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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带片 雨里树 12329 字 8个月前

“还行。”

“你看了前段时间的热搜么?”

“你说呢。”梁又夏按耐住脾气,“我知道你……”

“《我愿意》这件事,当初他把它给徐耀的时候,中间的人就差不多猜出来是他妈妈写的了。”徐永君却打断了她。

“你以为是我?我因为《秒球》输了故意爆给媒体?不是我。我来就是说这个。”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完了,你走吧。”

这番话跳跃得如此之快,几乎直戳重点,让她一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他曝光的,这么看来,他似乎也没“疯”,但他就是过来说这个?

梁又夏握紧车门把手,缓了一会儿:“……你现在还有拍电影吗?”

“没。”徐永君拿了根电子烟出来,也根本不在意会熏到别人,“看来我不是真正热爱它的人。”

她推开门,静了静,只说:“……不要再来找谁了。”

徐永君嗤笑了一声:“放心吧。”

车子很快离去了。他来得莫名其妙,走得倒很干脆,那个旋转的怪圈终于落到了地上,可仍然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困住了她。

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再想。梁又夏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扫了眼四周。

电话铃声响起,这回,终于不是不该来的人的消息:“姐,我快到了,怎么找你?”

“你开车了吗?”梁又夏疲惫地捂了捂脸,“我发定位给你,你直接过来接我,我们去外面吃吧。”

梁子杰倒一直记着她的身份:“……你方便么?”

梁又夏一阵语塞,但还是很坚持:“你快点来吧。”

这里附近也没什么好的餐厅,二人寻寻觅觅,找了个人少点的。梁又夏把口罩摘下,点好菜,这才从正面打量梁子杰。

梁子杰跟她长得蛮像,都是耐看的类型。他从小就这幅老成成熟的样子,一直也没怎么变,只是眼底多了些疲钝。

“工作累吗?”梁又夏身体瘫了些。

“还好吧。”

“肯定不是‘还好’,医生都很忙的。”她拿起筷子,敲了敲,“……更别提你这个科室。”

“真没有,精神科反而清闲。”梁子杰说,“我不累。”他大二才转进临床医学,求学路有点长,今年才正式工作。

见她不说话,过了会儿,他又补充:“我觉得我很适合,我身体灵活情绪稳定有家人支持……”

梁又夏笑了,最后,梁子杰道:“而且,我喜欢。你呢,拍综艺怎么样?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拍综艺吧?”

“大部分时候,其实就是在拍戏。”

菜上桌了,梁又夏敲着筷子,却没有去动菜。

梁子杰看了她一会儿,直接说:“……你和他怎么样?我看到那些报道了。”

筷子一停。那种感觉又来了——被一个怪圈套住而无所适从的感觉,她不想谈:“……没怎么样。”

“……”梁子杰顿了顿,“他是不是真的——”

“梁子杰!”

“你知道的。”可他却不停,“我是心理医生。”

她在国外不愿意去看,这五年,有些事情或许还没有他知道得深。一条条真假错杂的娱乐新闻看过来,梁子杰愈发确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

或许,也是他这职业的通病:“我觉得你状态不好。”

“快三十岁的人没有几个状态好的。”

“……不是这个。”梁子杰嘴角动动,率先夹了菜,直来直往的,“你在国外有谈恋爱么?”

“梁子杰。”

梁又夏有点没忍住,语气冲了点。她不想和任何一个人谈起这些,谈起耿竞青,也不知为什么。

就好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也会伤害到谁了一样。

姐弟之间冷了场。梁又夏也抬起筷子,吃了几口,但却味同嚼蜡。其实他没有说错,从来就是这样的:她当局者迷,而梁子杰旁观出问题所在。

她走出了那个局,走出了五年,可依然茫然无措,怅望低徊,好像兜兜转转,只是离想要的更远。好远又好近,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攥着那根风筝线。

梁又夏偏过头,声音微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去学了医,你来参加这个节目。”

“姐。”梁子杰也偏过头,无声叹口气,“我是心理医生……你也知道我是为什么想来当心理医生,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问我。”

