一言,布置着扫墓用到的东西,也给了陈景明三支香。

陈景明点上,插好,“原来我比他大。”

养父说:“嗯,大一个月。”

想着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跟陈嘉铭说,陈景明只陪了一会儿,就说要先走了。

“我送送你吧,阿明。”陈欣妍说。

“叫我景明吧。”陈景明说,“我今天来,就是想把阿明这个身份还给真正的阿铭,我老家的人都叫我景明。”

养父母对视一眼,陈欣妍苦涩地笑了下,“好,景明。”

陈景明跟养父说再见。

他手里拿着纸钱,沉默着半蹲在地上,没有应声。

“走吧。”陈欣妍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来。

陈景明:“就到这里吧。”

陈欣妍停下来,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反复看了很久很久。

“可以再叫我一声妈妈吗?”

陈景明垂着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陈欣妍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也许,真的没有母子的缘分了。”

“人们常以缘分作为亲疏远近的借口,但事在人为,走到今天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什么。”陈景明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会好好生活的,希望你们也可以。”

“你母亲和哥哥,一定都是很好的人。”

“谢谢。”

“阿……景明。”陈欣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个还给你。”

陈景明接过来,是陈景明和妈妈的合照。

陈欣妍:“跟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陈景明轻轻抚摸着这张当年无故消失的照片,陈景明以为他们已经销毁了。

“走吧,我看着你走。”陈欣妍说。

陈景明微微抿着唇,“过年之前我会带着资料回来,到时候……”

“好。”陈欣妍说:“记得提前打个电话。”

陈景明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安抚的话,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

陈景明走出来,楚峰依旧在接待中心门口等着,陈景明的心情很复杂,没说话,楚峰也不强求,牵着他的手去坐车。

直到来到姑姑的店门口他才打起精神。

陈景明不想让楚峰见养父母,却很开心地跟姑姑介绍了楚峰。

“噢!你哥这么高。”姑姑剪了短发,招呼他们两个坐下,她看着陈景明说:“这么久没见,看着精神多了。”

陈景明笑笑:“姑姑,最近怎么样,生意好吗?”

“老样子。”姑姑笑着,“我叫后厨给你们做菜了,吃个饭再走。”

楚峰把带来的特产放到桌上,“这是给您带的一点特产,谢谢你对景明的照顾。”

姑姑开心地说了谢谢,“你们自己养的牛吗?景明跟我说过你有个牧场。”

“是。”楚峰有些拘束,“在老家做点小生意。”

姑姑问了些问题,陈景明都跟她说了,包括要和养父母解除收养关系的事,姑姑都很理解。

吃过了饭,陈景明和楚峰就要离开。

原本楚峰对这边的人都带着点敌意,没想到这个姑姑是真的对陈景明挺好,很有分寸。

要分开时她也没说以后继续联系之类的话,只说希望一切都顺利,要是有陈景明编剧的作品上线了她一定会看的。

“抱一下。”姑姑爽朗道。

陈景明笑着,同她拥抱。

“拜拜。”

告别姑姑之后两人赶去高铁站,虽然这次回来算是顺利解决了,但陈景明和楚峰都没有特别开心或者兴奋。

像一本悲情的小说迎来了还算美满的结局,但过程中煎熬的部分实实在在的发生过,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释怀。

高铁驶离这个城市,陈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眼泪滑下来的时候被楚峰搂进怀里。

陈景明靠在楚峰肩膀,无声地流了一会儿眼泪,昨天没休息好又一大早起床,头有些痛。

哭这哭着就累了,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宝宝?”楚峰偏头看他,又不敢大动作,莫名其妙地用手指在陈景明鼻下探一下鼻息,确认只是睡着了才安心拿着手机回工作消息。

睡了一觉就到目的地,简直是坐高铁最舒服的事情。

因为知道有楚峰在,陈景明不用担心睡过站。

这两天薛冬妮休息,特地来高铁站接陈景明和楚峰,两人一见面就啊啊啊地叫着,虽然陈景明是gay,但两人在肢体接触上一直很有边界,再激动也是隔空上下挥舞着手掌。

“好想你!”

“我也是!”

“你来看我太好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我想吃沙茶面!”

“好!同事跟我说过哪家正宗!”

“妮妮——”

“景明——”

两人异口同声:“好想你——”

楚峰大囧,老实地背着包拎着东西跟在后面,完全插不上话。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陈景明和薛冬妮说这两天发生的事,薛冬妮感性大爆发哭了好一会儿,薛冬妮一哭陈景明也抹眼泪。

司机大叔转头看坐在副驾的楚峰。

楚峰默默看向窗外,“……”

酒店是薛冬妮定的,想着他们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飞机,就没有定剧组住的酒店,住市中心吃东西和交通更方便。

薛冬妮是来工作的,也没怎么出来玩过,还是像游客一样看着攻略玩

厦门也是个小吃丰富的城市,三个人从傍晚吃到晚上,但是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没能去看看景点。

