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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带片 雨里树 12329 字 8个月前

第51章 亲密度

只是略微停顿, 耿竞青朝节目组点头示意,淡声开口:“久等了,开始吧。”

总导演立刻接话:“好的, 我们现在开始。大家按剧组坐好。”

话毕, 众人四散。耿竞青直接坐在了最外边, 显得很游离。梁又夏的脚步微滞,一眨眼的瞬间, 别的椅子被飞速抢占。

饰演吴心田婆婆的姚妙见了,主动坐在耿竞青身边, 还朝梁又夏微笑了一下。

她微怔,走了过去, 挨着她坐。

“咱们这个游戏呢, 叫‘默契大挑战’。还是两个剧组之间PK哈, 赢的组可以获得一个宣传机会——”

“一共三轮,每队依次派出两个人来玩。节目组这边会出十道题,前五道是‘异口同声’游戏,给出一个主题,两人要立刻说出联想到的答案。”

“后五道问题检测亲密度, 问题有关两人中的其中一人, 必须在三秒内举’是‘或’否‘的牌子。”

“回答相同加一分, 分多的那组胜。”总导演笑笑,“三局两胜哈,两个剧组可以思考一下出场顺序了。”

《脚屋子》那边,卫德有些不解:“那个异口同声游戏, 答案范围太大了吧。”

总导演耸肩:“这游戏两种玩法, 一种是真‘异口同声’,其次就是揣测另一个人的答案, 试试能不能撞对呗。不会太刁钻的啦,开始分组吧。”

梁又夏的心微微一动。还未作出反应,饰演吴心田丈夫的演员邱铭立便迅速朝姚妙喊了声:“妈,咱上吧。”

这两个有过合作经验,于情于理,是对不错的搭档。

杨帮瞥了他一眼,有点糟心地点了点头。

他们这组就剩下杨帮、副导陈晓雅,还有……

“耿导、又夏?”姚妙主动询问,“你们的意见呢?”

片刻,梁又夏点了点头,挤出个“好”,耿竞青则只做了个手势,一言不发。

杨帮语重心长,看向邱铭立:“要赢啊。”

总导演:“分好组了吗?那咱们开始了,先是桃木门队,准备了啊!动物动物动物——”

姚妙:“猫!”

邱铭立:“狗!”

然而出师不利,第一个问题就丢了分,邱铭立哭笑不得:“原来是这样玩的。”

很快,十个问题结束,脚屋子队以4:3的成绩险胜,总导演开玩笑道:“大家这默契不行啊,纯是靠运气,行了,下一组出来吧。要是这回还是脚屋子队赢,那游戏就结束了。”

杨帮回头看着那边两人,在心里腹诽,这游戏就是叫情侣来答也是靠运气。这几天他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情,直接道:“耿导,来吧。”

听到他这句,梁又夏抿了抿嘴,背松垮了些。

余光里耿竞青也动了动,似乎就要起身,然而陈晓雅有点粗线条:“我们两个啊,你忘了我们之前玩过……”

三人皆是一顿,很快陈晓雅也不吭声了。杨帮一咬牙,留了句“这奖励还挺重要的”便拉着陈晓雅上前。

耿竞青坐了下来。

梁又夏的心脏跳得几乎有些痛感。

她不知道她是想他们赢,还是输,只知道很快,杨帮带着一些复杂的喜色下了场,而总导演道:“决赛开始。”

要习惯的,梁又夏在心里告诉自己,更何况她和他之后还有戏要拍。但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样讨厌综艺。他应该休息几天,或者,或者直接结束算了……这么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梁又夏偏过头,终于低声开口:“耿……”

可还没说完,耿竞青就站了起来,自顾自地走了上去。

梁又夏动作机械,站在耿竞青身边,一抬眼,却发现童硕心在注目。

总导演示意:“我开始了?”

“……”

“那个,两位老师,我现在开始了?十个题目,前五——”

耿竞青淡声打断:“开始吧。”

“好。第一题,颜色颜色颜色——”

梁又夏眼皮一跳:“黑……黑色。”

耿竞青:“紫色。

“错了。第二题,季节季节季节——”

“夏天。”

“夏天。”

“第三题,蔬菜蔬菜蔬菜——”

“茄子。”

“茄子。”

总导演一顿:“第四题,电视剧电视剧电视剧——”

梁又夏嘴唇蠕动:“晚安朋友。”

耿竞青喉结上下滚动,一时居然有点出神。

总导演不敢直接判错,提醒了一句:“……耿总?”

