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可爱的后辈经理摇晃着肩膀的我双眼迷蒙地睁开,今日的篮球比赛已然结束。
我自动屏蔽场馆内冷凝的氛围,慵懒地打着哈欠,思绪还沉浸在自己捕了条几百斤大鱼抱回家的美梦中。
第136章 做自己影子的光芒
全国大赛已经进展到八强了,比赛进程也来到了最后一日。
这一天,八所学校会直接决出最终的胜负,现在是八进四,帝光中学对战镰田西中学。
“……不好了,橘前辈!”
“嗯?”
比赛中途,我被身旁的后辈慌张地摇醒,睡迷糊的视线落在上方的大屏正播报着黑子哲也被对方学校踹伤的画面,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起身离开观众区。
我去到场馆内的医务室,赤司正在走廊外,同他询问黑子伤势的时候,一位穿着其他学校队服的人造访,他说自己认识黑子……
我进到了医务室里面,同五月进行交接,让她回到比赛区那边,我留下来陪黑子。
在五月走后,我坐在她原本的位置,对黑子关心道:“还行吗?黑子。”
“嗯,我也有错,比赛时状态不佳才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我能看出黑子想提起精神不想让我跟着一起担忧,但他的脸色过于苍白,既有受伤的原因,也有这段时间积攒起来的困扰。
“刚刚来了个叫‘荻原成浩’的人,拜托我进行传话。”
我提起这个名字时,对上了黑子哲也怔愣住的目光,“他说,‘还想和黑子再一起打球’。”
我看着黑子突然陷入某种美好回忆的状态,问道:“所以,是白月光吗?”
黑子迷惑地眨了眨眼睛看我。
“那位荻原君看着是位挺阳光开朗的男生,他说小时候你们俩经常一起打篮球。”
我微微一笑道:“按照黑子的话来说,这不正是在青峰之前,与影子相伴的光芒吗?”
“我和荻原以前是邻居,在他还没搬走前,我们经常一起打篮球打到天黑,和荻原打篮球真的很开心,也是因为他,我才能喜欢上篮球的。”
黑子哲也同我讲述起了荻原成浩对于他的影响。
“在我升初中前,荻原搬家了,我们约定好要在全国的舞台相见,哪怕是作为对手,也要再一起打篮球——在还没被赤司君挖掘出天赋前,我也是依靠着这层约定才能在三军的训练中坚持下来的。”
“他穿着明洸中学的队服,我记得他的学校也成功进入四强了,”
离开观众区前,我还扫了一眼四强的晋级名额,“如果顺利的话,明洸能在决赛同我们遇上。”
……但是现在碰上,对于他们俩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吗?
今年的所有正式比赛中,每一支与帝光对上的球队,都被奇迹世代这群篮球天才用极为强势的方式摧垮了信心。
像刚刚在场上把黑子弄伤的镰田西球员,就是因为承受不住和同龄的球员这么强的差距落差,致使的精神扭曲,面目全非。
我不了解荻原成浩,但能被黑子这般在意和认可,他也一定是发自心底热爱着篮球的,这份热爱能承受地帝光摧枯拉朽般的强大攻势吗?
黑子哲也显然更早地就心存这样的担忧,所以现在的表情才会如此的痛苦且无可奈何……但尽管这样,他还是强撑着要回去比赛。
我起身扶住黑子哲也摇摇欲坠的身子,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将‘你现在这样没法上场的’这类无用的废话吞回口中,沉默地收回手,跟着他一起回到比赛区那边。
我们在医务室这边浪费了挺多时间了,又或者是篮球赛那边的进程比之前预计的要快很多,当我和黑子先走到光观众区的时候,全国大赛的决赛已经要进入到尾声了。
我眼看着黑子哲也收回了下楼梯前往赛场的步伐,从观众区的入场口走进去,每一步都如束缚着千斤般沉重。
‘赤司,都已经要到决赛,就不要再有你们之前无所谓失分的懒散态度。’
虽然先前的比赛,我很多都是睡过去了,但后面看着同帝光对打的学校还能获得几十分的分数,我几乎可以想象到这群天才拦球时大概抱着‘就算失去这几分,对最终比赛结果也不会有影响’的无所谓心态,放松了防御网让对方得分。
甚至有一场比赛打出了222:22这样离谱的比分,在那场比赛的对手心中,帝光的球员已经不再是与他们一起竞技冠军奖杯的同龄选手,而是能随意愚弄他们的上帝,用操盘比分的手段去羞辱他们走到全国舞台付诸的努力。
伤害性强,侮辱性更大。
所以在知道黑子的朋友所属之后可能和帝光对上的明洸,我在赤司要回去比赛时,抱着难以说明的复杂心情对他这样说道——
‘这应该是你们能在一起打的最后一场球了,别做出会后悔的选择。’
赤司沉默了半响,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值得深思的话。
‘夕子,我们同为强者,但若要说有什么不同的——我不会像你一样,去平等地直视弱者。’
我因他这话而愣神,弱者吗……
帝光这座在其他学校眼里不可逾越的高峰,有时真的会让我忍不住联想起前世与病魔斗争贯穿我整个人生的战线,医生不断的抢救,令我苟延残喘在死神那久久未落的镰刀之下。
那种无法做出平等反击的姿态,只能煎熬地看着时间缓慢归零的感觉,就像是场漫长的凌迟。
当面临这样无法破解的死局时,作为弱者唯一能维护自尊的方式,便是希望能痛痛快快地走向失败。
体育馆上方白亮的灯光落下,照耀在了上方显示屏帝光VS明洸决赛——207:0的最终比分上,那光芒刺眼极了,犹如场上强的无所披靡的五名少年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强烈到能把眼睛给灼伤的程度。
我的眼眶微红,很可笑的是,弱者的这份体面,最终还是掌握在强者的手上。
帝光以一分未失的战斗结束了今年夏季的角逐,在国中最后的全国舞台上,创下最为辉煌的战绩。
我站在黑子的身后,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好强,他们果然好强,强的可怕……”
黑子颤抖的双手紧抓在栏杆上,他的身高要矮我几分,从我这个视角看过去,他的背影单薄,紧绷的骨骼在篮白色的队服上突显。
这阵子,他常常垂头丧气的痛苦模样根植在我心中,那种因自己弱小而感到悲哀的忧郁气质在帝光这只倨傲的队伍中异常突显,像条淋了雨湿漉漉的小狗,会让人忍不住抱在怀里爱怜。
但黑子不是真的小狗,他是有独立思想的人。
我明白黑子感到难过的根源,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我不会因怜悯的心态,去放弃自己的追求,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只为了不让朋友在喜欢的事物上感到孤独。
——如今,我看着他迎着如此灼目的强光,却抬起了脑袋,腰背挺直站立,宛若看到他灵魂中的那簇火苗升起。
看来他的某处心结打开了,我露出笑容,眼里清晰地倒映出面前蓝色的微光。
结束完颁奖后,帝光学校校方有给为他们学校带来荣誉的篮球队举办庆功宴。
我先带了黑子去医院看了医生拿了点药,我们俩晚了些时候才抵达举办庆功宴的餐厅。
“小橘!小黑子!这边!”