第57章 失去

把吴心田的这部分拍完, 剧组接着要去拍摄涵明的部分。

期间,梁又夏也暂时离开,出席了一个品牌活动。

三萧县这边算不上风情水秀, 不过远离城市喧嚣, 还是一个可以让人放松的地方。

她稍微得了几天空闲, 就四处转转,节目组在为“飞行嘉宾”的相关事宜做最后准备, 据说会来不少新生代演员,都来自长青公司。

走着走着, 差点就走出了节目的驻扎地,路坑坑洼洼的, 就像一段被贴皱而抚不平的黄纸条。

她发了个信息给司机小涛:“后面怎么样了?有什么新进展么?”

助理跟着艺人一起放假, 小涛秒回:“没有哦, 听说就是在这片流浪的,别人也管不了。”

“好吧,你多留意留意。”

“人美心善【玫瑰】”

“你们跑去哪儿啦?”

“跟骁骁进城逛逛,她就在我旁边玩手机呢。”

梁又夏笑笑,刚要关闭手机时, 突然顿住了。她看了看四周, 找了个能坐的地方, 接着点进搜索引擎。

看看也不会怎么样,她告诉自己,反正只是心血来潮——没有一个艺人不在网络上搜索自己的名字,梁又夏亦然。只不过她负面信息少, 形象甚至保持得有点神秘, 风评口碑一直还算稳定。

出国这几年,她确实不太关注社交媒体, 很久没有这么做了。

更别提,她搜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手指上下滑动,速度很慢。梁又夏定定地看着那些文字、图片、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或真或假的娱乐海洋,尴尬变轻了,一种莫名的酸苦倒越来越沉。

他们也不是什么值得万人关注的对象,但真奇怪,原来在一些人眼里,耿竞青与她之间的事那么复杂,复杂到要——

手指一停,梁又夏点进一个网页,这行标题让她感到熟悉,不知是不是在骁骁手机上瞄到的那个。

最右边的滚动条昭示了此帖惊人的长度。

仿佛他们是两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样品,经由时间的透镜,那反射回来的可见光确实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一点点往下滑。这个cp分析贴按照时间线来写,内容极其详尽,语气也笃定真诚。梁又夏看了会儿,终于后知后觉感到窘迫,正要退出时,却看见了这么一句:

“所以在2013年6月,我们的梁又夏被徐xx挖掘领入行”。

不能说这话错了,可它并不准确,其实是耿竞青把她挖掘出来的不是么?

梁又夏有点愣,但想不起来为什么会传成这样,如果《赤情下行》获奖后,大大小小的采访里她被问到这个问题,她不会只说是徐永君领她入行的。

指尖抖了抖,又往下滑了点,接着真的看到了一个采访——这个采访她记得的,就是在他们双双斩下最佳演员奖之后。她第一次面对媒体,强装淡定,而旁边的耿竞青则一心想着赶紧结束工作,偷看的眼神毫不遮掩。

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主持人开口,这么说来,又夏你演员生涯里第一个男主角就是耿竞青咯。这不……废话吗?梁又夏心里这么想着,微笑点头。主持人又说,不过我们耿竞青人生里第一个女主角就不是又夏了……

她是开了个小玩笑。因为耿竞青童星时期跟池莉丽有合作戏份,那不可算是彼此的第一个拍档么?但耿竞青一下就眯起了眼睛:“怎么不是了?”