他静了静,半晌说:“我超时了不是吗。”

“哦……好。”

回忆如潮水般轰然袭来,梁又夏闭紧嘴巴,而耿竞青无声地呼吸,直视前方。

第五个问题结束,总导演道:“接下来是亲密度检测,两位老师拿好牌子,记住要在三秒内给出答案。”

牌子两面,绿色是“是”,红色是“否”。

“六,梁又夏在《梦里的遐地》里是左偏分。”

梁又夏错愕,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她一时没想起来,举了红色的牌子。

“答案是——是。”总导演小心说完,看了眼耿竞青的绿色牌子。

她眼睫微颤,察觉空气有一瞬的凝固,低声自言自语:“我……我有点记不得了。”

“耿竞青去年有去看摄影展。”

梁又夏举起绿色的牌子,可余光里,耿竞青举着“否”。

总导演:“这是……”

“现在没那么喜欢了。”耿竞青语气平直。

梁又夏想做些表情,但脸就像被别的东西控制了一般,呆滞而死板。

“梁又夏相比看电影更喜欢看书。”

她看见他举起了绿色,手掌一紧,还是没把红色的牌子翻过来。

一样的话在喉间卡着,赶到唇边,她声音很轻:“……现在变了。”

“耿竞青在《卫秦传》中饰演的角色拥有两柄武器。”

这是他拍的“烂片”之一。

她不知道,她没有去看。

她答错了。

“第五个问题。梁又夏——梁老师在法国、被三次拍到、跟《梦里的遐地》男主扮演者吃饭的餐厅在玛黑区。”

她举起了“是”。

时间可以过得很慢,也可以过得很快,快到几乎无法感知、渺无影踪,恍然回头,“开始”是不是早已没了意义。

“三、二、一——”

耿竞青看着手里的牌子,半晌,居然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我又超时了。”

第52章 我承认

他们输了。

梁又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还是后面的卫德开口热场:“三次?什么餐厅啊这么好吃!”

《梦里的遐地》拍摄时间那么长,梁又夏虽然是外籍演员, 但也跟剧组的其他演员处出了感情, 尤其是男主角, 两人还一度传出了绯闻。

不过,她没想到会有这种报道存在, 也没想到节目组的问题这么刁钻。

此刻心乱如麻,她随口回了一句:“……那边餐厅都还挺有特色的。”

“这样啊。”

“嗯。”

耿竞青还是要笑不笑的样子, 仍盯着手中的牌子,似乎在琢磨什么, 但片刻后就彻底没了表情。

他转身下台。

“那么, 就是咱们《脚屋子》剧组赢了。”总导演说, “节目组也知道,这些天大家都承受着压力,不过俗话说‘好事多磨’,我相信咱们最后出来的成果一定不会让人失望的。大家继续忙吧。”

《脚屋子》剧组很快离开,前往拍摄场地。梁又夏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走……”

耿竞青的声音:“今天拍第八十二和八十六场。”

什么?

梁又夏一愣, 勉强在浆糊般的大脑里回忆, 那是姚妙和邱铭立的戏了。

这应该是木坊那场亲密戏之后要拍的。

除了她, 剧组的其他人似乎都知道这个消息,他倒也不算通知得晚,只是——

工作人员散开,耿竞青背对着她, 就站在正前方。太阳穴开始狂跳, 她再也难以遏制,迈步上前, 声线有些不稳:“……耿竞青。”

不是“耿导”。

他转身。

他们之间,有很多该说的,那些该说的话里塞满了旧事。

可话到了嘴边,梁又夏忽然有了一种预感,如果是现在说她就要哭了。她真的真的,会流泪的。

良久,她闭了闭眼,只说了句:“……你没通知我。”

“我现在通知你了。”

“为什么突然调动?”她知道,这肯定是他的意思。

耿竞青垂下眼,用一种竟称得上仔细的目光看着她,平平淡淡地说:“因为我觉得你今天不能拍好。”

梁又夏哑然,飞快撇过头,但竟无法反驳。

“……我都知道了。”半晌,她忽然说,“我都知道了,耿竞青。”