黄濑凉太招呼我们俩过去他们那一桌,在我们走过去还没入座时,他就迫不及待地讲出了日后高中的规划。
“刚刚我们已经商量好,以后要去读不同的高中了,下回我们再站上全国的舞台,便是作为对手了。”
“我已经得到神奈川体育名校海常高中的保送资格。”
黄濑凉太走到我和黑子身后,双手搭在我们的肩膀上,脑袋夹在我们俩中间,亲昵地和我们脸颊相贴,用着撒娇般的口吻对我们发送邀请。
“小橘和小黑子如果还没有要去哪的想法,和我读同一所高中怎么样?”
“抱歉,我拒绝。”*2
我和黑子没有做任何思考,毫不犹豫地礼貌拒绝。
“……好歹多犹豫一秒啊。”
黄濑对这样的结果不意外,但还是受伤地捧着心口哭唧唧道。
“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特意为了你,从东京跑去神奈川啊。”
青峰头仰在背椅上,看向我们这边,嘲弄的目光落在黄濑身上。
“阿大收到桐皇高中的保送邀请了。”
五月对我说道:“以阿大的学习成绩,如今没有其他名校来找他,大概就是这所学校了。”
“后面的那句话是多余的,五月。”
绿间很早便以学习体育双开花的东京名校秀德高中作为自己的目标。
紫原则说他的父亲工作即将被调动到秋田县的分公司,所以他高中会选择秋田的学校。
而赤司,已经确定好去京都的洛山高中,赤司家的本家也在京都。
国三还有两个学期呢,看着大家对自己未来都很有规划的样子,显得还一点想法都没有的我格格不入。
“阿哲,你要去哪?”
尽管青峰对黑子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表现出‘你要去哪我都无所谓’的模样,但我其实能看出他还是想和黑子一起打球的,只是不知在别扭什么不想表现出来。
“我还没想清楚,但我不会考虑你们要去的高中。”
黑子的脸部表情照常没有波动,但他的眼神很认真地扫过奇迹世代的五人,一一地喊出他们的名字,然后说道:“我高中也会继续打篮球,因为我想和你们作为对手认真地较量一番。”
庆功宴结束后,我和黑子选择坐公交车回去,在公交车站上,黑子看着沉寂下的夜色,对我问道:“大家好像都有点吓到了,我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显得太不自量力了点?”
“他们怎样想的我不知道。”
我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不顾公众场所地哈哈大笑出声,“但我觉得这样的黑子很可爱啊,不,应该说,超级可爱的!”
“……男生,是不能用可爱来形容的。”
黑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但他耳根泛红的很明显。
我看着突然害羞的黑子,忍不住将心里话道出,“黑子,在我心中,你从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就应该像刚刚那样,不要想着依附任何人,你就是你。”
黑子哲也愣住了,他看着面前认真地道出自己心中想法的橘发少女,心中有扇他一直不敢触碰紧紧锁住的大门有了松动的迹象,那扇门,名为‘自我’。
而少女坚定地说出了黑子哲也一直渴求着却又不敢奢望的念头——
“你的影子,只能停留在你自己的光芒之下。”
是啊,这段时间他为什么一定要因为别人对于篮球的态度而痛苦着?
明明,是他自己喜欢篮球,不是吗?
他不赞同其他人对于绝对强大对于胜利的极端追崇,但黑子哲也猛地发现,一直以追逐他人强大光芒的影子自居的他,不也无形地印证了这事实吗?
只做自己的影子吗……
黑子颤抖着的唇微微地上扬,有一束微光如拨云见日般落在他沉淀多日阴影的双眸中。
第137章 复健的场合
七月中旬,全国国中生的篮球大赛结束后,我们这些三年级生也算是在社团里正式引退了。
我现在无需再在暑期跑回学校参加社团活动,趁着还有一个多月的长假,我打算之后回趟宫城老家,但若是回去的话,就又得和幸平老板请段长假。
在家边做瑜伽边思索了一番,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幸平父子探讨一下我之后的一些规划。
“接下来我会有很多外出的安排,明年也要升学考了——感觉总是跟老板突然的请假,一直让你这样照顾着也不太好……”
时薪两千円的工作就这样放弃也让我心头有些滴血,但我知道是时候该做出选择了,因为我预感接下来我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忙其他的事情上。
“——所以很抱歉,我得辞去这份工作了。”
听到我这么说,幸平诚一郎倒没表现出有多意外的样子,只是遗憾地表示,“这一天还是来了,夕子离开后,我们会很寂寞吧。”
“虽然不在这打工了,但离我家这么近的美味餐馆,我肯定还是会经常跑来光临的。”
我亮起微笑道:“只要我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提。”
“不要工钱?”幸平诚一郎挑眉问道。
“不用。”我说,“用美味的料理来抵就行了。”
“要管饱的话,那还不如付你工钱。”幸平诚一郎开玩笑地调侃我那深不见底的食量是要奔着把他家餐馆吃倒闭的目的来的吧。
我和幸平诚一郎商谈这些事的时候,幸平创真在旁一直很安静,削土豆皮的速度比平常慢了好几倍,明显心不在焉。
“创真。”
听到我在叫他,创真冲着我露出忧伤的目光,“真的要现在就走吗?不能再多留几个月吧,起码干到十一月吧。”
他一脸很舍不得我的样子让我差点沦陷,但理智回笼时,突然意识到不对,他是玩这种煽情环节的人吗?
