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婥看了眼那衣服，说：“这是谁的衣服？”
之前一堆人没穿外衣跟到森林里的画面，想起来还是很好笑的。
姜世娠低头看了眼，无奈地说：“疏狂给山君准备的，但它不穿，就给我了。”
山君是咪咪的新名字。
它很喜欢这个霸气的名字，山神，和它多配啊！什么？又有老虎的意思？不管，它取的是山神的意思，和老虎没关系。
嬴婥看了眼其她人，也都穿了干净衣服，应该都是巫疏狂提供的。
“进入正题吧，我还想回家洗澡。”姜其灵摸了摸自己新剃的寸头，说。
嬴婥看她一眼，“你这样和巫疏狂有点像姐妹。”
姜其灵和巫疏狂年纪、身形都相差不多，穿她的衣服刚刚好，现在两人发型一样、衣服款式类似，站在一起，有点像姐妹了。
姜其灵和巫疏狂对视一眼，同时偏开头，不服气地同时说：“谁和她像了？”
“干嘛学我？”
两人互瞪一眼，都往旁边站远一点。
“好了，还是说基站的事情吧。”天光把话题扯回来，嬴婥搬了个椅子坐着听，“想建立心网，最重要的是基站维护和普及心灵沟通两个方面。”
“把皮骷髅放到各个地方很简单，保证它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位置上、不被动物吃掉就有点难了。我们不能派人时刻守着牠。”
“研究团队那边在考虑在基站身上做些手脚。”
天光朝研究团队的代表盛明点头，盛明立刻接过话题，说：“为了保护基站而伤害动物不利于长远发展，经过巫药女士的启发，我们认为借助变异植物来驱赶动物是个不错的方法。
“例如变异曼陀罗，将其制成药粉放在基站上，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晕厥。
“不过，这肯定也有弊端，容易误伤路过的人，我们还在研究。”
天光说：“除了基站方面，我们还得把普及心灵沟通提上日程，否则大家都不会用基站。”
姜其灵说：“这就是我的专场了，我会先教你们还有妊水村的人心灵沟通和精神烙印，之后，你们再教给其她人。”
嬴婥了然地点头：“现在就开始吗？”
姜其灵说：“下午吧，我要回去洗澡。你可以和姜世娠了解一下心灵沟通，分辨心灵沟通和意识沟通的区别，再回去练练。”
嬴婥：“我下午要教远秀练武。”
姜其灵：“她在一边练，我们在另一边练，又不冲突。”
确定好下午再来巫疏狂家集合，她们就解散，各回各家。
嬴婥和姜世娠朝家里走去，说：“怎么样，体验过武学课，你觉得好玩吗？”
姜世娠说：“嗯，寓教于乐。”
两人讨论起心灵沟通和意识沟通的不同。
意识沟通是一方链接另一方的意识，强行开启对话；
心灵沟通是敞开心扉的两方在一方想要交流的情况下开启对话。
比起心灵沟通，意识沟通更加主动且具有侵略性。
打个比方，意识沟通是路过看到别人家就闯进去；心灵沟通是路过熟人家敲门表示我来串门了。
嬴婥想了想，说：“其实它们很相似，意识沟通毫无疑问是包含了‘熟人’的，只是需要在众多意识中分辨出熟人。
“我觉得，只要掌握在意识光团里筛选出基站的诀窍，学习意识沟通会比心灵沟通更简单，你觉得呢？”
意识沟通依靠的是能力，更偏理性；心灵沟通需要打开心扉，更偏感性。
能快速掌握心灵沟通的人，必然对其她人抱有善意。
如果不是和姜世娠一样刚开始就觉醒心灵沟通的能力，想学心灵沟通，有点难。
听了嬴婥的话，姜世娠觉得有道理，但是，学习意识沟通也有一个问题。
“你能快速掌握意识沟通，是因为你本来就能看到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进步飞速，其她人和你不一样，学习起来可能会很难。”
嬴婥皱眉：“真麻烦，算了，下午上课的时候丢给她们想吧。”
大家的事情，就丢给大家去想。
她推开民宿的门，说：“我回来啦！”
没人应答。
“哦，姚姨去图书馆了，越女士她们去上植物学了。”嬴婥想起来，对姜世娠说，“你要洗澡吗？我给你烧水。”
“谢啦。”姜世娠边往楼上走，边想起一件事，说，“雨歇市里还有学校在教课，你觉得姁会不会想去？”
嬴婥到厨房去烧水，应着说：“她？她应该不想去。她在雨歇市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愿意和我们分开。
“如果基站建好，能和我们随意通话，她可能会考虑吧。
“不过也不一定就不愿意，你可以等她回来再问问。”
嬴婥把越女士她们出门时烧在灶上的水倒出来，说：“如果你是觉得她在这里没有同龄人会孤独，我觉得，她应该不会。
“她每天都忙忙碌碌地玩泥巴，我看她总有一天能觉醒个土系异能。”
“她不孤独就好。”姜世娠拿了干净衣服下楼，“说到异能，目前我们没遇到过那种元素异能，好像没有这个进化方向？”
“好像是的。”嬴婥往锅里添柴，烧上新水，“也许是因为病蠹不能做到这种程度，也许是我们的世界没有这个条件，也许是投放病蠹的人想让我们更专注端锻炼自身的能力，而不是依靠异能。”
姜世娠拎走那桶热水，说：“那她们很注重个人成长了。”
嬴婥笑。
*
上午很快过去，中午，嬴婥简单炒了几个菜——她们不好意思总让邻居做饭，还是用镇上提供的原材料自己做。
谁有时间和精力就谁做，需要帮忙就喊人。
吃着饭，她们聊起下午的计划。
听说要上心灵沟通的课，大家都决定去旁听。
姚姹想起什么，再次提起早上说过的昨晚的梦：“我不是说昨晚梦到了一匹狼吗？早上看书的时候，我又莫名想到它了，它身上好像有伤。”
大家都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不过嬴婥说上完课去森林做负重练习的时候会找找看，有没有狼。
“负重练习？你一个人？”听嬴婥说天光如何背着一个大女人在树枝间跳跃、如何厉害，她也要练习，越女士说，“你如果从树上摔下来，没人帮忙，会很危险。”
嬴婥说：“我会和师妹一起，我们会互相照看的，而且，我刚开始只会背轻的东西，不会有事的。”
听她这么说，越女士就没再说了：“嗯，那就好。”
在锻炼身体方面，自己不如阿佑，问一句就够了，说太多就显得不信任对方的判断。
姚姹把话题转到基站上：“建好基站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和姞妍沟通了。她现在在研究什么？绿水不是已经做出研究成果了吗？”
姜世娠想了想，说：“现在好像是第二阶段，研究绿水对能力的促进作用，我也不太清楚。”
研究对能力的作用？越女士有些疑惑：“怎么研究？她不会拿自己做人体实验吧？”
“应该没有，天天就是盯那个显微镜。”姜世娠说，“她不会拿身体开玩笑的，放心吧。”
想到什么，姜世娠看向姁：“姁，到时候我抽点你的血带回去可以吗？她想研究被皮骷髅咬过的人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
姁爽快答应：“没问题。”
嬴婥吃着吃着，说：“说起来，之前在云湖市医院的时候，我看到那个被皮骷髅咬了的小孩血里有点点绿光，流到全身。
“身体好像有一点变化，但是……不像物理层面的变化，不太看得出来是什么。”
姜世娠说：“绿光？我会告诉妈妈的。”
听到她们讨论那个被自己害得被咬的妹妹，姁低下头。
尽管大家都没怪她，但在这个队伍里待的这些天，她已经意识到自己那样做的问题，心里对那个妹妹充满抱歉。
看姁一眼，文姝转移话题：“好像好久没看到螣云了，她是不是一直没回来？”
嬴婥说：“是啊，她昨天出去就没回来，错过了真心话大冒险，我下午去森林做负重练习的时候找找她，估计和她朋友在一起玩。”
很快，她们就吃完饭出门，去上“针对性加强精神力训练课程”。
嬴婥在路上遇到来找她的木远秀，带远秀一起了。
在这边上精神力训练课程的时候，木远秀就在院子另一边扎马步。
在课上，姜世娠分享了她和嬴婥关于选择“意识沟通”还是“心灵沟通”的讨论。
大家坐在木椅上围成一圈，姜其灵坐在嬴婥对面，穿着她最爱的浴袍，懒洋洋地说：
“意识沟通，可以试试，如果能用意识沟通的话，就不用研究怎么‘敞开心扉’了。
“不过，皮骷髅脑子里一团我的精神烙印，能算‘意识’吗？”
“能算‘心灵’为什么不能算‘意识’？”文姝说。
姜其灵说：“因为它本质上并不是‘心灵’，基站是用我的精神烙印，指引你们找到基站这个落脚点，中途休息。
“意识沟通要进入一个确切存在的意识，我不知道静止状态的皮骷髅是否还有这种意识。”
说再多不如一试。