吃吃逛逛到深夜,在酒吧里喝了一顿酒薛冬妮就要打车回剧组了。

“真的不用送。”薛冬妮说。

楚峰很坚持,“不行,这么晚不安全。”

薛冬妮:“不会啦,送我回去很绕的,你们赶紧回去休息。我一直都这样,不会有事的。”

薛冬妮一边说一边看陈景明,示意他开口劝劝。陈景明嘿嘿一笑,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

楚峰:“别的时候我不管,今天我在就一定要送。”

“老牛哥。”薛冬妮哭笑不得,“叫你老牛哥真的是一点都不冤枉你。”

最后还是让楚峰和陈景明送她回酒店了,酒店在另外一个区,剧组在这边取景拍摄。

这次拍的是都市悬疑剧,周围就是普通的居民区。

楚峰看着周围环境满意地点点头。

“看吧,很安全。”薛冬妮说。

楚峰:“那也要注意,深夜尽量不要自己在外面玩。以后要是自己打车,就把行程发给景明。”

薛冬妮这么多年都飘着,没被谁管过,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这种“强制的爱”,但又不觉得讨厌。

她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说:“知道了。”

陈景明喝了酒,脸红红的,“妮妮,杀青了再来长溪玩好吗?”

话音刚落,有人喊了一声“薛冬妮”。

三人看过去,是薛冬妮的同事,也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有个彪形大汉在她旁边就走过来问了一句:“这是?”

薛冬妮笑了笑:“我哥,大哥和二哥,来看看我。”

同事哦了一声,和他们问好。

“上次给你们分的牛肉干就是我哥寄来的。”薛冬妮说。

同事眼睛一亮,“是那个哥啊!牛肉干是好吃。”

陈景明和楚峰也笑,楚峰说:“喜欢吃回去我再寄一点来。”

陈景明也嘴甜地说:“谢谢你们关照我们妮妮呀。”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薛冬妮说着,快速地眨着眼睛缓解酸涩的眼睛,干咳一声,“我要休息了。”

同事挽着薛冬妮的手:“放心吧大哥!为了牛肉干我们会守护妮妮的!”

和薛冬妮告别,陈景明和楚峰又打车回市中心的酒店。

“宝宝。”楚峰坐在车里,回头看了几次,“妮妮是不是哭了?”

陈景明点点头,“她自己在外面工作很辛苦的,又没有家人了,所以不管时间有多赶我都要来看她。”

“那以后我们多跟妮妮聚。”

“嗯嗯,可以叫妮妮来过年吗?”

“当然可以。”

“那我回头跟她说,我可是二哥呢!”

每次陈景明这样臭屁的讲话楚峰都觉得特别可爱,伸手捏捏他的脸,“宝宝哥。”

“什么呀!”陈景明气得要打他。

另一边,薛冬妮和同事等电梯上楼。

同事坚持不懈地问:“一对儿吧?是不是一对?糙汉大哥和甜心大嫂是不是?”

薛冬妮忙碌地按着电梯,心虚解释道:“兄弟。”

第59章

兄弟俩一大早就起床赶去机场。

潮山的事情基本解决, 又去见了薛冬妮,这次出行的计划都完成了。陈景明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来睡了个昏天暗地。

去机场的路上在睡,候机的时候在睡, 上了飞机脑袋一歪倒在楚峰肩膀上大睡特睡。

楚峰拎着两个包,还要时刻注意陈景明是不是走着走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上午十点钟, 两人抵达长溪市。

早班飞机人少, 下到地库陈景明干脆直接耍赖说走不动了。

“背我。”陈景明说。

楚峰背上背着陈景明的包, 无奈笑了一下, 把书包背到前面来让陈景明趴背上。

“来吧,宝宝。”

地库里没什么人,只有楚峰坚定的脚步声回荡着。

找到了自己车子, 把陈景明塞进副驾驶,靠背调下去又给他系上安全带。

“哥。”都弄好了陈景明就睁开眼睛了,“你对我真好。”

楚峰俯身在他嘴唇轻啄, “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睡吧,到家了叫你。”

陈景明嗯嗯点头, 搂着楚峰脖子在他脸上乱亲, 一声一声特别响。

“宝宝……”楚峰撤走身体, 左右看看旁边有没有人,他抬起手背擦一下脸上的口水,说了声“睡吧”之后关上副驾驶的门。

从机场回到长岭镇要经过三个行政区,中间陈景明醒来几次,嘟嘟囔囔地问到哪儿了。

“过森林公园隧道了。”

“到万象城。”

“田园大道了, 宝宝。”

楚峰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车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但无论何时楚峰转头往窗外看都知道这是哪里,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这里就是他的故乡。