我露出怀疑的目光在这对父子身上打转,“你们……该不会拿我做了什么赌注吧?”
“哈哈被你发现了,每次有人来餐馆打工时,我和老爸都会赌一赌他们能干多久,我这回赌你能在这家餐馆干满一年。”
幸平创真的不嘻嘻脸瞬间嘻嘻了起来,“结果又输了,看来还不能得到老爸口中的‘梦幻料理’配方。”
我疑惑地转向幸平诚一郎,“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这个嘛,也得等他赌赢了再说。”
瞧着幸平诚一郎那‘梦幻料理?我哪知道那是什么?’写在脸上的话,我十分怀疑创真赢了可能也只会得到一本在书店贩售过的某料理指南。
“别说一年了,我最开始以为夕子你根本干不到半年,啊,没说你不好的意思。”
幸平诚一郎对我笑道:“因为你真的特别优秀,把你的能力浪费在干洗碗端盘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上,真的太暴殄天物了。”
“可我从你们身上学到的更多,诚一郎叔叔,创真——”
我眼神认真,身子站直,对着面前一直都很尊重我想法的二位郑重地弯下腰,“这段时间我在餐馆里得到了诸多关照,感激不尽!”
——
听说国中男网的全国大赛定在八月中旬举行,在那之前似乎将要从关东区域的男网名校中选取一些种子选手组成代表日本的青少年队伍,去与美国那边队伍进行日美友谊赛。
立海大的真田、柳、切原去参加此次的选拔了,所以这回我去医院探望幸村时,病房内的立海大网球部正选少了这三人。
幸村手术成功之后,如今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他现在已经无需轮椅,可以自己下地行走。
立海大关东大赛的败绩给幸村的心理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我能感觉的出他不想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所以我也不会主动提及让气氛尴尬。
我们在病房聊了没多久,幸村就又打算去复健了,在其他人跟着起身陪同他一起过去时,柳生比吕士拦住了我,看样子是想单独和我说些什么事。
“橘桑,虽然有些唐突,但可以拜托你劝劝幸村吗?”
我看着这位带着椭圆眼镜气质绅士的紫发少年,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距离全国大赛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幸村着急地想回球场,每天复健的训练量已经远超医生所允许的范畴,这其实不利于他身体的康复。”
“我和雅治他们都劝过了,但幸村仍一意孤行。”
柳生比吕士郑重地向我请求道:“对于幸村来说,你是特殊的,我想橘桑说的话,幸村说不定会愿意听,所以,可以拜托你吗?”
“……”
我沉默了半响,没有直接答应,“我还是先去看看幸村的状况吧。”
我们俩来到康复中心这边,幸村精市正在运动器械上做着手臂拉伸的对抗训练,他那条纹的病号服换成了单色的运动衣,大汗淋漓使得单薄的短衫被浸湿,在衣服上勾勒出具有美感的薄肌。
胸腔随着他呼吸起伏扩张收拢的频率像是慢动作呈现,可以看出他的肺活量很好,稳健沉稳的节奏,好似隔着几米远都能听到他此刻从容且坚定的心跳声。
虽然因为住院了大半年身子看着还有点瘦弱,但那双臂随着不断拉伸的动作已经唤起了强大生命力的肌肉线条。
搭配着幸村那张因汗液流动而又带了点涩气的高颜值脸庞,眼前的这画面领我不禁有些看痴了,柳生连咳着几声,想提醒我注意点,却先把幸村的视线吸引过来了。
我赶紧把因呆滞而微张的嘴巴闭上,用抿嘴的嘴唇试探出了下唇旁的肌肤偏干燥的成分,还好没有流口水。
幸村在与我目光对上的一刻冲我微微一笑,又很快收回了视线,专注在复健当中,双臂拉伸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他运动地更卖力的同时,眼睛的光芒也更加耀眼。
我目光转向身旁的柳生,脸庞带着未降下的红温,“我觉得不需要劝说什么,幸村有数的,他现在很乐在其中啊。”
柳生陷入了一阵复杂的沉默中,然后他扶了扶闪了下白光的眼镜,出生医学世家的他说:“……是我多虑了,人体荷尔蒙的分泌能促进多巴胺的大量产生,使身体在运动过程中保持良好的状态。”
“不管怎样,现在来看结果是好的。”
柳生好像自己想通了什么,冲我微微颔首,“多谢了,橘桑。”
莫名被致谢的我疑惑歪了歪脑袋,大大的问号闪现出来。
【柳生话外音:……我现在有点怀疑幸村你急着复健真的只是为了全国大赛吗?】
【幸村美人这么涩的福利是我能免费看的吗?(吸溜~口水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让大橘来劝幸村量力而行?不,有她在,幸村会现场自动加更多的量(狗头)】
立海大的人被幸村赶回去做日常的网球社训练,负责指导幸村复健的康复医生突然有急事要暂离一趟,他拜托我帮忙监督一会儿,如今,这室内只剩我和幸村二人。
“休息一会儿吧,幸村。”
见他不停歇地连着做完了好几组训练,我忍不住出声。
幸村顿了顿,听话地起身从运动器械上抽离出来,我给他递上了加了点盐分的水和干净的毛巾。
“你看起来康复的很快。”
幸村笔直地站在我面前,他比我要稍高几公分,这种站立着与他视线几乎平行的角度令我感到很是新奇。
“我相信你一定能赶得上全国大赛的,幸村。”
“这都多亏了有橘的鼓励。你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本以为放了暑假能和你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幸村拿着毛巾轻轻擦着脖子上的汗,手在锁骨的那片区域停下,他垂眸说道:“想到有阵子不能见到你,感觉还挺寂寞的。”
“等到你们全国大赛的时候,我会去现场为你加油的。”
我原本偏下的目光宛若被烫到了般,猛地向上抬,像是急于找个锚点一样,视线快速地把他精致的五官描摹了个遍,眼珠子疯狂转动透露着某种心虚的既视感。
我最终用笑容来掩饰心中某种说不清的尴尬感。
“——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哦,幸村。千万不要负担太大,把自己的身体给累垮了。我在老家会比较清闲,想找人聊天的话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幸村耐心地听完我的叨叨,连着轻点了好几下脑袋,神情温柔,认真的样子像是要把我说的全部都珍重放在心上。
“可以,抱一下吗?”