嬴婥闭上眼，沉浸到充满可交流的光团的世界。
她在茫茫光团中寻找代表一号基站的光团。
首先，排除清晰的意识；其次，排除过于混沌的意识。
最后留下的是一些微弱的意识。
嬴婥挑选一个带有熟悉气息的光团进入。
熟悉的感觉袭来。
不好，又要晕了……
“阿佑！”
几声惊叫，嬴婥旁边的姜世娠快速伸出一只手臂，拦在往前倒的嬴婥身前，将其扶正。
嬴妗越起身去查看嬴婥的状态，发现和之前在姜水酒店时一模一样。
姜世娠懊恼地说：“一心想着心网，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看着昏倒的嬴婥，姜其灵镇定自若地说：“看来是不行了，即使连接静止状态的皮骷髅，意识依然会进入绿湖森林。”
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的天光听她们说了之前的事后，看向姜其灵：“你是不是想到了这种情况，但故意没说？”
面对众人微妙的眼神，姜其灵神情严肃：
“怎么会呢？我只是和你们一样，忘记了这件事啊。
“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大家看着她不同往常的认真模样，都是：呵呵，不信。
嬴妗越并不责怪她，毕竟她们自己都忘记了这回事，实在没理由责怪别人。
……
嬴婥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蓝天白云、微风绿树。
又进来了。
看来静止状态的皮骷髅的思绪也不能进。
一回生、二回熟。
嬴婥熟练地起身，循着风中的水汽去找绿湖。
在走动过程中，几棵特别的树映入眼帘，她停下脚步，看着那几棵在风中静止不动的树。
静止状态？
她走过去摸了摸树干，和其它树一样，没什么不同。
想砍一下试试。
这么想着，手中就出现了一把锋利的斧头。
和上次一样。
有经验就是好。
嬴婥毫不犹豫地举起斧头朝最近的一棵树砍了过去。
咔嚓。
斧头一破树木表面，便有清脆裂响，之后，无需再用力，裂痕主动扩大，树木断裂，粗壮的树木化为绿色光芒消失在空中。
不知道外面的皮骷髅会不会同步消失。
嬴婥没有再砍。
把皮骷髅制成静止状态也不容易。
嬴婥把手里的斧头变成一支笔，在静止的几棵树上分别写了序号一二三。
并不是因为她能分清它们是基站几号，只是单纯试试能不能留下记号下次来看。
做完记号，嬴婥就继续走，熟悉的绿湖很快出现在眼前。
湖泊清澈的水里漂浮着绿茸，湖底是交错的树根。
嬴婥蹲在湖边看着湖底，用手拨动水浪。
上次是怎么出去的来着？哦，她们把她绑在天花板上往下推造成失重感。
她们肯定会故技重施。
但是，不知道她能不能自己出去？
嬴婥出神地想。
她坐在岸边，把腿放在湖水里。
和之前一样，触觉失灵，身体如同一块橡胶，因此，光着身体坐在草地上也不觉得膈屁股。
嬴婥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努力在飘然的思绪中整理目前的情况。
她是为了试验意识沟通能不能连上基站才进来的。
如果意识沟通连上皮骷髅就会进入这里，似乎无法取代心灵沟通在心网中的作用。
不过……
嬴婥坐起来，环视一圈。
其她人如果连上皮骷髅，也会进入和她一样的森林吗？
如果是同一片森林，她们会遇见彼此、在这里交流吗？
如果可以的话，这不是相当于一个……VR版社交平台？
听起来比心网有前景，还更简单。
嬴婥恨不得立刻出去让姜其灵来试试。
但，她还没搞懂怎么退出去。
她前倾倒入湖里，一个翻滚浮上来，半个头露出水面，噗噜噜吐泡泡。
按理来说，在梦里自杀可以吓醒自己。
这里和梦差不多。
但身体没有触觉，无法淹死、也无法撞死。
难道这就是设置触觉和其它感官不一样的原因？
让人无法自杀。
也无法被杀。
嬴婥更觉得“绿湖社区网络”的可行性很高了。
——保护程序都设置好了。
她在湖里打了个滚，仰面浮在水上，看着蓝天白云。
如果真的要在这里建立一个“VR社区”，必须先搞清楚怎么自愿退出。
她抬起手，阳光透过指间落下。
掌纹、指纹清晰可见，和她的身体一模一样。
触觉的不同，除了是自我保护以外，会不会有其它原因？
比如暗示了退出去的方法。
……嬴婥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用。
把两条手臂扭成麻花的嬴婥艰难地上岸，解开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她变出一套衣服穿在身上，有点无聊到恼火，她对着蓝天白云“啊啊啊”地喊叫，最后问：
“告诉我！我想出去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天上绵软的白云静止不动，云雾组成白色阶梯落在她脚下。
嬴婥沉默了。
不是，这么简单？
“你们用某种手段打乱了我的思绪。”嬴婥碎碎念着踩上阶梯，“不然我肯定早就说话了。”
这里没有人，她根本没有试过说话。
谁知道这里会是声控的啊？明明东西能一想就变出来，为什么不能一想就出去？
无需爬楼梯，白云阶梯自动往上飘浮。
光芒吞噬嬴婥，又将她吐出。
嬴婥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脸朝下地挂在某棵树上，天光在下方仰头伸手，准备接她。
两人对视。
天光收回手：“你醒了？”
嬴婥幽幽地说：“是啊，我回来了。”
嬴婥背后一重，蜘蛛窸窸窣窣地爬到她正面来看她。
“克洛托，你吃饱了？”嬴婥说。
克洛托不语，伸腿割断她背后的蛛网。
嬴婥猛然下坠，随后挂在半空中，背后连接着树木的蛛丝悠悠晃荡，蛛茧里的嬴婥也左右晃荡。
“你这绝对是报复。”嬴婥说。
从树上下来后，嬴妗越姜世娠围着她检查。
嬴婥任由她们检查，说着自己的经历。
听嬴婥说了“绿湖森林VR社区”的设想，姜其灵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比心网更快更便捷。”
甚至无需对皮骷髅做什么，只需要进入牠的脑海就好了。
“可以试试。”
姜其灵和嬴婥都用意识沟通皮骷髅，晕倒被接住。
片刻后，两人同时苏醒，证实了这的确是可行的。
就算在森林里找不到路，也可以喊白云帮忙，它会送你到同伴身边。
“把意识沟通课提上日程吧。”姜其灵说，“老师就由……”
“当然是由你担任，灵老师。”嬴婥笑眯眯地说，“我都是靠灵老师才能掌握意识沟通的，这个职位舍你其谁？”
“您才是真正的意识沟通大师。”
姜其灵知道，嬴婥是不想教课才这么说，但她还是觉得这话听着舒服。
加上姜其灵也确实热爱当老师，于是，她矜持地说：“好吧，我可以负责。”
嬴婥笑。
“不过，我肯定需要帮手。”姜其灵笑着说，“赢姐姐，你来当助教吧。”
“毕竟，你是第一个提出‘绿湖森林社区’的人，也是第一个进入皮骷髅脑海的人，我在实践经验上不如你。”
嬴婥不笑了。
天光插入对话，说：“等会儿就组织第一节课怎么样？”
重要的事情就应该快点落实。
姜其灵想了想，说：“今晚吧，晚上更容易静心。”
嬴婥望天。
唉，上午有课、晚上也有课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姜世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等教出第一批，你就能卸任了。”
第56章 “嗷呜——”
绿湖社区是个不错的设想,但真要实施，需要考虑到很多东西。
例如身体失去意识该怎么办？
这种具体细节要和其她人集中商讨，但意识沟通课程还是应该尽快安排。
天光和巫疏狂去通知自己的同伴,既是让她们讨论这个设想，也是让她们准备好参加意识沟通课程。
甚至有自信的,可以自己试一试意识沟通。
姜其灵拉着嬴婥讨论晚上的课程内容，准备在姜世娠等人身上先试试她的想法。
“对能力领先的人来说,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得到开启意识沟通的钥匙。”
“但对于没有这方面能力、甚至没有能力的人来说,这可能需要长久的训练。”
说着，灵老师指向姜世娠，“你擅长心灵沟通，你先来试试。”
姜其灵让姜世娠闭上眼，沉浸到“寻求沟通”的状态中。
如果感受到“视野”中的点点白光逐渐传递出不同的讯号，就算成功。
这种状态和心灵沟通类似,姜世娠很快成功了。
“现在你尝试找到嬴婥的光团和她交流。”