现在陈景明回来,他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家。

过减速带的时候汽车颠簸,陈景明微微皱眉发出小狗一样的哼唧声,楚峰会迅速偏头看一眼,看他有没有醒来。

楚峰忽然想,如果当年父母没有因为山火去世的话,爸爸和春怡阿姨会不会结婚,他们两个结婚的话自己和陈景明就是有法律关系的兄弟了。

如果是半年之前楚峰觉得这再好不过,但现在一转头看到陈景明,满脑子都是想在他红润的嘴唇上亲两下。

实在是太可怕了。

要是真跟弟弟搞起来,八成会被爸爸吊起来打。

楚峰一边开车一边天马行空的想着,难免想到陈景明小时候,夏天热的时候他们一起在楚毅砌的小池子里泡澡玩水,水面上放了陈春怡买的小鸭子玩具。

两人差了六岁,陈景明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楚峰已经开始发育了,他遗传了爸爸的身高,从小就长得壮,发育得也很好。

小小陈景明一会儿抓小鸭子,一会儿抓小鸡,把楚峰捏疼了他又撒娇说等我的小鸡长大也给哥哥玩。

谁能想到长大了他真给自己玩。

楚峰想着,顿觉自己真有点不是人,干咳一声掩饰。

“哥,我饿了。”

“嗯?”

楚峰回过神来,看了下所在的位置,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要去吃好吃的,陈景明就精神了,自己调整座椅坐起来,看着车子从大路上岔开,开过两个工厂,又开过一片水稻田。

“到了。”

“老八柴火鸡?”

这是个自建房,有个很大的院子,门口的牌匾上还写了“钓鱼”、“麻将”、“烧烤”这几个字。

楚峰潇洒地伸展了一下肩膀,搭着陈景明的肩膀进去。

门口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农家菜馆,没想到一进去是满院子的树和花,看得出来是主人精心打理过的。

长溪市吃鸡吃得多,逢年过节杀鸡、看望病人杀鸡、红白喜事更是杀一片,因此吃鸡的做法也特别多。

要说其中最受本地人欢迎的做法,第一辣子鸡,第二就是柴火鸡。

今天不是周末,又是中午,大大的农家饭店里只有一桌人,正在小凉亭里打麻将。

“楚峰?你小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一个和楚峰年纪相仿,身形微胖的男人从店里走出来。

楚峰挥了下手,“来吃饭。”

男人手里还端着一铁盘的烧烤,“等我一下!”

院子里种了特别多的花和香草,现在是初秋,各种粉色紫色的小花开了一院子,散发着阵阵奇香。

陈景明拿出手机拍照,发给薛冬妮。

自从上次薛冬妮离开之后,陈景明在长溪看到什么漂亮的好吃的都要拍照发给薛冬妮看,后面雷打不动地跟一句“等你来我就带你去”,以此诱惑薛冬妮再来长溪市玩。

“怎么过来不提前说一声。”老板送完吃的就过来了。

“路过这附近,我弟饿了,想着没带他尝过你的手艺就过来吃个午饭。”说完,楚峰抓着陈景明的手腕给他介绍:“我弟,陈景明。”

又问陈景明:“还认识这是谁吗?”

老板微微停止身板,微笑着,期待的看着陈景明。

陈景明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弱弱道:“不记得了。”

“我啊!”老板微微抬头,试图让自己消失的下颌线再次出现,“小八哥!!”

陈景明在记忆中搜寻关于小八哥的记忆,想起来之后微微张着嘴唇,不可置信道:“小八哥?!”

怎么会是他!他以前长得可帅了!

小八大名曾骞,他父亲在家族中排行第八所以得名老八,到了曾骞这辈家里小孩都四散在各地就不算排名了。

爸爸是老八,他就是小八。

楚峰哈哈大笑,结实的手臂搭在陈景明肩膀半搂着他:“宝宝,不怪你。”

“你个死老牛什么意思?”曾骞作势要揍他。

楚峰笑着,“宝宝,叫哥哥。”

陈景明乖乖地喊:“小八哥好!”

“好好,宝宝也好。”曾骞笑着,“走吧,挑只鸡。”

陈景明抬头看楚峰,有些震惊曾骞居然对宝宝这个称呼适应如此良好,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刚这么想呢,屋内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美女姐姐。

曾骞马上转身,“宝宝,楚峰和他弟来了,我带着去挑只鸡。”

她是曾骞老婆,曾骞穿着围裙她穿着碎花裙,笑着和楚峰陈景明打了招呼。接着屋里跑出一个漂亮小女孩,手里拎着车钥匙给妈妈,曾骞老婆说今天带女儿去学校玩,晚上回来吃饭。

陈景明和小姑娘打了招呼。

他缓缓回过头来,心想怪不得总在外面看到很多其貌不扬的男人有那么漂亮的女儿。

原来他们曾经可能是校草。

三人一起从侧面的小路走过去,旁边圈了个地方养着鸡。

长溪的农家乐多以食材新鲜为卖点,鸡嘛,一定要跑山散养鸡。

陈景明还是第一次亲自挑选活着的食材,平时吃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亲自选定哪只鸡要被抹脖子,陈景明这个吃货也于心不忍。

“还是你选吧,哥。”

楚峰笑,随手指了一只,曾骞手里网兜一盖,抓着鸡翅膀就开始拔鸡脖子上的毛,“行了,找位置坐着吧,好了给你们端上来。”

陈景明和楚峰就两个人,中午太阳大,就在室内找了个小桌子坐下来。

服务员先上了一小盘瓜子一小盘玉米粒。

“这是爆米花没炸好吗?”陈景明问,嘴上虽然疑惑是不是没炸好,但手一点也没耽误往嘴里送两颗。

楚峰:“玉米花,我也不知道怎么做的。”

陈景明嚼巴嚼巴,又香又脆跟爆米花是完全不一样的口感。

“真好吃。”陈景明很喜欢这种香香脆脆的小零食,一边吃一边问楚峰:“小八哥什么时候结婚的?”