幸村说出这请求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情绪,内容我听清了,很大方地张开双手。
他迈出步伐,将本就近的距离拉的更近,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只是虚揽在我的后腰上,我们彼此的头发与脸颊相贴,他虽然刚流过汗,却散发着某种沐浴露般的气味。
——和我与他曾经第一次相拥时,从他身上闻到了那充满各种药味的病息大相径庭。
就像是他本真的那抹干净的灵魂气息随着慢慢健康的生命力缓缓释放了出来,让我稍微地有点脸红了。
我们没抱多久,幸村先一步地放开了我,主动同我拉回到安全的距离。
“谢谢你,橘。”
窗外的风把他身后的窗帘吹成弧形,我看到他那微微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经意地抿了一下唇,又微微轻启,吐露出的声线宛若夹带着青草与新叶的气息,带着一点青涩的腼腆,又带着一点初生牛犊的勇敢。
“以后,当我再回忆起这段人生至暗的时刻,一想到我与你的羁绊也是在这里建立的,就不会再有苦痛的回味,反而觉得——”
我的眼皮上抬,在那释放着真挚情感的透亮双眸中,找到了橘色的澄澈倒影,直到它们上弯眯成线,他越发灿烂的微笑犹如鲜艳绽放的明亮花朵,令我怔愣。
“自己真的超级幸运的。”
第138章 回到宫城
我醒来睁开眼时,入目的是天花板的老旧房梁,背下枕在平铺在榻榻米上的被单,翻身一下,相比平常的床铺较为硬邦邦的触感令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我才恍然地反映过来,自己现在正睡在老家的房子里。
我拉开窗帘,宫城凌晨5点时段的天空处在半天明的状态,我伸起双手,伸着懒腰,整好晨跑的着装后,边打哈欠边出了卧室走下楼梯到一楼的洗脸台前洗漱。
镜中的少女表情迷迷糊糊,额前部分的刘海卷翘上天。
二楼的卧室没有冷气机,夜晚只靠风扇入眠的我常常热到踢开被子身子翻滚入睡。
所以这鸡窝头一样的刘海应该就是在脸着地的时候给压出来的,还只压了一半。
我新奇地打量了几下这黑尾铁朗限定卷发版刘海造型,被逗笑了,然后才拿梳子沾水将头发不听话的部分给梳回平常的模样。
在玄关穿好运动鞋,我出门去晨跑,长腿大步迈在老旧的街道上,穿过了一片田间乡野,空气中散发着野花的香气。
我明明跑的很快,却有种时间慢下来的感觉。
晨跑完回来后,在宽阔的院子里练起截拳道,实际上就是想象着有个看不见的敌人,对着空气扫出有劲的拳头和腿击,哈的一声出拳,甚至能听到很重的一声对抗阻力的空饷。
我的金毛弟弟大福半年没见后身子越发的壮大,原本还是中型犬的规格,现在直接是大型犬了,好在我力气大,在它直接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也能稳稳地接住它。
掂量了一下,感觉它现在应该跟我差不多重了。
我让大福在我的手臂上挂着,对着整个狗身做起了上下托举的动作,双腿也跟着做起深蹲,倒是个不错的锻炼方式。
大福以为我在跟它玩,趴在我的双臂上也不安分,身子翻转着,天真的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这种一上一下的感觉使它开心地叫了几声。
后来就演变成了我抱着一只大型犬金毛在做深蹲,然后我和站在我家院子外的岩泉一那震颤的瞳孔对上。
“早安,岩泉哥。”
我对他微微颔首,露出平静的微笑。
“早,夕子……”
岩泉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跳过评价我抱着条狗做晨练的观感,只是端起了手中的盘子,将上边被保鲜膜套着丰富堆成山的早餐配菜内容展示给我看。
“我妈听说你回来了,让我拿这些来给你吃。”
我放下了汪汪地叫着还嫌不够的大福,邀请岩泉一进家门,已经做好早饭的奶奶见到他后,很热情地直接邀请他加入进我们一家三口的早餐时刻。
“哎呀,我家夕子的饭量又见长了。”
奶奶宠溺地将饭锅推到我这边,然后又给拘谨的岩泉一夹菜,“小一也要多吃一点哦。”
“谢谢橘奶奶。”
岩泉一正襟危坐,表现的很有礼貌,和坐姿随意敞开着大吃大喝的我形成鲜明对比。
吃饭时,两位老人家询问着我东京的生活,偶尔话题也会转到岩泉一身上,温和的言语交流尽是对小辈们的关爱,爷爷奶奶也会同我讲着他们这边闲适的生活。
院子里的狗屋还是我上回见到的那个,对于如今的大福来说,狗屋空间逼仄,较小的门口经常会让大福的身子卡住。
吃饱饭的我把爷爷订购好的一批木板搬到院子,准备给大福造个更大的狗屋,打算帮忙洗碗的岩泉一被赶出来后走到我这边陪我一起干木工。
我将超大的木板板块平放在几张小椅上,拿出软尺量出要据的木板尺寸,用笔做记号,然后用木锯刀据好。
岩泉一则用钉子把我据的木板钉出了狗屋的四面墙,然后是屋顶。
已经将木板都锯完的我,看着岩泉一那边熟练到无需插手的木工,便坐在与院子相连的客厅外的木制长廊上休息。
我边喝着奶奶端来的冰镇饮料,边撸着伸到我大腿上的金毛狗头,目光落在专注干活的岩泉一身上。
他短袖下黝黑的手臂流淌着粗壮硬朗的肌肉线条,握着锤子的手收拢起来的拳头看着有很硬实的爆发力,光凭这一点来看他像是练了多年的拳击手。
我不由得联想起他痛击及川彻的熟练身手,能练出这么结实有力的手臂,幼驯染属性上的欠功不可没啊。
岩泉一看着是很粗犷的硬汉形象,实际上粗中有细,做完的狗屋看着非常牢靠,每一处钉子都很严实地镶嵌在板与板之间,弄完后他还仔细地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突起成尖刺的木屑。
好贤惠啊,岩泉哥……
大福对它新的狗屋很满意,在我和岩泉的脚边疯狂打转,亲昵地蹭着我们的双腿。
看着岩泉一摸着金毛脑袋温柔微笑的样子,我猛地惊觉自己曾经在枭谷二传赤苇京治感受到的熟悉感来源何方了。
在奶奶的授意下,我们给大福戴上了项圈和牵引绳,把它带到外边溜达。
路上,岩泉一手拿狗绳,沉稳地把持着大福散步的步伐,又很熟练地在大福被路过的美女狗狗勾引过去的时候把它强拉回原来的方向,想来他平常没少帮忙遛狗。
我和岩泉一并肩而行,在遛狗路过青叶城西的学校门口时,岩泉一将狗绳交还了给我,他排球部训练就算是暑期也不能落下。
“iwa酱?夕子?!”