姜世娠排除掉那些不符合条件的光团，找到最亲近的光团。
一进入光团，她就听到了对方在心里念叨她：
【阿娠~阿娠~】
【叫我做什么？】她笑着说。
【增强你的成功率啊,吸引力法则。】嬴婥说。
“成功了。”姜世娠笑着睁开眼。
姜其灵：“很好,入门是最难的,你和一号助教多训练一下，就可以不闭眼和人意识沟通。你做二号助教。”
她让姜世娠先试，就是为了多个帮手。
姜其灵的目光落在剩下的人身上。
在姜世娠尝试的时候，在场的其她人也没闲着,但唯一一个成功的,是木远秀。
她正神情自豪得意地看着其她人，准备等其她人睁开眼睛就大肆炫耀一下。
嬴婥没给她这个机会。
看她这么快就成功了,闲下来了，嬴婥夸了她几句，然后喊她继续去扎马步。
木远秀叹着气在旁边扎马步。
姜其灵扫视一圈，连上其中一个闭眼尝试的人的意识：【文姝是吧，你来第二个试试。】
昏昏欲睡的文姝惊醒，有点恼怒地睁开眼睛：“你太不礼貌了。”
要是她在想别的东西怎么办？
姜其灵露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不礼貌？那又怎么样？你能以牙还牙吗？”
赤裸裸的挑衅。文姝知道是激将法，但还是接受挑战，恶狠狠地闭上眼，想着一定要找到姜其灵的意识。
见她闭眼，姜其灵的目光落在其她人身上，分析着她们的状况。
此时，文姝内心坚定的“复仇”想法帮助她越过了意识光团那一步。
在看到意识光团海前，她先注意到面前有个明显的光团。
不知怎么的，她知道，这是姜其灵的意识。
哈，这也太快了。
文姝进入姜其灵的意识，刚要放嘲讽，就听到对方在分析她们：
【文姝记仇，激一下就肯定行了。】
文姝闭上嘴，潜伏下来。
偷听就是她的复仇。
【姁杂念太多，想办法给她清清杂念，或者树立目标。】
【嬴妗越拿嬴婥勾一下就行，她肯定不会让自己无法和嬴婥沟通。】
【姚姹有潜力，但思维太发散，容易跑偏，她和姁一样杂念太多，但不太一样……】
【这简直就是各种典型例子，只要在她们身上试验成功，之后把学生分类套入模板就行。】
【哎，我真是天才。】
文姝哼笑一声，说：【天才，我都进来好久了，你还没发现我。】
姜其灵：【哟，你成功了？】
说完，就把文姝踢出意识。
文姝的怒火又上来了，睁开眼睛，瞪向姜其灵。
不是，你就说一句？
姜其灵对文姝冒火的眼睛视若无睹，这人就要有情绪才能成功。
“娠助教，你陪文姝练习。”
姜世娠中断和嬴婥的练习，和文姝打招呼：【哈喽，我来了。】
文姝怒火一平，开始和姜世娠一起练习。
姜其灵看向剩下的人，挑选了姚姹。
【姚姹，对吧？】
姚姹正魂游天外思考着小说情节，因此，忽然出现的“杂音”非常明显。
她回过神：【其灵，你好。】
姜其灵说：【你好像老是想到小说去，难道你就不想体验体验意识沟通吗？多体验对你写小说也有好处。】
姚姹说：【我想啊，我已经很认真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一静下心来就思考怎么写出更好的人物和情节，这是思维惯性了。
姜其灵：【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尝试影响你的思绪。
【我能传递想法进入皮骷髅的脑海，用我的命令覆盖牠们的行为。
【同样地，也能影响人的脑海。
【不过比起脑子不好的皮骷髅，人的思维不容易覆盖，如果你不配合，就不太可能帮助你静心成功。
【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这听起来接近“洗脑”和“控制”，但姜其灵说得很清楚，这需要本人配合才有可能成功，她的能力目前没那么强。
姚姹并不排斥，相反，她很好奇这会是什么感觉。
她同意了。
——这也是姜其灵会和姚姹提出这件事的原因。
姚姹对很多事物都很好奇，她很愿意亲自尝试感受。
如果姜其灵和文姝提出这件事，文姝不仅不会同意，还会翻遍和她见面的记忆，看看想法有没有被她影响过。
姜其灵朝姚姹的意识灌输了“静心”的命令，有些紧张。
除了帮助柳青刀清空思绪睡觉以外，她很少在人身上使用这个能力。
姚姹闭着眼睛，尽量清除杂念，沉浸到想要沟通的状态中。
就在她脑海中的想法又下意识要跳出来的时候，一股力量压制了想法，她如愿以偿地沉下心，逐渐看到了意识光团。
她找到姜其灵的意识：【成功了！】
姜其灵露出笑容。
这样的话，就能辅助其她学生进入意识沟通状态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成功一次，后面就很好再进入这种状态。
姜其灵看向其她人。
在嬴婥的帮助下，嬴妗越已经成功入门。
只剩下姁了。
姁很认真，但年纪尚幼的她思绪却比任何人都多。
想到意识沟通，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出一张皮肉下垂的丑脸。
没有头发的头皮下滑流到脸上，嘴巴大张，从堆叠的皮肤中，隐约能看到嘴里黑黄的牙齿。
牠和之前一样，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张着嘴，朝她伸手。
鬼使神差地，她将手中的刀递过去，捅进牠的额头。
再也没有苹果要削。
刀上残留的苹果汁顺着创口黏糊糊地流出来。
爸爸变成一滩绿水。
她从前的人生画上句号。
姁的脑海中经常会浮现那个画面——丑陋的、衰老的、哀鸣的生命，顶着削苹果的水果刀，化为一滩绿水。
说话的时候，沉默的时候，玩泥巴的时候。这个画面总是跳出来。
如果和姐姐们意识沟通的话，她们会不会也看到这个画面呢？
她们会想什么呢？
姁想，会夸她吧？
但是她不想让那个画面出现在她们的脑海中。
【……姁，你好。】
姜其灵找上姁，同样提出辅助。
对于杂念太多的人，由她辅助清扫杂念会更快。
姁拒绝了。
她要靠自己踏踏实实地达成目标。
姜其灵没有劝说，总有人更喜欢靠自己达成目标。
像姚姹那样抱有好奇心所以同意的人，本来也不多。
根据在大家身上试验总结出来的规律和方法，姜其灵定下了晚上的课程内容。
这时，天光和巫疏狂也回来了，经由同伴，她们把消息传递给全镇。
晚上来上课的人应该会很多。
见除了姁都意识沟通入门，天光和巫疏狂也坐下练习。
两人都是没什么杂念容易入定的人，很快就入门。
入门后，就只需要自己多加练习了。
见意识沟通暂告一段落，嬴婥就跳起来，要去进行负重练习。
嬴婥、巫疏狂一起去了，木远秀原本要跟着一起去做被负的“重”，被天光留下继续练基本功。
在其她人讨论意识沟通的具体细节、进入绿湖森林去做实验时，木远秀在旁边麻木地挥拳、摆腿。
……
嬴婥和巫疏狂背着包在森林中比赛跑步，因为想找到螣云，所以嬴婥朝蛇们经常待的树跑。
比起嬴婥，巫疏狂个矮身轻，更加轻捷。
比起巫疏狂，嬴婥腿长有力，更具爆发力。
两人不断变化着前后，不分胜负。
到达蛇们最爱的树旁，嬴婥停下脚步，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巫疏狂知道她的目的，说：“没看到她们。”
嬴婥背着包，跳下树，闻了闻空气，说：“克洛托的味道。”
在嬴婥从绿湖森林中醒来后，克洛托就走了，没跟着她们回镇上做意识沟通训练。
居然来找螣云了，两个现在感情这么好了？
刚开始还一心要吃了螣云呢。
巫疏狂查看着附近的脚印，说：“有獾留下的脚印。”
“不会是打起来了吧？”嬴婥走过来，看了看痕迹，自己推翻了猜测，“似乎是蛇们跟着獾走了。”
“动物集会？”巫疏狂提出一个猜测，扭头看她，“去看看？”
“去看看。”
她们循着地上的踪迹来到一条溪流边，这里应当是先前去过的溪流的上游，离巫镇更远，更接近求雨山的方向。
这里有很多动物的味道和痕迹，但没有它们的踪影。
她们来晚了，集会已经结束了。
两人有些遗憾。
不同的味道向不同方向弥散，嬴婥想了想，没有去找螣云和克洛托。
等它们结束了，自然会回来的。
“回去吧。”
*
晚上，近百来人齐聚在巫镇的广场，坐在地上。
人群最前方的姜其灵拿着大喇叭，告知她们学习意识沟通的必要性，以及意识沟通的诀窍。
之后，所有人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寻找着沟通的那点白光。
夜风吹过，凉意顿生。
“嗷呜——”
一声响亮的狼嚎划破长空，自森林深处远远传来。
所有人都睁开眼睛。
嬴婥朝声音传来的位置投去目光，和姚姹对视一眼。
