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锦猛地睁开眼,这事不成,她明个必须要回家一趟,即使爹不向她,娘总该为她着想。
她推了任盛源一把:“把那小混蛋给我揪回来,别再外头丢人现眼。”
任盛源见纪锦笑了,应了声快步出去。
·
西城晚上格外热闹,隔一把灰几条街的地方是一条满是花楼的街,这会儿外面挂着灯笼,身着清凉的姐儿、哥儿正在楼上对下面的人招手。
人还未到地方,似乎已闻到香味。
“想去?”应戾借力跳上这无人房顶,看任子安正看那花楼,他坐在旁边问道。
“才不想。”任子安脸颊微红,又道,“娘说那地方腌臜,不让我去。”
应戾点头:“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汉子和汉子总有些共同语言,任子安也就比应戾小三岁,他摸了摸鼻子问:“你去过吗?”
应戾:“没有。”
任子安不理解:“你怎么不去?”
应戾挑眉:“我为何要去。”
任子安抱住膝盖搓了搓手指:“我同窗都说,真正的读书人该多去花楼里逛逛,在里面会碰到和家里不同的知己,可能是姐儿,也可能是哥儿,但她们的认知和学识不是家里那个古板夫人或夫郎能懂得。”
应戾张开长腿,看天上星星,讽刺道:“读书人最先学礼义廉耻,可偏偏也是把礼义廉耻最先给你们洗脑,让你们心安去做此事。你娘要是知道你在私塾学了这些,怕是早就揍了你。”
任子安一梗,今个应戾来找他,让他产生一种,应戾人也不错的错觉。
他挠挠头发,有些急躁:“戾哥,你别把这事告诉我娘,我娘最烦花楼那种地方。”
应戾瞥他一眼,问道:“你是真心想去,还是听你同窗所说后,想要追求那些知己而想去?”
任子安没理解:“有什么不一样?”
应戾:“一个在于你的想法,一个是墙头草做法。”
墙头草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我肯定是……”
任子安顿了顿,扭捏道,“想去倒是有点,知己什么我不需要,我就是对里面有些好奇。”
应戾:“那你怎么不去?”
任子安局促小声道:“没银子。”
他能察觉出近几年家里的拮据,原是以为店铺经营不善、逐渐落寞导致,谁知后来偷听到是为了给他攒捐纳的银子,心头说不上什么滋味,反正不大乐意。
应戾从袖口拿出几个石子把玩:“你不爱读书,又不想做官,更不想学木雕,你要说服你娘不捐纳,总要有个说服的理由。”
任子安被石子吸引,他犹豫后道:“我挺想做官。”他见到过刺史每次出行,高头大马、身着锦袍,潇洒地很,“我只是不想要捐纳的官。”
“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都懂。”任子安接过应戾给的石子,用力丢在院里。
“捐纳不仅银子多,还无法往上升,一个月领那么点俸禄,说出去是好听,可我觉得没必要。”
“我娘这几年嘴上没说,其实心里是想让外祖父瞧得起我家,我都知道。”
“戾哥,你说我娘在追求什么?”
应戾耸肩:“不知道。”
他和应大河、王容相处并不融洽,并不是很懂纪锦为何非要她爹娘的认同。
“既然想做官,就要有行动,首先你要了解咱们大云朝的官员制度,这上面写的很清楚,还有做官的几种途径,你可多看看。”
任子安低头看书封:“戾哥,有没有什么官是不用看书能做的。”
没人回应,等他抬头,周围空无一人,他喊了几声,忽得听到有蛇的“嘶嘶”声,他咽了咽口水,把书放进怀里,从旁边的梯子上下去,忙不迭的跑回家。
·
而在不远处的花街上,徐竹漫步其中,他熟门熟路进了一家,很快几个哥儿、姐儿把他围住,问他近日怎地没来。
徐竹冷脸未说话,哥儿、姐儿看他兴致不高便纷纷散开,徐竹找到这儿的鸨母,递过去二十两,鸨母唇角勾起笑意,把徐竹请到了楼上。
鸨母年过四十,身段依旧风流,她给徐竹倒了茶,坐下道:“我这儿没查到。”
徐竹拿茶杯的手顿住,而后狠狠放下,转身就走。
鸨母哎呦一声,心疼地看有裂纹的杯子,幸好这是她手上最便宜的一套,她在人出门前幽幽道:“但我查出了和徐兰一起送去的其中一个哥儿现在的下落。”
徐竹扭头,冷眼问她:“人在哪儿?”