及川彻刚好在这时间走到了校门口,他看了看岩泉一,又震惊地看了看许久不见的我,然后落到我们俩还处在交接状态的狗绳……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画面一样,及川彻震惊地后退几步,表情像要碎了一样,“这种老夫老妻一起出来遛狗的氛围是闹哪样啊?!”
“……”
岩泉一顿了顿,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红温道:“乱讲什么呢!及川!”
“我有说错什么吗?夕子已经回到宫城,iwa酱却没有告诉我,绝对窝藏私心了!”
“你是夕子的谁啊?我凭什么要把她的事告诉你啊?!”
“咦惹,iwa酱的表情好恐怖,夕子救救我。”
在及川彻笑盈盈往我这凑,岩泉一单手把他提溜走,“该去训练了,你给我离夕子远一点!”
我和大福站在原地,目送着岩泉一同我挥手告别,并把对我伸出尔康手的及川彻拉进学校里,中途又不知为何吵起来对及川出拳暴击。
我感慨道:“久违了呀,宫城特产。”
【老夫老妻hhh!你比我们还会磕啊,及川大王!】
【笑死,宫城特产,大橘目前还真没在其他地方见到这么感情好又拳拳相向的组合。(可能以后还会有某排球双子?)】
带着大福遛了几圈回到家后,原本蓝白的天空多了些乌云,看着有些阴沉。
我在玄关看到了换鞋准备出门的爷爷。
“好像要下雨了,还要出去吗?爷爷。”
“嗯,有一位朋友前些天过世了,去他家祭拜一下。”
爷爷的表情就跟外边阴沉的天空一样,苦笑道:“人老了后,就得不断地在和过去的人与事做永久的道别。”
“……那我和爷爷一起去可以吗?”
我拿过爷爷手中的雨伞,轻挽起他的手臂,撒娇道:“如果下雨的话,我来帮爷爷撑伞。”
“那就一起去吧,夕子。”
爷爷沟壑的脸上扬起了几分真实的笑意,还能同我开玩笑,“去跟那个先我早死的混蛋炫耀一下我可爱的孙女。”
万幸的是,走到爷爷朋友的家门口前,天空随阴云密布,却并未落下雨滴,我扫了眼门牌上的‘影山’姓氏,牵着爷爷的手臂一起走进去。
我们先是被如今影山家的女主人,也就是爷爷朋友的儿媳带到客厅招待喝茶,交付出慰问礼寒暄了几番之后,便去灵堂拜祭逝者。
祭拜时,爷爷硬朗挺拔的背都佝偻了几分,我能感觉到他在强装镇定不让自己当场哭出来。
灵堂陆续来了几位来祭拜的老人,爷爷同他们也认识,在爷爷同他们讲话时,我安静待在他身边,目光不由得被外边走廊上一个孤独坐着的人影给吸引住。
因为有柱子和纸门进行遮挡,从我这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少年抱着排球卷缩在门扉旁若隐若现的背影。
“那是他的孙子。”
爷爷抽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落到了灵台上的黑白照片,“我这朋友生前是排球教练,他经常在我面前吹嘘自己孙子打排球的天赋有多高。”
“同龄人间有更多的话题,我要跟朋友们在这多待一会儿,夕子,你去和影山家的孩子一起玩吧。”
“啊,对,爸爸的丧事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飞雄这些天心情一直很不好,可以拜托夕子带他去外边走走吗?”
在爷爷和影山家女主人的鼓动下,我只能先离开爷爷一会儿,走到了外边的长廊,看着旁边抱球卷缩的孤寂少年,他看着状态很不好,双眼无神的。
一起玩……
我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在外站着,在这种时候,真的是和逝者家的家属交朋友的好时机吗?
我和里面的爷爷对上了视线,他一直冲着少年的方向努嘴,是想让我帮忙安慰安慰这个男孩吗?
“你好。”
我怀抱有些忐忑的心情走到少年面前,他对我的问好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我问出‘你很喜欢排球吗?’,他才像是触发关键词的AI一样,抬起头来。
刘海阴影下,那眼型锐利的双眼似是很不爽地落到我身上,感觉我好像打扰到他了。
我讪讪地笑着,正当我想着要不还是走吧,他突然点头道:“喜欢。”
……唉?
我低头看着认真回答了我问题的少年,虽然他表情凶凶的,但他好像,并没有生气。
“那么——”
我试探地一问,“要和我去打排球吗?”
少年起身,双手抓着排球,转身就走。
……这是又不愿意搭理我了吗?
走到一半时,回头看着我还站在原地,疑惑道:“不是要打排球吗?”
啊?