楚峰就跟他说了这些年他身边朋友的概况。

曾骞长得帅但成绩一般,上了个师范大学但是不想当老师,倒是在学校里认识了自己老婆,毕业两年就结婚了。

到了楚峰这个年纪,身边没结婚的朋友已经不多。

陈景明听着听着,忽然说:“要不是我你是不是也要结婚了?”

“我不结。”楚峰说。

“骗人。”陈景明微微撇嘴,“你自己说的,人长大了就要结婚生子。”

楚峰丝毫不恼,笑着反问:“我是gay,我上哪儿结婚?我跟宝宝结婚宝宝给我生一个?”

“啊!!”陈景明大叫,“你说什么呢!”

楚峰微微掩着眼睛,笑得一抖一抖。

陈景明佯装生气:“哥!!”

“好好好。”楚峰把剥好的瓜子放陈景明手心里,“哥跟你开玩笑呢,要是能生现在——”

楚峰用手在自己腹部比划了一下,“该这么大了。”

陈景明简直要晕倒,涨红着脸说:“要生你生。”

楚峰爽朗大笑,故意逗陈景明,说:“能生我就生,我给宝宝生八个。”

陈景明彻底晕倒。

很快柴火鸡上来了。

在厨房做好之后连着锅端上来,底下放上几块燃烧的火炭,一边吃一边可以继续往里面放别的食材。

柴火鸡做法简单,每个地方都有,长溪市的特色在于糍粑辣椒贴锅的玉米粑粑。

曾骞团吧团吧小盆里的玉米粑,给陈景明和楚峰贴了满满一圈。

“熟了蘸着汤汁吃哈,宝宝。”曾骞说。

楚峰:“你叫他景明就行。”

曾骞:“你叫他宝宝我不就跟着你叫么。”

陈景明大囧,“……”

楚峰有点着急了,“那你叫书雯宝宝我能跟着你叫吗?”

“不是。”曾骞扒拉着手上沾的玉米糊,“书雯是我老婆,景明又不是你老婆。”

陈景明低下头来,“……”

楚峰被噎住。

曾骞:“是吧,行了快吃吧,看宝宝都饿得快扑锅里去了。蕨根粉要不要?刚拌好的。”

“要的,小八哥。”陈景明抬头谄媚的笑。

他爱吃。

柴火鸡调味香辣肉质紧实又不难咬,能明显地感觉得到肉质和普通饲养鸡有区别,贴锅大火炖熟很入味。

玉米粑粑放到汤汁里浸透,吸饱汤汁的碳水简直是这个世界上吃起来满足感最强的食物。

到后面楚峰都吃饱了,陈景明还能吃一碗拌饭。

“哥,你不知道这种土豆烂在汤汁里的汤泡饭有多好吃。”陈景明吃得额头都出汗了。

楚峰:“别吃撑了,不好消化。”

陈景明:“没事,不会撑死的。”

饱餐一顿,楚峰去结了账两人准备回家,曾骞看陈景明喜欢吃玉米粒,就给他装了一袋,让他拿回家去吃。

送到门口,曾骞一看陈景明,没忍住逗他:“几个月了?”

陈景明没反应过来,“啊?”

楚峰嘴角憋着坏笑,“没什么,别理他,走吧。”

走到车子旁边陈景明才反应过来,低头摸了一下自己吃撑的肚子。

“你们又笑我!!”

出门几天,回到家里陈景明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外面大太阳,但是家里很凉快,陈景明吃得饱饱的和楚峰挤在沙发上睡午觉。醒来的时候楚峰已经不在家了,他在微信上留了消息说先去牧场,让陈景明在家休息,晚上自己去胡献云家吃饭。

陈景明起来洗了把脸,把家里收拾一遍,出了一身的汗。

顺带把一楼卫生间的小浴池刷了一遍,想着最近天气凉了可以在里面放热水泡澡。

他把陈欣妍还给他的照片小心地擦干净,找了个相框装好,放在书桌上。

以前小镇上没有专门的照相馆,陈春怡工作也忙,两人的合照并不多,这张照片是陈春怡去世前几天拍的。

陈景明还记得那个春节不太冷,外面总是大太阳,陈景明每天都和街上和小伙伴们放鞭炮。

那天下午楚毅叔叔值班回家,带了个数码相机回来,说是跟同事借的。

两家人在院子里互相给对方拍照。

陈景明当时带这张照片走,就是因为这是陈春怡去世前最近的照片。

记忆里陈春怡的脸有些模糊了,陈景明看着照片里和自己脸贴脸的她,又觉得好像就是昨天。

陈景明看了很久很久,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想妈妈了。

陈景明的假期还有五天,楚峰却没有假期了。

因为牧场扩建的事情他这阵子都没有闲过,大小问题不断,楚峰做生意很谨慎,每个地方都是把关。

许久没联系的韦鸿雯老师发消息来,说她家的端节十月十八号开始,邀请他和朋友一起去玩。

陈景明看时间在周末,就答应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早上,霍新导演发消息来,说他已经回国,工作室已经找法务拟了合同,一周内就可以签。