她避着目光,因此没有注意到耿竞青的鼻息在一瞬间屏住。

他仍然在看她,不是以导演的身份——或者前任的身份,或者一个给她建了主题电影院的人的身份,就只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他那样看着她,仿佛想看明白她身上的每一处变化。

一刹那,耿竞青心里忽然变得很不舒服,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破绽百出。他忍住伸手捂住胃和弯腰的冲动。

就在梁又夏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看。”语气居然有点像在自言自语,“所以我觉得……你今天不能拍好。”

回程路上,王丽娜一直关注着梁又夏的情绪,有点没话找话:“也亏得是你们这种演员,不然节目组这样三天两头打岔,换个不专业的演员,拍戏肯定要受影响。”

这种水平的旁敲侧击,梁又夏已经习惯,可王丽娜继续道:“过了下面几场戏,之后就好拍了。”

《旧的老的桃木门》剧情已过三分之一,正卡在涵明想带吴心田去治腿,而吴心田因丈夫打算“回归家庭”而纠结痛苦的地方。

王丽娜倒也没说错,这之后,不少剧情是吴心田或涵明的独角戏。

吴心田陷入自我拉扯中,既害怕做出改变,也放不下古诗,于是先留下来思考对策。涵明没得到她的确切回复,为了再攒点治腿的钱,暂时离开了村子。

虽未作出行动,可两人都深知且暗自决定——

他们会跟彼此在一起。

她说的“下面几场戏”,其实是专指明天要拍的那场被耽搁的亲密戏。

想到这,梁又夏声音很轻:“别说了。”

说完,正要扭头,却瞥见了骁骁的手机屏幕,梁又夏微微愕然:“骁骁,你在看什么?”

“啊?”骁骁手一抖,把手机“啪”地放下,“没看什么!”

然而梁又夏还是看清了那个页面,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心里五味杂陈。

见她这样,骁骁赶忙道:“又夏姐,对不起。”

王丽娜:“怎么了?”

“没事的。”梁又夏冲王丽娜摇了摇头,顿了顿,“那些东西……你觉得说得有道理吗?”

骁骁脸都红了,但还是艰难地说:“我觉得这个要当事人才能评判,大部分人都是在过度解读。不过,大家倒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梁又夏点了点头,没吭声。

今天相当于没有拍摄任务,梁又夏一觉睡到傍晚,起来后洗了个澡。

王丽娜和骁骁都不在。梁又夏穿着浴袍,头上戴着干发帽,来到厨房倒水。

睡久了,脑子都像停机一样,但这样也好……这样也不会总想着他的事,但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吃药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所以他要吃药。是这样吗?

梁又夏发了会儿呆,忽然伸手扒向窗户。

蓦地,敲门声响起。

梁又夏手一抖,静了几秒,走过去打开门。

耿竞青站在门外,见到她这样,似乎愣了愣,但那丝不自然很快就被遮掩了。

“聊聊吧。”耿竞青说。

她呼吸霎时一乱,有点含糊地“嗯”了声。

可这一句后,两人都有点沉默下来,谁也不说话。

这平房门矮,他站在门下,把外面的景象挡得一干二净,唯有上面那一点点空隙。月光从这小小的缝隙中倾泻,梁又夏看着看着,就突然想起了骁骁手机屏幕的事情。从十年前到现在,她从来不看那些的,这种感觉就像看自己演的作品一样,总有点怪怪的,且让她很想在自己身上挑错。

所以《赤情下行》,她也只看了试映那一遍。

不过耿竞青不是,他经常要放他们一起演的作品来看。先是《赤情下行》,后面变成了《晚安,朋友》,但算来算去,还是最钟爱前者。有时二人不知该放什么影片,他就要拿出《赤情下行》的蓝光碟,逼她一起,而梁又夏捂脸求饶。

后面,这变成了他的某种提示。生气的时候,或者他们冷战的时候,他就会把这张碟放进播放机里,而梁又夏走过去。

怎么会怎么看都看不厌呢?

现在他们之间没有这样的碟了。

一切居然那么清晰,五年过去,可还是清晰到让她感到恐慌。梁又夏仰头,声音一下变调:“……你说得对,耿竞青,我今天肯定拍不好戏的。我不想搞什么狗屁综艺了。”

梁又夏没有力气去忍,眼泪掉了下来,她颤着声音:“耿竞青。”

“……”

“耿竞青,我很抱歉……你妈妈的事,我不该去演的。你一直把书……把书放在身边,但我从来没有想着原因,我……”

“你问过。”耿竞青声音哑了起来,她看不清他的脸,“是我没告诉你。”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对。”所以跟你没关系,不用哭。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

“你现在……”梁又夏呢喃着,她的膝盖不知怎么曲了一下,像站不住了,“你还好吗?”