他莫名其妙的较真让气氛微微冷却。但也能理解,池莉丽刚宣布订婚,这话属实很没必要。

梁又夏最不习惯尴尬的气氛,在一旁握紧了手,又觉得有点好笑,下意识缓场:“她、她是小女主角,我是大女主角。年龄上的。”

她这句话没有答出水平,但兴许是新人的青涩作祟,居然收获了不少好感,早已回归素人身份的池莉丽也发博,夸她“可爱”。梁又夏不知道什么可爱不可爱的,只记得耿竞青愣了下,接着飞快地抿住嘴角,扭过头,目光十分直白强烈。而她直视前方,很希望他能收敛……

网页被关上,手机屏幕黑了。

抬起头,天气渐渐高热,皮肤也被晒红,而她才恍然自己一个人看了那么久。

久了,就像失去感知。

只有一种感觉、一个念头,它像个刻板固执而同样青涩的小人,无论时间如何扭曲,也未曾被弄丢。

这难得的空闲就像个缓冲带,梁又夏独自站在空旷的土地上,发起了呆。

翌日是个阴天,通告终于变满,而剧组也结束了涵明的独角戏部分。时日一晃,居然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剧情。

正快要出发,工作人员却跟着王丽娜一起过来:“梁老师,咱们这边有个事要商量一下……”

《90分拍摄》真实含量还算高,到了现在才要求起剧本。梁又夏没什么表情地听着,国内好的综艺平台少,哪怕大咖也会被这么要求,咖位小点的更别想讨价还价。这是个结构性问题,人斗不过平台。

不过福祸相依,这些都在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好了,只要不恶意剪辑,她可以配合一点“特殊要求”。

但她没想到的是……耿竞青也在这场剧本里——这种剧本里。他是懒得干涉,还是也乐意配合?

心情一瞬有些复杂,梁又夏静了静,偏过头:“知道了。”

一旁的王丽娜腹诽,也是两个傻的。节目组摆明了想拿他们两个的各种互动炒热度,明明可以拒绝,但两人不知是较上劲还是太天真,也从没提过要求。按理说如果态度强势点,这种互动完全可以避免——

不过,耿竞青的身份摆在那儿,节目组怎么样也不敢玩太过分的就是了。既然能带来话题度,也不至于真的损害了梁又夏的利益,王丽娜倒也乐见其成。

想到这,她拍了拍梁又夏:“出发吧。”

梁又夏演技摆在那儿,就做几个表情的事,王丽娜并不担心。

只不过……王丽娜叹口气,心想,这可能会让她有点些微的不适。

到了片场,所有人都在。梁又夏对姚妙笑了笑,视线只是克制地扫过一旁,接着就偏过头,朝着化妆间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他们几天没见了。

是不是五年觉得慢,几天也觉得慢。梁子杰说她“状态不好”,可他不知道,她靠近他也不对,远离他也不对。

“……耿导。”

耿竞青一手摆弄着机器,似乎很忙的样子,听到这声时动作有轻微的迟滞:“嗯。”

想到节目组的安排,梁又夏嘴角轻轻一扯,没再说什么。

四十分钟后,开始拍戏。

这场拍的是吴心田和婆婆在家的场景。儿子快回来了,她让吴心田把家里打扫打扫,可是家里非常干净了,那种情况下她能做到的最大的干净。

“我叫不动你了是吧?”婆婆大声喊道。

吴心田一顿,还是拿起扫帚,心不在焉地扫了一会儿。婆婆仍然在骂,坐在床上骂了几句,见她一声不吭,也终于转了话头,开始说起儿子和孩子的事,或者说,儿子和儿子的事。

吴心田突然开口。

“我不跟你们过了。”

这番话又激起了一场婆媳斗争,但吴心田不再吭声,只是默默地扫地。

这场的镜头语言非常冷静,冷静且细腻,像一把光滑的手术刀,人物的转变就在刀面上影射了出来。不算太难的戏份,但梁又夏和姚妙一开始都没太找到状态。

等正式拍完这场戏——

便要开始拍节目组给的“剧本”了。

耿竞青还坐在监视器旁,就是“剧本”里他该在的位置,深色淡淡的,事不关己一般。

梁又夏一言不发,觉得心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冲刷着,摇摇欲坠。

杨帮公事公办,自然地引导:“开始吧,耿导你喊a。”

“A。”

也是他平常的语气,梁又夏垂下眼,开始重复方才正式拍戏时的动作。人是动的,却没什么生机,这一切让她感到头晕。

“咔。”

见他们朝她招手,姚妙“愣了愣”,而耿竞青皱着眉说:“感觉姚老师情绪这块没给到。”