陈景明开心得多吃了两个包子。

这几天楚峰都很早出门很晚回家,陈景明每次醒来闹钟也关了楚峰也不在了,只能抱着带有哥哥味道的被子闻一闻。

这几天就做了一次,那天楚峰特地十点多就回家了,两人里里外外的洗得很干净,陈景明更是香香软软让楚峰胃口大开。

没想到亲了抱了也硬.了,发现润滑没有了。

两人都想得难受,用护手霜试了也进不去,只能放在一起搓搓。

陈景明吃完早餐要帮楚峰去党政综合办公室给游景送资料,十一月底要在长岭镇旁边办个稻田音乐节,。

虽然不理解稻田里有什么好玩的,但批下来了游景他们也只能配合,到时候镇上也会来很多游客。

陈景明出门的时候天特别阴,看着要下雨了,陈景明给楚峰打电话。

“哥,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楚峰那边风很大,“今晚要下暴雨,哥得在这边守着,宝宝在家里呆着哪儿也别去知道了吗?”

陈景明心一紧:“那我过去跟你一起。”

楚峰:“不行,晚上风大雨大的很吓人的。”

“可是我自己在家也害怕嘛。”陈景明说。

其实他不怕打雷,就是想陪着楚峰。

溪山牧场在山谷里,要是下暴雨肯定有不少风险要提前预防,他想过去帮帮忙。

楚峰想了想,“好,那早点过来。”

陈景明应下,骑着摩托车去找游景。

到办公室楼下的时候游景刚从外面回来,用个麻袋装了一袋子快递,陈景明过去一人拎着一边。

“来得正是时候。”游景一边上楼一边说:“我刚看到有你的快递,帮你也拿过来了。”

陈景明:“谢谢游景姐。”

东西放下,游景就在袋子里翻找陈景明的快递。

“好像是这个。”游景拿出一个盒子,看着订单确认名字,“咦?怎么又是隐私发货,你们兄弟俩隐私挺多啊。”

陈景明轻轻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润滑到了。

他接过来故作疑惑,“是吗?我就买两双袜子还保密呢。”

“这年头真是什么事儿都有。”游景没太在意,开始收拾快递,里面还有一些同事的。

陈景明把资料从书包里拿出来,再把盒子塞进书包里,“那我走了游景姐。”

“好,你去哪儿啊?今晚要下暴雨!”

“找我哥!”

第60章

陈景明骑着摩托车去牧场, 一路上云层越来越低越来越浓,距离牧场还有几公里,进入山谷范围之后风开始变得很大, 被吹落的残叶时不时打到陈景明的头盔上。

骑到宿舍门口,陈景明摘下头盔去楚峰办公室看了一眼。

宿舍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对面办公室里蒙青玉在收拾直播间的东西。

“景明你来啦!”

风很大, 陈景明听不清对方说的话, 跑过去问:“怎么只有你在, 他们人呢?”

蒙青玉:“都在牛棚那边呢,怕晚上雨大提前预防一下。”

陈景明回去把书包放下,虽然才到傍晚但外面已经全黑了, 狂风大作风雨欲来的景象有些吓人。

陈景明给楚峰打电话,但是没人接,倒是有个员工回来了, 说来拿手电筒和雨衣。

两人搜罗了几个办公室,把有电的手电筒都装上,一起带到牛棚那边去。

溪山牧场的牛棚都是钢架结构, 长溪市四季温差不大, 不需要全封闭建筑保温, 因此牛棚上半截几乎就是钢架顶着一大块铁皮屋顶。

这种结构遇上风雨大的天气会比较危险,开业的第二年就经历过一次暴风雨,屋顶被掀走一块。

陈景明拎着两个大袋子坐在电动车后座,辗转各个牛棚分发。

路过岔路口的时候陈景明往值班室里看了一眼,楚峰也没在里面。

“大哥, 你有看到我哥吗?”陈景明问。

风声很大,员工喊着说:“没见着啊!可能在新牛棚!”

陈景明点点头,想着先去能帮忙的地方帮忙好了。

车子还没有骑到今年新租的场地, 就远远听到轰隆一声惊雷巨响,接着新牛棚传来倒塌的声响。

骑车的大哥说了声“坏了”,加速骑车往那边赶,但风越来越大,已经夹了不少雨滴,砸在身上很疼。

陈景明心提到了嗓子眼,想着如果真的有牛棚被吹倒会不会砸到人。

这里的牛棚还有一半没有验收,也没有驻守在这里的员工,但是已经把一批年底要出栏的成牛养在这里了。

“走了!!撵回去!”