姚姹梦里的狼，是它吗？
“大家别管这声音。”姜其灵说，“这不关你们的事，有森林就有狼，很正常。”
有道理。
大部分人都闭上眼睛，继续尝试意识沟通。
少部分人却觉得胡扯，如果森林里有狼，之前怎么没听到它叫？
但只有那一声狼叫，就再没有声音，因此这部分人也不再管了。
在学生们上课的时候，嬴婥和巫疏狂沟通着：【你们有看到过狼吗？】
巫疏狂：【没有。白天在溪流边，我也没看到狼的脚印。】
嬴婥：【想去找找看吗？】
巫疏狂：【望哨人她们会去看的，我们就别去了。如果它袭击我们，你是打还是不打？】
嬴婥：【好吧，等望哨人告诉你答案，你告诉我。】
巫疏狂：【没问题。】
巫疏狂不想去，越女士也让嬴婥别乱跑，她就没动了，做着自己的助教。
之后的课程进行得很顺利，没有再听到动物嚎叫，也没有任何异样，课程毫无波澜地度过了。
回民宿的路上，嬴婥问起姚姹对梦里那头狼的印象。
姚姹说：“强壮有谋略，眼神冷漠，背上有伤。”
文姝：“怎么看得出有谋略？”
姚姹：“感觉，一种感觉，梦里讲什么基本法？”
嬴婥看着夜空中挂着的一轮圆月，觉得不久就会见到对方。
第57章 “你说，这是巧合还是团体作案？”
2035年10月14日
距离第一次意识沟通课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天气转凉，逐渐有了冬季的影子。
所有人都非常忙碌，准备着过冬。
嬴婥坐在民宿楼顶的天台边缘吹风,腿上摆着一本《永姀鞭法详解》，风微微吹动书页。
她的脚下是院子,背后天台晒着她们的衣服还有蔬果干。
唉，好无聊啊。
嬴婥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叹气。
在研究团队做完研究后，部分队员和叶不秋留下搜集资料,其她人回了雨歇市。
姜其灵本想回去和姜晏翎说清要在巫镇久待，却被传播意识沟通一事绊住手脚，一直没能过来。
姜世娠也一样，去了雨歇市就再也没过来，只是每天会和她在绿湖社区交流，互通消息。
这段时间,她们的生活平静日常，一个月前听到的狼嚎没有对她们的生活产生影响。
当时去找狼的望哨人没有看到狼，而这段时间也没有狼嚎再响起。
真无聊。嬴婥的双腿在空中微微晃悠,相似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即使是刚开始还觉得有趣的森林追逐,在变成日常后，也逐渐平庸。
她的生活需要刺激。
但是刺激一定会影响到别人的生活，嬴婥瞥了眼斜下方在制药的嬴妗越和文姝，她需要刺激,其她人却不太想要的样子。
嬴婥往后倒,腿往后一翻，站在天台上。
为什么人要绑定在一起呢？
要是一个人的选择不会影响其她人就好了。
嬴婥合上手中的功法,喊道：“我去找疏狂还书了！”
“好。”楼下传来嬴妗越的回复。
嬴婥从民宿背面顺着水管滑到地面，朝巫疏狂家跑过去。
“下午好。”
“下午好。”
她嘴上和已经熟悉起来的姨姥打招呼，思绪早已飘远。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大洲和海洋，巫镇只不过是芝麻大的地方，她已经对这里熟悉和厌倦了。
病蠹入侵前，走遍每一个地方是她的理想；
病蠹入侵后，没有不能去的道理。
嬴婥看了眼手上的功法，为了查漏补缺、提高实力，她找疏狂借了永姀师姨的功法。
等会儿，她就要和越女士谈谈之后的计划。
日常固然好，但她很无聊。
她的未来应该是星辰大海！
到了巫疏狂家，巫疏狂照常是不在的，院子里有老人在打麻将。
“找疏狂的话，她去养殖场了。”有老人说。
“好像有猪丢了。”另一个老人随口说。
嬴婥应了声，把功法放到屋里桌子上，走出院门。
左边向养殖场，右边向民宿。
虽然猪丢了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出都出来了，就去看看热闹好了。
嬴婥往左一拐，朝养殖场的方向走去。
上山的路上，嬴婥就想起这段时间经常在外面不着家的螣云和克洛托。
克洛托还偶尔回来，螣云就很少见到了。
除了在森林里偶遇螣云的时候，她就只会从克洛托嘴里知道它的行踪。
不知道它们一天天在做什么。
她问起一个月前的动物集会，它们也都神神秘秘。
动物有动物的事情，她倒是理解。
她只想说：
你们在玩什么，也让我参加一下……
到了养殖场，这里的人出乎意料地多，嬴婥收回思绪，和人群外围的叶不秋对视一眼，叶不秋说：“有猪被杀了。”
叶不秋没回雨歇市里，而是打着照顾研究团队留下成员的名义留在这里。
嬴婥和她经常见面，也逐渐熟络起来。
——嬴婥甚至还让她教了自己用枪。
“猪被什么杀了？”嬴婥问。
“野兽。”叶不秋说。
人太多了，嬴婥爬到树上，朝人群里面看。
一头猪倒在地上，一条后腿断裂，腹部被撕咬开，到处都是血。
嬴婥莫名想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声狼嚎。
最后，猪的尸体被抬走处理，人群散开，各自去做事。
巫疏狂看到树上的嬴婥，来到树下：“师姐，你怎么来了？书看完了？”
嬴婥跳下树，说：“看完了，我去你家还书，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那头猪是被什么杀的？”
巫疏狂扭头看了眼猪被抬走的方向，说：“应该是狼，栅栏附近有狼的脚印。”
嬴婥说：“你们准备怎么做？”
“把猪切割放到森林里去。”巫疏狂说，“快入冬了，动物在积攒食物准备过冬，帮个忙也无所谓。”
嬴婥哦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们会生气。”
巫疏狂说：“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直到现在才有动物袭击养殖场，已经出乎我们的意料了。”
叶不秋走过来，说：“如果入冬了，这种情况可能会更严重。”
巫疏狂说：“嗯，研究团队那边的结果，就拜托你问问了。”
叶不秋点头：“我回去会问问的。”
嬴婥好奇地问：“什么研究？”
叶不秋：“关于绿水的研究，既然变异动物能从绿水里得到能量，那研究一下提供给动物的绿水营养剂对大家都有好处。”
巫疏狂说：“嗯，只要动物没有生存危机，我们也能和平相处了。”
嬴婥说：“还是聪明人多啊。”
果然人多力量大。
这种东西嬴婥是想不到的，如果是她，她就只能提出和变异动物合作，帮它们猎杀雄畜填饱它们的肚子。
叶不秋笑着说：“大家都能发挥自己的所长，这样就很好。”
*
晚上，嬴婥和姜世娠在绿湖社区见面，两人躺在湖边草地上聊天，嬴婥说起白天的事情。
“动物袭击？说起来，我们这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姜世娠说，“望湖别墅那边有菜地被刨了，她们说是狐狸。”
嬴婥侧身看她：“望湖别墅那边怎么应对的？”
姜世娠侧头回看她：“菜地的主人本来想用上陷阱，姜晏翎让人帮忙种菜，又给了绿水浇灌，把这事摆平了。”
嬴婥回正头部，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你说，这是巧合还是团体作案？”
姜世娠想了想：“不知道，都有可能，快到冬天了，动物想偷菜偷肉很正常。
“如果是团体作案，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没道理。”
嬴婥嗯了声。
这个话题没有结果，两人很快把它丢到一边。
嬴婥提起她今天一直在想的事情，说：“我想和越女士提出出去走走，一个人去。”
姜世娠扭头看她：“你是准备去哪里走走？去几天？如果很远的话，她不太可能同意。”
“到处走走，这里走走、那里走走。”嬴婥说，“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好无聊啊，想去南边看海看沙漠，去北边看雪看松林……”
姜世娠没说她不切实际，阿佑就是这样不喜欢束缚的人，在巫镇的平淡日常某种程度上是被迫的，这也是束缚，她会不舒服也在意料之中。
“你可以和越姨聊聊，她可能会同意你去，但是不太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好烦。”嬴婥在草地上打滚，“啊啊啊啊以前我还可以一个人出门，为什么现在反而不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变异动物确实比男的危险，但是又不是不能沟通！”