陈晓雅和杨帮也开始帮腔,气氛开始僵硬起来,僵持了一会儿,姚妙有点苦笑似的:“其实这是又夏的想法。”

该她上场了。

梁又夏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这就是节目组想要的场景。导演组先是挑剔姚妙的演技,暗示她发挥不行导致不断NG,而姚妙则表示其中有梁又夏的因素。

最后,他们和梁又夏在想法上有了争执,“急躁”下对她说了些奚落的话,而她可以也发发脾气,或者表演忍受。

他们——主要是耿竞青吧。

奚落的话,他打算说什么?

导演和影后,公私交杂的对峙,的确很有看点。

为什么得是耿竞青。

梁又夏站到他前面,似是一个认真固执的样子,但内心的潮水越来越大,几乎没法支撑她说完那番话,声音也跟着无力:“我觉得……”

话音一落,杨帮率先露出了一种反对失望的表情,开始反驳,并且看向了身边的导演。姚妙回了几句,看起来技艺娴熟。

他们对综艺剧本并不陌生,也不会因此受伤。

气氛被烘托到高潮,他们“吵”起来了。杨帮演得入迷,脖子都红着:“狗屁!这样理解这个戏就完了,耿导你的想法是?”

梁又夏缓缓地抬眼,看着他。

就等他说出那句了,什么“你不是好演员”之类的狗屁的话,想到这里,梁又夏有点想笑,荒诞可笑。头更加晕,像是真的中暑了一样,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耿竞青身上,不远处,节目组的摄像机也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嗯。”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眉头微拧了起来。

她舔了舔唇,呼吸在一瞬间消失,听到他说:“——那我们再私下沟通一下吧。”

一群人都傻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接着耿竞青忽地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煞有介事一般,梁又夏踩过发旧的门槛,愣愣地跟着,胸腔里的闷气倏然释放开来,她突然就笑出声了。

后面的摄像机匆匆忙忙追上,但被发懵的总导演喊住。这些梁又夏都不知道。没多久,他拉着她进了个废弃的柴屋,“哐当”一下甩了门,两人骤入黑暗。

就像个隐秘但安全的洞穴。

手还没松开,耿竞青靠着墙,居然在微微喘气,接着语气不明地笑了声。声音低低的,有点像讽刺,又有点像自嘲。

梁又夏刚要开口,意识到什么,把上衣内的麦卸下,但屁股后面的就不好卸了。

她被抓着的那只手只是本能地动了动,他就一下放了开来。

像什么溜走了似的。

手指微蜷,梁又夏抿嘴:“……耿竞青。”

他没说话。

她舔了舔嘴巴:“……我还以为你真要跟着演。”

他还是没说话,像根脾气古怪的木头。

“帮我拆一下后面的麦。”说完,提了提上衣,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腰。

“为什么要拆?”耿竞青终于吱声,语气平平,“怕被录到什么啊?”

嘴唇抿得更紧:“是啊,我怕。”

过了会儿,耿竞青动了起来。光线昏暗,空气闷热,他的手没碰到她皮肤,可她的腰仍然缩了一下。

麦戴得太实,耿竞青没能一下解开。

真傻,真无聊,她心想,综艺是这样,她是这样,他——他也是这样。

光线穿过晃动的门板巡梭,轻盈又细微,半空中漂浮着扑扑的灰尘,朦胧不清。她有点洁癖,可居然觉得这刻那么珍贵。

她讨厌的被关在外面,她喜欢的好像没有变。

这是她珍贵的,她想要的。

她不想失去。

梁又夏低着头,半晌,手向下探,有点颤抖地回握住他。

第58章 不用你可怜

她紧紧地勾住他的手指, 什么也没说。

耿竞青顿了顿,没有甩开,也没有别的动作, 任她的手指缠上来, 继续解麦。这一次, 麦终于被卸了下来。

他单手关掉,指示灯像个火柴一样被熄灭了。

“……”