第139章 零式发球.排球版
现在,我正和影山家的孩子影山飞雄在他家的院子里玩排球。
他家的院子面积能划出一块排球场,中线有张网,当看到影山飞雄站定的位置时,我下意识地就走到隔着网与他正对着的位置上。
他轻轻地把排球抛过来,我看着飞过网上方的排球,身子自动地做出垫球的动作,球被我垫的高高的传回他那边,他则是将手举到脑袋上方,又把球托回了给我。
我看着他那干脆利落已经融进本能里的完美托球姿势,在心里确定道,是二传手呢。
天空上的阴云有些散开,我看着有一束光落在了上方的排球身上,双脚轻轻往上一跳,顾忌这是别人家的院子,我只用了大概一成的力将球给扣杀回去。
影山飞雄已经跑到球要落地的位置,双臂在前与排球相抵,阳光探出头来,光线落在了他专注于排球的表情上,本来有些阴翳的眼神犹如拨云见日般散发着纯粹认真的光芒。
并没有所谓随便应付的心态,他似乎将其当成了一场需要争夺胜利的比赛,哪怕这球场加起来只有两个人……
在球飞到我这边时,他双臂张开,做足了防卫的姿态,犹如盯紧猎物般蓄势待发的猛禽,锐利凶狠的光芒落在我身上,强大的进攻性令得我虎躯一震。
我微微一笑,转动着柔软的手腕,做出了过分扭曲的扣球手势,这次我不急于表现自己的力量,而是储存力气,将其更多地应用在各种刁钻的球路上——
影山飞雄那边分析着球路的同时已经迈开了步伐,跑了几步后却猛地发现排球在空中来个偏移,往他行径路线的反方向飞去。
砰——最终是他迅速折返回去,以一个狼狈的鱼跃接球把快要落地的排球给顶了上去,排球往上飞了不足半米,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这边的区域。
【哇哦,两个哑巴打球,人狠话没有。】
【啪啪啪,精彩的默剧表演(鼓掌)】
【我开始怀疑这俩是不是连接上一个独立的脑电波频道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影山飞雄缓缓站起,他甚至都没有拍拍身上的灰尘,就直接拿起了球,重新面向我的脸上露出了排球笨蛋一样纯粹的笑容,他激动地开口道:“再来!”
“好的。”
我认真点头回应,面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根本无法拒绝嘛。
于是我和影山飞雄之后就各种发球、接球、托球、扣球让那颗排球不断地在网上来回进行飞行,使出各种手段不让球在己方镇守的领域落地。
影山飞雄的发球很有劲,既没有把对手当成个需要照顾的柔弱异性,也没有顾忌这是自家的院子,就是简单地想使出全力在我这个对手手上赢下这一球。
我将自己的手臂合并,上面有个很红的排球印子,是我刚刚接影山发球留下的。
打上头之后,我发球也没收住力了,将球高高地抛起,我奋力一跳,低下的影山飞雄仰头看我,被我影子所覆盖的双眼瞳孔微微瞪大。
速度超快的排球擦过还未反应过来的少年耳边的发丝,他慢了一拍回过头望去时,排球落在他身后的地上,那颗排球并没有弹起,也没发出那种轰轰的重声,而是在地上不断旋转着,最终慢慢地停住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影山飞雄激动地看向我,两眼发光,酷哥一样帅气的脸庞无法克制冲我展现出‘哇,好厉害!’的天真表情。
……有点可爱。
我的虚荣心爆棚,咳咳地两声介绍道:“这是我从一位网球选手身上学以致用的招式,就叫它——零式发球.排球版。”
影山飞雄的排球天赋很强,我深刻的明白想要速度快到让他接不住,力量的加持是少不了的,但这边并非是公共的排球馆社区,日式居民房的围墙很限制我的发挥。
所以,我突然有了个想法——像以前那种威力极大的重炮球,只要不弹起,误伤别人或闯祸的概率是不是就会低很多?
我的目光落在影山身后的木制围墙上,经过风雨腐蚀的木头看着年岁已高寿命将至,刚刚那球要是弹起来打在围墙身上,不敢想会造成怎样的坍塌事故。
我可是爷爷心中懂事的乖宝宝啊,怎么能在别的主人家中做出如此不符合人设的事呢。
【……卧槽,零式发球?!排球也要因大橘的出现变得和网球一样不科学了吗?】
【零式发球能成为手冢国光的必杀技之一,正是他对于球感出色的控制,大橘只看了他一场比赛,就能像模像样地应用在其他球类上,简直比黄濑的copy技能还要可怕!】
【没听到那美妙到能震撼心灵的重炮砰砰声,还挺不习惯的。排球是很少死人的——咱家大橘正在用着变态的技巧贯彻这一说法。(狗头)】
“可以再发一个刚刚的那种球吗?”
影山飞雄恳请道,他看着我,张了张嘴,犹豫的样子已经让我秒懂他此刻内心的疑惑了。
“橘夕子。”
我冲他微笑道:“我叫橘夕子,请多指教,影山。”
影山飞雄顿了顿,这次连带着对我的称呼,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
“可以再发一个不会弹起的球吗?橘。”
“好哇。”
得到了我的应许,影山飞雄直接来到我这边,想要近距离观察。
看完我发球后,他一脸恍然,“你在扣球的时候,就对球施加了强烈的旋转,使球落地后不会弹起,而是直接原地旋转。”
我惊讶地看向讲了这么一长段话的他,“哇,你好聪明,没错,就是这样。”
“这种发球对人手臂的负担很大,你的手腕刚刚都快扭成麻花了。”
影山飞雄诚实表达出自己的观点,“排球是只要一落地就会失分的运动,这种发球在比赛上没什么实用性,还浪费精力。”
我看着他一脸平静的模样,虽然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但他好像完全没有说这种话可能会破坏气氛的自觉。
“但很有趣不是吗?”
我双手抱在脑后,一脸开心地说:“这种特技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嗯,很厉害。”
“?”