姜世娠无奈地看着她，说：“你可以直接和她这么说。”
嬴婥趴在草地上，偏头看姜世娠，说：“但她还是会觉得危险。”
姜世娠给她分析：
“你想去世界各地走走这件事，最让越姨觉得不可控的因素有三个。
“一是你会遇到各种变异动物，它们不一定都会友好待人；
“二是如果你遇到事情，她不会知晓，她无法接受你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角落的可能；
“三是如果你遇险，她知道却没办法及时赶到，会让她心碎。”
嬴婥说：“就是，敌人、通讯、和交通三要素嘛，变异动物这个暂且不提，通讯，绿湖社区就可以解决。”
姜世娠说：“但是进来身体会失去意识，你一个人在外面行走，得找个安全地方才能进来，期间没人看着你的身体，万一被动物袭击怎么办？”
嬴婥叹气：“这种时候就觉得还是心网更好一点。”
心灵沟通不会失去意识。
姜世娠想了想，说：“如果你一边走，一边铺设心网基站，就能和越姨保持心灵沟通，这样的话，她可能会同意。”
嬴婥坐起身，又倒下去：“我怎么保证基站能一直不被干掉？马上冬天了，变异动物分分钟吃了牠们补充能量。有这种可能，她不会同意的。”
“啊真麻烦——”姜世娠也开始在草地上打滚，“干脆你就让越姨跟着你算了。”
“那也太不爽了，”嬴婥说，“我就是想一个人嘛。”
姜世娠却越想越觉得这个选择正确，她坐起身，认真地说：“你都没上植物学，你知道什么有蠹什么没蠹吗？如果你中蠹了，你知道怎么解蠹吗？”
嬴婥被问倒了。
“越姨上了植物学课，就懂这些……”说着，姜世娠陷入深思，“你说，越姨是不是知道你会想跑，所以刻意去学的？”
“……有可能。”
出了绿湖社区，嬴婥从床上坐起来，走出房间，去找嬴妗越。
嬴妗越在楼顶天台和其她人聊天。
“阿佑，和阿娠聊完了？”看到嬴婥探头，嬴妗越就朝她招手，“来喝茶。”
嬴婥走过去，说：“我有事想和你说。”
旁边的文姝、姚姹和姁竖起耳朵，什么事还要单独说？
嬴妗越笑着起身：“那我们去楼下说。”
就在她们走向楼下时，一声响亮的狼嚎贯穿天际。
“嗷呜——！”
两人的动作顿住，都朝声音传来的森林深处看去。
随后，更多狼嚎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嬴婥听出有一道声音离得很近，立刻说：“我去看看！”
没等回复，她就从楼顶天台跳到院子里的树上，顺着树枝跑到二楼取了武器，从后面的窗户跳出去，跑向森林。
看着嬴婥跑远的背影，嬴妗越叹了口气。
不是要聊聊吗？怎么又跑了，这狼叫的真是时候。
第58章 “难道我们不是一个整体吗？！”
嬴婥跑得很快,但想象中能和狼见面的场景并没有实现，。
狼不在。
甚至可能根本没有狼来过。
先她一步赶到的望哨人拿着从地上找到的录音机，一打开就会播放狼嚎声。
其她望哨人也同样找到录音机,没人看到狼影，也没有可跟踪的线索。
她们以为是某种调虎离山之计,赶回巫镇，却也无事发生。
嬴婥百思不得其解地回到民宿,把这件事告诉了其她人，大家都有些奇怪,但并不太在意，不管它们有什么目的，最后总会揭晓的。
比起未知的狼，文姝更关注姁的意识沟通进程。
过了一个月，姁已经能主动和其她人意识沟通，但她无师自通地封闭了意识,禁止别人发起沟通，或者说，禁止别人进入她的意识。
文姝很想让她打开心防,在和她聊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姚姹在旁边写写画画,毫不在意外物。
嬴妗越拉着嬴婥到了二楼坐着,问她：“你刚刚想和我聊什么？”
二楼没那么亮，月光从窗户投进来，银光如同河流横在母子之间。
嬴婥看着越女士的眼睛，说：“我想离开巫镇,四处旅行。”
越女士说：“行。”
嬴婥：“就算……呃？你同意了？”
越女士：“嗯,我同意了。”
嬴婥凑过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盯着越女士的神情，见对方认真，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一个人哦？”
“我同意了。”越女士说，“你可以一个人去。”
嬴婥看着越女士认真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平平淡淡的。
她站起身，说：“那我去收拾东西。”
越女士说：“好。”
嬴婥离开去房间，很快又倒退回来，说：“你是不是在以退为进啊？”
越女士无奈笑：“我之前就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现在只是在兑现这个诺言。”
盯着越女士看了半晌，嬴婥半信半疑地说：“好吧。”
她去收拾东西了。
嬴妗越看着窗外的天空，叹了口气。
这些天，嬴婥的心声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她都觉得无奈了。
——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锻炼能力就会听到。
她越听越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自己居然让阿佑那么纠结。如果是小时候的阿佑，绝对不会这样。
她认为自己束缚住了女儿，而这明明是她极力想避免的。
嬴婥想了多久，嬴妗越也就想了多久。
最后，她决定答应嬴婥离开。
她想过了，有绿湖社区在，她和阿佑可以互通消息。
除去无法消弭的担忧，理性上，她相信嬴婥一个人在外面也可以过得很好。
无论是变异生物，还是人类，阿佑总是能够和她们相处好。阿佑的武力也能够摆平绝大多数危险。
至于植物学方面的知识缺漏，她可以给阿佑补课，再多塞点变异植物做的万能药。
嬴妗越起身去收拾东西，在越女士忙碌的时候，嬴婥正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说是要收拾东西，她却没有心情。
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原本想好的说辞和劝说方案堵在心口，吐不出、下不来。
真的可以一个人走吗？她想。
嬴婥倒并不担心自己，但远离越女士似乎还是第一次。
她从来没有长久地离开过她，就算读大学期间长时间不回家，她们也离得很近，且时常可以联系。如果想见面也很快能见。
如果她离开了，越女士遇到什么危险，她不知道的话，该怎么办？越女士并不像她武力出众。
今晚的狼嚎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如果她离开了，会不会发生意外？
嬴婥心里有些担忧，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她是不是只是因为要独自离开所以不习惯？还是说她自己也不想离开越女士？
她忽然想到，现在自己的想法可能就是越女士从前的想法。
她如今担心越女士，亦如越女士从前担心她。
嬴婥有些纠结，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决定，于是还是进入绿湖社区，想找姜世娠聊聊。
但姜世娠不在。
嬴婥在绿湖社区中行走。
进入绿湖社区后，所有人的意识都会变得有些模糊，就像在梦中思绪飘忽而不清晰。
原本纠结困扰的事情变得不再重要，只是遵循本能在其中行走。
嬴婥遇到了其她人。
一群少年人，她们似乎是初次来到绿湖社区，对这里的环境和自己的状态都感到激动和兴奋。
看到嬴婥这个陌生人，她们一开始惊了一跳，后来又很好奇地和她打招呼。
打过招呼，嬴婥原本想要走开，却听到她们让白云带她们去找姜其灵。
想了想，她也跟了上去。
白云带着一行人出现在绿湖边，少年们兴奋地和正在拿石子打水漂的姜其灵打招呼。
姜其灵应了几声，转头一看，看到她们身后的嬴婥，有些奇怪地说：“你怎么跟她们在一起？”
这些少年是姜其灵的同学，姜其灵在回到雨歇市内后就一直负责传播意识沟通课程的事情，最近她才有时间和从前的同学交流沟通。
她们约了晚上在绿湖社区见面，一起玩。
嬴婥看着姜其灵，忽然想和她聊聊也不错。