梁又夏还是没松手, 反而握得更紧。她将身体转正,跟他一样靠在后面的墙上, 眼睛仍然垂下,看着自己的脚尖:“你知道我这几天想到什么吗?我一直在想《赤情下行》, 然后又想到你……你在我门前等我那一个夜晚。突然听到你说那些, 其实我当时有另一种想法, 要不要装醉然后……”

他打断了她,但手也没动:“你说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梁又夏摇摇头,“……可能是太热了吧。”

“前几天我弟来了,他说, 其实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才来上这个节目。”

耿竞青又开始沉默。

梁又夏的心悬得很高,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在什么状态,但听童硕心说,这一两年稳定点了,她顿了顿, 继续道:“我觉得他说得对。”

“所以你想要什么?”

听到这句, 她勾着他的手指条件反射般弹了一下,嘴巴微张, 但一时没说出话,而耿竞青突然就松开手:“想要什么?想可怜我?你不用可怜我,梁又夏。”

“我想要……”梁又夏一咬牙,“你这几年有没有谈过恋爱?”

什么?耿竞青怔了怔,声音很低:“什么意思?”

“回答我。”

他却不肯直接说:“谈过会怎么样?”

“那我就没有想要的了。”其实她说谎了,但她就是莫名有点委屈,因为他这句,

好久,耿竞青才回了句:“没。”

就那么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要用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来:

“……我们再试试吧。”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梁又夏真的像中暑一样,面烫耳热,心脏鼓噪不安。

耿竞青也定住了。

她没有触碰他,不知道那一瞬他的身体是那么僵硬,只觉得这几秒非常漫长,就好像几年来的不甘想念、压抑的爱和放大的痛苦都浓缩在其中。

良久,才有了回答。

“你不用可怜我。”耿竞青恢复了平常的声音,但嗓子有点哑,“……梁又夏。”

“我不是可怜你!”

“随便吧。”说完,耿竞青撇开头,似排斥,似隐忍,走了出去。

梁又夏愣在原地,如被浇了一头冷水,但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她看着他推开门,明亮的光线倾洒而下,就像一条条金色的隧道。

隐隐约约,传来了节目组的声音。

她缓了一会儿才走出去,远远地看见几个人打量耿竞青,战战兢兢的样子,神色有些奇怪。

难怪都说不要在工作时候谈感情,梁又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意识到,麦还在他手上。录制还要继续,她故作淡定,走到他面前,移开视线:“……麦。”

杨帮眼珠机敏地转动,麦都搞掉了,去干了什么?姚妙老神在在,淡淡地笑。

耿竞青也不看她,直接把东西递了过去。一边的王丽娜跑过来帮她重新戴上,耳语:“你们干嘛啊?”

“……”

“剧本”被耿竞青突如其来的反水毁掉,不过他也还算给面儿,至少让他们录到了前面的素材。节目总导演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但也满意了。

这一天,兵荒马乱地结束。

“明天我们的‘飞行嘉宾’就要到场啦,要麻烦各位老师帮助他们通过‘演技考验’,此外,为推动当地农产品市场发展……我们也会在接下来这几天,一起体验农耕和赶集风俗。”

说完这番话,工作人员打板,总导演说了句:“对了,原本是黄老师要来,但他那边临时出了点问题,我们找了河伦撑场。”

思想一瞬抽离,梁又夏出声:“河伦?”

“对。”总导演疑惑,“怎么了?”据她所知,这两人并没什么矛盾,甚至还合作过。

她没忍住,看了眼耿竞青,后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但一动不动:“……没事。”

夜晚,梁又夏翻来覆去,没有任何睡意。

可怜。他怎么会用,怎么可以用这个词?就好像不只是她被拒绝,而他也被她拒绝了,在某种程度上。

——你这几年有没有谈过恋爱?

谈过会怎么样?

那我就没有想要的了。

你不用可怜我。

什么意思?难道说,对他来讲,说出这么个情感洁癖的前置要求,不是真诚而是一种类似怜悯的将就?