“我从未见过那种发球。”
影山飞雄肯定我的技术,又很羡慕我的天赋,“可惜,我的骨骼没法做到像你那么柔软。”
我盯了他好一会儿,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发出一声感慨,“你真是个实诚的孩子啊,影山。”
确定了,是长相精明的排球笨蛋。
“可以再……”
“夕子,我们该回家了。”
影山飞雄话还没说完,就被爷爷中气十足的一声喊给盖住。
上边的乌云全然散去,今天很幸运的没有下雨,天空渐渐染上薄暮的颜色。
我小跑到了爷爷身边,转头对着后方的影山飞雄挥手说再见,然后便挽起爷爷的手,跟着他一起回家。
影山飞雄抱着排球,安静地注视着橘发少女与老人一起离去的背影,刘海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下,于阴影中的眼睛落在地上两簇被拉长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目送它们消失。
暮色将少年身后孤寂的影子给拉长,周围的气氛好安静,只剩他一人时,那种说不清的钝痛感自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直到——
“飞雄,吃饭了。”
母亲过来找他,看着他因为接球在地上打滚过变得脏兮兮的衣服,并未责怪,只是温柔地笑说:“要不先去洗澡?”
孤独感如潮水般褪去,影山飞雄的嘴角微微上扬,嗯了一声。
——
晚上我先泡了个舒服的澡,穿着清凉的背心和短裤从浴室里走出来,脸颊红扑扑地发出了声舒服的长呼。
来到客厅时,爷爷已经在厨房大显完身手,将丰富的菜肴摆上餐桌,招呼我坐下吃饭,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真舒服。
“喂,这里是橘家……”
吃饭时,爷爷接了个电话,没说几句,就把手机递到我这来,“找你的,夕子。”
“喂,我是夕子……”
听到电话里温柔熟悉的女声,我笑道:“是影山阿姨啊,有事吗……明天一起打排球?可以啊,但是我想帮家里干完农活,中午过后可以吗……那就没问题啦!”
影山家的女主人把电话挂断后,回头看向如背后灵一样,幽幽地抱着排球呆站着的儿子。
“夕子答应了哦,她说明天可以和你一起打排球。”
影山飞雄的表情如雨过天晴般,嘴角被妈妈的这话钓成了翘嘴。
“能交到新朋友真是太好了呢,飞雄。”
最近自己孩子接连遇到诸多沉重的事情,影山妈妈看着他此刻露出的开心笑容,心情多少有些宽慰。
想想橘家长辈今天带过来的那位女孩,明眸皓齿笑起来超可爱的样子让影山妈妈不由得有些心花怒放,儿子这是开窍了吗?
有了幻想的影山妈妈看着已经在自顾自玩托球的儿子,一盆凉水浇在她心头让她清醒认清现实。
开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第140章 相互契合
炎炎夏季,阳光在田野上肆意泼洒出金黄、翠绿与湛蓝的边缘,宛如一块巨大的调色盘。
稻田是凝固的绿浪,风吹过时会翻起层层叠叠的褶皱。
蝉鸣在树梢间织成细密的网,将整个乡间田野兜在沸腾的夏声里。
农田上播种的早稻已经谷粒转黄到了可以收割的成熟期,我和爷爷走在自家的农田里,他走在前手扶着小型收割机进行水稻收割,而我则走在后,背着竹篓,手拿镰刀,将那些没被机械收割走的水稻给割下。
我们爷孙俩沉浸式干活直到正午时分才放下手中的农具。
刺眼的光芒落在我脑袋上的草帽,帽檐在我的一整个肩膀上落下大片阴影,头顶灼热的有种自己的脑子正在被烘烤着的感觉,走到了附近的凉亭处,才得以舒缓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影山?”
从这凉亭处能凝望到我家那片的农田,我摘下草帽,边打理着乱翘起来的发型,边对坐在凉亭里抱着排球的少年问道,“不是约好了去市立的排球馆集合的吗?”
“大概一个小时前来的,妈妈说让我来这等你。”
他回答道,表情冷静,情绪稳定的丝毫没有被体表上泌出的热汗给影响到。
“等在这很无聊的,又热,下次可别这么早过来了。”
“不会无聊,我刚刚有在这练托球。”
他抬起头来,这种被仰视的角度令我从中感受到了他的乖巧,“要走了吗?”
咕——
熟悉的声音,要说和之前有哪不一样的,这回是双重奏。
我和影山飞雄四目相视,彼此肚子的空饷咕咕而起,声量甚至盖过了后方一片蝉鸣。
我,“打排球前,我们先去吃饭吧。”
影山,“嗯。”
走去排球馆的路上,我们在中途的便利店随便买亿点点解决自己的午餐。
便利店里有冷气机,久违的冰凉感令我长舒了一口气,喝喝冰凉的饮料解解暑气,然后拿起大大的肉包子,嗷呜地一口咬下,唔,好吃!
影山飞雄坐在我的对面,直视前方目光平淡地落在我的身上。
“不会不方便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我眨了眨眼,歪了下脑袋,鼓起的腮帮子发出疑惑的音节。
他指了指我的双马尾,“很长很多很密,不会影响运动吗?”
我吞咽完说道:“会啊,而且夏天一流汗出油还特别麻烦,但我很喜欢这种头发多多的感觉,所以没关系。”
前世因为激素药物的影响,本就因营养缺失而稀疏的头发其发根脆弱不堪,手一抓就能抓下一大把,那时没办法也没心情留长发。
现在每天吃的多,供给这头浓密头发的营养是完全够的,照镜子时,看着被我精心养护的长卷发,发根坚硬不易掉,发丝柔软又顺滑,心情就会十分的美妙。
——要问影山飞雄突然关注起对方的头发?他自己也很难说的清楚。
从小和自己一样在爷爷的熏陶下接触排球的姐姐,在升上高中后,突然就放弃了排球。
一直以短发示人的姐姐在某次住校回来后,已经蓄起了长发,那种变化像是一夜之间的,令他很不习惯,看自家姐姐的眼神都变得有点陌生,然后以眼神太欠打的理由遭受了姐姐的拳头暴击。
‘你说头发?’