“别去那边!”

“人的安全最重要!”

陈景明听到楚峰的声音,但是却看不见人。

天已经黑得跟夜晚一样,雨也迅速下大,急忙穿上雨衣也被淋湿一半。

他怀里抱着几个手电筒,“哥!!”

嘈杂的环境里楚峰辨别出陈景明的声音,左右看了看才瞧见陈景明穿了个橙色的雨衣在停车的地方找他。

楚峰已经淋湿了,小跑过去。

“宝宝怎么过来了?去宿舍里等着。”

“雨衣,哥你快穿上。”

“这里危险!”

陈景明拆开雨衣催促楚峰套上,“我不会乱走的!”

楚峰没办法,现在得快点组织员工把牛转移到老牛棚去。

刚刚风大,吹倒了还没验收的一个牛棚,那个牛棚整个倒在已经住了牛的牛棚上塌了一角。

楚峰叫人把牛都转移到老牛棚去,人暂时不要靠近那边了,以免再有什么危险。

楚峰紧紧搂着陈景明肩膀,看着员工们把牛都撵出来。

“老板!数量对不上,差三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里面。”员工跑过来汇报。

雨像盆泼一样倾泻,楚峰当机立断,“先走,不找了。”

说完转身嘱咐陈景明:“跟在我后面,知道了吗?”

“嗯嗯!”陈景明点头。

雨大得路灯都没了作用,还好陈景明带了几个强光手电筒过来,七八个员工一起赶着黄牛往老牛棚走。

陈景明和楚峰也跟着牛群一起离开。

山上的泥土被森*晚*整*理冲下来很多,路面很滑,陈景明紧紧盯着自己前面的几头牛,但大雨让可见度越来越低,暴雨的噪声也盖过了人说话的声音,什么时候和楚峰走散了陈景明都不知道。

好在牛群都是一起的,陈景明紧紧跟着。

忽然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那声音大到好像闪电就在耳旁炸开,牛群受惊四散。

“哥!!”陈景明大喊,但声音全都雨水吞没。

眼看着七八头牛从大路上走开,陈景明捡了几个石头扔过去,但效果甚微。

七八头牛就是十几万,陈景明情急之下跟着牛跑过去,雨水模糊了视线,陈景明左右看着辨认目前的方位。

“回去!”陈景明喊着,快步绕到牛群前面要把它们撵回去。

走在前面的两头牛哞哞叫了两声没动弹,陈景明一着急抓着牛角给它掉了个头,“快回去啊!”

“哞——”

黄牛正要掉头,没想到又是一声巨响,几头牛忽然发狂奔跑,不管陈景明怎么喊都没有用。

陈景明正要继续追,山坡上滑落的小石头滚下来,撞击小路旁的巨石被砸了个粉碎。

长溪市是山地地形,暴雨很容易出现山体滑坡。

陈景明吓得不敢再往前,但牛群越走越远。

“不行,不能去了。”陈景明脑海中回想着刚刚楚峰才说过的人的安全最重要。

如果自己出事哥哥一定会很自责。

陈景明只能眼睁睁看着牛群慌乱地消失在暴雨中,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用强光手电观察周边的环境,右边有一堆乱石看起来像曾经开采过,左边能隐约看到远处值班室门口的指示灯。

雨还在下,陈景明走的这条路在半山腰很危险,他一步一步稳当地往回走。

快走到路口的时候听到好像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陈景明心下一惊,忙加快脚步往回走。

大路那边有好几个手电的光线。

“我在这儿!”陈景明挥着手大喊。

自然是没有人能听得到,陈景明着急跑了几步,没留神地上的小石头脚滑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扑倒,手电筒也滚到前面去了。

地上都是小碎石和泥浆,陈景明感受了一下没觉得哪里受了伤,只有膝盖有点痛,可能是被擦到碎石了。

他爬起来去捡手电筒,捡起来就继续往大路上走。

这么大的雨还打雷闪电,陈景明心里不可能不害怕,但还是尽力平稳心情往回走。

也许是电筒的光被人发现了,有人大喊着“这里有人!”,陈景明心想总算是走回来了,快步走过去。

发现他的是牧场里一个饲养员,看到湿透了的陈景明浑身都是泥巴,身上的雨衣全烂了,手电往脸上一照下巴上全是血。

“天呐!”饲养员跑过来,把陈景明从小路上拽上来,“怎么搞的?”

陈景明笑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没一会儿又有三个人围过来,风太大没办法打伞,大家都很狼狈,被围住的陈景明最狼狈。

“先回宿舍吧。”

“老板还在找呢,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压根听不见。”

“赶紧走吧,下巴破了。”

“这怎么搞的,别破相了……”

陈景明抬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但是雨水混着泥看不清,倒是开始感受到一点点刺痛。

正七嘴八舌地护着陈景明往宿舍里走,新牛棚的方向下来一个人,人高马大的气势威严,一看就是楚峰。

陈景明激动地喊他:“哥!”