因为如果是她,他并不在意那些?毕竟她还同鲍远惹出那么些事。

可能他想要一种公平?又或许,这些都是虚的,只是耿竞青还没做好准备而已。

可她也只是那么随口的一问啊,甚至说出口的那瞬间,梁又夏自己也还没有准备好。

她只是太想念了。

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思绪飘来飘去,一会儿扼紧她的心脏,挤出满腔的酸涩,一会儿无数次回味那些无法忽略的细节,几年前的,现在的,形成一种太过现实而深刻的对照。

她只囫囵睡了不到五个小时,醒来后也不住地在想,几乎难以停止。

今天两个剧组都没有拍戏安排,得完成综艺分量,遥遥地,她就听到了杨帮的声音:“……昨晚审到几点啊,眼睛都熬红了。”

梁又夏微顿,轻轻抬眼,朝耿竞青看去。

第59章 飞行嘉宾

人到齐, 总导演开始走流程:“让我们欢迎第一位飞行嘉宾!”

前前后后来了四个小生小花,两女两男,都蛮活泼, 不过都不算火, 是来上综艺刷脸的。

几个人额外还要跟耿竞青再打个招呼, 显出了拘谨。虽然是自家老板,但负责艺人板块的另有其人, 他们其实很少见到耿竞青。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河伦老师!”

梁又夏心一凛, 她跟河伦确实合作过,但也只是同事关系。

而经年再见, 她根本没心思感慨。

河伦三十来岁, 面相温润, 风度翩翩,跟鲍远的路线有点像。他笑着朝众人打了个招呼,接着对梁又夏说:“又夏,好久没见啊!”

“是啊,伦哥你都没怎么变。”梁又夏也笑笑, 跟他寒暄了一会儿。

河伦有自己一套做派, 跟每个人都挨个握手, 最后到了耿竞青那儿:“耿总,久仰大名。”

“大名不至于。”耿竞青也伸出手,有点像在自言自语,“河老师真是……斯文端正。”

河伦被夸得一愣, 还要说些什么, 但看着他深黑色的瞳孔,突然没说出来。

接下来是“演技考验”环节。

他们来的时间短, 对节目组来讲,只是为了多取些素材:河伦外的飞行嘉宾们两两分组,分别表演两个电影里的片段,由在场的几个成熟演员矫正、观看和点评。

他们表演的片段会作为宣传发到官号,给各位网友评价。

要表演《桃木门》的是刘丸和成一丹,都已经提前读过了剧本。四个飞行嘉宾换衣服去了,剩下的人都坐下,河伦特地坐在梁又夏旁边,和她聊了起来,看样子似乎是对《梦里的遐地》很感兴趣。

这的确算是梁又夏继《赤情下行》后的又一里程碑作品,在业内很有影响力。

河伦人很健谈,也敬业上进,梁又夏不再多想,专心与他分享起来。

身后的王丽娜想起什么,忽然斜眼看向耿竞青,但他面色淡淡的,似乎没有注意他们,而独自出神。

很快,几个新演员换完装出来了。

梁又夏深吸口气——按照安排,是每个剧组的主演负责刘丸和成一丹的表演。

尚坐着,耿竞青不知何时到了她前面:“走吧。”

“……好。”

梁又夏看了他一眼,结束了聊天。刘丸和成一丹傻傻地站着,没有刚刚自我介绍时那么机灵了,面庞都年轻幼稚。

见他们主动过来,两个人赶紧道:“耿总,梁老师。”

耿竞青皱了皱眉,好像不是很满意他们两个的表现:“叫耿导就行。”

不知怎么,她无声笑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们先来一遍吧。”

确实是没怎么雕琢过的演技,不过基础是有的,应该是科班出身。一遍过完,耿竞青抱着手臂不吱声,梁又夏就自顾上前,点出问题。

两个人很谦虚,差不多到第三遍的时候,效果好了点。

但她要求很高,而且好像变得比平常更高了,因为……他们是长青的。梁又夏蹙眉,还在思考从哪里入手,耿竞青终于开口:“还有一点,这毕竟不是正式拍戏,你们要主动跟节目组的摄像老师沟通,想要个什么角度的镜头。”