听嬴婥说想和她聊聊，姜其灵让同学们去旁边玩云朵滑滑梯，听嬴婥说了她的纠结和疑惑。
“我觉得你并不是想一个人出去冒险，你只是觉得现在平庸平凡的日子很无聊，需要一点刺激。”姜其灵老成地说。
“其实你很想让其她人和你一起去，你想让你妈陪你去，也想让姜世娠陪你去，但你觉得让她们陪着你很自私，同时也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你应该从来没有经历过身边空无一人的情况吧。”
嬴婥陷入沉思，片刻后，说：“还真是。”
嬴婥是越女士带大的，小时候基本不会出现身边没有人的情况，认识了姜世娠之后，更是常年有朋友陪伴。
在学校，她人缘不错。即使一个人去外面玩，她也会主动认识同龄人。
可以说，她身边常年是很热闹的，虽然她总觉得自己朋友不多，但她从来没有过想和人聊天却没有人聊天的情况。
姜其灵说：“如果你想一个人离开，那么你也要承担和家人朋友断开联系的风险。
“你年纪不大，这种风险却很大，加上你一直反复琢磨着你妈妈会不同意的情况，琢磨着那些风险，你心里也有些踌躇和不安了。”
听到姜其灵说自己年纪不大，嬴婥忍不住说：“你年纪比我还小，怎么说的好像比我大上很多似的。”
姜其灵得意地说：“当然是因为我有经验啦。”
少年人最懂这些纠结复杂的心情来源于何处。因为她自己也曾经反复琢磨。
离开家里明明是她的愿望，但离开之后为什么又觉得伤感，为什么又开始怀念。
说要离开姜家，为什么又不改姓更名。
说姜晏翎不是她的妈妈，为什么又反复回忆她们在一起的相处过程，从中寻找着能给她带来安慰的记忆，试图证明就算她不是她的生母，也依然是她的妈妈。
想法一闪而逝，姜其灵说：“建议你还是回去好好摊牌，跟你妈聊一聊。你真想出发，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的。如果你就这样纠结地走了，估计也没法安心旅游。”
嬴婥点点头和她道谢，刚准备走，想起什么，问起她动物袭击的事情。
“动物袭击？哦，是有这么回事，听说是有狐狸把一户人家的菜地给刨了。”姜其灵说，“怎么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快冬天了。”
“这种类似的事情发生的多吗？巫镇这边有狼袭击了养殖场，有头猪被杀了。”嬴婥说起录音机里的狼嚎声，总觉得动物们暗暗计划着什么，让她们那边也多注意一下。
“我会去收集一下资料的，看看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不多。”姜其灵说。
她现在在雨歇市算是个红人，消息灵通得恐怕谁也比不上。
“你一般什么时候进入绿湖社区？我们定个时间交换一下资料。”嬴婥问。
姜其灵想了想，说：“明天晚上吧，听说你每天晚上都会和姜世娠沟通，我明天要回酒店，刚好和她一起。”
姜世娠现在的行动范围以姞妍所在的酒店为中心，姜其灵却是满市跑。
“好。”约好见面时间，嬴婥就退出了绿湖社区，从床上跳起来，准备去找越女士。
刚一打开门，就碰到了站在门口的越女士。
“我收拾好了一些准备给你的东西。”嬴妗越提起手中的包，里面装了药物，还有书册。
嬴婥让她进来，说：“刚好，我想和你聊聊这事。”
“怎么了？”嬴妗越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一脸严肃的嬴婥。
嬴婥清了清嗓子，说：“我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并没有特别想一个人出去，其实我还是想和大家一起。”
嬴妗越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说话，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嬴婥有些莫名尴尬，毕竟是她自己说想一个人出去，越女士答应了，她又说她不想一个人出去。
“如果你想让大家一起去的话，我是没有意见，但其她人，可能要问问她们的意见。”嬴妗越说。
嬴婥挠了挠头说：“其实我也没有想大家全部都要去，只是觉得几个人一起，比一个人要好玩一些。”
“什么叫没有想大家全部都要去，难道我们不是一个整体吗？！”
窗外有人大声说。
嬴婥愣了愣，打开门，看着门外一脸义愤填膺的文姝，幽幽地说：“你怎么偷听啊？”
姁从门框边探出头，说：“我们没有偷听，我们在等越姨送完东西一起出去散步。”
嬴妗越的表情有点尴尬，她没想到阿佑会说这些，也没想到隔音这么差。
看着姚姹从旁边缓缓地探出头，嬴婥无奈地抹了把脸，说：
“行了，大家出去说吧。”
第59章 “那就祝你们能永远保持和平。”
“我懒得去。”
面对嬴婥想“出去走走”的想法,嘴上说着“大家是个整体”的文姝毫不犹豫地说。
她那么说只是为了刺嬴婥一下，并不是真的觉得大家应该集体行动。
在嬴婥睁大眼要呛回去的时候，姚姹轻咳一声,插入话题：
“阿佑，你有具体的计划吗？如果你想一直走到南方或者一直走到北方,那会是非常长的路程，你想好该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了吗？”
嬴婥瞪了文姝一眼,答道：“马上就要到冬天了，我想着先往南方走,没那么冷，也就不需要带太多衣服，带上几天的干粮就行，其它的路上可以打猎。
“如果需要补给或者洗澡，可以去附近的城市，毕竟现在也没完全回归原始的状态,可以和居民们做交易，只要我带着足够的绿水。”
听起来可行，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长时间赶路的状态。
嬴婥看得出来,除了越女士神情波澜不惊,其她人都有些犹豫,其中姚姹和文姝是不想去，只有姁的神情是似乎想去但又犹豫。
嬴婥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不想去就说，我也不是一定要你们去，我一个人又不是不行。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就在路上认识些人呗。”
最后也没商量出个什么结果来,她们决定第二天和姜世娠、姞妍讨论过后再说。
反正在越女士同意嬴婥离开之后，她心里对离开的渴望反而削弱了很多,也不急着走了。
“你们不是要散步吗？走吧。”嬴婥说。
第二天一早，嬴婥照常去上武学课。
上课期间，她问巫疏狂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巫疏狂看她一眼，说：“没有，出去做什么？外面和这里没什么区别。没兴趣。”
“你想出去？”巫疏狂知道，嬴婥是个耐不住，总喜欢冒险往外跑的性格，见嬴婥点头，她说，“你要是在外面遇到我师母，让她有空来找我玩。”
嬴婥想了想，说：“我应该不会去永姀师姨那边，我想去南边，没那么冷。”
巫疏狂的师母永姀位于隔壁省。
“南边？”巫疏狂说，“说起来，我们在商量心网的事情，你要是准备出去，不如沿路帮我们建设一下基站。”
虽然这一个月来意识沟通已经逐步步上正轨，但大家都觉得心网才是未来所趋。
只是心网比绿湖社区的成本高，皮骷髅基站的建设和维护都不容易，但这一个月她们的研究也进步了不少。
嬴婥有些不情不愿的：“出去就是要玩，如果出去还时时刻刻惦念着任务，就没有玩的乐趣了。”
巫疏狂说：“你可以和我们建设基站的人一起呀。这样你就不需要建设了，只要顺手帮她们一下就行。”
嬴婥看她一眼，警惕地说：“听起来像是你们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巫疏狂笑了笑，说：“还没定下来呢，定下来的话，会和大家说的。”
镇上事情很多，并不是所有信息都会时时刻刻同步，尤其是研究团队那边的研究内容。
嬴婥若有所思，问起另一件事：“昨晚的狼嚎声有结果了吗？那些录音机是哪里来的？”
一个月前的那一声狼嚎可不是录音机播放的，当时她们找到了狼的脚印，嬴婥第二天白天也去看过。
的确有狼，就更觉得昨晚的录音狼嚎奇怪了。
说到这件事，巫疏狂的脸色也有些古怪：“我们查看了录音机，没发现人的指纹，但有动物的口水，似乎是动物叼着录音机把它们放到了各个地方。”
嬴婥饶有兴趣地说：“所以暗中活动的人的可能性被排除了？”