几个员工都想着好歹人回来了,没事了。

可是走近的楚峰脸色却不好看,围着陈景明的人都下意识让开。

“哥!你来了,刚刚有八头牛从这边走了,我跟过去想把它们撵回来但是……”

“你干什么!!”

陈景明被吓了一跳,在暴雨中丢了八头牛独自走回来的陈景明登时委屈得掉眼泪。

尽管脸上都是雨水,但他发红的眼眶和鼻尖很明显。

员工们看着都心疼了,想安慰一下但楚峰太凶都没敢开口。

“我叫没叫你跟着我!?”

楚峰没牵住陈景明也没抱着他,就站在他面前,一张坚毅的帅脸情绪复杂,“我说没说过安全最重要!牛走了就走了你跟过去干嘛?!”

“我,我……”陈景明想解释一下,但人委屈得哽咽。

楚峰:“你知不知道多危险!掉坑里怎么办?树倒下了砸到怎么办?这么大的雨很容易滑坡知不知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楚峰骂,陈景明的委屈里又多了几分屈辱,他大喊着:“我就是想把牛赶回来!你干嘛这么凶我!!”

楚峰皱着眉往前半步,吓得员工齐齐抬手,怕他要对陈景明动手。

没想到楚峰是半蹲下来:“上来。”

陈景明咬着嘴唇,不动弹。

“上来!”楚峰又大声说了一句。

陈景明偏头,不服气。

员工面面相觑,老板的话还是重要些,然后一起扒拉着陈景明往前把他往楚峰背上按。

楚峰把陈景明背走了,员工们跟在后面,往陈景明回来的方向看了几次。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回那八头牛。

陈景明浑身都湿透了,坐在椅子上,楚峰把他破掉的雨衣脱了,又要去脱他的裤子查看伤势。

刚刚被凶陈景明还没消气,不听话地把腿撇开。

“宝宝。”

陈景明也不是没脾气。

自己只是想把牛赶回来,察觉到有危险就马上返程了,楚峰不听解释就当着那么多人骂他。

外面还在下暴雨,其他牛都安顿好了,宿舍楼道里有刚洗漱回来的员工聊天的声音。

楚峰轻轻握着陈景明脚踝,“生气了?”

“嗯。”

“哥看一下膝盖有没有破。”

陈景明再次撇开他,“你跟我道歉。”

楚峰眉头蹙着,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我看到牛被吓跑了去追回来,追到半路觉得危险,我记得你说的话,安全最重要。”

陈景明说着说着自己又哭了,“我不就回来了嘛,没追到牛我也回来了。”

楚峰:“那哥问你,哥有没有说过让你跟紧我?”

陈景明:“说过。”

楚峰:“你追过去了是不是很危险。”

陈景明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次幸运,没出事,那下次呢?谁能来保证你的安全?”

“那你也不用那么骂我吧!那么多人看着!你训我跟训儿子一样!”陈景明气得大声骂他:“我见到你那么高兴!你还骂我!呜哇——”

楚峰颇为无奈地苦笑一声,把陈景明抱进怀里。

陈景明哭得不能自已,还不忘记为自己讨回公道:“你还不跟我道歉。”

楚峰微不可闻叹口气,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哥跟你道歉,对不起,哥不应该凶你。”

“唔。”陈景明这才舒服一些。

楚峰松开他,歪头看他下巴:“破皮了,痛不痛?”

其实陈景明没觉得痛,但还是点头:“痛。”

楚峰又查看他的膝盖,膝盖肿了一点,表皮渗血,楚峰轻轻按了按:“这里呢?”

“痛。”陈景明说。

其实也不怎么痛,就跟平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一样。

楚峰带陈景明去浴室冲澡。

头发衣服全是泥,脱了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竟然真的只有下巴和膝盖破了一点。

当时在路口看到他那么狼狈,楚峰都快吓死了。

洗了个热水澡,穿上楚峰留在宿舍的干净衣服。

楚峰怕陈景明感冒,还让他喝了杯感冒灵。

他把衣服洗了,又去跟晚上值班的员工交待晚上的注意事项。

回到宿舍一看,陈景明正坐在小桌子边吃泡面。

换做刚回来那会儿,摔一跤淋个雨陈景明早就病了。

现在真是皮实不少。

想到这里,楚峰就没那么生气了。

自己把他养得很好。

陈景明吃得正香,往里面挪一点,“给你也泡了,哥,快来吃。”

楚峰过来坐下,却不着急吃泡面,凑过去在陈景明脸颊上亲了两下。

“哼,现在知道来贴贴了。”陈景明傲娇地避开,“刚才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要亲啊。”

楚峰搂着他的腰,“担心你,你要是死了哥也不活了。”

陈景明睁大眼睛,“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

楚峰笑着,脑门轻轻顶着陈景明肩膀。

他刚刚真的是吓坏了,雨那么大,什么也看不见,山里有很多大坑有溶洞,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进去,他都想报警了。