鸨母指了指杯子:“可惜了……”
徐竹忍住跳动的眉心,把二两银子拍在桌上:“说。”
鸨母轻声笑:“不知徐公子可知东城浩瀚阁的纪家。”
……
徐竹从花楼出来已是一刻钟后,他皱眉想此事,鸨母所说应是真的,看来他要哪晚去夜访纪府,或者用个什么身份进去。
注意到周围人打量的眼神,徐竹翻了个白眼,忘了脸上的疤,算了,还是夜……
他看着前方,闭上眼,再睁眼,不远处的人没变,他喃喃道:“错觉吧。”
不远处站着徐小梅和被徐小梅拉来捉人的阮乐、冯小小和冬葵,跟在最后的是应戾和偷吃不少肉干又出来撒欢的大饼。
徐竹转身要跑,徐小梅咬牙跑上前,抱住徐竹的腰,眼泪不间断往下落。
她怒吼道:“哥,你背叛我!你说好等我长大就洞房!”
不远处的一哥儿俩姐儿同时震惊看徐竹,跟在最后憋闷的汉子倒是抬起头,饶有兴致听徐竹接下来的“狡辩”。
徐竹打哈哈:“小梅啊,这事吧,你那啥,不能乱想啊。”
徐小梅崩溃指着不远处的花楼:“你都去过好几次,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徐竹捂住耳朵,一把扛起哭得要死要活的徐小梅,捂住脸喊那几个呆滞的人:“走走走,回去说。”
徐小梅哭爹喊娘:“你在外头有了别的姐儿,就不要我这糟糠妻,徐竹,你没良心,哇!”
跟在后头的阮乐瞪圆了眼,小声和冯小小、冬葵道:“要不是小梅年龄摆在这儿,我还真以为她是竹哥儿娘子。”
这一套套也忒像模像样。
冬葵问出重点:“哥儿能娶姐儿?”
冯小小倒是捂嘴笑,前头那俩是在太逗:“我估摸着这是小梅之前在哪儿看过,便学了回来。”
等回到徐竹家坐在屋里,阮乐才想到哪里不对,竹哥儿一个哥儿去花楼干什么?!
徐竹面对四双好奇的人眼,一双狗眼,至于徐小梅看负心汉的泪眸,被他无视了。
“我说,我好奇里面是什么,你们信吗?”
他们一同摇头,徐小梅嘴一瞥,哭得更狠。
应戾耳朵疼,他快速问:“徐小梅,为什么你说徐竹以后要和你洞房?”
徐小梅哭声一顿:“五年前我哥捡到我时给我说的啊,当时老大想亲我,哥就说我是他娘子,我俩还拜天地了哪!只是我还没长大,不能入洞房,然后哥就背叛我啦!”
徐竹也很震惊:“你四岁的事儿你还记得!”
徐小梅拉住徐竹的手:“就记得哥的事。”
另外几个:“……”
徐竹头疼,他的确没给这几个孩子说过他是哥儿的事,而且当时算什么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
“小梅啊。”徐竹指了指自己,“其实我是哥儿。”
徐小梅:“我知道啊,哥你想什么哪,我又不耳聋,乐哥和小小姐都喊你竹哥儿,我又不是听不到。”
徐竹:“那什么,本朝法律,哥儿和姐儿不能成亲。”
徐小梅抱住徐竹胳膊:“没事啊,反正我们已经成亲。”
能听懂人话的四个人就差给徐小梅鼓掌了,这话说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阮乐又差点被带歪:“不对啊,竹哥儿,你去花楼做什么?”
徐小梅不小鸟依人了,掐腰瞪眼一副捉奸模样。
徐竹刚张口,冯小小道:“要说去玩,我们不信,说逛逛,也不信。”
徐竹苦笑:“真没什么,这个,我自己的一些私事。”
应戾:“找人,和花楼有关。你的亲人或者你的朋友,对你极为重要的人。”
徐竹震惊,想说你怎么知道,又闭上嘴,咬了咬唇,没说话。
阮乐和冯小小对视一眼,让大饼把徐小梅和冬葵带去其他屋里。
阮乐拉住徐竹的手:“竹哥儿,我们是朋友,你说说,我们兴许能帮你。”
冯小小点头:“是啊,我们一起出出主意,说不定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应戾则抽了嘴角,刚才就不该多嘴。
徐竹纠结许久,在阮乐和冯小小坚定的目光中轻声道:“我找我哥,徐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