巫疏狂想了想，说：“也不一定，也许有人能控制或者影响动物帮她做事，但我们不清楚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人类，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嬴婥接话说：“如果是动物，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巫疏狂摇头：“没有任何不普通的事情发生，我们做过筛查了，变异植物、绿水、养殖场等地都好好的。”
嬴婥说：“我还有一个问题，它们是怎么录下狼嚎的呢，录下狼嚎必定会发出声音，除了一个月以前，第一次意识沟通课程的那一声狼嚎，我们没有听到过其它声音。
“难道她们跑得远远的录下声音再跑回来吗？那真是用心良苦。”
巫疏狂也并不清楚，这件事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两人暂时收心，专心做起助教来。
嬴婥每一日的日常都没有什么变化：
上午武学课；
下午教木远秀习武；
晚上陪还不熟练的人进行意识沟通训练。
除了这三件事，嬴婥其余时间能做的事情，多、也不多。
她可以沿着森林跑一跑、去湖里游泳、去图书馆看书、去看看研究团队在做什么，能不能帮上点忙；
她可以去蹭下午的植物学课、和木家人学学制作和保养武器、和姥姥们学些缝补技巧；
她也可以到处乱走乱逛，看看这看看那，帮助姨姥们种菜、晒蔬果干、洗衣服、炒点小零食，或者坐下和姥姥们搓一盘麻将。
嬴婥一开始还是很喜欢这种生活的，但是过了一个月，她渐渐觉得这些日常平庸，还是想要一些刺激。
尤其是一个月前的狼嚎，激起了她的兴趣，她一直等待后续，却迟迟未来。
昨晚她本想着终于可以揭开狼嚎背后的秘密，却还是扑了一场空。
这实在是太吊胃口了，她想搞清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两个迟迟不着家的家伙，螣云和克洛托。
螣云上次回家还是在前天，当时它说它们在忙着帮伙伴们准备过冬食物，很快又走了。
至于克洛托，她似乎已经有至少半个月没见着它了。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循着它的气息去森林里找它，但这一个月来森林里的气息和味道变得非常混杂，似乎有很多新动物出现。
加上它们似乎有意不想让她跟踪，用某种植物——她认为是之前比赛中盛明用的苔藓，把气息清洗了，她都找不到它们了。
她感觉，这一切和发出那声狼嚎的狼，脱不了干系。
但嬴婥认为，它们不至于是暗中谋划着对人类做什么事情。
螣云就不说了，克洛托是不太可能对她们不利的。
倒不是自信自己和克洛托的情谊坚不可摧，而是觉得像它这样有预知能力的特殊动物，真想做什么事，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
就在嬴婥看着森林思考的同时，森林深处，克洛托正趴在树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开会的动物们。
红毛狐狸踩在一块石头上，昂首挺胸地说：“我检查过了，被我刨了的那一家确实没有布置陷阱。”
它说出口的并不是某种普遍的语言，在人类听来，也许只是狐狸叫，但在场所有动物都能听懂其中含有的信息。
“养殖场附近没有增加陷阱，那头猪被分割送到了森林各处，我的孩儿们吃了，并没有蠹。”一只猫儿大小的老鼠叽叽叽地说，它的身边环绕着一群巴掌大的小鼠。
“这么看，克洛托和螣云说的没错，人类确实有和我们和平共处的意思。”一头鹿从灌木旁走出，慢慢地说。
大部分动物都点点头。
“只是稍微装一装，你们就信了。”
一声嚎叫不满地响起，灰色巨狼从森林中跃出，落在中间的空地上。
它身高约一米五，身长约两米五，看起来能够横扫在场所有动物。
它的目光如同最刺目的太阳，冷酷血腥，当它审视的目光扫过众兽，大部分兽都避开了它的目光。
“难道你们都忘了从前人类是如何压迫我们的吗？她们砍伐我们的家园，猎杀我们的同伴，将我们驱逐出我们的家。”
狼的声音低沉，喉咙如同含着一团火，“如今，自然母亲将一半的人类驱逐出生灵的行列，我们又受其眷顾，获得新生。”
“驱逐人类、夺回我们的家园、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但你们却唯唯诺诺不敢动手，畅想着和人类和平共处。”
巨狼的脚步挪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动物，“难道你们忘了她们曾经是如何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其她种族的利益之上？如何为了自身的方便破坏自然驱逐我们？！”
“什么预言！”巨狼抬头，瞪向枝叶中的蜘蛛，嗜血的目光让兽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它一定会把蜘蛛干掉。
“这个背叛自己的族群，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蜘蛛，你们居然相信她说的话？她指望人类从指缝里落下一点残渣，这样偏信人类的家伙，你们居然相信她的话。”
“我们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不是也做了实验吗？面对我们的挑衅，人类并没有做出过激的回应。”鹿缓步走出，看着狼，说。
“如果能够和平共处，是最好的，如果挑起战争，你能确信战争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吗？在战争过程中死亡的同伴，能获得什么呢？”
狼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挑衅？就刨一点菜、杀一头猪，也算挑衅？这点小损失，对人类来说算什么？如果真的碰到了冲突，难道她们会退让吗？到时候再准备，还来得及吗？”
“杀猪是你的建议，不是吗？”鹿态度温和地说，“你认为如果杀了一头猪她们会非常生气，我们让你尝试了，但你并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如果不是你一意要挑起冲突的话，我们至今和人类都相安无事。”
周围的兽大部分都小幅度地点头。
这是怪自己了？狼背上的伤口隐隐发烫，它压下心底的愤怒，看了眼周围的兽，冷冷地说：“那就祝你们能永远保持和平。”
狼离开了。
鹿看着树上的蜘蛛，说：“克洛托，你觉得接下来的走向会如何？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她如果动作过激，人类真能选择和平吗？”
蜘蛛慢吞吞地说：“会没事的，相信我。”
第60章 “它们要夜袭巫镇。”
10月15日晚,嬴婥等人相聚绿湖社区，讨论未来的计划。
出乎意料地，姞妍明确表示愿意出去,且是第一个提出精确的旅行目的地的人。
——她想往北走，去找她的实验室。
嬴婥觉得往北也不错,一直向北走到北极看极光，一定会很有意思。
不过路程遥远、天气寒冷,会比较麻烦。
听嬴婥说了看极光的想法，一直犹豫的姁眼睛一亮：“我想看极光！”
写书到了紧要关头的姚姹和不想动的文姝也同意同行。
文姝还没看过极光,而姚姹没和好友们一起看过极光。
姜世娠和嬴妗越本就准备同行，见其她人准备一起，更高兴了。
往北去的话，食物和衣服是大问题。
越往北越冷，出来活动的动物会大幅度减少，加上嬴婥只猎杀雄性动物,她们这么多人，靠捕猎维持一日三餐的想法很难成真。
且北方环境与南方大不相同，她们可能会水土不服。
她们决定先拿一周的时间搜集信息,把手里的各个项目收尾,再说旅行的事。
在她们做完决定后,昨晚说要和嬴婥交换信息的姜其灵踩着白云降落在她们身边。
“有事耽搁，所以来迟了。”简单说了句，姜其灵就进入正题，分享她收集来的关于动物袭击的信息。
“昨天,整个雨歇市市中心,有三十六处地方遭到动物袭击。”
“其中十二处是城市与森林交界处的农田，另外二十四处分布在植被茂密的公园、山林等地。”
“没人受伤,但所有地方都有财物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建筑损坏、植物损坏。”