没有沟通,可分工居然还挺明确,她是从演员角度上指导,而他显然是以导演身份在矫正。

两人忙道:“啊,好的好的。”

缄默片刻,梁又夏提醒:“你们现在就可以去了——不,把摄像老师带过来。”节目组可不会任他们一点点磨效果,得抓紧时间。

约莫半小时,表演正式开始,《桃木门》这对的摄像师走位“专业”,让众人惊讶了一把。梁又夏坐在下面观看,居然莫名有种成就感……是那种并肩跟他做成什么的成就感。

很久没有过了。

在《晚安,朋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恍惚,而点评环节已经开始。姚妙率先点评:“首先真的很聪明,还知道主动跟节目组的摄像师沟通。”

两个小孩连忙解释,是耿竞青的主意,那边的卫德叹了口气:“我就忘记提醒了,还是耿导有经验。”

耿竞青似乎多云转晴,破天荒地回了句:“你还年轻,以后经验会多的。”

“我觉得台词功底也是很好的,一丹是北方人吗?感觉跟我是老乡。”姚妙继续说,“其实基础都不错,就是表情上有点问题,情感表达没到位,比如刚才——”她做了个示范。

梁又夏点了点头,也跟着说:“情况特殊,你们之间没有那种信念感也是能理解的,不过能再细腻点就好了。”

“好的好的。”

又点评了一会儿,节目总导演说道:“好了,刘丸和一丹有什么问题想向各位老师请教吗?”

刘丸先问了杨帮一个问题,接着是成一丹:“我想问梁老师。”

“嗯?”

“您刚刚说的那个信念感……是指什么呢?”成一丹问道。

梁又夏想了想:“你是吴心田,刘丸是涵明。吴心田喜欢涵明,所以你也要有喜欢前面这个人的‘信念感’,不管时间紧等各种因素,只要表演开始了,你就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河伦接了句:“其实就是代入你的角色。”

“就是……”成一丹有些不解,“我要喜欢刘丸还是涵明?”

她一愣。

“涵明啊,拍档只是拍档,比如我跟梁老师合作的时候,我爱的是女主角,而我相信我的拍档就是她。你能理解其中的关系吗?”河伦继续道,“梁老师,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梁又夏嘴唇嗫嚅,片刻才答:“……其实这有点表演体系的问题了。”

“有的是,有的不是吧。”她有点含糊地说,“没关系,等你多些经验就能体会了。”

成一丹自然知道是表演体系的问题,只不过也一直不懂该如何选择:“有的不是啊……好,我再想想,谢谢老师们的评价。”

梁又夏暗暗掐了掐手心,“嗯”了声,这时总导演又问:“我们耿导呢?对麾下几个小将有什么要说的?”

闻言,成一丹站直身体,半是紧张半是期待。

“有。”耿竞青垂下眼睛。

一旁,梁又夏莫名屏住了呼吸。

“你应该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向经验多的人提问,问到自己清楚为止——比如刚才那个问题。”

耿竞青顿了顿,隔了很久才再开口。

“有的是有的不是……那是哪个是,哪个不是。”

第60章 戒指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成一丹懵懵懂懂:“哦……好的, 我好像明白点了!”

梁又夏匆匆点头,神情有点不自然,而那边的耿竞青也突然陷入了沉默。

很快就到了《脚屋子》队, 但梁又夏已神不守舍, 根本无心比较点评。

午饭时间, 众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农家菜,接着又做了点游戏。既然没有在拍戏, 梁又夏就放任自己去想,但爱是不是这样的——爱发生的时候, 什么解读都显得过度。

耿竞青始终游离安静。

她克制着目光,不愿意去注意, 但昨天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又翻滚了上来, 是一片海的重量, 淹住了她的心。

几个飞行嘉宾倒是十分享受节目过程,气氛一直很热烈,也闹出不少趣事,连一开始分心观察的童硕心也沉浸到了游戏里,没有人注意他们的异常。

“接下来我们就出发去当地的集市, 大家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节目组的任务, 这个任务跟等会儿要进行的摘菜PK有关。”