耿竞青淡声道:“耿敖死后好很多了。”

这么一句话,让她的喉咙如同被堵住,几近窒闷。梁又夏有无数的话应该说,可还是失了语——躁郁症。她不懂它,又太懂它,当年它对佳佳做的事,现在是不是在耿竞青身上复刻了一遍。

当年它把她从她身边带走了,而她后知后觉,无能为力。

她是不是害怕一样的痛苦,所以装作自己不知道。

好久,没有前言后语地,只挤出两个字:“药呢?”

耿竞青静了静,态度似很轻松:“反正现在好很多了。你不用多想。”

“说不定就是遗传。”他嗤笑了声,接着低下头,没什么语气道,“我过来就是——想说的也说完了,明天继续拍摄,别的都放一边,调整好状态。我先走了。”

“……”

梁又夏一动不动。

他转身离开,非常干脆利落,似乎只是来稳定军心。梁又夏抓紧门把手,牙关死咬,把门关上了。她也转身回到厨房台,想重新拿起水杯,但手颤抖着,险些把杯子摔倒地上——下一秒,她大步走向玄关,猛地一下打开了门:

“耿竞青!”

前方,那道身影停住。

梁又夏几乎是冲上去,直到两人恢复到可以看清每丝神情波动的距离才停下。她的泪水还没干,声音也还不稳,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点燃。

“你不用多想——是这样吗,我……你觉得我是不用多想的人是吗?你想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掀过去那你不要开那个电影院,你不要贴我做的东西在门上。”

耿竞青猛地抬眼。

她有点哽咽:“你现在怎么样……身体会不会有点辛苦。”梁又夏又撇开了头,眼圈红着,“……你有哪里需要我的,这些多说一点很难吗?哪怕一个字。你可以怪我,但为什么还要像当时一样什么也不说?是你提的分手你记住……”

“是我提的吗?”他突然大声打断了她。

“是你提了分手,而我真的答应了。”

梁又夏张着嘴,忽然卸了力。

“……然后我过得不怎么样。”

然后,我知道你也是。

第53章 压抑

耿竞青盯着她。曾经有一次, 他连续在床上躺了三十个小时,像一只没有自理能力的蠕虫,或者一具被水泥浇筑的石棺。动不了, 连抬起手指也没有力气——现在就是那种感觉。他站在这里, 又病了一次。

你得了病, 你该吃药。耿竞青其实不喜欢这种说法,他觉得那像一种手段, 把人从疯子变成僵尸的手段罢了。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除非时间能倒流,把从他从某个车流纵横的雨夜摘出来;除非有一天, 人类技术发展到能把他的大脑取出,而医生言之凿凿, 这里是为什么坏了, 那里是为什么;除非有一天, 上天的手能“咔”的一声劈开二十三岁的他,有一半继续留给梁又夏,而另一半隐藏——在那之前,如果他不想真的变成疯子或僵尸,他最好忘记吃饭, 也不要忘记吃药。

但他还是很庆幸, 他已经过了反抗的时候。

不然他无法站在这里。

“……我记得有一次吵架, 你或我说过一句,”耿竞青向后倒退,低声呢喃,“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就在一起了。”

莫名其妙的, 他就是想起了这句。

耿竞青逃走了。他摇摇晃晃, 走回自己的房子,而梁又夏没有再追上来。天空很冷, 那么黑,那么重,就像会把人尘封起来了似的——有很多次这样的夜晚,他一个人站着,从霓虹闪烁站到完全被黑暗笼罩。

你说你过得不好,耿竞青在心里想,你知不知道,那已经是我能想到的,你最好的样子。

他回到房子,倒在了床上,像死了一样。过了会儿,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瓶。头三年在那样的药量和服药频率下,他仍然每天坚持工作,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后来一点点减少药量、放低频率,半年前他开始尝试停药,没有复发——然后,大概率会失败。