姜其灵顿了顿，说：“根据我的发现，有部分地方的人准备了陷阱反制，但所有陷阱都被破坏，没有抓到搞破坏的动物。
“但也没有因为放了陷阱而被报复遭受更多损失。”
姞妍说：“变异动物？”
她对变异动物很好奇。
之前姞妍取了螣云和克洛托的细胞做研究，但不同动物的样本不够，加上她的时间精力有限，没研究出太多。
这是一片还没开发的蓝海。
姜其灵说：“应该是的，普通动物没那么聪明，也没有破坏建筑的力气。
“我在市里到处走了走，搜集关于动物的情报，发现最近目击到动物的现象多了起来，经常有人看到动物奔逃的身影。
“之前虽然也有动物生活在市里，但一般都会避开人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出现的频率变高了，似乎在有意彰显存在感。”
姜其灵说完，看向嬴婥：“怎么样，你觉得动物在谋划什么？”
嬴婥摸着下巴，说：“还不清楚。”
……
出了绿湖社区，嬴婥从床上跳起来打开门，刚好碰到隔壁开门的越女士。
越女士问：“你要出去？”
嬴婥点点头：“我准备去找找克洛托，看看能不能问清动物到底在谋划什么。”
越女士：“如果你能找到，之前早就找到了，现在去也只会白跑一趟。”
她不太赞同她大晚上出去，尤其是现在局势不明。
嬴婥说：“克洛托会来见我的，我还有个压箱底的绝招没用呢。我就去看看，找不到就回来睡觉，别担心。”
说完，她就顺着树枝落到一楼，拿了武器从后门出去了。
嬴妗越也没追，任她去了，扭过头，姚姹靠在门口看着自己：“一周后出发？我们要准备很多东西。”
嬴妗越看着头顶一轮圆月，说：“悬，这一周，估计不会太平。”
姚姹伸了个懒腰，往房间里走：“不管能不能出发，我是要睡觉了，反正天塌下来，有你们顶着。”
嬴妗越一笑：“晚安。”
另一间房里，文姝和姁躺在各自床上，听着外面声音渐消，不约而同地侧身看向对方，低声说话。
“文姐姐，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姁一脸忧愁，“会不会打起来呀？真不想这样。”
文姝对动物没什么想法，她哪有多余的同理心分给别人、给别的动物？
她小时候被男人驱使父狗追了八百米跑回孤儿院，给她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直到她后来把那男人踹倒、吓得父狗不敢叫，这种对追逐的惧怕才略微消散。
因此，文姝对动物要做什么并不好奇，也不感兴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打就打。
但看着姁皱着眉头的样子，她还是说：“没关系，不会有事的，我们镇上也有变异动物，真要发生什么，它们不会不知道，不会打起来的，睡觉吧。”
姁想到山君、想到螣云、想到克洛托，点了点头：“嗯……”
她躺正身体，最后看了眼天花板，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
其她人是晚安了，嬴婥还在森林里寻找着克洛托的踪迹。
乱找是找不着的，她打开意识沟通寻找着克洛托的意识光团。
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克洛托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她就没有这么做。
但现在，是时候了解一下动物内部的情况了。
跑到森林深处，嬴婥终于找到克洛托的意识光团连接上。
【克洛托～你在哪里啊～】
【森林里。】
看来“不想回答”啊。
嬴婥开门见山：【你们是不是在谋划些什么事情？最近频繁有动物袭击人类的领地。】
【要到冬天了，这很正常。】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克洛托回复了之前用过的借口：【忙着帮朋友囤食物。】
嬴婥话题一转，忽然说：【你们是不是在躲越女士的读心术？】
克洛托：【为什么这么觉得？】
嬴婥：【猜的。】
克洛托：【不是。】
嬴婥：【你的朋友里有没有一只狼？最近老是听到狼嚎。】
克洛托：【没有。】
它又不是它朋友。
没能得到信息，嬴婥挂了意识沟通。
她确定克洛托瞒着什么事情，并且和那只狼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她非常好奇。
她希望能在走之前知道这件事情的答案。
……
嬴婥的确希望能够知道这件事情的答案，但答案出现在眼前的速度也太快了。
她躲在一棵树顶端，透过重重枝叶俯视着下方行过的狼群，屏息凝神。
五分钟前，挂了意识沟通的嬴婥准备回民宿睡觉，听到有不寻常的脚步声接近，便迅速躲藏起来。
等了一段时间，脚步声的主人们出现在她眼前，她看到一头巨大的灰狼走在前方，它身后跟着几头身形较小的灰狼。
灰狼群。
它们边走边用叫声交流。
嬴婥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能听得懂一半，于是半听半猜，得到了它们的目的。
——它们要夜袭巫镇。
据说是狼首领和其它动物没谈拢，担心被它们背叛出卖给人类，因此纠集起自己的同伴，准备率先行动。
嬴婥蹲在树上，并没有随意行动，直到狼群消失在眼前，她才站起身，朝附近望哨人的方向奔去。
把狼群夜袭的消息告诉望哨人，望哨人便会同步给其她同伴。
【谢谢你的情报，你回去睡觉吧，我们会解决的。】望哨人对嬴婥说。
这么有趣的事情，她怎么能错过？
嬴婥知道望哨人不会直接同意她留下，转移话题，问她们的应对之策。
【用药物迷晕。】望哨人把嬴婥看作自己人，没有藏私。
【不准备打起来？】
【打起来容易有后患。】
嬴婥点点头，没有回去，待在望哨人身边，等待夜袭发生。望哨人看她一眼，默许了。
然而，过了许久，依然一片平静。
巫镇没有遭到袭击，等在巫镇边缘的望哨人和巡逻队，都没有看到狼群的踪影。
【什么情况？难道它们准备等到接近白天的时候吗？】嬴婥疑惑地问。
望哨人和同伴们沟通了一下。
她们倒没有怀疑是嬴婥弄错了，只觉得对方可能改变了主意。
也有可能是等着更好的时机。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们不能就这样回去，至少等到白天。
熬夜使人精神恍惚，嬴婥坐在树枝上打着哈欠，嘀咕：【也不知道它们还准不准备来。】
注意到她的状态低落，望哨人说：【你困了可以回去睡觉。】
嬴婥拒绝。
都等到现在了，肯定要等到最后。
就在天蒙蒙亮，觉得它们不会再来，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望哨人忽然脸色一变，摸了摸身上放药的地方，摸了个空。
【怎么了？】望哨人一向神情平淡，这样大惊失色还是第一次看到，嬴婥疑惑地问。
望哨人边回复边拔出腰间的短刀：【所有人身上的药物都消失了，研究团队不见了，药物储备和变异植物园都被清空了。】
嬴婥摸了摸身上，她身上的药物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什么手段？想学。
嬴婥拔出刀，环顾四周：【估计是狼群的其它同伴做的，它们就在附近。】
【别看了，快跑。】
望哨人拎起她的衣领往其它树上跑。
嬴婥很快反应过来，让她放下，自己跑。
在她们奔跑的同时，大地轰隆声响彻天空，打破森林的幽静，地面似乎震荡起来，在树上的两人都有些脚步不稳。
嬴婥抽空低头看去，或大或小的动物密密麻麻地跑过，形成动物潮冲向巫镇，如同汹涌的河流即将吞没人类的造物。
一不注意，前方出现一道粗壮的拦路蛇，嬴婥差点撞上，收回思绪，紧急刹车。
在蛇尾缠绕过来前，她往下跳，抓住树枝一荡，落到其它树上继续跑。
没必要和它们纠缠，先回大本营才是真理。
跑着跑着，嬴婥又遇到了望哨人。
两人本来都跑远了。
“它这是把我们两个赶一块呢！”嬴婥喊道。
都这情况了，用不着意识沟通隐瞒信息了。再说，似乎也没隐瞒住。
她话音刚落，望哨人忽然脸色苍白地两眼一闭，晕了。
我骟！这么远的距离，她接不住！
眼看着望哨人朝下跌落就要落到动物群里，粗壮的蛇尾垂下，准确地卷住望哨人，将其抬起。
尾巴卷着望哨人在头旁边威胁性地晃了晃，巨蟒的竖瞳收窄成狭长一条，盯着嬴婥：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