“宝宝,以后不许这样了。”楚峰低声说。

陈景明吹泡面的动作一顿,点头说:“嗯,知道了。”

虽然被骂很委屈,但陈景明也能明白楚峰的心情,也是因为知道,他才果断的返程的。

“吃泡面么?”陈景明问。

楚峰嗯了一声,却不动弹,就那么靠搂着陈景明,很大一只靠在陈景明的肩膀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景明又累又饿,眼里只有泡面,他又问:“你吃不吃啊哥,再泡就软了。”

楚峰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你不吃我吃吧,别浪费了。”陈景明说着,要去端楚峰的那一碗。

但手还没碰到泡面桶,整个人就被楚峰抱到他腿上。

那里顶着陈景明,这下真没办法说泡面的事儿了。

楚峰迷恋地盯着陈景明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但也只能把脸埋在他颈窝叹气。

“真的好想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这陈景明身上独有的气味,一股带着暖意的甜,尤其是洗过澡之后混着香皂的味道。

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慌充斥着楚峰的胸腔,此刻特别想和陈景明连为一体。

这样陈景明就不能离开自己了。

“嗯……”楚峰微微用力,把陈景明抱得更紧。

“哥。”陈景明搂着楚峰脖子,有些害羞地说:“我带了。”

楚峰抬头:“带什么?”

陈景明伸手指着书包,“我带了油。”

楚峰疑惑地皱眉,把书包拿过来打开,里面真的有个快递盒。

“宝宝……”楚峰唇角上扬,暴力撕开包装盒。

陈景明嘿嘿一声贴过去,微微抬着下巴:“嗯哼,怎么样呢?”

楚峰的大手一勾,跟陈景明接了个吻。

……

雨越来越大了,忙了一天的员工们都已经入睡,楚峰打了热水回来给陈景明清洗。

已经洗过两遍陈景明还是觉得脸上黏黏的,微微撅着嘴埋怨楚峰。

楚峰沉默如牛,去换一盆水洗第二遍。

这张原本就质量不佳的铁床已经摇摇欲坠,陈景明只是挪动一下屁股就吱吱呀呀的响。

这肯定是不能再睡人了,楚峰把宿舍里的另一张上下铺铁床清空出来,把被褥搬过去铺好,又把陈景明搬过去睡觉。

“哥再去牛棚看一眼,你先睡。”楚峰亲昵地在陈景明额头亲一下。

刚刚还生气呢,现在又舍不得了,陈景明拉着他的手:“雨还在下呢。”

楚峰:“去看一眼,睡吧。”

陈景明只得乖乖应下,“我等你回来再睡。”

楚峰笑:“好。”

次日一早,陈景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小小的宿舍里弥漫的潮湿的气味。

陈景明想起来,却发现腰和腿都疼得动不了。

“啊……”陈景明翻身趴着,缓缓跪坐起来,给自己揉揉腰。

想到昨晚楚峰恶劣地一直扛着自己的腿,才导致腰腿这么酸痛。

这时候宿舍的门被推开,楚峰端着一碗米粉进来。

暴雨过后的清晨有明媚的阳光和浓烈的青草气息,混合屋子里淡淡的腥气有种奇怪的感觉。

陈景明眼睛半眯着睁不开,“哥。”

楚峰一晚上没睡好,脸色有些疲惫,把米粉放在小桌子上,过来给陈景明穿衣服。

“我自己穿吧。”

“哥给你穿,”楚峰虽然疲惫,但看着陈景明的眼神有无限温情,“有哥在呢。昨晚受苦了,宝宝。”

陈景明笑:“你指的是?”

楚峰脸微微红,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垂到额前,遮挡他害臊的眼神。

“哎呀。”陈景明抬手穿好袖子,去摸自己的脸,“怎么还是觉得脸黏黏的?”

说完还舔一下嘴唇,“还有点咸咸的呢。”

“好了。”楚峰实在是听不去,昨晚只有油没有套,楚峰觉得危险,虽然没有守住这道防线,但还是坚持不弄进去,怕陈景明不舒服。

没办法只能……

他用手指给陈景明梳梳杂乱的头发,“吃早餐,哥送你去上班。”

陈景明一看时间不早了,赶紧洗漱吃早餐。

牧场中间的那条水泥路被水淹了,估计要明天才能退下去,草料大棚的墙皮被掀开了,里面的草料被吹得满地都是。

好在牛牛们没有受伤,昨晚被压在新牛棚的三头牛也救出来了,最严重的一头牛耳朵被刮掉了,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

陈朗昨晚出差回来滞留机场,今天一大早风风火火的赶回来,联系保险公司的人过来定损。

楚峰把陈景明送回镇上,陈景明还惦记着昨晚走失的那八头牛。

“新牛棚的路口往左,沿着小路一直走有个开采过石头一样的地方,有很多乱石,我跟牛在那里走散的。”

陈景明背着书包,一边下车一边嘱咐:“哥,一定要去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