耿竞青吞下药,把药瓶放回柜子里,手指擦过了旁边的笔盒。海医生说最好避免情绪波动,为了避免波动,他不再用铅笔了,为了避免波动,他其实不该来上这个节目。

但他只是在想一个人,这算什么波动。

梁又夏望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站了会儿,泪水终于干了,眼角几乎有些发疼。

这句话是他说的,她记得……可就是这样也在一起了四年,梁又夏想。

她最不无聊最不孤单的四年,几近失真。那四年他们一起跟着世界往前走,从未觉得最想要的其实留在过去。

大脑里如有嗡鸣,却慢慢平静下来。

吹完头发,梁又夏有了困意。她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就在快彻底滑进睡眠时,还企图擦亮那些忽然闪回的画面。

她睡着了,那些画面被擦得越来越亮。

天色渐明。

这不是拍戏的最好状态,但她没有办法,只能认了,更何况——

梁又夏进了化妆室,多看了航七几眼,不由得想,她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至少,知道得比她多。

她皮肤基础好,剧里的妆也极淡,很快便做完准备。

外面日光强盛,木坊里却作出了夜晚的布景。工作人员正按照上次的要求布置机器,梁又夏站在一边,忽地被陈晓雅拍了一下。

“陈导?”

“嗯。”陈晓雅笑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状态怎么样。”

上次耿竞青突然晕倒真是吓坏她了,那天木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他俩没人知道。

梁又夏顿了顿,又听她说:“耿导给我传递了拍摄要求,至于具体动作,要不这次还是你们先自己排……”

“没事。”梁又夏脱口而出,半晌又道,“我直接拍也行,等他到了再看看要不要排练吧。”

“……哦。”

梁又夏只是觉得不该现在和他单独相处,欲盖弥彰,补充了句:“这一场不算暴露,我个人的话,按普通戏份那样拍也没问题。”

陈晓雅一下就想到了《梦里的遐地》,她太爱那片子了,没心眼地说:“确实,比起你在《梦里的遐地》里……”

她提到这个,梁又夏倒有了些倾诉欲:“其实当时也还好,他们那边会有个亲密协调师。

“等等,亲密协调师?”

“对,国外这几年引进很多,梦遐的剧组就配了一个。”梁又夏低着头,“不然确实会有点心理压力。”

“怎么个协调法呢?”

梁又夏蹙了蹙眉,回忆着。

“比如我跟马蒂。”马蒂是《梦里的遐地》男主角,“我们一开始很不熟,但刚进剧组就得拍亲密戏,协调师就会让我们两个互相确认,哪里是可以被抚摸的,哪里不可以,然后我们轮流触碰说好的‘安全部……”

正听着,余光里总觉得有道视线朝这边看来,且越来越强烈,陈晓雅一偏头:“……耿导!”

梁又夏微愣。耿竞青迟了点才到,此刻正从身后走出来,脸色有些压抑和沉闷。

第54章 逃

……哪里不舒服吗?

他去一旁调试机器了, 陈晓雅扭过头,还在等着梁又夏继续说。梁又夏一阵卡壳:“……差不多就是这样。”

“嗯,这样蛮好的。”陈晓雅感慨地说了句, “我当时看的时候一直觉得, 虽然对角戏不多, 但你跟马蒂还蛮有cp感,戏里戏外都超级配。”

梁又夏没多想, 笑了笑,然而目光难以抑制地落在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这样默默看了会儿,忽地发觉哪里不对劲。

离得并不远。

她嘴唇一动:“马蒂早就有未婚妻了。”

陈晓雅一副了然的样子:“对了, 其实……”

耿竞青同时开口, 声音有点冷。

“陈导、梁老师。”顿了顿, 低声道,“过来一下。”

陈晓雅将梁又夏的意思转达给他,耿竞青看着剧本,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他点了点头。

“那就按普通戏份的流程来吧。”

梁又夏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怪, 但正准备拍摄, 也不再分散注意力。剧本里只是只言片语, 但关键动作倒都点出来了,工作人员们围上来,检查木板道具。

手摇镜头向来很难,耿竞青不断跟摄影师确认:“这一段的关键部分就按我画的分镜来拍, 别的你自己手上带点活儿。”意思是, 可以试试自由发挥。

摄影师配合地点点头,也是个资历深的, 眼神很欣赏。分镜脚本只是交流工具,意思到了就行,但耿竞青没用分镜师,是自己上手,手稿跟漫画一样精细。

在当导演这件事上,他又有美术功底,也有摄影经验,基本功很扎实,而且并没看起来那般强势。

他懂得放手。

二人在众人围观下过了遍动作。梁又夏敛声屏气,目不斜视,但身体微微有点僵硬。

她高估了自己。

上次的拍摄虽被耽搁,但也不是没留下经验,现场已经调度完毕,而耿竞青出声拍板,没有要跟她继续排练的意思:“准备吧。”