“摘菜活动结束, 各队将在明早将自己的成果摆到集市上卖,收益高者可获得一个特殊奖励。”总导演道,“对了,现在河伦老师可以选择队伍了, 这是额外劳动力, 两边队伍要好好争取一下啊。”

话毕,大家各显神通, 表现积极,而河伦开玩笑道:“卫德你别跳了,我还是选——又夏这队吧。”

梁又夏笑笑,而杨帮斜眼:“还是托了又夏的福气,咱们这赢定了。”

耿竞青静了静,只说:“欢迎。”

开了半个小时的车,一行人来到集市。赶集一般还是早上那会儿热闹,下午人并不多,不过可能是综艺的缘故,不少人都前来凑热闹。

出了驻扎地,人流就没那么容易把控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一时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进了集市,人终于少了点,不过还是站在两边围观。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梁又夏朝那个方向笑了下,刚要继续往前走,突然愣住。

人群里,那个她偶遇过的流浪汉正看过来,表情有点呆滞。

他在看她?梁又夏不太确定,但不知怎么眼皮跳了起来,她晃晃头,跟着队伍到了集市中心。

“这里就是我们明天要来摆摊的地方了。”这个集市很大,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蔬菜水果,衣服鞋子,什么都有。

“接下来我宣布一下任务——”

任务并不难,就是要找到特色摊贩集齐印章。眼见《脚屋子》队已经分头出发啦,杨帮忙道:“我们这怎么搞?”

梁又夏主动提议:“姚姐,一丹,我们往那条路看看?大家抓紧时间吧。”

“没问题。”

她们已经出发了,杨帮刚要招呼,耿竞青就淡淡道:“我往那边,你们都去最长的那条路。”

刘丸:“耿总,我跟你一起?”

“随你。”

河伦迈步:“走吧各位!”

杨帮挑了下眉毛,看了耿竞青一眼,真够“个人主义”,不过是耿竞青的话倒也无所谓。

只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同为男人,且跟他也算熟,杨帮总觉得耿竞青对河伦的态度跟对鲍远不太一样……有点刻意避开似的。

另一边,梁又夏三人已率先集齐一个印章,然而之后就再也没了进展。

这条路并不长,成一丹琢磨:“我感觉可能没有了。”

姚妙:“我也觉得,要不去跟他们会合吧。”

梁又夏点头,正加快步伐,忽地被不远处一个摊贩吸引。姚妙看过去,也有点惊喜:“这不是那个非遗传承人吗!”

摄像机赶紧对准——是那个来教剧组制作门笺的老婆婆,她正坐在一个小摊前,身旁有个十来岁的女生,应该是她的孙女。

“婆婆好!”

老婆婆好像也认出了她们,手摆了摆,只不过乡音浓重,要身边的孙女来转述:“我奶奶说,你们随便来挑一个,送你们的。”

她们卖的不是门笺,是那种手作饰品,质量在这集市里算是上乘了,成一丹很惊喜:“真的啊?”

老婆婆点头,一把拉过梁又夏的手腕,意思是让她挑。梁又夏一笑,不知怎么就想起来那个“万事安康”的门笺,心轻轻动了下。

她当然不好意思白拿,会叫骁骁过来补钱,静了静,没有刻意挑看起来价格最低的那个,拿了个戒指。

“谢谢婆婆。”

姚妙和成一丹直接戴上手链,梁又夏看着那个戒指,戴在了中指上。

两队同时集合,这个比拼是《脚屋子》赢了,可以在后面的摘菜比赛里得到帮助。几人见她们三个多了饰品,纷纷询问:“购物去了?”

姚妙解释:“刚才遇到了那个婆婆,还记得吗?叫我们剪门笺的那个。”

梁又夏有点跑神,正轻轻转动那个戒指,听到这句突然抬起了头。

“门笺那个啊……”

同一时刻,耿竞青忽地朝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时似乎愣了下,接着飞快地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