姐姐捻起一缕,说道:‘其实很早就想留长了,但之前因为每天都要练好长时间的球,根本没空打理,而且比赛时,头发太长,乱飞的话,会很影响视野的。’
影山飞雄将排球托起,视线随着排球的飞行轨迹而行,飘逸在半空中的橘色长发撞入他的视野中——
她的发丝如同被赋予了灵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又充满力量的弧线,宛如注入暖光的水流,灵动地在空中自由穿梭。
随着主人的奔跑、跳跃、挥臂……那柔顺的长发不再是静止的装饰,而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宣告着活力与激情的涌动,鲜明的暖色绚烂绽放,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生命活力。
这种在球场上从未见过的风景令影山飞雄恍惚,脉搏心跳好似都变得迟缓了一下。
然后砰的一声——球重击地板的声音,将影山飞雄惊醒,他收回落在她头发上的思绪,有些茫然地看向网对面已经在地板上滑动的排球。
影山飞雄站在她的后面,心里不合时宜地想着头发太长了,遮挡他观察球落在她手中往对面扣的动作。
确实像姐姐说的,影响视野。
“哇!影山,你托的球手感也太棒了吧!”
她转过身,柔软的马尾转动,闪耀的笑容冲击而来。
太棒了——
棒了——
棒——
夸奖的声音在影山脑内几重回响,他的瞳孔顿了好几下,有火苗从中冒出,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和影山飞雄来一起玩排球的最大感悟,那就是他真的很喜欢排球且在这方面天赋过人。
一开始他还有意控制托球过来的速度,到后面速度越来越快,让球如飞弹般发射到我手中时,还能保持球的重心稳当,使得我啪的一声将球打过去的时候,百分百的力气用在球身上能瞬间爆发出百分之两百以上的力量感。
排球重击在地轰隆地震响了整个球馆,超乎自身认知水准的爆发性发挥令我和影山飞雄双双震惊地看向对方。
“你好强啊!”
两道激动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我们各自兴奋地表示——
影山,“橘,你的力量也太大了!好厉害,这是怎么练成的?!”
我,“影山,你的控球感也太可怕,你简直是当之无愧的二传天才!”
听到对方对自己的评价,我们又双双愣在了原地。
我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哈哈,我这力量是天生啦。”
“二传天才,二传天才……”
影山身子僵硬成铁块,脸庞红温,平常凶凶的眼睛都在此刻凌乱成了一团圈圈眼。
他又拿起了个排球,眼神认真,我和他的脑电波同频对上,跑到了后方的起跑线,然后对他竖起拇指,随时准备就绪,兄弟!
在他起跳托球的那一刹那,我双腿蓄力,咻的一声,撇除心中杂念地往前冲刺,因为我知道,在我起跳,挥出手臂的那一刻,球就已经在我想要的位置上了。
排球如同冲击波般,一阵接一阵的,欧拉欧拉地砸向对面的场地!
“哇啊啊啊,这种感觉好上瘾——”
我双手捧着脸,双马尾都要因激动的心情反重力立起来了,“影山,你是怎么能完美地托出我想要的排球的?”
“我刚刚托出的球,是我觉得对面拦网手追不上的球,只要能成功扣出这样的球,就可以得分。”
影山从球框里拿起个新球,他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对面中,仿佛那里有着他需要击败的对手。
“再快一点,要再快一点才行……”
他看了过来,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你追上了我托的球。”
“所以你不仅让球飞的那么快,还把最好的击球点稳当地送入我的手中!”
排球的球感是一个较为模糊的概念,好的球感,能让进攻手随意控制击球时核心力该落往何方,而坏的球感,进攻手击球的感觉是混乱的,不受控制的。
二传手想让托出的球球感稳且球路对,那么就会因为边思考战术的同时边注意保持托球姿势的稳当,使得托出的球速度较缓;
而如果只追求球的速度,就容易导致击出的球核心力不稳,哪怕能打到对面去,也会因为力量在球上的分撒而变的软绵绵的,被对手轻松接起。
——但影山就是能做到又快又稳!
在球感稳当的水准上和我先前见过的超强二传手及川彻持平,但影山在托球的速度上有种不顾队友死活的美,反而特别的戳中我。
他跟我一样才国三,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
“简直是最强的司令塔。”
“你说什么?!”
将心里话道出的我看着面前反应骤大的少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是吗?我如果要想要争取排球赛的冠军,一定会很希望能和你这样厉害的二传手组队的。”
就我常接触的球类运动来说,网球可以单打独斗,篮球强如奇迹世代也能忽略团队的重要性一人贯穿全场做刷分机器,但排球不行,它很考验团队间的相性。
像牛岛那样的,没人给他托球,他也得不了分。
“你是我遇到的和我契合度最高的二传手。”
我亮起笑容,肯定地对他说道:“这种速度超快球感又极棒的球,扣杀出去的感觉真的是超爽的!”
影山飞雄愣住了,有水光在他的眼睛里乍现。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不确信地凑过去,近距离与他四目相视,“你哭了?”
影山飞雄呼吸一窒,他的五官紧绷着,双拳紧握,锐利的眼睛变得更加凶狠,“才没有!”
“可是你眼睛红了。”
我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被我说的话感动到了?”
“你的排球天赋这么好,应该特别自信才对啊。”
周围一堆天赋过人的中二王者,所以影山飞雄这好似没被人肯定过的不自信模样令我倍感疑惑,我用着关心的口吻对他道。
“是什么困住了你吗?”
影山飞雄绷不住了,隐忍不发的情绪就像是找到水闸的出口,倾泻而出。
他的眼圈红了,吸了吸鼻子,像只委屈的小狗,啪嗒的,小水珠如断线的珍珠,从眼角处往外溢出几滴。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是,真哭啦!
【完喽,大橘把人搞哭喽(吃瓜)】
【大橘说:怪我喽,看多了个性张扬仗着有点运动天赋就吊炸天的cityboy,我也没想到老家产的排球笨蛋心理防线这么弱啊。】
【小飞雄刚经历完队友无人能接他球被教练换下场的沉重打击,结果有个女孩身体力行地说他是她遇到的契合度最高的二传手,他们俩差就差在不是一个性别,不能一起组队比赛。
——我好像能听到另一个人破防的声音。(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