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必要的工作人员。

陈晓雅的声音传来:“A。”

梁又夏循着定好的动作,靠近他,但在抬眼的那刻怔了怔——这一次不太一样。这一次,他们都没有那么魂不守舍,尽管这种距离仍然让人恍惚。

她慢慢吻上了他。

耿竞青的嘴唇很薄,有点干涩,只是任着她亲,但很快手掌就习惯性地扣上她腰侧。他总是会扣得有点重,梁又夏熟悉那种感觉。

她渐渐有点迷糊了,既因为这种触碰而心颤,又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想找出曾经亲密的痕迹。

那些痕迹没有消失,它们只需要一个最渺小的细节,就会迅速膨胀放大。

耿竞青很快硬了起来,他们做了措施,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一刻他有点僵硬。紧接着二人倒下去,她坐在他上面,而他的手指微抖着挑进她的衣服,眼神直定定的,仿佛这是个梦境。

但他并没做过这样的梦。

梦里她总是离开,以各种形式,以各种程度,甚至头两年他梦到过她跟马蒂牵着手走在他前面。只有偶尔有几次不太一样,但那太美好了,美好到连在梦里耿竞青都隐隐感觉是假的。

而现在那么真,那么熟悉,那么深刻。

这场戏没有台词。梁又夏闭上了眼,每一块肌肤都跟他贴近缠紧。

陈晓雅轻声中断:“动作太温柔了,要激烈一点。”

耿竞青没去看监视器,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他们开始拍第二条。

激烈?梁又夏回忆着,激烈并不陌生,只是过去太久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惨淡的温存。他一直硬着,下身烫得不行,脸色也红了起来,一时间有点五年前的样子。

梁又夏咬紧他的下唇,什么也不去想。

那一天,这一场,他们拍了很久很久。

耿竞青始终没有去看监视器,在确认结束后就起身离开,步伐很大。

梁又夏低着头,没去看他的背影,被骁骁拉起来。

正向外走,陈晓雅喊住她:“对,我没来得及说呢,其实咱们剧组一开始也说要配个亲密协调师,当时好多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知道了也觉得没必要,毕竟你说的,这不算暴露嘛。不过,耿导坚持要配。”

梁又夏定住。

“……是吗?”

“对啊!我还觉得很新鲜。”

“那怎么……”

“哦,后面没请那个协调师过来,好像是——”陈晓雅回忆了一下,“鲍远确定退出之后。”

第55章 怪事旧圈

《旧的老的桃木门》在最后才补拍先前的戏份, 与此同时,节目组通知,大约在两周后会有“飞行嘉宾”。

这段时间, 两个剧组都在抓紧拍摄。

吴心田到底有些愧疚。她跟丈夫没有扯证, 只办了个酒席, 至于彩礼什么的也给娘家那边去了。她要是走了,婆家回不了, 娘家也回不了。

农村里,就算扯了证也直接跑了的不在少数,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忧,这几天做什么都好似沾了霉运, 劳作时还险些晕倒。

这一段大多都是梁又夏的独角戏, 没有了戏内的亲密接触, 她和耿竞青暂时恢复到一种微妙的状态里。

“咔。”耿竞青的声音传来,“演员先休息一下。”

梁又夏看了他一眼,默默擦汗。最近十分潮热,紫外线也毒,方才那场是在田里的戏, 因为一时没习惯在地里活动, 又来回拍了好几遍, 她整个人都汗淋淋的。

出汗太多,不好直接吹小风扇,但是那股闷热怎么也止不住,梁又夏脸倒不红, 反而有点发白了, 骁骁又给她抽了两张纸:“头晕吗?不会是有点中暑了吧。”

“没事。”话虽如此,但她确实有点胸闷, 梁又夏拿过她手里的纸巾,见还没那么快开机,一个人往旁边空旷的小路走去,“我去那边走走。”

她低着头往前,没仔细看路,一时以为路旁那个“庞然大物”是什么废弃帐篷,然而却冷不丁地看见一张冷脸。

梁又夏措不及防,心脏猛地收紧,而地上那人一直睁着眼,直直地看着她。

这是个流浪汉。

这段时间拍摄,因为节目组有意调控,来的艺人们基本没怎么遇到村里人,顶多只是拍摄时被围观一下。这倒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碰到当地人……还是个拾荒者。

人旁边还有点类似饭菜残渣的存在,梁又夏下意识朝他笑了下,心中有些复杂,很快转身回去了。被吓了一跳,大脑反而清晰了点,她发了会儿呆,交代司机小涛:“你过去看一下……”

“准备了。”骁骁跑过来通知。

梁又夏合上剧本,这场就是再取一个镜头。她刚走过去,却发现耿竞青似乎在看着自己。

她微怔,不知怎么就定在了那儿,回视过去。

“……怎么了吗?”

他眉头微蹙,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半晌摇了摇头:“去吧。”

没有弄懂是怎么回事,梁又夏下意识摸了下脸,心里仿佛被什么敲了一下。

等今天的工作结束,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梁又夏把麦取下来,靠着车窗吹风,忽地想到什么:今天是……”

“五号。”王丽娜道。

骁骁探头,以为是通告的事情,然而似乎并不是这样。

梁又夏“嗯”了一声,恰好这时手机响了,她一看,是梁子杰的。

“喂?”

“姐。”

“嗯。”梁又夏低下头,用手轻轻捻起落在衣服上的发丝,可万绪千头,居然忘了松开手指,“……在墓地那边?”

“刚下来。”梁子杰声音平静,“我想找要不要去找你。”

“嗯?”

“我们几个同事说要徒步,喊我一起,我看了下,离你拍摄的村子很近。”梁子杰道,“我已经在路上了。”

“啊?”梁又夏失笑,确实好久没见了,她上一次见他还是元旦的时候,“真的?你快到三萧村了?”

“……我也不确定,就是快到徒步的起点了。”梁子杰问,“会耽误你拍摄吗?”

“不会啊。你来吧,我今晚没工作。”梁又夏道,“你来啊,我等你吃饭。”

王丽娜“哎”了一声:“你弟?”

“对,他来这边徒步,顺便找我吃饭。”

骁骁好奇:“又夏姐有个弟弟吗?”话出口,倒想起来了,资料上显示她确实有个弟弟的。

“是,比我小三岁。”

“徒步!”骁骁“哇”了一声,“他是做户外导游的?”

“……不是。”梁又夏轻轻摇头,“他是医生。”

心理医生。

手一松,那根头发轻轻落了下去。

第56章 兜兜转转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约莫十分钟,到了居住区。梁又夏把麦递给王丽娜,挥了挥手:“你们回酒店吧, 拜拜。”

嘉宾可以选择住酒店或村里, 梁又夏为了方便拍摄, 没选酒店。原本经纪人和助理最好跟她住一起的,但一楼条件一般, 加之不太需要有人随时任她差遣,她就让王丽娜二人住酒店去了。

下了车, 她往房子那边走,就快到门口时, 节目组的一个工作人员忽地跑来叫住她:“……梁老师!”

梁又夏回过头:“怎么了?”

“有人找您。”

她心一动, 梁子杰这么快就到了?刚要说话, 那工作人员又有点犹豫地道:“是徐永君导演。”

“……”

如鲠在喉。梁又夏看着工作人员,几乎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但她知道并不是,好久好久,才找回了意识:“……就找我?”

“对, 他就在那边。”工作人员伸手, 指了个方向。

那里停了一辆车。

梁又夏遥遥看过去, 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忽地有点冷:“我知道了。”

她站在那儿,一时没动,直到车上的人终于下了车, 才迈步过去。

徐永君今年三十五六, 但竟有了点老态,脸上的神情还是她熟悉的那样, 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心中复杂至极,就像突然被一道转来转去的怪圈套住了,而她站在正中间,站在往事里,无话可说。

“……你来干什么?”

“上车说吧,不然……”

梁又夏摇头,没有要动的意思:“你来干什么?”

“等下他又发疯了。”徐永君耸了耸肩。

她一顿,接着大力打开门,坐了进去,把窗关上。做完这一切后又觉得荒唐至极也烦躁至极,她对徐永君的感觉很复杂,他离他们远远的更好:“能说了吗?”

“拍摄顺利吗?”